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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心动
韩羽见凌灵蹲到地上捂着脸便不动了, 只当他羞臊,便也跟着蹲下来,揶揄道:“方才不让我看你, 如今又不看我, 这唱的是哪一出?”
凌灵将眼泪拭在衣服上, 尽量平静地说:“你走吧,我以后会跟你们分开行动的。”
和上辈子一样,自觉地退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去。
“又不是什么大事,”韩羽不解,“何必这般介怀?”
他也不是那长舌之人,要把这种事拿出去到处说。
凌灵依旧趴在膝头,闷声闷气地问:“你撞见我这副样子,不讨厌我么?”
“为何要讨厌?”
凌灵听出韩羽似乎没有生气,心里稍稍好过了一点,又低声道:“你不觉得恶心吗?我偷偷在师尊棋室这样, 方才还抵、抵住你, 唐突你了……”
曾经那么要好的室友们后来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疫, 对他避之不及,背地里想起平时和他的接触,只怕不知恶心过多少回。
来这里这么久, 除了误打误撞的那两人之外,凌灵还一个同类都没见过,身边能接触到的人一个个都正常得不行。
韩羽更是从没表现出对哪个男的有什么兴趣, 尽管凌灵和孟晓晨经常说他招蜂引蝶,可他吸引的也都是女孩子, 显然是个笔直的。
对直男来说,比看见同性恋对着耽美漫画自撸更恶心的, 难道不是被同性的那玩意儿碰到吗?
搁在上辈子,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挨打了。
何况韩羽有洁癖,又讨厌别人随便碰他,现下被他拿那儿戳了,就算不一掌拍死他,回去也不知要洗多少次澡,以后只怕看见他就恶心……
“你看着我,”韩羽道,见他不应,伸手拉了拉他散在额前的一缕发丝,“看看我可有讨厌你?”
少年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一贯黑白分明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湿湿的泪痕,鼻头和嘴唇都红了,看着好不可怜。
“怎么哭了?”韩羽诧异地伸出拇指去替他擦脸,心里也有些懊悔,早知他脸皮这么薄,方才就不该非要进来。
凌灵呆呆看着韩羽,想从他脸上看到和上辈子那些人一样的厌恶和鄙夷,却只瞧见那一贯淡然的琥珀色凤眸里染着一点着急和明显的关心。
他的动作轻柔又缓慢,温热指腹轻轻将泪水擦去,留下一点清凉的湿意。
滚烫的泪再次滑落,凌灵扬唇笑起来:“韩羽师兄…”
没人会这么温柔地帮讨厌的人擦眼泪吧?
“儿时便喜欢边笑边哭,怎的长大了这泪也是越擦越多,”韩羽有些无奈,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柔软的帕子替他重新擦过,又道,“方才只是意外,每个人都会如此,你不必介怀,走吧。”
凌灵点头,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起身起到一半却又重新坐下,扯了外袍挡住,一点绯色从腮边荡开,连绵至白皙的脖颈处。
“可是腿麻了?”韩羽已经起身,见状伸手去拉他。
“不、不是,”凌灵红着脸不敢看人,长翘的睫毛乱颤,支吾道,“都、都这么久了,我还……”
他早就没有再胡思乱想了。
为什么完全控制不了这副身体?
韩羽微滞,很快明白他还没消下去,便道:“我出去帮你守着,等你弄好了再……”
“我方才不是在弄,”凌灵生怕他误会,打断他后又解释道,“我、我从来不弄的……”
韩羽又有些诧异:“为何?”
“那样是不好的,”凌灵垂下眼,“怎么能做那种污秽之事……”
污秽?
