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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021章
鄢容的反应是虞清光始料未及的,她想过鄢容会冷冷看她什么都不说,亦或是因此而生气。
但她从未想过,鄢容只是浑不在意的告诉她,并不怪她。
虞清光仿佛听到了鄢容对她说:只要你留下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只觉浑身发寒,看向鄢容时眸子都变了。
她无法理解鄢容的所做,甚至觉得这种方式异常极端又疯狂,以这种强迫式的挽留,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困住她。
虞清光心知她这回儿再怎么挣扎都无用,便坐在马背上不再乱动。
鄢容撕掉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便拉进马缰朝着原路折返。
刚行不过片刻,便见浅桥骑着马迎面跑了过来,横在两人跟前。
浅桥穿着一袭玄衣,腰间还别着一把剑。
见了鄢容连忙停下:“公子,你让属下安排的……”
话还没说完,便听鄢容轻咳了一声,浅桥立刻会意,转口说道:“属下已经安置好了,绝不会被人发现。”
鄢容嗯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身后:“去把烟景接过来。”
浅桥点头,拉着马缰朝着小路尽头奔去。
虞清光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约莫是朝中的事,她先是被翟星霁带着跑了一夜,这会儿又被鄢容带着原路带回,一晚上颠簸还没睡,这会儿也有些乏力,自然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
她知道此行路上自然跑不掉,便也不在折腾自己。斜着坐在马上自然好过跨在上头,昨夜一整晚颠簸的她大腿根都有些发疼。
鄢容骑马并不快,她后背又正好靠着鄢容的手臂,晃晃悠悠的,更是有些困倦,只是她心中仍然别扭着,便掐着手心,让自己打起精神。
毕竟一个晚上没睡觉,那眼皮子总是要乏的。
鄢容一手拉着马缰,一手环着虞清光的腰,两人挨得那样近,自然能看到虞清光的困倦。眸子时不时往下掩着又被她强撑着睁开,恐怕当真是困极了。
他搂着虞清光的腰紧了紧,朝着自己身边拉过,迫使她倚着自己。
虞清光被拉着靠了过去,思绪清醒了些,便又坐直了身子,撤离开来,半分不愿意靠近鄢容丝毫。
鄢容再拉,虞清光又撤离开,两人似乎较上了真,如此反复,虞清光终于抬眸看向鄢容。
她没有说话,可眸子里的不满却显露无疑。
鄢容迎上她的眸子,两人对视片刻,他才淡淡道:“你若是累了,可靠着我休息片刻。”
虞清光冷冷道:“我不累。”
“不累也可以靠着。”
“……”
虞清光被他说的无言,抿住唇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见她撇过头了,鄢容只是道:“我们不回驿站了,再路过下个驿站也不知道是何时候。”
虞清光并不应他,撇过脸看着前方。
见虞清光仍旧僵持着不愿动,鄢容也不再开口,只是那环着虞清光腰的手又紧了些,将她拉到了跟前。
这回虞清光靠着鄢容并未再挣扎。
明知道鄢容铁了心的要带她回去,她又挣脱不掉,虞清光自然不会再傻的给自己找罪受。
她借着鄢容的力靠着他的胸膛,连带着头也倚了过去。
鄢容没想到虞清光连头都会贴过来,他身子一僵,即刻恢复了正常,没拉着马缰的那条手,环着她的腰又紧了紧,生怕她掉下去似的。
鄢容身子的变化,虞清光自然是察觉到了。
方才又是威胁又是庇佑,死活不肯松开她,如今只是凑了一下便被吓了一跳。
她抿了抿唇,心中嗤笑一声。
只是她此时困顿的很,没心思去想其他,便稍微动了身,靠着鄢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浅桥是何时接到烟景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马蹄声浅浅,鄢容带着她晃晃悠悠,她越来越困,眼皮子也越合越近,最后没了知觉。
再醒来,是鄢容将她喊醒的。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
她揉了揉眼,缓了半晌,这才发觉并非是天色暗了,而是她躺在马车内。
外头似乎正值傍晚,昏黄的光线从窗口的绉纱溢进来,鄢容靠坐在窗边,正垂眸看她。
见虞清光撑着身子要做起来,鄢容连抬手去扶:“可要喝水?”
