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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追逃
大雨滂沱。
雨幕中几道黑影穿行其中, 几人在前,为其后人扫去一路守卫。
此处是修渠的民居处,民居后则是上层官员的居所。
嬴政从自己的居所出来, 便是民居处。
百姓此时皆在大雨中酣睡,部分值夜的守卫躲在屋檐之下,在各种不经意间被击倒。
尽管会有发现者, 喊声也传不出雨幕,也不待多余动作,下一刻, 就被砸晕在地。
秦政安排来的人确实不多,制服方才门前的几名守卫后,一路过来,除去本就值夜的守卫, 也未见多少拦路者。
不久,嬴政在一众黑衣的护卫下安然离去。
雨势实在太大, 即使撑伞, 他的衣摆依旧湿了个透。
不过出了这居住区,往后的路, 也就无需他亲自走。
再往前去, 黑暗中多了一处亮光,那处亮光见一行人过来,指引着往前, 带领其来到一处隐蔽树林。
进了树林,行路不久,就是一辆被遮蔽住的马车。
嬴政提了衣摆上车, 车内烛火轻晃,他将官服换下, 转而换上了干燥的玄色常服。
之后,他轻敲旁侧车壁,示意车夫前行。
车轮缓动,周边黑衣皆从树林中牵出了马,各自上马,追随而去。
树林再度恢复寂静。
只待一行人尽然离去,不到半刻钟,树林间又起了声响。
林中再度冒出了几人,从树林中出来,已有人牵马等候在此,几人翻身上马,远远跟在马车后。
这些人亦是玄衣,隐藏于浓厚夜色中,行迹诡谲。
而细看去这些人腰间令牌。
是为秦王亲卫。
一路夜色遮蔽,车外雨势丝毫不减,嬴政于绢帛上落笔,几行字后,他将绢帛叠好,之后掀了车帘。
一黑衣见他掀帘,立马靠了过来,道:“主上。”
“为扶苏送去。”嬴政将绢帛递了出去。
“是。”这黑衣听令而去。
雨幕中,他与以马车为中心的队伍分散,独自奔向了另一条路。
与扶苏断联这样久,都不知他那边是如何了。
以他的性格,得不到联系,又遇到这样的怪事,多半会再度回秦国。
既然是与成蟜相关的怪事,又不知其中具体,在攻韩的这特殊时期,他定会选择去靠近事源,也就是独自去到成蟜所在之地。
嬴政微微叹了气。
只希望此事背后不要牵涉此次的战事。
正想着,其后有一黑衣上前,上到嬴政车帘旁,道:“主上。”
“何事?”嬴政微微侧目。
“有人跟随。”他道。
“嗯。”嬴政并不意外。
他转而又取了绢帛,在其上写画了些什么,递给此人,与他交代了许多。
黑衣领命而去,嬴政复而转头回来,对前方车夫道:“再快些。”
“是。”车夫领命,随后再挥马鞭。
而周遭几人提灯为车夫照亮前路,马车在雨夜中破开雨水与淤泥,飞驰向前。
一个时辰后,雨势终于减弱。
早前定好的交接处同样出现在眼前。
又是一队黑衣,一辆同样满是泥泞的马车从林中驶出。
嬴政未有动作,车外车夫却即刻下了马车,去到另一马车上,转而另一黑衣换了与他同样的服装,充当嬴政车前的车夫。
待远远跟在其后的亲卫赶到时,只看见两辆看不出区别的马车驶出。
就连跟随在一旁的人数,同样是一模一样。
面面相觑一阵,亲卫最终兵分两路。
再至下一个交接处,两辆马车所至,皆有一辆同样的马车。
跟上来的亲卫越分越少,到最后,不得不派人回去求援。
也是同时,昨夜传回的消息,已然到了秦政手中。
秦政拿附着消息的竹简若有所思。
屋内很是安静,静得秦政揉捏竹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台下蒙毅和嬴珞皆在,却也都未出声。
良久,秦政才道:“寡人亲去一趟。”
两人齐齐抬眼看他,再度看到秦政点头后,嬴珞转而出去备车马。
蒙毅却道:“大王当真要去?”