韩羽皱了皱眉,他们只是修行,并不需要遵守这些戒律,修士们喝酒吃肉、结缔道侣的比比皆是,不少人还大摆宴席成婚生子,风流成性的也不是没有。只要不滥杀无辜、危害苍生、不违背自己的道心,红尘之外的修士比尘世间的人要更逍遥自在些,面对自己的欲.望要更坦荡。
完全禁欲的人只有受戒的佛门弟子而已。
“你先出去吧,我再等等…”凌灵低声说完便紧抿着唇,偷偷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唇肉,想用疼痛来抵消身体的异样。
少年一身红衣,微垂着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大抵因为心里有些挣扎,小巧的鼻尖冒着细汗,还泛着红潮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站了起来,神情焦急中又带着点无奈和羞赧,很是可爱。
韩羽却突然有些心疼。
凌灵快十九岁了,对这些事连基本的正确认知都没有。
是他这个做师傅的只知一味冷待他,对他疏忽大意,什么都没教过才这般。
韩羽重新在凌灵勉强蹲下,淡淡开口:“你第一次这样是几岁?”
“……”凌灵双耳滚烫,低声道,“大概十五岁吧。”
韩羽蹙眉:“这三年都没自己弄过?”
“没、没有……”凌灵羞臊得想钻地缝,“你问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总是憋着,”韩羽微叹,“今日才会一直不能恢复,偶尔为之并无坏处,以后不要再犯傻。”
“你快走吧,”凌灵已经听不下去了,“我会好的……”
韩羽虽然说不讨厌他,到底也还不知道他喜欢男人,或许出于好心才这样提醒,可对着那张脸,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冷静下来。
韩羽接下来却说了句让凌灵炸裂的话:“你若不会,我帮你。”?!
“不不不不用了!”凌灵大吃一惊,连滚带爬地爬到离韩羽足够远的地方才停下,猛猛吸了好几口气,才转身撑着地板,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小竹马。
是韩羽疯了还是他的耳朵疯了?
还是说,韩羽只是看着清冷禁欲、完全没有世俗欲望,私底下烟酒都来,电脑里也存了200个G?
直男之间,这也能帮?
韩羽瞥了一眼他身前,突然笑了一下:“哦,现在好多了。”
凌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朝自己看去,无语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小兄弟已经直接被这家伙吓萎了。
韩羽轻笑着起身,抬腿往他跟前走。
凌灵已经退到了墙边,抵着墙惊慌失措地捂住自己:“你别过来啊!!”
这人真的疯了吗?
不要顶着我师尊那张高岭之花的脸去做坏事啊喂!
韩羽走到他跟前停下,却只是朝他伸手:“起来吧。再不出去,晓晨也要被打发过来,你想让他也瞧见?”
“我已经好了,他进来也看不到什么,”凌灵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伸过去借着他的力站起身,“倒是你,差点吓死我。”
刚想放开,手却又被韩羽捏了一下。
“这是人之常情,并非污秽或悖德之事,你只是长大了,又不是强迫了他人,”韩羽轻轻将他依然冰冷的手握紧,“不必觉得让自己舒缓一下便是不堪,更无需背负罪恶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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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吗?”
凌灵一怔,心里有滚烫的热意层层叠叠地涌出,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韩羽见他眼尾发红,掌心的手也轻轻颤抖着,便将他牵牢了,勾唇道:“我是你师兄,既然撞见了,自然要教你,否则你可能会为被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生出心魔来。”
连这都能教?
这竹马比想象的还要靠谱。
而且被他一说,好像这真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既然如此,那……
凌灵心一横,屈指抠了下他的手心,试探道:“我听说师祖的道侣是个男修,男修和男修……也可以在一块吗?”
“修道之人既已出世,便无需拘泥凡尘俗世的规则,只要真心喜欢,就算你喜欢的是……”韩羽抿唇,没再往下讲。
凌灵背负着他的情劫,只怕是命中注定绕不开要喜欢上自己的师尊这件事。
以他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心性,不知到时候会不会觉得两个男子结成道侣更加悖德和罪恶,若因此感到大逆不道、罔顾人伦,或许真要生出心魔来。
可是他如今压根没有对他动情的迹象,也不知还要再等多久,或者先喜欢上旁人也说不定……不对,无人说过背负情劫之人一定会爱上被锁定的对象。
他对凌灵那么坏,他怎么会喜欢他呢?
