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蒋唱晚有点懵了,难以置信地问,“妈,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要回去,不是‘我们’吧?”
孟女士正在收拾橱柜里的东西,把开了封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没开封的东西扔进纸箱里,说要给蒋惊寒拿过去。
“没错啊。”她?忙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空回她?,笃定地答道,“就是我们。”
想?了想?,她又强调道,“准确地说?,是我和你,我们俩。”
蒋唱晚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
她?站在?满地纸箱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或者一场梦。
“为什?么?要?把我带出去呀?”她?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乱,走到大人身边,问,“之前不是你们在?外面,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吗?”
孟女士看了她?一眼,“之前是有爷爷奶奶带,现在?呢?你一个人在?这里?”
蒋唱晚顿了一顿,急道,“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啊,有房子住,有学上?,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孟女士打?断她?,“你照顾自己?你那个自制力,你能?照顾谁?水烧开了,煤气漏了你都不知道,还照顾自己?算了吧。”
“不是。”蒋唱晚这会儿是真急了,心脏砰砰砰直跳,手?足无措的,拉住孟女士袖子,“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对这里很熟悉了,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我不想?离开。”
孟女士收拾完橱柜,走出厨房,去查看客厅里的东西,轻描淡写道,
“这有什?么??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了,你过去念完高中,再念个大学,到时?候想?回来不就回来了。”
她?把不要?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补充道,“而且,到了新环境就会有新朋友,你过去能?交到更多?好朋友的。”
这就是怎么?说?都不允许她?留下来的意思了。
蒋唱晚看怎么?说?都说?不动她?,情绪一激动,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为什?么?非要?带我走啊?你问过我意见没有啊?”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擅作主张替我做决定啊?”
蒋唱晚越说?越激动,泪失禁体?质,跟着眼泪就往下掉。
“凭什?么?就捆绑着我啊?一会儿说?我一个人不能?自己住,一会儿说?要?把我带出去,凭什?么?我哥就可以啊?”
孟女士像是也被她?惹怒了,深呼吸两次,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站起身来。
“凭什?么?你哥可以?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呢蒋唱晚,你惹了多?少次祸,你哥惹过哪怕一次没有?!”
“谁做事是无厘头随便乱做的?为什?么?不让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要?带你走,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孟女士像是也气得不轻,“你还好意思说?凭什?么?,我告诉你蒋唱晚,要?不是有你哥和小沈老师的担保,我都不会让你搬出南山!”
“你哥一个人住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生病不感冒,成绩照样年级前十,保送好大学,你呢?就你这破成绩,你在?国内读,能?考上?哪里?啊?”
孟女士把手?上?的东西一扔,气得胸膛不住起伏,最后拍板下决定。
“反正这事儿没得商量,你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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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收不收,今天不收,明天就别去上?学了,反正我手?续也快给你办完了,明天你就待在?家?里慢慢收。”
“航班在?一个星期后,到时?候你还没收完,那就全部扔了就行。”
说?完之后,她?没再给蒋唱晚反驳的机会,迅速迈步上?楼,“砰”一声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工作的搬家?人员,还有站在?原地,不住掉眼泪的蒋唱晚。
她?讨厌大人。
讨厌他们轻飘飘地替她?做决定,讨厌他们轻描淡写地说?一切都会过去的,讨厌他们云淡风轻地说?这些都不重要?。
但她?好像又无法反驳。
孟晓青曾经好像说?过无数次,说?她?要?是再这么?玩儿下去,要?是成绩再这么?差下去,要?是再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去,她?就会把她?送到国际学校去。
是她?没当回事。
是她?没相?信。
直到这个时?候,蒋唱晚还觉得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一边接受,一边抗拒,觉得自己今天要?是没回来就好了。要?是待在?家?属院里就好了。
要?是之前努力学习就好了。
要?是和她?哥一样,能?够照顾好自己,能?够考上?好大学就好了。
这样是不是就能?自由了?
