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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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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那还是她生的儿子。

    这夜虽说因守王之事搅了皇室家宴,次日大年初一,吴英去了凤栖宫向狄后拜年,狄后亦派了丁内司去了始央宫向顺安帝问安。

    帝后二人如往年一般没有见面。

    小凤栖宫这边,大年三十这夜,太子往年都是夜宿小凤栖宫的,今年他没有来,刘氏也料到了,只是一早没想到,听到了昨晚太子宿在了宁秀殿王夫人处的消息。

    刘氏听到也没有了以往的怒气,她吩咐了周女史这个身边的女官代她去正英宫给太子请安,让周女史如果在正英宫没碰到人就回来,不必去等人,更不必寻人。

    刘氏的老奶娘鲜嬢嬢听到她这个吩咐,偷瞧了神色淡定的刘氏一眼。

    这一早卫诩带着佩梅早早就来了小凤栖宫向刘氏拜年请安,他听到了他父王夜宿王夫人处的消息,也听到了他母妃的吩咐,等到周女史出去,老嬢嬢也被打发去了厨房,他方开口淡淡道:“父王这是皇祖母作一头,他另作了一头?”

    因着太子是他父王,卫诩没有明言他父王这是在与皇祖母作对,皇祖母说他两句,他父王就能无视她坐实了皇祖母的斥责,更是没把皇祖母放在眼里。

    “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气性,若是不在乎太子所为,刘氏也说不上,只是这心口疼着疼着她也习惯了,说起丈夫所为来,还有几分冷眼旁观的清醒与自嘲,“他恨起你皇祖母与我来那是十分力地使,若是对我们好起来也能这样,莫说一个王夫人,就是十个王夫人,我也能替他好生疼着,一点委屈也不让他的心肝宝贝受。”

    母妃说起这话来,卫诩便沉默了下来,佩梅见母妃一脸自嘲,诩儿也不好说话,她便轻轻出声安慰婆母道:“母妃,您还有我们呢。”

    说罢,她也知自己的安慰苍白无力,她与诩儿岂是能与公公是相比的,佩梅顿了一下,又道:“母妃,不知何时我们去凤栖宫给皇祖母请早安?”

    “这就便去。”刘氏已起身,把卫襄之事抛到了脑后。

    等到鲜嬢嬢知道太子妃又撇下她带着太孙和太孙妃去了凤栖宫,已是一柱香过后了,老家人见刘氏三番五次故意摞下她去凤栖宫,就知她向太子告密的身份已败露,事情走到了这步,老家人也不知她从小养大的娘子会不会放她出宫去,把她交给她的侄子给她养老送终,就是不然,也不知湘娘子会不会看在她这些年陪着她的份上发发好心,把她的尸首交给她的侄子,把她埋到鲜家的祖坟里。

    她左思右想,末了还是朝正英宫送去了消息,告知了她身份败露,太子妃已防着她的事情。

    这厢刘氏带了儿子儿媳去了凤栖宫,请过安后,凤栖宫也来了各宫过来请皇后安的皇妃。

    皇帝四夫人四妃之位俱在,其中三妃之贵妃,淑妃,贤妃很多年没换过人了,她们都是背后娘家根底雄厚之人,这四妃当中的一个娘家兄弟是南边镇定海防线的镇南将军,手底下握着能调动南边二十万水军的兵权,另一个其父是漕运司司使,再有一个就是内阁之首,替皇帝主持内阁事宜的太保,只有德妃是后来居上,取代了前面犯错被处死的德妃成了四夫人之一,也是未受过皇帝恩宠,膝下连一子一女也无的四妃之一。

    而贵妃,淑妃,贤妃膝下少的至少有一子,多的有一子二女,她们背后有娘家撑着,素来与皇后关系淡淡,狄后身后的狄家早就被贬为了庶人,对着这些娘家是皇帝股肱之臣的妃子,只要她们面子上过得去,她们就是一个月只来请一次安她也不予计较,自她从冷宫出来后,她连与她们斗气都未曾有过,也看着她们一个个为皇帝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对她们赏赐分明,也曾为她们的肚子保驾护航过。

    她护过三妃,这三妃也有不领她这个情的,就是私底下嫌狄后怎么还不死,但看在狄后的手段上,面子上还是与她过得去,未在明面上仗着娘家之势刻意刁难过狄后这个后宫之主。

    四妃过来,在皇后这小坐片刻就走了,等到刘氏在凤栖宫这边听说太子从始央宫请完安,就带着身边的臣子还有他的三个世子一道出去走亲戚之后,刘氏这颜面是再也撑不住了,一听到宫人报完,她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充斥着血,朝门边的女官青衣叫道:“周女可来过?可有漏报?”