虞清光没应他,而是掀开鄢容搭在她身上的外袍,坐起身来,靠在另一边马车内壁,离他远远地。
这马车本就是用来赶路的,里头宽敞,两侧的座还能折叠,若是晚上找不到驿站,两个人就是都睡在里头也绰绰有余。
脚边便是镂空的梨木小几,虞清光自己道了一杯茶自己喝下,便是一看都不曾看过鄢容。
鄢容自然也不恼,隔着一层帷帐,去唤外头驾马的浅桥:“天快要黑了,可有见驿站?”
浅桥应道:“公子,这里是萦州和京都的边隘,恐怕还要走一天才能路过驿站。”
话刚落,又听外头传来烟景的声音,她似乎在看着什么,“这上面蓝色的条条是什么?”
浅桥小声解释道:“是小溪。”
应当是浅桥手中拿着地图认路,烟景好奇便凑过去瞧了两眼。
烟景:“就在前面?”
“嗯。”
鄢容听到小溪,下意识看向虞清光,后者眸子轻抬,望了一眼帷帐,便又极快的敛下。
他心中会意,知道虞清光想停留,便吩咐道:“到了溪边停下吧,扎些鱼吃。”
闻言,虞清光朝着鄢容看过去,正好撞入他的眸子里。
鄢容拿过外袍穿上,淡淡道:“我记得你爱吃鱼。”
他穿衣时,抬起手来,袖子便褪到了腕处,虞清光又瞧见了那缠在他左腕上的发带。
鄢容肤如温玉,那青粉色的发带缠在腕上,竟是意外的配适。
虞清光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鄢容留下的这些东西都与她有关,她想要赶快与鄢容撇开关系,自然不可能张口去问。
马车又陷入了沉默,只余下车辙轧过枯枝的嘎吱声响。
不过小半个时辰,浅桥便停下了马,“公子,到地方了。”
鄢容先是下了马车,抬手去接虞清光,却被她一躲,兀自提了裙侧走了下来。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今夜的路与昨夜不同,没有了葱郁的树林,一条路直通到尽头,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田地。
田地尽头依稀瞧见几间草房,屋中点着灯,时不时的有人影走过。
道路两侧铺满了细碎的石子,石子铺成了一条小道,一直通到小溪旁,一看便是有人时常路过。
虞清光看到小溪,便提着裙侧,率先沿着在石子小路走到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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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怕裙子被濡湿,便收了收裙摆,叠着放在腿上夹着,蹲下撩水净手。
这小溪干净清澈,即便是趁着夜色,也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烟景跟着蹲下来,撩了一捧水,当即便收回手,呲牙裂嘴道:“好凉啊。”
虞清光没觉得多凉,反倒觉得触碰到溪水的一瞬间让她又清醒了些。
浅桥此时也跟了过来,一手拿着砂壶一手拿着木桶,挨着烟景蹲下,盛了一壶水。
烟景没出过远门,见到浅桥如此自然也好奇,便凑过去问东问西,浅桥都耐心的一一回应。
虞清光见势不免勾了勾唇,心情不自觉的也好了不少。
她掬起一捧水洗脸,冰凉的水拂过脸侧,让她觉得异常凉爽。
只是她倾身掬水时,发丝也跟着动作滑了下来,染湿了不少,虞清光便抬手将头发拂到背后,继续捧水。
可下一秒,她便觉得后脑微痒,一股力道将她的头发牵引起来。
虞清光回头,就见鄢容弯下腰,方才散乱的头发皆数被他拢着拿在手中。
鄢容见虞清光回头,便十分自然的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洗。
“……”
回头的那一瞬,虞清光便愣住了。
鄢容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俯身看向他,那拢着她头发动作丝毫不见刻意。
她只觉得周围静止了一瞬间,片刻又恢复原样。
虞清光连忙回过头,她掬着水草草往脸上抹了两把,便起了身,从鄢容手中抽回自己的头发,朝着一边走过了过去。
方才在下马时,浅桥捡了不少生火的枯枝和草丝。
鄢容跟过去,便蹲在虞清光旁边生火,他与翟星霁不同,并未用打火石,而是带着火折子,一吹便将火生了起来。
虞清光穿的衣料薄,不过刚在外头站了一会,就有些冷了,她便搬了块石头坐过去,方才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意袭来。
鄢容也学着她,邻着虞清光坐在石头上围着火堆。虞清光不说话,他便也不开口。
虞清光并不想搭理鄢容,见他总是跟着自己,心中也觉得烦闷。
两人就这么静默坐了半晌,虞清光越想越烦,她将手中的火棍一扔,腾的站起身来,朝着溪边走过去。
她刚蹲下,余光便见鄢容也跟了过来,在他一步之外的距离蹲下。
虞清光终于忍不住,朝着鄢容看过去,冷冷道:“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鄢容撩着水净手,也不看虞清光,只是解释道:“我只是来洗个手。”
听着他蹩脚的解释,虞清光只觉得可笑,便直接挑明了:“现在你有浅桥跟着,我如今手无寸铁,哪也去不了,你不用时刻紧盯着我。”
说罢,虞清光便气腾腾的站起身,想要往回走,紧跟着便见鄢容也起了身,正慢条斯理的拿着帕子擦手。
虞清光刚抬起的脚放下,转个身又蹲了回去。
她做什么,鄢容便跟着也做什么,虞清光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从溪边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鄢容面前砸了过去。
石头落在水里,激起一片水花,溅在鄢容的衣袍上。
虞清光恼道:“别跟着我!”