手?机在?包里不停地震动,蒋唱晚一把抹掉眼泪,拿出来看。
四个人的小群里,有两个人正热火朝天的商量着过年的假期要?去哪里玩。
【去山上?泡温泉!!!风景又好又不远!】
【要?不去滑雪吧?冬天的雪场也挺有意思的。】
【滑雪人好多?啊,而且你也不怎么?会吧,到时?候摔个屁股蹲儿就好玩了】
【??难道你就会泡温泉了?但凡池子大点,你都得戴游泳圈下去吧!】
【你是不是想?死啊季程!】
【晚晚怎么?不说?话啊】
【@纽特学长的嗅嗅快出来你来选一个】
春节假期尚还有半个月,远在?航班之外。
蒋唱晚看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手?颤抖着,一字一句,缓慢地打?着,
【你们去吧。】
【我去不了了。】-
蒋唱晚花了好几天收拾行李。
先是不愿相?信,直到第二天照常去上?学时?,矮士水对她?说?,她?的手?续已经办完了,可以不用来了的时?候,她?才有了即将离去的实感,发了两天呆后,才开始慢慢地收拾。
很难去讲一件一件收拾出那些柜子里尘封已久的东西,并勾起从前的回忆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小学时?充满涂鸦的课本,用来写小说?的草稿纸,初中时?的日记本,上?课时?传来传去的小纸条。
如果是普通平常的时?刻,她?大概只会觉得好玩儿,拍下照片,发到小群里面分享,引起大家?一阵爆笑。
而现在?,她?只觉得难过。
每一个与从前快乐有关的东西,都好像是一次记忆的凌迟。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被迫离开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的一天。
对故土的眷恋,对朋友的不舍,对未知的恐惧,诸多?种种情绪编织成梦魇,缠绕着她?。
南山的房子渐渐被搬空,孟晓青在?准备各种需要?的文件与手?续,蒋惊寒在?集训。给爷爷烧完最后一次纸后,机票纸面上?的时?间也渐渐逼近。
起飞前的第三天,学校补课休息,季程和程姗姗买了蛋糕和礼物,来给她?践行。
偌大的南山别墅已经空落落的,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大件家?具也被盖上?了防尘的白色布罩,看起来冰冷而寂寥。
蒋唱晚盘腿坐在?地上?,轻声招呼他们,“坐吧。”
程姗姗环视一周,竟然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于?是只好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在?客厅坐下来。
季程小心翼翼地把订的蛋糕放在?桌上?,也跟着他们坐下来。
气氛一时?沉寂。
三个人第一次相?对环视坐着,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室内没有开灯,随着日色的偏移,一寸一寸地暗下来。
“怎么?了?”蒋唱晚忽然轻声开口,带了点极浅的笑意,问道,“我还没走呢,就没话讲了?”
“怎么?会。”季程说?,率先拆开蛋糕的包装,找来打?火机,准备点亮蜡烛。
塑料包装窸窸窣窣,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响声,掩盖住了程姗姗的哭声。
“你之后什?么?时?候回来啊?”她?忍着哭声问。
蒋唱晚沉默了一会儿,“可能?读完高中,也可能?读完大学吧。”
也可能?不回来了。
他们都知道的。
人的一生要?经历许多?别离,未来在?此刻显得极其遥远、未知,而又不可控。
程姗姗直接不装了,“哇”的一声哭出声,抓住她?的手?,“你英语那么?差,过去肯定会受欺负的……”
“……”
蒋唱晚顿了顿,无言道,“谢谢你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程姗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听说?那边很乱的,你走在?路上?一定要?注意啊,别带着奢侈品到处走啊……”
“半夜自己在?家?要?锁好门啊,在?学校里和别的同学好好相?处,不要?乱发脾气啊……”
她?锤季程的腿,逼他递过来几张纸,响亮地擦了擦鼻涕,才继续抽抽噎噎地继续道,“别闯祸啊,那边可没有我们这么?好的朋友给你出头啊……”
蒋唱晚一边觉得她?好笑,一边被她?说?得鼻尖发酸,胡乱抹了把脸,“好了,知道了。”
她?从季程手?里接过打?火机,亲自点燃蜡烛,插在?蛋糕上?。
烛火昏黄摇晃,映出蛋糕上?的巧克力立牌。
这是季程和程姗姗提前订制的蛋糕。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口味,顶上?的立牌是他们四个人的合影。
大块白巧雕刻出来的剪影,人的轮廓和衣裙的飘逸,都十分清晰。
蒋唱晚的手?一顿,视线停在?立牌上?,静了许久。
蜡烛一点一点向下燃烧,在?冬夜里发出光芒和微弱的温度,如同一个投影,将四个人的剪影放大,落在?白墙上?。
烛火一晃一晃,摇曳在?立牌前,像从前落在?他们身上?的阳光。
从前放学的时?候,落在?他们身上?的太阳。
一片沉默里,程姗姗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你真的不打?算……跟小沈老师告别吗?”