    “回太子妃,未曾。”小凤栖宫的青衣回禀太子妃道。

    “一定是宫里人没传好太子的旨意,一定是……”刘氏喃喃自语,随即她精神一振,抬高了声音道:“还不快去问!”

    卫诩看着他们小凤栖宫的女官顾不上凤前失仪,不等与皇祖母请示在他母妃仓促的号令下拔腿而去,他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未发一言阻止,只是他突地抓住了妻子规规矩矩放在她膝上的手纳入了其袖中。

    握着佩梅的那只凉手颤抖不止,佩梅朝他看去,却见诩儿脸色平静,连目光也无波无澜,不见丝毫涟漪。

    “母后,怕是我在您这边,太子那边传消息过来我不在,这才落了诩儿……”刘氏转过身去,朝皇后笑道。

    只是她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也就看不到她此时脸上挂着的笑是颤抖的,狄后那双冷漠的人定在她那有着一双腥红的脸,可怜的笑的脸上,慢慢地,老皇后那双阴鸷浑浊的眼里出现出了一状似怜悯的东西。

    “他没有落,”老皇后怜悯地道:“他为着昨晚之事在报复你,也借着你在报复我。”

    只是这事伤不了她分毫,而有着皇长孙的太子妃,则要被卫氏皇室全族都知道,她不被他所喜,且连他的长子,他也不喜欢了。

    娶了一个佩家女,等于他把他欠刘氏的恩情全还了似地,她这个儿子,当真是……狠呐。

    随着她的话,刘氏的眼泪静静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诩儿还没去过他皇祖父那罢?丁女,你带他去。”皇帝大年三十晚上会见孙子,昨晚他已见过了,但大年初一他历来是免了孙辈的请安的,但狄后想着,她替皇帝请来了澜亭,不管皇帝看她顺不顺眼,她对皇帝这些年从没有过一丝伤害之情,兴许皇帝会看在她这点的面子上,全了她今天这面子。

    她也不妨让皇帝看看,一个与生母斗气的太子,究竟能干出什么事来。

    “是。”始央宫这时应是来了不少与陛下私交甚笃的老臣大臣了,这是一个老功臣们带着家里着重培养的子孙后代来宫里面见皇帝的重要日子,一年就这一天,这是陛下对心腹的赏赐,也是心腹们向朝臣彰显他们甚得陛下的恩宠,娘娘让她这个时候带太孙过去,丁内司心里很是没把握,但娘娘既然吩咐了,她就得带太孙走这一趟。

    也就一瞬间,丁内司已经想到了如何沟沿儿吴英公公帮忙帮太孙递一句话的办法,这厢见到了母亲脸上眼泪的卫诩一怔,他在皇后的话后突然跪到了狄后面前,头趴在地上道:“今天是皇祖父见重臣家人的吉日,朝中大臣们辛苦了一年,高高兴兴地带着家中孙儿过来领赏,诩儿过去就是不讨嫌,等日后他们知道诩儿是为何去的,恐会心里不愉,还请皇祖母收回成命,父王不带我就不带我罢,诩儿去年今年得的已够多,父王对我不薄,诩儿对父王心中唯有感激。”

    诩儿松开佩梅的手之时,他的手还是颤抖的,这厢他跪到了地上,佩梅看他口齿清晰,一通话说下来一个磕巴都没有,说话甚是有力,掷地有声,说到未了,他口中的感激溢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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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表,似是就是他心中所想,佩梅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地上那道瘦弱却坚强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此时的心揪成了一团,闷闷地让她疼痛不已。

    “哈……”这厢刘氏笑出了声来,她匪夷所思地连笑了数声,末了笑着擦去了眼边的泪,在其子身侧跟着向狄后跪了下来,“诩儿说得是,还请母后收回成命。”

    她儿说得是,她得罪不起卫襄,更得罪不起公公的那些宠臣,她不能用诩儿跟他父王斗气,毁了他们的好日子。

    佩梅在末尾亦双手触地,跪在了他们身后。

    狄皇后看着一大两小,年长的那个泪中有笑,她已经哭出来了,却装得自己在笑一般,小的两个一个强作镇定,一个茫然安静,一家三口被至亲欺压得喘不过气来,还要装作无事人一般,狄后就是在这皇宫里见多了恶意,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还是觉得眼前此景可怜可叹,可笑可悲。

    那还是她生的儿子。

    狄后收回眼,垂下眼睑,道:“起来罢,回你们宫去,本宫累了。”

    他们走后,狄后道:“禄衣侯来了没有?”