韩羽垂眼,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和酸涩。
“师兄,”凌灵追问,“就算我喜欢的是什么?”
韩羽敛下情绪,淡然道:“就算你喜欢的是男修也无妨。”
“真的?”
“你不也说了,师祖道侣便是男修,”韩羽点头,“只要道心稳固,一样能得道飞升。”
凌灵见他语气平淡,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真的放下心来,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我知道啦,谢谢师兄。”
“我去拿棋盘,你整理一下衣服,棋室的地都让你擦了个干净。”韩羽瞥了一眼他的外袍,转身往放置棋盘的柜子走去,英气的剑眉却蹙了起来。
倘若凌灵不爱他,最后或许会少伤心一些吧?
自己终究要负他一世……
可略微想了想凌灵爱着别人,今日这样的情形以后只给别人看到,韩羽心里又突然像被针刺了一样。
凌灵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袍果然弄得脏兮兮的,便低头仔细掸掉身上的灰,又把衣服重新穿整齐。
老天爷待他确实不薄的。
其实上辈子他便知道有这种生理现象再正常不过,每个男生都会这样,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是只针性向“正常”的男生,因为他们“方向正确”,所以可以问心无愧、坦荡面对,有些男生还会和好友聊起。
对凌灵来说,在今天之前,所有的这些都只有他一个人面对,不论是基础的性教育还是性向相关的知识,都是他自己去网上胡乱地搜。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当性冲动和偏离了多数群体的性向交杂在一起,一个无人引导的十几岁少年很难凭借几篇科普文章、少数网友的支持就能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错。
没有人认真教过他;没有人跟他说过只要不伤害他人,取悦自己并不是犯罪,不需要为此付出那么重的代价。
他的性向在他为数不多取悦自己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毫无准备之时,被一群恐同直男粗鲁地揭开,又残暴地将他驱赶。
十九岁的生日那天,性成了这个男孩子心里最丑恶不堪的存在,他以拥有这种欲望为耻,却不知道这本是一件美好的事。
以至于后来在弥留之际,他竟感到一丝解脱。
不过这辈子他所处的世界不一样,身边的人也不一样。
大抵,一切真的可以从头来过。
凌灵走到门口将门栓拿掉,拉开了大门。
阳光透过庭院里种着的树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韩羽稳了稳心绪,拿了棋盘又选了两罐棋子端在手里,转身便看见一身红衣的少年郎背对阳光,站在已经敞开房门口朝他笑,方才的无措和慌乱早已不见,脸上只有明媚的笑意,仿佛方才哭得那像可怜的是另一个人。
他的“小师弟”,总是这般可爱。
“方才哭得那么凶,这么快便好了。”韩羽勾唇,朝门口走去。
“我翻脸比翻书快嘛。”凌灵亲热地靠过去,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为何绕到我身后……”话没说完,韩羽便感觉腰上一紧,后背也被一个身体贴住。
“我知道你讨厌被我抱,”凌灵将脑袋抵在韩羽背上,低低道,“就一下。”
触感一触即消,少年将人放开,快速地绕到前面小跑着溜了。
直到那抹鲜红消失在转角处,韩羽才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我……没有讨厌。”韩羽看着那无人走廊,红霞悄悄爬满双颊,一贯清冷的眸子也染上了颤动的情思。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轻轻将从心尖弥漫至喉间的悸动吞咽,再说话时,声音却染上一丝沙哑:“我很喜欢。”
茶室里,端着茶杯的姬寒彧动作一滞,抬手在心脏处抚了一下,不等对面的杨云风察觉,又若无其事地将茶盏送至唇边。
第042章 魔尊
琼霄殿外。
流星剑放大了数十倍悬在低空, 韩羽和孟晓晨已经在上面整装待发了。
凌灵正要往上跳,却听得江行弈在身后喊他,便把尤虹先递给了韩羽。
他转身走了几步刚要说话, 便瞧见江行弈脖子上的点点红痕, 不由又想起这人昨天在地牢的事来, 怕韩羽他们看见,连忙拉着江行弈走远了些。
“小师弟一声不吭就准备走了?”江行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心情似乎很不错,摇着扇子笑道,“这回没有大半年也回不来吧,也不来见见我,这些年我可真是白疼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啊?