沈衍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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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三天后有一场国家?级的竞赛,在?一星期前就已经进入了封闭式集训,想?来,也是有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蒋唱晚静了几秒,垂下眼睫,将视线从立牌上?的少年身上?移开,轻声道,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好打?扰。”
“留一条消息就好了。”
她?讨厌离别。
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沈衍舟告别。
就算她?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要?离开沈衍舟,她?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一场永远也开不了口的道别。
那索性就趁着他在?封闭式集训的时?刻,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地说?声再见吧。
等到他比赛结束,她?应该已经落在?了大洋彼岸,时?差八个小时?的另一片土地。
没有当面说?的再见就不是离别。
就好像每次放学回家?,站在?单元楼下的那句“明天见”一样。
只是……
这次可能?,再也不见了。
第54章 第 54 章
54
航班起?飞前的倒数第二天?, 蒋唱晚回了趟家属院。
她哥不在,家里清清冷冷,就她一个人。
蒋唱晚慢慢地收拾了一会儿东西, 准备出门时, 站在客厅门口回身, 环视一周,忽地瞥见沙发上摊开的毛毯一角。
她顿了片刻。
驼色白色交杂的毛毯, 柔软,宽大, 接触时温暖的触感仿佛都还停留在皮肤上,她却要走了。
那是那天?晚上, 她和沈衍舟盖过的毯子?。
来?自?迪士尼梦幻的动画灯光仿佛还落在毯子?之上, 少年宽阔的肩头仿佛也?就靠在身边,而一切都要物是人非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南山的房子?承载了他?们的初遇,从夏日公交车上的一瞥, 到并?肩同?坐的书桌前, 梧桐林荫,虫鸣鸟叫,他?们在一起?消磨了整个夏天?。
家属院的房子?则承载了搬家的下午, 秋冬日满桌的佳肴, 酒杯碰撞时清脆的庆祝,忘带钥匙时的夜晚共度, 还有靠在肩头的一场电影。
一时间, 诸多记忆从眼前闪过, 像是走马灯。
人是不是只有在快要离别的时候,才知道从前有多快乐, 才知道有多舍不得?
当时只道是寻常。
蒋唱晚站在门口,回身望了许久。
最后她闭了闭眼,轻缓地迈出门,回身,关上了门-
工作日的火锅店人不多,没到晚餐时刻,客人只寥寥坐了几桌。
蒋唱晚很轻易地寻到熟悉的身影,纤细、娇小,在桌与桌之间的空隙里穿梭。
她深呼吸两下,调整了情绪,脸上挂上礼貌而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张阿姨。”
女人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回身,脸上满是惊讶,“啊,晚晚,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惊讶,一边看向手上的抹布,连忙叠了叠,准备向后厨走去,还招呼她,“你在那边坐一坐,等阿姨忙完啊。”
“好。”蒋唱晚点点头,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张焕萍约莫去后厨忙活了,前面人不多,一时这桌叫加菜,那桌叫要纸巾,还有一桌要加点汤,一下就忙不过来?了,唯一一个服务员手忙脚乱的。
蒋唱晚见状,起?身给靠窗那桌拆了包纸巾拿过去,左看右看,拎起?桌上的火锅汤壶,小心翼翼地给靠门那桌的客人加进去。
忙活了一会儿,算是帮了不少忙,大厅里的服务员连连向她道谢,张焕萍也?换好了衣服,从后厨走出来?,招呼她说走吧。
“是吧,这女孩儿很乖的,很讨人喜欢的。”她笑着顺应同?事夸奖两句,挽着蒋唱晚的胳膊,跟同?事说再见,“我先下班走了啊,明天?再见啊。”
冬日午后出了点太阳,走出火锅店门,是一条窄窄的小巷,两个人晒着太阳,慢悠悠地在巷子?里散步。
“今天?学校没上课吗,晚晚?”