    “来了。”丁内司恭敬回她道。

    “去,把事情和禄衣侯一说,让禄衣侯带太孙出去走走他的亲朋好友,跟禄衣侯说,他要是做到了,本宫欠他一个人情,这人情只要本宫活着,他随时可用。”

    “是,奴婢知道了。”

    第62章 做了,她会生气。

    大年初一这日,卫国国都中午下起了雪,丁内司候在始央宫一角外,等她的人传来禄衣从始央宫出来,她半路拦下人的时候,她身子已冻僵,与禄衣侯道明详情的唇舌上下打颤不止,好在禄衣侯没有面斥她的不雅,也未怪罪她的拦路,转而转身回了始央宫。

    丁内司又在风雪当中,等到了朝东宫那边去了的禄衣侯,吴英公公走在他的前面,他远远看到了她,朝她点了下头,丁内司回了他一记万福。

    吴英裹着棉袄子,缩着肩膀披着没有骚味的羊毛做成的毛披风走在禄衣侯前面侧边领着路,等去到东宫的路上没什么人了,只有他们两人,吴公公脚下慢了两步,等禄衣侯过来与他走在了一道,他开口道:“侯爷,您这……呸呸……”

    吴英开口,喝了一嘴风带进嘴里的细雪,手中有伞的禄衣侯把伞打到了他头上,吴英吐掉嘴里的风雪后接着道:“您这何苦掺和太子的事,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实话告诉你,皇家的事不好搀和,轻则掉帽子,重则掉性命,您何必?”

    “皇后娘娘说会欠我一个人情。”禄衣侯道。

    “皇后的事……”吴英恨铁不成钢,咬着牙望向他,“您更掺和不得,经她的手的人没几个活下来的。”

    “苑娘说,能帮,皇后是个会还情的。”禄衣侯朝吴公公道了他妻子所说的话。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何况是这宫里的事?”吴公公一听他这话脑袋生疼。

    “嗯。”

    “你是还不改主意是罢?”吴公公瞪他。

    禄衣侯颔首。

    “糊涂!”骂归骂,吴英对禄衣侯夫妻不止是面上的那些情义,他曾跟禄衣侯出去办个差事,危难之事是禄衣侯不顾生死救的他,吴英这条命算是他捡回来的,说罢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哪个鬼迷了你的心窍,苑娘子说半个字你也非听不可,算了,日后出了事,你别怪洒家没提醒你。”

    “不怪。”禄衣侯言简意骇。

    很快他们到了小凤栖宫,禄衣侯等在外面没进去,吴英进去了,刘氏听了他的来意又是一番好生惊讶,上次吴英过来叫太孙去始央宫她也是这番震惊不已的神情。

    堂堂一个太子妃,像是没受过什么恩宠似的,这些年太子对她的打压也是有些狠了,吴英以往也赞同太子的未雨绸缪,可想及太子今日所做之事,这点体面都不给太子妃留,也难怪太子妃惶惶不可终日,终日唯皇后马首是瞻。

    “太孙呢?他今日可……出得去?”想及太孙的身子,吴英也所有迟疑。

    “能,能!”外面的风雪声就是刘氏呆在炭火烧得十足的殿内也听得到,这等天气,诩儿的身子出去讨不好,可这是她那面冷心热的婆婆为她讨来的机会,不管她婆婆是为了何事才有所作为,刘氏也只当这是她和她的儿子翻身的机会,“他和他媳妇就在他们的小殿里,我这就叫人去。”

    等吩咐完了宫人去了翼和宫叫人,太子妃看了看门,犹豫着朝吴英道:“您说,禄衣侯就在外面?”

    “是,还请太子妃见谅,侯爷是得了陛下吩咐过来接太孙,方才能在内宫行走,现在他到了您门外,这门内他万万是不能进的,侯爷还托奴婢请您一声安。”

    “是了是了,”刘氏连连叠声应个不止,又道:“是父皇让禄衣侯亲自来接的诩儿?”