第22章 第022章
虞清光亲眼看着那石子落入水中,还有极少的一些溅在了鄢容的脸上。
她眸色微动,却是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的小溪。
鄢容也跟着虞清光起身,他手里本就拿着帕子,便抬手擦了擦下颌溅上的水花。
虞清光并未再动,而是看着那小溪对面的树影,夜色愈发浓郁,一轮弯月也渐渐映入水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一声尖啸,虞清光循声望去,便见一只鸟朝着两人俯冲过来。
鄢容抬手,那鸟便落在了鄢容的手臂之上,离近了一看,哪里是鸟,竟是一只羽黑发亮的鹰。
那鹰的腿部用红线绑着一个竹筒,鄢容从里头抽出一封信纸,鹰便飞去了一边,它并未直接飞走,而是在溪流上盘旋片刻,忽而俯冲水中,激起一片水花,吊着一只鱼飞走了。
鄢容展开信纸,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借着火光去瞧。
虞清光离鄢容尚且有一段距离,看不到信上的内容,只是那火光穿透信纸,虞清光从信纸的背面,瞧见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鄢容看了片刻,便用火折子将信纸给烧了。
虞清光知道鄢容如今是朝中重臣,皇帝的亲信,如今皇帝将他急急召回京都,自然是有要事。
她环着手臂看向鄢容,淡淡道:“公事如此繁忙还要余出心力来盯着我,真是难为你了。”
鄢容听得出虞清光在嘲讽他,他面色如常,将手背在身后,岔开了话题:“饿了么?我下河给你捉鱼。”
若说之前的虞清光,她应当是会由着鄢容下河,只是历经四年前的事后,她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千金小姐了。
自打她带着爹娘去了萦州,便事事亲力亲为,萦州本就靠水,下河摸鱼这种事情,她自然也会一些。
“不必。”虞清光放下手,将袖子挽起来:“我自己可以。”
挽好袖子后,虞清光便又去收拾裙摆,抓在一起,在膝盖上处打了个结。
浅桥洗涮好砂壶和木桶,便去削扎鱼的竹棍,这会儿恰巧已经削好了一根,听见鄢容唤她,便连忙把竹棍拿过来。
鄢容将手中细长的竹棍递给虞清光,“要比一比吗?”
虞清光并不理他,接过竹棍便光着脚下了河。
鄢容见那溪水激荡,生怕打湿了虞清光的鞋子,便将鞋子拿远了些,而后又去提过浅桥清洗过的木桶,跟着虞清光光脚蹚进了水中。
小溪应当是下游水,水底澄清,深处有不少游鱼,虞清光没敢走得太远,只是停在了水位刚及膝盖的位置。
虞清光蹚过来时,惊散了不少游鱼,等了许久才见有一两条缓缓的游过。
她拿着竹棍瞄准,猛地扎入水中,却是将鱼惊跑了好远。
鄢容跟上去,在虞清光两步之后的位置停下,环着手臂去看她,虞清光将头发全都拢在左侧身前,眸子十分认真的盯着溪流,手里拿着竹棍蓄势待发。
他看了片刻,问道:“天这么黑,看得到吗?”