蒋唱晚摇摇头,“没有,张阿姨。”
“哦哦,这样啊。”张焕萍应道,又笑了笑,“自?从衍舟去集训了,我都不知道学校的情况了。”
“你说他?们也?是管的真的很严,不能带手机,不能打电话,从早学到晚,不知道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不会的,阿姨。”蒋唱晚安慰她道,“小沈老师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肯定不会压力大的,一定会在竞赛里取得好成绩的。”
“那就好。”张焕萍笑着摸了摸她的手背,说她真讨人喜欢,想了想,又感叹道,“也?是幸好衍舟聪明,还有竞赛这条路可以走,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上辅导班和兴趣班,还有上国际学校的,考什么雅思和托福,我都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更别说送他?去学了。”
“我这个当妈的没能帮到他?什么……”张焕萍顿了顿,轻声叹气道,“还是他?自?己争气啊。”
蒋唱晚静了静,站定,看着她,轻声道,“没有的,阿姨。”
“小沈老师从来?没有抱怨过你什么,他?想要的东西,都会自?己去争取的。”
“他?只希望你平安健康。”
这是实话。
蒋唱晚想。
如果沈衍舟现在在这里的话,他?应当也?会这么说的。
张焕萍明显愣了愣,垂下眼,再抬起?眼时,眼睫已经?略微湿润,却还笑着,“知道了。”
“瞧我这人,净拉着你说话了。”她飞快地抹了抹眼睛,转移话题道,“都忘了问?你,今天?来?找阿姨,是有什么事吗?”
蒋唱晚的脚步停了停。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巷口,幽静的小路到脚下为?止,再往前一步,就是嘈杂拥挤、人来?人往的大路。
蒋唱晚垂下眼,抿了抿唇,顿了片刻,而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她。
“我要出国去念书了,以后就不在这里了。”
她声音轻轻,视线落在信封的褶皱上,顿了几秒,又向前递去。
“您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沈衍舟吗?”-
起?飞那天?,C市在下雨。
孟晓青领着她到机场,办好登机牌,托运好行李,收到了航班晚点的消息。
孟晓青看了眼表,把东西放在咖啡厅座椅上,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吃。”
蒋唱晚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今天?是国家级竞赛的日子?。
在C市举办,数理化学科都有,她哥和沈衍舟应当都在参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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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感到一阵难言的平静。
像是什么都不想说,又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都算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安静地喝完咖啡,吃完午饭,捱到了快要登机时间。
“我去结账。”孟女士说完,就起?身往前台走去。
蒋唱晚沉默地背上双肩包,站起?身来?,到门口等她。
机场总是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从远方来?,或者即将?走向远方。
有人来?送,在安检口前长久拥抱,泣不成声;有人来?接,神情兴奋地乘电梯下楼,拽着横幅,好不欢乐。
世?界在这里凝聚成一个切片,像一个小小的水晶球,将?悲欢离合尽数留在此。
蒋唱晚靠在门边看着,从一个人群身上,转到另一个人群身上,最后落向巨大的机场玻璃外。
她从小生长的城市隐在烟雨暮色中?,细雨淅淅沥沥,看不真切。
倒也?像一场送别。
出神间,孟女士结完账走了出来?,唤她往前。
蒋唱晚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气,攥住双肩包的带子?,跟在她身后,向安检口走去。
头等舱通道,人不多,十分顺畅地到了安检口前。
蒋唱晚站在门口,漫无目的地看着孟女士在前,把背包放进框里,再从中?单独拿出电脑和充电宝。
她刚把双肩包取下一半,忽地感知到裤兜里手机的震动。
欢乐的铃声响起?,打破她寂静的情绪。
蒋唱晚顿了顿,没什么情绪地将?手机摸出来?看。
待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动作却猛地一顿。
……怎么会。
蒋唱晚看着那个名字想。
心脏好像停了一瞬,然后砰砰,砰砰地再度响起?,仿佛要冲破胸腔。
铃声坚持不懈地响起?,手机在手心里一阵又一阵地颤动着,仿佛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在颤抖。
她不敢接。
但好像那个人也?没有一定要她接,只是站在她身后,许多道分隔线拉出来?的遥远距离之外,喊她。
“……蒋唱晚。”
声音在嘈杂的机场里,独独落进她耳朵里。
蒋唱晚顿了很久很久。
想回头,又怕是幻觉。不回头,好像又舍不得。
她站在原地,看着前方孟女士已经?走过安检口,在另一端喊她,说快要到登机时间了。
怎么会是他?呢?
他?在比赛呢。
在心里无数次说服自?己之后,蒋唱晚才深吸了一口气,缓步向前。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的声音似乎大了些,还带着点急切的声音,重新?又喊了一遍。
“蒋唱晚。”
“你不准备跟我说再见吗?”