    “是,陛下说了,年前太孙跟着侯爷去见过不少人,受了他们不少照顾,这大年初一的,也应该让侯爷带着他去给这些人拜个年,别失了皇家的礼貌。”

    “那要去哪几家?可要备礼?”刘湘闻言,说着话时已不止是嘴抖发出了颤声,她那尤还存着三分血丝的眼睛这厢更红了。

    那样子,当真是楚楚可怜至极。

    能把一个心性坚定,犟倔要强的小娘子逼到时至今日这步,吴英心中为太子叹了口气。

    陛下是与皇后娘娘泾渭分明,那是因着陛下与皇后之间曾有过生与死的距离,太子妃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过,太子做到这地步,就有些过于绝情了。

    也不知太子今日此举,陛下心中会作何感想,他回去要是陛下问起他来小凤栖宫的事来,他就是想偏袒太子几句也不好张口。

    这事,只能交由太子向陛下交待了。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得问侯爷。”吴英心中叹气,嘴里则道。

    “那我多少备点,以防万一。”半日之间,刘氏从就像被人一巴掌拍到了尘埃里,到又有人扶着她起来,她就像在生死相交之间打了个转,这下她心听感激之情已溢出了她的心胸,她顾不上礼数,朝吴英福了个不成形的礼,回头叫上周女,匆匆回她的殿内去翻东西去了。

    这厢站在殿内的老鲜女犹豫着看了眼未使唤她的太子妃的背影,随即她转过头来,对上了吴英那双似是含着冰刀霜剑的眼。

    她赶紧低头,避了过去。

    东宫分为太子所住的正英宫,和太子妃所住的小凤栖宫,吴英身为大内第一监侍,自是知道两宫之间暗中埋伏的波云诡谲,他知道随太子妃进宫的老奶娘早就成了太子的人,但今日亲眼见到这老奸人,吴英只能说太子妃的命那是真不好。

    不等刘氏翻出她这些年收起来的好东西,翼和宫那边的小夫妻很快就连伞都没来得及打,冒着风雪穿过风廊来到了小凤栖宫,佩梅一听说母妃在殿内准备诩儿要随表姐夫出宫见人的随手礼,她朝吴公公说过话后就到了母妃的内殿。

    刘氏一见到她,长呼了一口气,“你快过来,帮周女她们认一下东西,不不不,你来写礼单,告知诩儿哪个包是包着哪一样。”

    佩梅忙过去,也就忙了一会儿,外面传话来说,吴公公要走了,刘氏听了顿时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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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公公等一等。”

    来传话的宫女怯生生道:“吴公公说不好让侯爷在风雪当中久等,想让太孙早点过去。”

    刘氏看着摊了一桌的大小珠宝等皆是女人之物的东西,凄然一笑,“刘湘羞也。”

    做了十几快二十年的太子妃,她手中竟然没几样像样的给她儿子带出去随礼的东西,这平日无事也罢,一等要用得上,她竟一无所用。

    “母妃,”佩梅这厢拿过一张崭新的白纸,提笔在纸上起笔游起了起来,“您过来一下,为孩儿画个押。”

    佩梅给她表姐写了个借条,其后她留了一个空白处,在空白先写了自己的名字,转手把笔交到了过来的婆母手上,“孩儿怕孩儿年少言轻,作不了数,您出写一个您的名字,我苑娘表姐见了自当会尽心。”

    禄衣侯夫人……

    那是一个在当今皇后娘娘身上都敢下押的妇人,禄衣侯有她,如虎添翼,禄衣侯的得势何尝没有她的暗中操持,刘氏当下接过儿媳的笔,不作他想就写了自己的名字,她一笔挥就出了刘湘两字,回头朝周女果断道:“拿红泥过?*?来。”

    她要按手印。

    是以在外面等候了一点时辰的禄衣侯带了皇长孙出口,一出宫门,他就收到了与他同挤一抬轿子的皇长孙交给他的借条。

    长孙满脸的羞愧,禄衣侯则看着宫里太子妃与太孙妃一道打给他妻子的借条,半晌后他嘴角一扬,他那张略显冷酷的脸就像冰化雪融一般温暖如春,他看着借条,低低笑道:“看来齐风往后她娘亲给她的嫁妆里又要添些好东西了。”