虞清光头也不回的打断他:“嘘,别说话,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鄢容只好闭上了嘴。
也不知虞清光太久不做生疏了许多,还是当真天色太晚看不清楚,半晌过后,虞清光竟是一条鱼都不曾抓到。
鄢容走上前,对着虞清光张开手:“我来吧,你歇着。”
说着就要去拿过虞清光手中的竹棍,却被虞清光一抬手,躲开了去。
虞清光抬眸迎上鄢容的视线,颇有些不服输道:“我自己可以,你只消提着木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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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容被拒绝,只好乖乖应下。
虞清光这才继续转过身,仔仔细细的盯着游过来的鱼。她扎入水中,扑空,又扎还是扑空,好几番下来,她裙摆上溅的都是水,终于扎中了一条。
那鱼十分肥美,约有半截手臂那么大,虞清光心中欢喜,连忙拿着竹棍转头看向鄢容:“看!我抓到了!”
先前在萦州时,虞清光时常会带着烟景去河边,散心或是捉鱼。她方才满心都扑在捉鱼上,一时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以为自己尚且还在萦州。
萦州的这四年对她来说,无疑是自由快乐的。
虞清光笑的发自肺腑,眸子亮晶晶,拿起竹棍时,鱼儿摆尾挣扎,溅了她满身的水花。
她连忙半眯着眼,抬手遮在脸边去挡。
鄢容看着虞清光欢喜的对着他笑,自己不免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欢愉。
只是下一瞬,虞清光便连忙敛下眸子,撇开眼去。
她有些失神,手指动了动,似乎觉得手里拿着东西,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竹棍,方才回过了神,便连忙将棍子朝着鄢容手里提着的木桶胡乱扔过去,淡淡道:“不捉了。”
虞清光甚至连看都没看鄢容,拉着裙子便朝着岸上走去,水花被她踩踏的四溅,那急忙离去的背影颇有些局促。
鄢容看着虞清光的背影,又垂眸看了一眼木桶里还在挣扎的鱼,颇有些愉悦的勾起了唇。
浅桥削好了第二根竹棍,便跟着鄢容一起去河里扎鱼。
虞清光方才在水里呆的久,凉气从她脚心一路穿到身体里,裙子也被水溅湿了不少,便和烟景一起围着火堆烤火。
她伸出手来,微微靠近火堆。
摇曳的火光透过手指,虞清光从手背看过去,竟是将她的手指照的荧红。
虞清光不由得抬起手,映着那火光玩起了手指。
她缓缓抬手,也不知怎么,竟是透过手指看向了不远处站在溪中的鄢容。
鄢容一身雪白的缎子在夜中格外显眼,他将竹棍上的鱼取下,扔进木桶里,弯腰时,乌发从后背沿着肩头泄下,犹如丝滑的黑绸。
她心中竟然有些意外的宁静。
一阵风吹过,裹着火堆上燃起的白烟朝她刮来,虞清光被呛的连连咳嗽,眼睛被熏得险些流出泪来。
她连忙躲开身子,抬手去挥散眼前的浓烟。
白烟拂过虞清光后,又朝着烟景的方向刮,烟景被抢的眼都睁不开,手中的棍子一撂,止不住的咳:“咳咳…这火堆暖和是暖和,就是总有烟刮过来,呛死了,咳咳……这谁受得了!”
虞清光失笑,烟景这话说的不无道理。
她朝着旁边挪了位置,朝着烟景招手:“你那边正是风向,你过我这来。”
烟景麻溜的捡起棍子,挨着虞清光坐下。
这会儿鄢容和浅桥捉完鱼回来,两人已经将鱼的内脏清洗完了,浅桥便将之前削的木棍,将鱼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着。
想来是浅桥经常做这些事,下手利落又快,十分熟练。
第一条鱼烤熟后,鄢容拿给了虞清光,虞清光没有推辞,对着鄢容和浅桥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
鱼肉被烤的焦黄呲呲冒油,一口下去酥脆无比,里头的肉质却鲜嫩非常,虞清光下意识的挑了挑眉,看向浅桥笑道:“浅桥,你手艺真好。”
先前浅桥跟在虞清光身边时,她也没少夸过浅桥,谁曾想这回倒是将浅桥说的脸一红,竟是有些害羞:“虞姑娘谬赞了,奴婢也只会烤鱼。”
虞清光笑道:“能把鱼做的这么好吃,那也很厉害!”