我昨天带着好吃好喝的去找你,你在干什么你心里没点数?
凌灵瞥着他那几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吻痕,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师兄,你这里……”
“怎么?”
“好像被蚊子咬了, ”凌灵替他想了个借口, “有红印子。”
“这个?”江行弈抬手摸了摸那红印, 坦然道,“这不是蚊子咬的,是人咬的。”
“……”凌灵的脸立刻红了个透, 垂下眼低声道,“师兄一会如果要去见师尊,最好还是遮一下。”
“多谢小师弟提醒, 不过,”江行弈轻笑起来, 凑近问他,“你怎么不问是谁咬的?”
“我不感兴趣, ”凌灵都快脚趾扣地了,行了个道礼就想跑,“师兄若是专程来跟我道别的,那就算已经告过别了。”
“你是不感兴趣,还是早就知道了?昨日躲在外面偷听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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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凌灵见他脸色未变,似乎并不介意,稍稍松了一口气,又道,“你今日除了看我,是来告诉师尊你和易师兄的事?”
江行弈又笑了:“自然不是。”
“不是什么?”
“我和你易师兄不是那种关系。”
“你们不是道侣?”凌灵一愣。
都啃得印子跑到衣袍遮不住的地方来了,还能有别的关系?
江行弈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又荡开来:“总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就成。”
凌灵还想说点什么,江行弈已经拿出三个堆在一起木盒递了过来:“这是我新配的药丹和毒丹,还有一盒是易师兄给你的,你带着傍身。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万一有事,记得去找大师兄和四师姐帮忙。传信的符纸可带够了?”
湛风在西炎,卞倩兮如今在赤方,都是和邬越相邻的洲,用符纸传信给他们比传回来快得多。
“带了,”凌灵将东西接过,笑道,“各洲的仙府也会照料我们的,师兄放心。”
“如今外面不太平,被魔气污染的妖兽和平民已经散布到各洲去了,仙府的大部分人手都在处理神梦宫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不一定有空管你们这几只小虾米,”江行弈正色道,“总之你遇到危险不要逞强,打不过跑就是了。”
“知道了,”凌灵点头,想了想又小声道,“听说神梦宫如今的宫主就是司寇尧?”
“只是代宫主,”江行弈诧异道,“你跟在师尊身边,连这都不知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尊面前不能提他,我当然不会去惹师尊不快,”凌灵道,又有点得意地歪了歪头,“不过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除了孟晓晨,和他冰释了前嫌的薛仲铉也告诉了他不少消息。
这次在东皇洲受牵连的平民太多,各大宗门将擅长医术的修士几乎都送了过去都还不够,薛仲铉一结丹便被苍云川带去东皇帮忙,前不久他回赤月宗后来找凌灵,将东皇的事与他提了几句。
原来那司寇尧几十年前叛出师门后便加入了魔宗神梦宫,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了神梦宫的宫主,不仅代理魔尊之位掌管宫务,修为也大涨了,这次的事就是他搞出来的。幸好师尊没有心慈手软,谢玉堂更是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二人联手清理门户,差点没当场叫司寇尧当场灰飞烟灭。
不过神梦宫这次动静太大,方圆百十里的灵兽和平民都不同程度地被万人坑的魔气污染影响,不像是司寇尧为了增加修为或将自己扶正搞出来的噱头,师尊担心万一真有复活魔尊的途径,杀了他一个也无济于事,只得暂且留了他一命。
谁知抓了人还没等提审,恰逢凌灵要结丹,师尊便连夜赶了回来,可司寇尧却被藏在暗处的部众救走。
据说他带着剩下的部众逃到了塔靖洲,那边地势险恶复杂,各大门派的人一时都没找到据点。不过他的修为也几乎散尽,估计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不敢出来了。
但这些事凌灵也只是听听而已,和他一个才结丹的小修士关系不大。
而且邬越和塔靖虽然相邻,但他这回的主要目的是回家看爷爷,如果遇到被污染的灵兽能收拾的便收拾了,权当增加历练经验,暂时也没想着靠这点修为就能把那附近所有的妖兽都一网打尽,更加不会跑到塔靖去作死。
江行弈扬眉:“你知道了还问我?”