蒋唱晚的脚步猛然顿住,连呼吸好像都停住了,一点一点回头去看。
少年站在安检口外,隔着数条分隔线的距离,定定地望着她。
好像厚外套都来?不及穿好,露出里面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胸口还在不住起?伏,像是经?过一场长长的奔波,刚刚才停下来?。
鼻头和眼圈微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衍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准备跟我说再见吗?”
蒋唱晚鼻头一酸,几乎就要落下眼泪来?。手里双肩包落地,她再也?顾不得孟女士在另一端的叫喊催促声,飞奔出安检口,几乎是全?力地向他?奔去。
一阵风过,少女扑向他?怀里。
双臂紧紧地环住少年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像完全?扑进他?怀里一般,声音闷闷地从衣服与衣服夹缝里传来?,还带着点哭腔。
“我想跟你说的。”
“我想跟你说再见的,沈衍舟。”
“但是你不在。”
“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因为?这些事情打扰你……”
沈衍舟垂眼,看着她的发顶,指尖蜷了蜷,半晌,才落到她头顶,轻声道,
“……我知道。”
胸膛还在起?伏,喉咙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微微作痛,但是他?尽力让自?己的呼吸更平稳一点,让她埋得更自?在一点。
沈衍舟看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轻微颤抖,叹了口气。
刚出考场,手机刚一开机,他?就看到了这个消息。
彼时距离她航班起?飞时间已经?不到半小时,他?完全?来?不及思考,大脑一团乱,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拦了辆车,却因为?堵在路上而心急如焚。
还好,还好。
还好赶上了。
沈衍舟抚摸着她的发顶,一时没有说话。
人在这种情况下,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他?不怪蒋唱晚。
倒是少女埋首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又蹭了蹭,在他?衣服上擦干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吸着鼻子?抬起?头,问?,
“你考完了吗?”
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声音带有鼻音。
这种时候,还在关心他?有没有考完。
沈衍舟很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她,“考完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考得应该还不错。”
不用担心。
蒋唱晚放心地低下头,点点头,说那就好。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安静地对视着。
像有千言万语。
不远处,孟女士的声音已经?冲过安检口,急切而又大声地喊她。
“蒋唱晚!走了!”
“登机时间都要过了!”
蒋唱晚沉默两秒,垂下眼,慢慢地将?手从少年身侧收回,轻声说,
“那我走了啊,沈衍舟。”
少年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一个人谈及“多久回来?”或是“可不可以等我”的问?题,因为?未来?实在太远了。
少年人的承诺在触手可及的将?来?里,可能根本就不作数。
本就相?恋的恋人尚且会因为?山与海的阻隔而产生嫌隙,甚至分道扬镳,何况什么都没有的他?们。
沈衍舟只能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进安检口,走到孟女士身边,再向登机口走去。
彻底走出他?视线的前一秒,蒋唱晚被孟女士拉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初见时,她隔着夏日的班车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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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透过林荫光影,看见的模样。
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时,蒋唱晚才缓慢地回过头来?,沉默地听着孟女士的数落,向廊桥走去。
成长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自?己都无法预见。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惯性与重力让人后靠,蒋唱晚靠在窗边,看着阴天?的城市逐渐被抛在身下,而后隐入云层之下,再消失不见。
她擦掉眼泪,收回视线,想。
会再见的。