    卫诩因母亲与妻子为他求借东西脸红得欲要滴血,听着禄衣侯这话一出,他忍着满心的羞愧与愧疚,道:“请侯爷放心,卫诩日后当会双倍奉还。”

    他不知母妃与梅娘会出此契,若是早知道一点,立契人处落的绝对是他卫诩之名。

    让母亲与梅娘为他立据此契,是他卫诩之耻,尤其梅娘将将嫁给他短短一月,他竟然得让她像他母妃一样作出那无止境的牺牲退让。

    “不用,这个给我夫人,”禄衣侯没有当太孙妃表姐夫的心思,也没有把太孙当成自己连襟的意思,他出入皇宫为的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己之私罢了,帮太孙,也是因着岳父和妻外祖家昔日对他的帮忙,还情罢了,这一些他皆坦坦荡荡朝皇帝道明过,自然在皇长孙面前他也不当那君子,“我夫人的情面,她知道怎么要回去,我就不替她做这个主了。”

    做了,她会生气。

    第63章 她有好久没看过此等美景了。

    卫诩随禄衣侯先回了侯府,侯夫人接了他的借条,只扫了一眼条子,只见气质清雅洁如兰的侯夫人朝禄衣侯道:“侯爷今天要去哪几家?”

    “八王府,禄衣侯初一只得后半日,本想拜访的是那些与他生意有来往的东家掌柜,只是带了皇长孙,这些就作罢了,他临时想了一圈人,与夫人道:“小燕王府……”

    这两家是他夫人走得近的皇族中人。

    “柳太傅府,”禄衣侯与当朝主持坐镇皇族族学的柳太傅有些交情,他给柳太傅送过黑金木,送至至今还没让老太傅还过人情,今日带太孙过去,让人还了罢了,“萧相相府?”

    禄衣侯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还是去罢。”

    “只半日,这四家可能都能走得到?太孙今日要回宫罢?”侯夫人的目光落到了卫诩身上。

    卫诩听着禄衣侯所说的人家心口狂跳不休,前两家一家是代皇祖父行族长之行的八王叔公家,另一家是昨晚在大殿内敢于质问守王叔的小燕王叔,亦是卫诩钦佩之人,而柳太傅自不必说,他教了卫家皇族两代子弟,就是他父王见到老太傅,也得叫人一声先生,而萧相……那是能夜宿始央宫,与他皇祖父抵足而眠的心腹老臣。

    这当中无论何人皆是卫诩以前可望不可及者,如若这四户人家他都能走遍,不回宫又如何?

    可他不能不回,他不怕他父王朝他发难,可宫里还有他的母亲与妻子,卫诩朝侯夫人垂首点了一记头,道:“是,夫人,卫诩要在宫里落锁之前回去宫里。”

    “这时候也不早了,”侯夫人算了算时间,冬天皇宫落锁的时间比夏秋之际要早一个时辰,太孙是午后来的,他在外面呆不了两个时辰就要往皇宫走,这中间也就只有走一户的时间,侯夫人朝丈夫道:“侯爷,今日走四家怕是来不及了,先去八王府,再去萧相家,他们两家近,就隔条街,这两家离北门也近,到时候您护送太孙一程,让太孙从北门回,就走这两家罢,通秋,去备礼,就拿我先前给这两家备的那两份拿来就好。”

    “是。”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去了。

    “那听我夫人的,可行?”丫鬟去了,禄衣侯侧首向卫诩。

    “听夫人的,卫诩谢过夫人。”从时辰到人家到回宫之路,侯夫人皆为他做了极妥善的安排,卫诩已对梅娘的这位侯夫人表姐感激不尽了。

    “那你们现在就上马车罢,随礼我让管家带上骑马跟在你们身后,今天下雪,路上不好走,你们先行一步,我送你们出门。”侯夫人见天色不早,长话短说言罢已然起身,要送他们出门。

    禄衣侯在家中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夫人往外送,途中无奈与她道:“今天上午已经来了不少人了罢?你去这些来拜过年的人家说一声,就说我今日有事不能上门,明日必登门造访给他们拜年。”

    “欸。”侯夫人应了禄衣侯的叮嘱。

    “铺子里老掌柜的他们晚来的你就留他们的饭,都自家人,让他们陪你说话话,你不妨多问问他们家里的事。”禄衣侯又道。

    “是,听您的。”

    等卫诩随着禄衣侯上了马车,禄衣侯方才止了他对夫人的叮嘱,卫诩心想侯夫人那等灵妙之人,岂能不知侯爷所说的那些?是以等一坐定,马车一动,他便忍不住问禄衣侯道:“侯夫人似是极喜欢听你叮嘱她话?”