“嗯。”秦政示意他看桌边几乎空出的上书。
近日他连夜处理了诸多事宜,就是为了此事。
此战进展顺利,无需他太过忧心,平日不慎紧要的事也可以暂拖,等他回来之后再处置。
“既然要追,”蒙毅多问了一句:“大王当初又为何要放客卿走?”
故意将人轻易放走,此刻又要特意去寻,将事态弄得这样麻烦,这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所想是否为对,”秦政看着那张落着朱砂的地图:“总要去验证。”
秦政轻笑了声,似乎是势在必得:“何况,这是让他不得不承认的证据。”
“此事很重要,”他转而严肃道:“寡人绝非一时兴起。”
见他如此,蒙毅也没什么好说,当即应了下来:“是。”
而那边嬴珞再度进来,道:“大王,都备好了。”
秦政抬步便往外去,却又在出门前停下,回首看蒙毅,道:“一同去吧。”
蒙毅先未跟上,启唇想说什么,秦政却先于他道:“你任上的事宜暂且交给甘罗。”
话一说完,蒙毅便跟了上来。
待同上了马车,蒙毅还是问道:“大王为何要臣一同去?”
明明此事带嬴珞去便绰绰有余。
“既然说给你听了,”秦政与他解释,道:“何不做个见证?”
“也是。”蒙毅朝他一笑。
不过见证不见证另算,对于他来说,这几日不用处理成山的文书,就是极好的。
话间,秦政下令车队出发。
车辆驶出,秦政转而闭目养神。
自崇苏从咸阳离开后,他夜间又是处理政务,又是思考着其他,压根未睡一个好觉。
多辆马车的事传过来时,他方好要入睡,听了这消息,当即又清醒了过来。
“他倒是准备充足。”秦政对于他慎而又慎的处事风格屡见不鲜。
说着,他将竹简递给了蒙毅。
蒙毅接来看过,道:“既然如此,大王打算去哪条路?”
秦政只神秘道:“寡人自有打算。”
车队飞驰,路上有些许颠簸,但秦政并不嫌快,反倒是下令越快越好。
路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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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沉默的时间愈来愈多,也不去看周边,亦不去命令该往何处去。
车队却始终坚定向前,好似一早就有定好的目的地。
蒙毅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懂他长久出神到底是在想什么
也不去过问,而是去经常注意周边风景。
他认出这是去往赵国的道路。
看出这点,他不免想起几日前秦政在地图上的勾画。
从一开始扫视六国,后来只在赵韩两国徘徊,最终是圈出了赵国。
此行又是去追回客卿,难道在那时候起,他就想到客卿会去何处?