“我就是有点好奇,”凌灵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假装不在意地问,“听说司寇尧当年坠魔和师尊有关,师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司寇尧和很多书里的逆徒一样,想把师尊据为己有,对师尊这样那样,而师尊不喜欢他、不配合,所以才生出心魔,最后疯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凌灵感觉自己正攻的地位有点危险了。
司寇尧的经历和那些师徒文里的太像,听起来就像是姬寒彧的官配似的。要是人家哪天突然得了更高的修为成了一个大魔头,再卷土重来把姬寒彧抢走关小黑屋里各种虐恋情深,自以为拿了徒弟攻剧本的自己岂不是一个笑话?
毕竟他这辈子除了最开始吃了点苦头,后面十年可谓是顺风顺水,身边的人对他都很好,韩羽更是把他保护得跟什么似的。别说心魔了,他什么魔也没见过,内心纯良阳光到堪比沐浴在五.星.红.旗下的小花朵,仿佛没有半点黑化的可能性。
除非现在不流行徒弟坠魔后攻了师尊的套路,师尊们开始喜欢阳光小奶狗了。
可姬寒彧就是铁板一块,也并不喜欢小奶狗。这么多年下来别说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姬寒彧到现在对凌灵都格外嫌弃,连碰一下都不给。
算起来,这两年他和他家师尊最亲密的时光,也就是今天帮人梳过一次头,这很可能还是师尊念在他马上要走的份上才答应的。
可司寇尧不一样,听说师尊唯独对他宠爱有加,他来的时候只有四岁,在师尊身边呆了四年才被送去初心殿,真真是师尊一手养大的。
和他一样亲手被师尊养大的只有尤虹,师尊是怎么宠爱尤虹的,凌灵倒是看在眼里。尽管尤虹很可爱,十年来凌灵已经把它当成了亲人,可看到它可以随意在师尊身上爬来爬去,用脑袋蹭他甚至用舌头舔他、窝在他怀里睡觉,凌灵都快酸成柠檬精了。
那司寇尧小时候和师尊形影不离,师尊对他只怕比对尤虹还好。
这些事他不好问旁人,孤云峰的事大概也只有江师兄他们知道,昨天他本来是想当面打听一下的……
“司寇尧进师门之前我们几个早就都离开了孤云峰,他和你一样是独自陪师尊住在琼霄殿的,”江行弈却摇头道,“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师尊也从不说,只是受伤之后便不许我们再提那个人。”
“这样啊,”凌灵轻轻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正常,笑道,“我就是问问,走啦。”
江行弈朝他挥了挥扇子,又在脖子上抹了抹,用灵力将那些印子散掉,转身进了琼霄殿。
茶室。
“你那小分身都跟着去了,”杨云风见对面姬寒彧若有所思,随口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如今大半魔修虽已被我们剿灭,最关键的几个人却逃了,”姬寒彧沉吟,“凌灵的老家云田村就塔靖边界,不知会不会受殃及。”
“残兵败将罢了,不足为惧。”杨云风摸着白花花的胡须道,“我看你是不想以韩羽的身份和你那五弟子撞上,这才紧张。”
以那司寇尧剩下的那点修为,就算和凌灵一行迎面撞上也不打紧,一个韩羽足够应付,必要时姬寒彧还可以将全部元神传送过去,怎么也伤不到凌灵半分。他这个小师弟紧张的显然不是这件事,而是那司寇尧对自己的师尊执念未消,又是个偏狂执拗的性子,若是见了和师尊样貌一样的韩羽,就算认不出他,只怕少不得也要上前纠缠。