    禄衣侯看他一眼,随后摇首道:“不是,是我喜欢。”

    说罢,禄衣侯闭目养眼,卫诩不解其意,但见他不想再说下去,便也止住了嘴,听着马车压过石板路过的声音,还有那些在他的左右耳此起彼伏的竹炮声。

    赶走岁兽又一年,只是他的这一年与去年已发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卫诩忍着胸口的憋闷心想,等他活到明年,想来光景又会不一样罢。

    *

    这日夜晚,卫诩被北门的侍卫背着送到了小凤栖宫,小凤栖宫里,太药局的章氏爷孙早已备好药石侯在殿内,一等人被背回来,章太医只握了一下脉,就转身对太子妃道:“把太孙送入姜汤当中。”

    章立人一进小凤栖宫,就太子妃和太孙妃所说的这些日子太孙身子的好坏备了好几副药候着,这厢昏迷当中的人一到,他诊出病情,就让人把太孙往先前备好的用老姜熬出来的老汤里送。

    “爷爷,是冻着了?”祖父出马,章承林没有把脉的机会,闻言忙问道。

    “你背着药箱跟我进来,”见他说罢,孙子背起了他自己的那个,把他的那个忘了,章立人怒斥道:“我的就不背了?”

    “哦哦哦。”章立人一心只想跟着背着太孙的人走,忘了祖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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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箱子,闻言忙手忙脚乱去提了祖父的箱子,跟在了他们后面。

    佩梅走在最前面,领着侍卫去了炭火烧得十足的浴堂,等到她把门打开,让侍卫背着诩儿进去,她意欲进去之时,却被章氏祖孙拦下了。

    “太孙妃,您不能进。”章老太医把人拦下进了屋,来不及吩咐孙子就自行把门关上了。

    佩梅站在门外听着老太医在里面跟人说:“拿针出来,不是那一排,最底下的那排,最粗的,等会放血出来,太孙若是喘不上气,你记得给往他胸口按下去,就用你师傅教你的那套手法,我没喊停你切不可停,可记着了?”

    “记着了!”小太医嘹亮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生机勃勃。

    真是个神童……

    和她从小疾病缠身今日不知明日的诩儿相比,真乃天壤之别。

    佩梅眼睛含着泪,她双手合十转过身跪了下去,当她抬头想求老天爷保佑的时候,她看到了在她面前站定的婆婆。

    “母妃……”佩梅喃喃喊着她。

    “欸,”刘氏已在她的屋子里哭过,她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她抱住儿媳的头,淡淡道:“以前我听那些人说富贵险中求,还想我是太子妃,富贵早到我身上了,要求也不是我求,哪想如今我求得比谁都狠,连唯一的一个儿子的命都敢搭上。”

    佩梅依着她的脚,失声痛哭。

    不止是婆母没拦,她也没拦,她也舍不得这个机会。

    “哭罢,”这还只是个小孩,自她入宫以来,说是步步惊心也不过,刘氏庆幸她带来的玄机,而心底深处她与她的孩儿一样,对这个被他们母子扯入深宫恩怨情仇的小娘子有着无法言语的愧疚之情,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入宫,可说到今天没有过上一天该是她太孙妃身份该受的荣光日子,刘氏轻抚着她的头颅,低下头爱怜地道:“哭罢,你受苦了。”

    佩梅止住了泣声,她无声地哭着,把那些日夜交杂在她心中的恐惧与害怕一道哭了出来,她知道等她哭完,她还是那个会给予诩儿无穷勇气的梅娘,她还是会想办法让诩儿哥哥活下去,甚至然比她初嫁时还想。

    这宫里,他太难了,他的母亲,也太难了。

    这夜卫诩到底是熬了过来,章太医出来与刘氏道:“娘娘,太孙明日应该能醒来,只是这几日太孙都不宜出门,要好生养着身子,不管如何都不能出门,要不到时出了事,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您别怪微臣说话难听,微臣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若是出了事,您找我也没有用。”

    “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我送你出去……”刘氏是拿了皇后婆母的懿旨去请来的人,这厢已是深夜,她打算亲自把人送出宫去。

