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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谭》 第一千七百零五章(第1页/共2页)

    “回来了?”江畋感受着空气中,完全不同的能量流波动,以及力量隐隐外放延伸的轻松感。与此同时,存在另一个时空线的最后时刻,还恍然就在眼前。在继续顺势往人多扎堆的地方,左冲右突大杀了一通之后;江畋还是...

    郭丽嫔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缝隙,脊背弯成一道近乎折断的弧线。她身上那件素绢宫装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肩胛骨上,显出嶙峋而伶仃的轮廓。惠妃端坐于侧,虽未伏地,却将双手交叠在膝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黎婕妤则攥着一柄素纱团扇,扇骨已被捏得微微变形,扇面绣着的并蒂莲歪斜扭曲,仿佛也随她颤抖的呼吸而战栗。刘昭容最是不堪,双膝发软,几欲滑倒,被身侧两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架住臂肘,才勉强维持着半跪之姿——那姿态不是礼敬,是悬在刀尖上的强撑。

    老宦垂首立于阶下,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抬眼。殿内无风,香炉中一缕沉水香烟笔直上升,凝滞如针,刺破暮色里浮沉的寂静。嗣君并未开口,只将一方素绢帕子搁在御案边缘,帕角绣着半枚云纹,针脚细密,却偏生在云尾处断了一针,留下一个极小、极暗的线头,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贵人……”郭丽嫔的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石,“妾身膝下有三岁幼子,名唤承祐,尚在襁褓中便失了生母,由妾身一手抱养至今……他不知父为何人,只认得妾身怀中这一方暖意。”她顿了顿,额角磕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今朝宫变,火器震天,承祐受惊呕血,如今昏睡不醒,太医署只道……只道怕是惊厥入肺,若再无安神定魄之药,恐难挨过今夜。”

    惠妃终于抬起脸,颊边泪痕未干,眼底却浮起一层冷硬的光:“妾身无子,然自先帝在时,便奉命协理六宫膳食、汤药、香料诸务。前日,妾身亲见三司使院密报递入宣徽南院,言及含嘉仓新到海舶所运‘九曜紫芝’三十斤,皆为南诏深山所采,专供天子安神宁魄、延年益寿之用。此物今在何处?可曾分发至太医署?抑或……已随天子乘船而去?”她目光扫过老宦,又缓缓落回嗣君案前那方素帕,“若贵人允准,妾愿亲赴太医署督药,亲煎亲奉,日夜守候承祐榻前——只求一帖真药,换他一线生机。”

    黎婕妤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极短,极轻,却如银针坠地,清冽刺耳:“惠妃姐姐好记性。可您忘了么?那批紫芝入仓当日,恰逢内侍监清点库房,发现其中三匣封泥有异,启匣查验,内里竟夹藏三枚‘玄阴子’——此物产自北庭荒漠,形如黑豆,服之三刻即令人心脉迟滞、气息微弱,状若假死,七日之内若无解药,则魂归幽冥。昔年先帝暴毙前七日,亦曾服过一味‘安神膏’,膏中所融紫芝,正是出自同一批海运。”她指尖轻轻拂过团扇扇面,那歪斜的并蒂莲纹路,在残阳余光下泛出幽微的青灰,“妾身不过是个抄录宫籍的小女史,却因整理先帝殡葬档册,偶然翻出当年太医署副使亲笔手札——‘膏中紫芝,味微苦,气带腥,非南诏之产,实乃伪作’。”

    刘昭容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眼白瞬间翻起,整个人向前一栽,幸被内侍扶住。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妾……妾记得那日,送药入寝殿的,是陈王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内侍,姓赵,单名一个‘砚’字……他后来,被派去含嘉仓督运粮秣,再未回宫。”

    殿内骤然死寂。

    连那缕沉水香烟,也似被无形之手掐断,骤然散开,化作一缕稀薄而呛人的灰白。

    嗣君终于动了。

    他伸手,拈起案头一方青玉镇纸——那是先帝御赐之物,上刻“乾元永固”四字,字迹遒劲,却已在岁月里磨得边缘圆润。他将镇纸缓缓压在素帕之上,帕角那截断线,被玉石的凉意与重量彻底压平,再不见一丝起伏。

    “陈王死了。”嗣君开口,声调不高,却如金石相击,字字凿入青砖,“尸首在提象门城堞下寻得,半边身子被链弹削去,面目难辨,唯余腰间一枚蟠龙玉佩,尚可确认身份。”

    惠妃面色一白,随即又涌上一层铁青。

    “可赵砚未死。”嗣君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驻在郭丽嫔低垂的额头上,“他昨夜亥时,自含嘉仓东码头登船,所乘乃漕营水轮快舸‘飞凫号’,船上除他之外,尚有武德司亲从十二人、三司使院押运吏四名、内侍监随行宦者三人——共计二十人。船未及驶出洛水支流,便在白马津渡口遭截。”

    他顿了顿,指尖在镇纸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船上二十人,尽数伏诛。唯赵砚一人,身中七箭,三处贯穿,却尚存一息。抬至大理寺狱时,他尚能开口,只说了一句话:‘药在仓底第三重甬道,左数第七根承重柱后,松动砖缝内。’”

    郭丽嫔浑身一颤,额头抵得更狠,青砖上已沁出一点暗红。

    “搜出来了。”嗣君嗓音依旧平稳,却陡然转冷,“三匣玄阴子,原封未动。另有一匣‘九曜紫芝’,匣底暗格,藏有密信一封,蜡封完好,字迹是陈王亲笔。信中写道:‘事若不成,当以紫芝为饵,引其亲至含嘉仓。仓中火油、硫磺、硝石,俱已备妥,只待引信一点,万斛仓廪,顷刻成灰。彼若身死仓中,天下皆知,逆党挟天子同焚,摄府罪无可赦;彼若逃出生天,亦必疑心尽起,猜忌百官,自毁根基。此乃两全之策。’”

    黎婕妤手中的团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扇骨断裂,青竹碎裂声清脆刺耳。

    “信末还有一句。”嗣君唇角微掀,笑意毫无温度,“‘兄若见此,当知弟非不忠,实为国除蠹。’”

    惠妃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肩膀剧烈耸动:“国……除蠹?那蠹虫,可是坐在大庆殿上,执掌摄政大权,代行天子诏令,连先帝梓宫都未曾亲临哭祭之人?”

    老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额头迅速渗出血珠。

    嗣君却不怒,只静静望着惠妃,良久,才缓缓道:“先帝梓宫,孤已命宗正寺择吉日启灵,移奉太庙永安。至于哭祭……”他目光转向郭丽嫔,“承祐之病,孤已令太医署首席尚药奉御亲诊,三日内,若他未醒,尚药奉御自刎谢罪。若他醒了——”他顿了顿,“孤便许你,携子出宫,居于洛阳城南陶朱里,赐宅一座,田百亩,婢仆二十人,月俸按三品夫人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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