凌灵如今看着还未开情窦,到时候不知会如何。
“不是紧张,我只是……罢了。”姬寒彧不再往下说,端盏喝茶。
杨云风闻言哈哈大笑,没有戳破小师弟的口是心非。
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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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寒彧确实只将凌灵当成飞升路上的绊脚石,言语之间尽是冷漠和杀伐,但当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姬寒彧又突然改变主意收他为徒,杨云风便知道他这个过度自信的小师弟已经躬身入局。
天劫之下,情债未消,未尝过情爱之痛,谁也不得飞升。
或许自那时起,姬寒彧便没有认真去抵挡过自己必然会和凌灵纠缠在一起的命运。
何况他还有一丝元神在韩羽身上。
韩羽和凌灵朝夕相处、一同长大,那鲜活乖巧的少年人前人后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杨云风虽不住孤云峰,但韩羽是他亲收的弟子。那个小莲花精的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最初对凌灵虽也嫌弃过,可十年过去,他对凌灵比对孟晓晨这个亲师弟紧张十倍不止,对他的态度也早就和最初判若两人。
如今只剩姬寒彧这个本尊还在嘴硬,小韩羽可是早就动了心了,还以为冷着一张小脸便能骗过所有人。
思及此,杨云风略显遗憾地摇头:“真后悔我当初没有也放一丝元神在哪个小藕人身上。”
姬寒彧看他,眸中带着问询。
杨云风大笑:“否则我今日也能跟着一块去看热闹啊!”
想到他们可能跟司寇尧撞见,虽算不得“新欢旧爱”,大抵也会十分有意思,杨云风顿感失策。
姬寒彧:“……”
“见过师尊,”江行弈走到茶室门口拱手行礼,“见过紫阳圣尊。”
“许久未见行弈,”杨云风笑着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可是玄天丹有进展了?”
“回圣尊,正是。”江行弈颔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双手放在茶案上,“这是弟子近日练成的玄天丹,请师尊服下。”
姬寒彧瞥了一眼那锦盒:“不许你找你师弟试丹,你便赖上本尊了?”
这十年来,也不知是不是气自己当初抢了凌灵来做弟子,江行弈每隔两三年都要送一颗所谓的玄天丹来叫他吃,简直烦不胜烦。
他又不是凌灵那样的体魄,只能靠修为硬撑,真被毒倒了去闭关好几个月也是有的。
如此不孝子弟,真是!
江行弈扯出一个恭敬的笑脸:“弟子不敢。”
姬寒彧冷着脸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这叫不敢?
若放在平日也就罢了,大不了闭关几月,可眼下凌灵刚走,万一真和司寇尧对上……
“魔宗的事还不算完,玄夜要是吃了这玄天丹恐要坏大事,”杨云风拿起那盒子打开看了看,笑道,“也就我这个老头子成日无事,这丹我替你试。”
姬寒彧一怔:“不成,这……”
“你盯着你心尖子上的人便是,”杨云风朝他挑了挑眉,又对江行弈道,“七日后若老夫来鹿鄂峰寻你,说明你这丹还远远不够。若老夫没来,则是闭关了,会让藕人俩通知你,成败与否,等老夫出关再看。”
“弟子遵命!”江行弈喜出望外,纳头又拜,“多谢圣尊成全!”