    “梅儿,你去看着诩儿。”刘氏吩咐眼睛红肿的儿媳道。

    “是。”佩梅得了婆婆的令,赶紧着去了婆婆的内殿,诩儿现在躺的地方。

    刘氏则送了章氏祖孙出宫,宫中早已落锁,刘氏拿着盖了皇后凤印的懿旨一路被查了过去,等到她回来的时候,皇宫上面的雪停了……

    天也亮了。

    刘氏听到周女说娘娘雪停了,她扬起了轿帘,看着眼前被银装素裹,就像天上天堂的皇宫……

    雪把一切肮脏都埋了下去,皇宫竟漂亮得令人惊心动魄。

    “娘娘?”周女见她不放帘子,带着疑惑叫了她一声。

    刘氏干脆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踏上洁白的雪地,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朝周女微笑道:“你看,多美,纯洁得就像一颗赤子之心……”

    让人心生欢喜。

    她有好久没看过此等美景了。

    以前皇宫里也可能有过,只是没纳入她的眼里,她也不知为何今天就偏生能看在了眼里,觉出了它的美。

    刘氏不懂,等她的眼睛朝周女的脸上转到周女的身后,看到雪地里那个浑身威严肃穆的男人,她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第64章 那太子,太子,会怎生作想?

    刘氏未动,卫襄迈了步,朝她走了过来。

    “娘娘……”

    刘氏朝说话的周女颔首,周女官便领着宫人抬着轿子让到了一边,给太子让开了路。

    “妾身见过太子。”卫襄近了,刘氏浅浅一笑,风云不动,波澜不惊朝他请安。

    白雪下脸上带着残妆的刘氏有一些憔悴,她那带着三分笑意的嘴角一扬,那淡定从容的微笑像是在漫天雪花当中带来了一股春意,她身上已无丝毫当年的娇嫩骄傲,如今这光景看在卫襄这个心里只喜娇花的人眼里,又为他年至中年竟生出了别样年华的太子妃心悸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方抬手,“免礼。”

    刘氏起身,抬首,脸上笑容不变,“您这一早是要去哪?”

    “去你宫里。”卫襄顿了顿,方淡淡道:“诩儿可好?”

    “缓过来了。”刘氏见他是步行而来,便转身让到一边,打算与他步行同去,“您要去宫里坐上片刻吗?要是您没有那时间,等诩儿能下床,妾身就让他过去给您请安。”

    刘湘言行举止恭恭敬敬毫无不妥之处,却也因着她这份与以往对他不同的异常恭敬,卫襄心中不知为何突然被刺疼了一下,等到他心口那阵疼意过后,他望着站在一侧恭候他回复的发妻一阵哑然,半晌方道:“昨天没叫诩儿,是因我要走好几户人家,第一家就是青莲居士的住处,他是我请出山的名士,初来乍道,大过年的,我便略尽了些许地主之谊。”

    “理当如此。”刘氏颔首,浅笑。

    她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卫襄反而无话可说,就是想借此点她几句,道她胸小狭窄,急于替诩儿拉帮结派,反而误了诩儿的身体,也因她此时的毫无芥蒂而止了了话。

    “要不您还是去妾身宫里坐一坐罢,”去坐一坐,全了他的为夫之德,也全了她的为妻之道,皆大欢喜,一片白雪皑皑当中,刘氏微笑着道:“妾身那里还有您爱喝的茶叶,去喝一盏罢。”

    卫襄颔首。

    一路他无话,刘氏该说的也已说罢,带着笑脸陪着他走,也不言语,中途她难掩嘴间咳意,忍不住咳了两声,余光中见他皱眉朝她看来,刘氏便当没发现一般,掩嘴把咳意忍下,脚下步伐未亭,若无其事往前走。

    周女在后面跟随,听到娘娘的咳嗽,她担心地抬起眼看了前面披着披风陪太子在寒风小雪中行走的娘娘一眼,末了终还是没忍住担心,她解了身上的披风,上前轻声叫了刘氏一声,把披风压到了娘娘肩上。

    刘氏被周女叫了一声,就见周女把披风披到了她身上,她看着担心她的女官,往上翘的嘴角这厢多了几分真意,她拍了拍周女的手,拉过带子,让周女退下,自行打了结。

    她驻足,卫襄停步等她,等她系着带子打着结走过来,卫襄皱着眉道了一句:“你去轿子里坐着罢,我不怕冷,我在外面走一走,你先回去,我在后面随后就到。”