鄢容听虞清光和浅桥说的有来有回,只是看着虞清光,静静听着。
虞清光自然注意到了鄢容的视线,她起初只是忽略,可却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时间长了便也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拧起眉头,看向鄢容,“看我做什么?”
鄢容也不避讳,便迎着虞清光的话往下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会捉鱼的?”
四年前,鄢容曾带她游山玩水一段时间,她那时的确还不会这些。
虞清光迎上鄢容的眸子,微微笑道:“是钟慈教我的。”
鄢容没想到虞清光会突然提到钟慈,他先是一愣,转而笑道,“那你学的挺不错。”
虞清光淡淡道:“是他教得好而已。”
闻言,鄢容默了一瞬,才慢吞吞道:“我没有在夸他,我是在夸你。”
她自然知道鄢容想说什么,她本想借着钟慈气一气鄢容,可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计后果的话,牵连了钟子盈便得不偿失了。
虞清光收回视线,不再看鄢容,看向远处的小河,咬了一口烤鱼,淡淡道:“那就多谢你的夸奖了。”
鄢容坦然应下,见虞清光别开眼,便也循她的视线看向小溪,而后他又再次看向虞清光,淡淡道:“要不要跟我再下河捉鱼?”
虞清光回过头,只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狐疑问道,“做什么?”
鄢容道:“我教的比他更好。”
虞清光:“……”
虞清光失笑,她实在琢磨不透鄢容的想法,至于捉鱼这种技能,并不是谁教的好或是不好,而是她已经会了,根本不需要再去向另一个人请教。
这么一想,虞清光也笑出声了。
她拒绝道:“不必了,你事情繁多,留这个时间不如赶紧赶路,等到了京都,也不怕我再总想着跑了。”
鄢容听出了虞清光话中的嘲讽,他并不放在心里去,自顾自道:“回京的路不能在耽搁了,今日休息完,恐怕后面的几日都要连续赶路。”
虞清光反问她:“所以呢?你既然知道时间紧迫,还有闲心与我去做那些没意义的事?”
鄢容默默地看着虞清光,解释道:“我只是想把今日的时间留给你放松一下。”
“你若真替我着想便放我回去,对于我来说那才是真的放松。”虞清光冷笑。
鄢容仍旧面不改色:“你知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虞清光当然知道,所以她才会这样生气。
这会儿她确实放松,心情也确实愉悦不少,但这种在束缚下的愉悦只会让她觉得更加讨厌。
鄢容所做对她来说的确是好,可她一想到这些都是鄢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里给她营造的,她只会感到无边无尽的窒息。
若是当真对她好,就不该用这种手段将她困在身边。
虞清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她将手中吃剩下的鱼放在砂壶上,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我吃好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转过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会儿浅桥刚把第二条鱼烤熟,作势要给鄢容,只是她瞧见两人似乎又争吵了起来,虞清光转头就走。
那刚朝着鄢容递过去的手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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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犹豫,“公子这鱼……”
鄢容摆手,“你和烟景吃吧。”说罢,便也站起身来,跟上了虞清光。
虞清光沿着石子走上小路,自然也听到后面石子摩擦的声音,她知道鄢容跟着她,心中便愈发烦躁,猛地转头,对着鄢容吼道:“都说了别跟着我!”