姬寒彧:“……”
第043章 偏心
此去邬越路途遥远, 赤月宗所在的北岚境内各地三人也已经去过不少,便选择直接御剑往凌灵老家,等看过林爷爷再陆行历练, 顺便去和邬越接壤的西炎、赤方等洲绕一圈, 见见云游在外的几位师兄姐再回群仙峰去。
孟晓晨悠闲地坐在平稳飞行的流星剑上, 喝着凌灵准备的奶茶,吃着小点心,一点不像出门历练,倒像是去旅游。
他们现在在一片森林上空,下面没什么人烟,晚饭只能这么将就一下,倒也省事。
“晓晨师兄,”凌灵放了快绿豆糕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问,“你们南海洲就在赤方洲隔壁, 要不要回去看看?”
“先在外面玩个够再说, ”孟晓晨不满在乎地挥挥手, “我只是结了个丹,又不是要飞升了,他们就大张旗鼓在孟家摆了三天三夜流水席, 我要是回去,不知道要怎么夸张,丢脸死了。”
孟家每年都会派人来赤月宗看他们家的小少爷, 书信往来更是不少。
孟晓晨结丹后传了信回去,孟璃春高兴得跟家里出了真仙似的, 不仅在孟州大摆宴席,把赤月宗南海仙府所有人都拉过去吃喝了好几日, 还派人送了好几车灵石和金银财宝到群仙峰来。
为此,孟晓晨没少被金鸣钟他们笑话,自然不想回去再社死。
“真不回啊?”凌灵遗憾耸耸肩,摸着在一旁抱着一个大苹果啃的小灵蛟,“当年我师姐捡到尤虹的梵境岛就在你们南海洲旁边,我还想去看看呢。”
“不行,梵境上阵法迷宫重重,还有许多妖兽盘踞,”一旁韩羽道,“你现在的修为上岛太危险。”
“对呀,而且这次神梦宫挖的那万人坑就在南海隔壁的东皇洲,”孟晓晨也道,“那边魔息未散,我师尊叮嘱过不能靠近,还是别往那边走了。”
“我也只是说说,以后还有机会的,”凌灵也想到了这一层,又好奇道,“神梦宫的宫主司寇尧也就几十年的修为,为什么那么厉害?”
韩羽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道:“传闻他得到了上任宫主留下的魔元,修为大涨。”
“上任宫主,那不就是被祖师爷爷打败的那位?”孟晓晨恍然,“他的魔元居然没有被销毁?难怪司寇尧说要复活魔尊呢。”
“魔尊的肉身虽在百年前便消弭,魔元却难以摧毁,”韩羽道,“被司寇尧机缘巧合下得到,也算他的机遇。”
“他说要复活魔尊,应该是想复活这魔元中的全部力量,”凌灵想了想,又道,“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魔尊了。”
“有可能,但也只是猜测,不知他还有没有其他意图。”
“管他什么意图,随意残害百姓和辛勤修炼的灵兽便为我正道所不容,”孟晓晨嚼着珍珠道愤愤道,“竟然为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人,师尊和玄夜师叔他们不会让他得逞的。”
韩羽眸色微暗,点了下头。
“说起来,司寇尧还是我师兄呢,”凌灵压低声音问,“晓晨师兄,你昨夜有没有帮我在紫阳师伯帮我问到点什么?”
韩羽一怔:“你……”
“听说司寇尧是我师尊一手带大的,”凌灵笑了笑,“我就是好奇我师尊那么清冷好静的性子,是怎么带孩子的。”
昨天从地牢出来后,什么都没打听到的凌灵拜托孟晓晨去找杨云风套套话,毕竟除了自家师兄弟之外,和姬寒彧走得最近的便数紫阳圣尊了。
韩羽压了压剑眉,垂着眼没有说话。
昨夜孟晓晨借口要走,在杨云风茶室里陪了他许久,原来是在替凌灵打听这些?