    “难得能陪您走一走,我陪您。”刘氏不是非陪不可,只是这美景难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此等美景下把她心中对卫襄留下的那点情份作个一刀两断,葬了那点薄情也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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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则,她也想让卫襄知道她还是那个会为了他退让的刘氏女,她对他的真心可葬,虚情假意可不能少。

    “莫傻了,”刘湘的话让卫襄冰冷的脸色一缓,“莫冻着生病了,大过年的。”

    “您就让我陪罢。”

    看卫襄一脸不苟同,刘氏又道:“也不远了,就几步路,妾身想陪您。”

    卫襄以为她是想作给人看,让人知道他还是敬着她的,他顿了顿,末了还是颔首,成全了她这片心意,随后他回首,朝一路给他们掌着大伞的宫人道:“替太子妃撑着伞,不用理会本宫。”

    “是。”

    伞往刘氏那边偏了一点,刘湘一笑,朝卫襄欠了欠身,“妾身谢过太子爷。”

    她礼数尽到,却生份无比,似是在与他赌气,卫襄不喜她这番作派,便皱着眉扭过了头,背着手默不作声朝小凤栖宫步行而去。

    到了小凤栖宫,刘湘先请了卫襄进殿,其后在周女耳边耳语了几句,让周女去她内殿和梅娘说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不要出殿门。

    等到卫襄喝过宫人端来的热茶,问及卫诩在何处,刘氏回他道:“诩儿尚还在昏迷当中,无法前来给您请安,他一身病气,大过年的怕过到您身上,妾身也就不请您过去看一看他了。”

    卫襄今日过来,是想补了她大年三十和初一折了的脸面,可听她这般一说,莫名心中就生出了怒火,连带嘴上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了起来,“他是怎么生的病,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你一个当娘亲的,还是他的生母,就为了和我作对,罔顾他的生死,你还算不算是一个当娘的?”

    如若换作以前,刘湘能被他这番话气出眼泪来,这厢她听着这话却只想叹气,只是叹气也不好,她便忍住了叹气声,不紧不慢温和回了他:“是父皇作的安排,让禄衣侯带他出去见识一番,父皇难得对孙辈有如此关照,臣妾不忍心推拒,便答应了下来,是臣妾贪了,还请太子爷降罪。”

    说着,刘湘起身,毫无怨气跪到了与她年少成亲有过相濡之情的丈夫面前。

    “你……”卫襄顿时眼前发黑,他指着敢拿他父皇压他的刘湘,这一刹那间恨不得把她千刀而剐,方才能解这毒妇刺他的痛。

    “是臣妾贪心,是罚还是贬,但请爷降罪就是。”刘湘止了往上扬的嘴角,云淡风轻道。

    “刘湘,你别以为我奈你不何!”卫襄那从不在外显露的喜怒被他这个对他性情知之甚详的原配一激,就是知道她不安好心,这下他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拍桌而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跟着凤栖宫干,你以为她是为你好,你这个蠢妇,那一位心里永远只有她自己,她曾经干过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你跟着她学,你以为本宫会像我父皇那般好说话?休想,你想都不用想,我不是我父皇,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些年够你知道的了!”

    是够了,要不她怎会带着她时刻命悬一线的病儿为求一线生机不惜赌上他的性命,要知道她儿要是死了,她活着可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刘湘颔首,话中依旧未起丝毫波澜:“您说的臣妾都知道,只是臣妾若是凡事顺着您的心意来,臣妾就是被践踏到尘土里,您也只会让臣妾接着忍,臣妾今天就是忍过了又如何?今天您让妾室踩到臣妾的脸上,臣妾今天忍下了,明天您妾室的媳妇家要体面,让我们母子俩都去死腾出位置来成就您的大业,您也不是不能答应的……”

    “刘湘!”卫襄咆哮。

    “唉,”刘湘到底是叹出了声,她抬首平静看向她的丈夫,道:“臣妾不求您给我们母子留条活路了,臣妾自己去拼,您就让臣妾母子去博一博罢。”

    “哈哈,”当真是可笑至极,卫襄怒极反笑,反倒坐下道:“我不给你们母子留活路,要不你以为你们是怎么攀上佩家的?禄衣侯这个近臣是谁让你们母子俩攀上的?”

    攀上的?刘湘细细琢磨着她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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