虞清光气得要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鄢容被虞清光吼的脚步一顿,竟也不敢往前再走,只能看着虞清光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虞清光现在及其想砸东西,这四年,她情绪向来都十分稳定,早已养成了处事不惊的习惯。也不知怎得,见到鄢容就总是遏制不住的想发脾气。
她真的很烦,甚至想骂鄢容,可是鄢容对她的态度,总是让她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但无处发。
她气自己也气鄢容,总之就是一股邪火在体内到处乱撞。
虞清光靠在马车内壁久久不能平静,抬头看着马车顶,又看向轩窗的帷幔,最后视线落在那小几摆着的茶盏上。
脑海里自动浮现鄢容下午时,拿着茶盏酌饮的模样。
这茶盏虞清光在刺史府见过,先刺史向来以节俭为名,这样子自然也做的足,就算接待鄢容,用的茶具也不是什么好的料子。
她晓得这茶具并不昂贵,便直接拿过茶盏,撩起帷幔便扔了出去。
随着啪嗒一声碎响,虞清光心中的烦躁竟是消散了不少,而后她便拿过余下的茶盏,一个个的全都摔了出去。
一声声碎响落下,虞清光心中终于好受了不少,她拿起最后一个茶盏,掀起帷幔正要摔,却是一顿,又将手收了回来。
方才的烤鱼吃的她有些口干,她自然要留着喝茶。
鄢容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虞清光从窗户内探出手来,一个个的往外摔茶盏,便知道她气的不轻。
可方才虞清光明说了不想再看见他,一时便也有些犹豫。
鄢容站在原地踌躇半晌,还是走了过去,只是他并未上马车,而是站在轩窗外。
虞清光斟了一盏茶喝下后,还是觉得不解气,便拿着茶盏又要往外扔,可一掀起帷幔,却见鄢容在外头站着。
她手一顿,便立刻将帷幔放下。
鄢容见虞清光那般利落的转过身,当真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两人一个坐在马车上,一个立在马车外,中间只隔着一道帷幔。
夜里十分寂静,连那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都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虞清光只觉得坐的身子都僵了,才听见外头传来鄢容的声音,他压得很低:“我并非故意要惹你生气。”
这般语气虞清光颇有些觉得似曾相识。
她想起前几日,鄢容在屋外醉酒时,也是这副模样,抱着她对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可转而在她逃走时,却又不容置喙的将她抓回来。
那样的鄢容异常陌生,冷漠又居高临下。
虞清光方才歇下去的火气,腾的又窜了上来,她不等鄢容再次开口,便唰的掀开帷幔。
她语气冷冰冰的,“鄢容,不要总是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糖,我最讨厌这一套。”
第23章 第024章(一更)
鄢容向来对虞清光难以招架,无论是她四年前好声好气的同他说话,还是说像现在这样嘲他吼他。
他知道虞清光说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指的是什么,可他却无法反驳,据他先前所做的迹象来看,确实是这样。
虞清光见鄢容又闭上了嘴,心中郁闷至极。
他不说话,便显得自己像是在无理取闹,虞清光放下帷幔,转过身去不再看鄢容。
两人这边僵持着,烟景和浅桥也不敢大快朵颐,烤好的鱼一人分着吃了一半,将东西收拾起来。
浅桥惦记着鄢容方才不曾进食,便拿着洗净的叶子给鄢容包了一条鱼,这才跟着上来。
烟景随着眼浅桥坐在马车外头,鄢容和虞清光便在里头待着。
马车晃晃悠悠的开始赶路,一路上静谧无比,唯有车辙声不停地在耳边响起。
虞清光睡了一下午,自然是清醒非常。
她不愿意同鄢容说话,可又觉得干坐在马车内尴尬,便掀起帷幔,手肘抵在窗边托起下巴,望着外面发呆。
虞清光思绪飘得有些远,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只觉得这几日变化实在太快,前一秒她仿佛还在萦州正要成亲,下一秒便到了上京的路上。
外头洒下的月光从正着的角度斜洒进了轩窗,马车走的慢悠悠,虞清光不由得想到了虞霍和江妙语。
她自小便备受宠爱,爹娘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端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从来都不强迫她任何事,便是她到了双十年华不曾成婚,二人也没有说过虞清光一句不是。
别人家都有兄弟姊妹,可她爹娘却不肯再要第二个,只说是生怕分去了她的疼爱。
虞清光与爹娘感情十分要好,也当初虞霍入狱,她与江妙语被迫分开贱卖,心中自然是悲痛无比。
后来誉王找上她,她也是心甘情愿做这笔交易。
她活这二十年,只与爹娘分开过两次,第一次便是四年前,第二次便是如今。
虞清光并非是离了爹娘不可,她只是担心。她不想看到疼爱的亲人因为她而伤心难过,更不忍看到爹娘有分毫闪失。
她突然想到先前自己与翟星霁的话,她那时说害怕鄢容以她爹娘来要挟自己,翟星霁却是斩钉截铁的说鄢容不会如此行事。
如今她几乎是被鄢容软禁在身边,寸步难行,等到了京都后,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怕就怕鄢容带她上京后,又私下将她爹娘也接到京都,介时她若是想跑,变更是举步维艰。
这么一想,虞清光便坐起身,看向鄢容。
鄢容注意到了虞清光的视线,便问道:“怎么了?”