和一心想讨师尊喜欢所以有些小心翼翼的凌灵不一样,孟晓晨心思虽没有凌灵那么细腻,但正是这份无忧无虑和无心图谋让杨云风对这个小弟子更满意,对他宠爱有加。
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臭老头子本就对孟晓晨几乎有求必应,只怕……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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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晨嘿嘿一笑:“玄夜师叔的事问我师尊就对了,而要让我师尊出卖师叔,找我就对了。”
韩羽:“……”
“要说玄夜师叔当年对司寇尧是真的好到骨子里,”孟晓晨擦了擦嘴上的糕点渣渣,感慨道,“我听完都感觉那不是师叔,是另一个人呢。”
凌灵好奇道:“比紫阳师伯对你还好?”
“嗯!”孟晓晨重重点头,“如果说我家师尊对我是和蔼可亲、有求必应,那玄夜师叔对司寇尧简直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韩羽看了凌灵一眼:“没有那么夸张。”
“有那么夸张!”孟晓晨以为师兄不信自己,忙道,“我跟你们仔细说说,你们就明白了,凌师弟,要不要听呀?”
凌灵垂下眼吸了一口甜甜的奶茶和珍珠,等甜味在口腔散开后笑道:“别买关子了,快说。”
孟晓晨便声情并茂地将他知道的事讲了出来。
司寇尧根骨奇佳,是难得的修仙奇才,当年才四岁便被在外游历的姬寒彧相中。不过他虽天资聪颖,却体弱多病,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他的父母并不富裕,这样的孩子若没有灵丹仙药的长期将养断然活不长,于是答应他跟着姬寒彧回了赤月宗。
在姬寒彧身边悉心教养四年后,司寇尧参加登仙大典选拔赛并一举夺魁,正式成为他的入室弟子。
“我师尊说最初那两年玄夜师叔无论去哪里,手里都抱着那个孩子,那个司寇尧长得还很漂亮,弄得宗主他们还以为是师叔的孩子呢,”孟晓晨冲凌灵扬了扬下巴,“你说,师叔对他是不是好得有点离谱了。”
凌灵心里酸酸的,下意识看了眼韩羽后问:“他很漂亮吗?”
他本意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同辈里从小最好看的就是韩羽,那个司寇尧要是有韩羽小时候那么好看,或许是能得师尊那么青睐。
可韩羽却被他看得心里一虚,以为他在责怪自己,当即垂下眼帘,在嘴里叼着的吸管上咬出一个细细的牙印。
“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孟晓晨眨了眨眼,“反正师叔可宝贝他了。登仙大典后他不愿意去初心殿上学,是师叔牵着他去的,师叔哄了他好一会儿他都不愿意进教舍,只好将他抱了进去。”
“没抱,”韩羽低声道,“牵进去的。”
凌灵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韩羽滞了滞,“听说。”
“牵还是抱区别也不大啦,小时候不是一直抱着么?玄夜圣尊对司寇尧好可是全九洲都知道的事,”孟晓晨耸耸肩道,“后来他重伤圣尊又叛出师门,师叔那之后性情便越发冷淡,几乎不让人近身了。凌师弟跟在师叔面前这么多年,从没被他抱过吧?”
凌灵想了想,正要张嘴,韩羽便罕见地在别人要说话之前插嘴道:“抱过的。”
“什么时候?”孟晓晨扬眉表示怀疑,“我记得凌师弟被他差点拍没命那回,都是喊江师兄给抱屋里去的。师叔到现在也不喜欢有人碰他,光是被凌师弟碰到手都能气得吐血呢!怎么可能去抱他。”
韩羽:“……”
“是抱过,”凌灵笑了笑,“我当年不就是师尊抱回来的吗,从扶摇天阶上;后来也抱过的,有一回我淋雨受了寒,是师尊抱我回房的。”
“你那回还不是因为师叔罚你跪才发烧的,”孟晓晨闻言皱着眉嚷起来,“让你淋好几个时辰的雨再抱你一下,你还昏迷着,这能作数吗?幸好你和司寇尧不是一起进的师门,否则我真的要觉得师叔偏心!”
韩羽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只想起凌灵一次次奔过来时,他一次次避开,或按着他的脑袋不许他再过来,或冷声训斥他不要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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