沈衍舟于她而言,意味着夏天?、蝉鸣和树荫,是午后握住的一瓶冰汽水,是冬日里看过的第一场焰火,是新?年的鞭炮声,和熊熊的壁炉篝火。
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寻梦环游记。
是她十六七岁的全?部意义。
第55章 第 55 章
55
高二九班最近除了出了个竞赛国奖得?主的消息以外, 没有别的新闻。
补课结束后,放了个短暂的寒假,期间国家级竞赛出了成绩, 学校有好几位同学得?奖上榜, 在开学前连夜做了横幅和红榜, 四处张贴悬挂,好不荣誉。
沈衍舟回来上学那天, 受到了全班同学的鼓掌欢迎。
他站在门口,看?熟悉的面孔坐在座位上, 或开心或兴奋,无一不鼓着掌, 耳边响起众多庆祝的话语, 视线却越过人群,看?向教?室后方?倒数两排的位置。
空的。
季程和程姗姗沉默地?鼓着掌,努力装作很开心的模样,但好像不太成功。
他们前面, 同桌连着的两个位置, 都是空空如也。
沈衍舟顿了许久,清浅地?道了谢,步伐迈过教?室里的过道, 一路向后, 在空座位旁停了两秒,才?拉开椅子入座。
往日最吵闹的角落, 如今也最沉默。
程姗姗和季程都低着头, 不知道在做什么, 总之,短暂地?没有了说话打闹的心情。
沈衍舟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上课, 下课,考试,自习。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窗外的树变了又变,从冬日枯枝到生出新芽,再?到重回夏日的枝繁叶茂,绿荫如盖。
一切都在变,只有身旁的座位空得?一如既往。
沈衍舟依旧住在家属院,只不过上下学的路途里,变成了孤身一人。
往日里好像仅仅几句话就能到达的距离,变得?异常漫长。
一个人要走好久好久的路,看?着两边熟悉的景色,要想很多很多的事,才?能到达并不算远的距离。
在无数个独自度过的清晨与夜晚,沈衍舟走在寂静的小?路上,忽然意识到,
蒋唱晚不在的日子里,连时间都变得?好漫长。
好像她在身边的一年半载,清晰得?像他记忆里最饱满、最鲜活的半生。
克鲁克山一天一天地?长大,已经长成了秀气漂亮的小?猫,躬着脊背轻柔地?踩在沙发上,趴在他手边,轻缓地?蹭一蹭他的手背。
小?猫不会说话,但小?猫能够感知到人的情绪。
它不太懂,这个人为什么老是望着一张纸发呆。
那张纸被折得?规整,没有多余的折痕,妥善地?放在一个白色信封里,被他珍藏起来,连边角都精心。
小?猫歪着脑袋,睁大眼睛看?过去。
好像是一幅画。
好像是由许多幅很小?很小?的画组合起来的,一整页的漫画。
简洁有力的黑色简笔画,从夏日初见,到书桌前并肩,到站台下的烟火,再?到取景器里的回头一瞥。
同桌时偶然碰在一起的手肘,午睡时面对面,先睁眼时,望见的那一幕。
学校后山的小?奶猫,江对岸的漫天烟火,倒数的新年快乐。
最后的落款像是斟酌了很久,有很多话要说,又止住。
“Remembr me.”
她最后只是这样写道。
Remembr me.
Though I hve to sy goodbye.
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电影里插曲的歌词,当时以为只是过客,却没想到如此?之贴,几乎以一种不可忽视的姿态,停留在了他生命里。
沈衍舟盯着那张纸,极轻地?摩挲着纸面上的人,沉默了好片刻。
良久之后,他点开手机,第无数次地?点进一个联系人的朋友圈。
头像是一只小?猫。
名字叫“克鲁克山”。
这是蒋唱晚建的。
从捡到克鲁克山的第一天,她就创建了一个微信号。
第一条朋友圈是克鲁克山的自拍。小?猫正对着镜头,眼睛好奇地?瞪大,水灵灵的,配文是“爸爸妈妈,我出生啦”。
他当时还觉得?她幼稚,没有想到以后有一天,他会盯着照片角落里女孩露出的一双笑眼而感到想念。
下一条是小?猫从门口转角狂奔而来的视频。
它那时候刚恢复好,跑得?很快,小?小?一个,从房间转角冲向手机,由远及近,像是要扑向屏幕。
配文是“循环播放一百次,小?猫会冲出屏幕。”
少女笑着蹲下,伸手来为视频按下结束键,脸凑近,眉眼弯弯,小?声接道,
“我也会。”
沈衍舟那天将这个视频播放了一千零一次,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夜依然是夜,寂静依然是寂静。
想念依然是想念。
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想念。
沈衍舟闭了闭眼,轻缓地?呼出一口气,感到一种难言的闷胀。
……朝朝暮暮,长长久久。
许久之后,他再?度抬睫,看?着屏幕上少女模糊而灵动的笑眼,想,
蒋唱晚这个骗子。
第56章 第 56 章
56
时光飞逝, 光阴荏苒。
又是一年九月。
新生开学季,A大各类迎新活动搞得沸沸扬扬,又是迎新晚会, 又是社团大战, 校园里无比热闹。
编导社团的摊位前人满为患, 一半人在看大屏幕上播放的作品和陈列的设备,一半人在跟摊位上的学姐打听消息。
“学姐, 听说你们社团的社长,超级无敌帅啊……”
“听说还?是国奖竞赛保送的!我以为理科男都不?会这种文艺东西的……”
“有照片吗学姐?有微信吗学姐?求求你了学姐!”
“……”
在摊位上值班的学姐无奈, 看着围在面前的人山人海,只能坐下来, 做了“嘘”的手势, 开始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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