虞清光淡淡道:“鄢容,我可以跟你去京都,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鄢容点头:“你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扯上我爹娘,也不要妄想着拿着我爹娘要挟我,这是我的底线。”
在鄢容知道虞清光的真实身份后,便已经查过了虞家的底细,自然知道虞清光与家人感情如何,上次一见,他对虞霍便是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又怎么可能会拿着虞霍和江妙语威胁虞清光。
他知道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在虞清光眼里半点好都没有,即便是解释了虞清光也不信,只是自嘲的勾了勾唇,轻轻应下:“好。”
虞清光得了鄢容的承诺,心里送了一口气,便不再去看他,继续趴在窗沿上。
夜色浓郁,头顶的悬月高挂,前头时不时响起烟景和浅桥的说话声,混着断断续续的虫鸣,夜里倒也算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暗处传来一阵簌响,像是惊飞了林中鸟,纷纷展翅鸣叫,引起一片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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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咻的一声,马车檐上似是钉入了什么东西,还带着摆尾的震颤。
虞清光吓了一条,立刻放下帷幔躲进马车内,听见外头的动静,鄢容迅速靠过来,将虞清光拉在了怀中。
外头传来浅桥的声音:“公子小心,有刺客!”
几乎是同一瞬间,马车外炸起一阵兵器交接的声响,马车被乱刀砍敲,晃荡不停。
一把弯刀顺着轩窗直接刺入马车,朝着虞清光的方向砍来,虞清光吓得叫出了声,往鄢容身侧躲去。
可下一秒,却听咔嚓一声脆响,虞清光循声望去,长刀断裂,而另一半断掉的碎刃竟是夹在鄢容指尖。
鄢容夹着断刃朝着那轩窗快速甩出。
短刃割破帷幔竟不见丝毫停滞,快速飞出轩窗,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惨叫。
“马车里不安全,我带着你下去。”说罢,他一把撩开帷帐:“抱紧我。”
如今这个情况,虞清光自然顾不得别的,二话不说便抱紧了鄢容的腰,将脸埋在他身前。
虞清光抱着鄢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开,她紧闭着眼睛,半分都不敢乱动。
她从未遇到过这等事,也没见过如此阵仗,恐怕这些人都是冲着鄢容来的。
只是这次行刺之人似乎并不多,她只觉得颠簸了一会儿,声响便逐渐停了下来,只是那腰间环着的手分毫不见松动。
直到虞清光听见浅桥开口:“公子,都解决了。”那腰间的力道这才微微松开。
鄢容扶着虞清光的肩膀,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没事吧?”
虞清光知道鄢容是问她有没有被吓到,她下意识上下打量了鄢容身上,发现无恙后,这才摇摇头:“多谢,我没事。”
待虞清光从鄢容怀中退出,这才发现脚边躺了不少黑衣人的尸体,一眼扫过去,大约有三四十个。
她连忙后退一步,朝着鄢容身侧靠近了一些。
方才鄢容护着虞清光时,烟景便被浅桥护着,虽说她知道鄢容肯定会保护好虞清光,只是心里却也不免会担心。
乍一见到虞清光,便连忙跑了过去。
彼时月亮高挂,虞清光与鄢容背月而立,清辉落在两人身上,将脚下的影子拉的斜长。
烟景正面对着两人,眼前便是那高悬的弯月。
她朝着虞清光跑过去时,却见不远处的树枝簌簌而动,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烟景似乎听到了撕裂风声的尖啸,随之而来的,是一抹银色的箭尖,飞速从树上以破空之势射来。
她眸子陡然瞪大,面色浮现一抹惶恐,脑海中轰鸣作响,拼命地朝着虞清光跑去,“小姐小心!”
只是一瞬间,烟景仿佛觉得耳边的声音竟是全部消失了,眸中的景象似乎也放慢了速度。
那支银色箭羽映在了烟景漆黑的眸中,先是银光一闪,逐渐逼近放大,最后显出了那尖削的银色前锋,越来越近,几乎要戳入她的眼。
虞清光和鄢容并齐而站,刚好背对着月光,彼时浅桥正蹲在尸体身边翻找着什么东西,并未注意到这里。
烟景这一声大喊十分突然,浅桥看过来时,那远处的箭羽,已经朝着虞清光的脖颈射了过来。
烟景几乎是朝着虞清光扑过去的,浑身的力气全都聚集在手上,刚一挨到虞清光,虞清光便觉得身子被重重一压,朝着左侧倾倒。
那箭的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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