蒙毅更是不明白他二人之间这种超乎寻常的心意相通。
连日连夜路上颠簸,秦政在追人的路上,日日还关注着战报。
连战连胜后,蒙恬遭遇了韩国军民的抵抗,在一处城池前久攻。
不过到了近日,却也快要攻下。
再是几日,车队终于停下。
蒙毅还以为已然近了客卿所在,可下车后,一行人却在原地休整了一晚。
秦政也似乎是不慌不忙,当晚很早歇下。
不过当晚,一直在秦政身边的嬴珞却不见了踪影。
蒙毅则携带着一路的困倦和困惑入睡。
第二日破晓时分,一阵急促脚步声破开了屋间宁静。
蒙毅出来时,只见秦政同样出了房门,嬴珞正与他耳语着什么。
说完后,秦政就携着一众人再度启程。
此次却不是乘马车,而是亲乘马匹。
路上小路居多,蒙毅走在他的旁侧。
直至此时,秦政才与他解释了此路的困惑。
“还记得与你说过的,他曾与寡人说所做之事皆对秦国有利。”
蒙毅点点头。
他道:“寡人如今选择信他。”
接着道:“他计划了太多,又一直在朝着计划行进。”
行进在林中路,蒙毅猛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炊烟。
再往旁看,带来的人已然将这一片围了个水泄不通。
又听秦政道:“秦国攻韩后,会着手攻赵。”
“韩国对于秦国并不是难事,但赵国不一样。”
炊烟愈近,众人的面前也出现了茂密树丛挡路。
秦政示意一行人下马。
下马后,他继续向前,亲卫走在前为他拨开拦路的树枝。
秦政继而对蒙毅道:“寡人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如他所说,他会为秦国谋利,那么按照他的计划,他的下一步棋,该落在赵国。”
也就是此刻,在前的人拨开了最后挡路的树枝。
秦政眼前顿时出现一处小屋。
“找到了。”他轻笑了声。
嬴珞找了一晚的痕迹就指向此处。
炊烟自破旧的小屋中升起,屋门后,不知是否真的有那笼罩着神秘的身影。
秦政抬步上前,离到近前三步,亲卫其先为他破开了门。
一阵灰尘落后,屋内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
蒙毅首先轻叹了气。
果然不在。
屋中空无一人,只剩了未灭的炊烟,却也散了个差不多,不知是不是早些时候就已然离开。
而那搭造的小火堆前,立着一个小柱,其上绕着一绢帛。
秦政上前去拿来一看,只见其上有一副小图。
是他二人十分简略的小人画像,只画了头部,一个平静一个活泼,挨在一起。
绢帛轻薄,秦政很轻易就看到了背面也有图画。
他翻过来一看,只见小人分得很开,之间隔了一条线,似乎是代表着国界。
一个头上冒着怒火,一个只画了潦草的背面。
秦政本来不怎么有气,此时却被他潦草的画气得发笑。
他费尽心思逃离,居然还有心思画这种逗人的玩意。
透过破屋间隙洒下的光线轻移,秦政转而又看到了其下的两个小字。
这次他念出了声。
“再会。”
第092章 夜月
念完, 他忽地哼笑一声,随后似乎是品读着其中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再会。”
他将绢帛捏在手心, 转而背对着众人摆摆手。
身后嬴珞会意,示意人都往旁散去,道:“速去搜查!”
秦政仍旧是站在那火堆前, 看着缓缓升起的炊烟若有所思。
木堆搭建得十分凌乱,看上去像是仓促之间搭好,木料烧的程度也并不重。
蒙毅上到他的身边, 还未说什么,就听他道:“他并没有来过此处。”
他应了一声,这个结果,似乎有些意料之中。
客卿既然能几度破局, 那么必定就不会轻易被抓到。
他道:“所走为去赵国的必经之路,难道客卿不是去赵国”
秦政将绢帛收进宽袖, 并未答话, 只是摇了摇头。
“回去吧。”他道。
蒙毅以为是回昨日落塌之处,当下称好, 却听秦政转头吩咐道:“明日回咸阳。”
“明日?”蒙毅捎带了些惊讶。
他全然不解大王为何既要如此赶路, 如今人不见了,却又回去得如此迅速。
还有方才那绢帛。
即使没看到,看大王神色, 那定然是客卿留下的,估计写的还是什么气人的话。
这样一番逗弄,他居然一点都未有生气, 反而是状若无事。
蒙毅一时看不清他是故作轻松,还是势在必得。
可若是势在必得, 如今回去又是什么意思?
秦政并没有解答他的疑问,独自出了屋去。
在这附近山林的搜查并未有结果,在此等至第二日,秦政见还是未有结果,登上了回咸阳的马车。
看着路上复现的景色,蒙毅对此行的各处困惑越来越深。
他丝毫没留意到的是。
他们在此处的一举一动,尽然被远处的一名黑衣收在眼底。
只待他们一行人离去,从远处到来的另一名黑衣从其后悄然而上。
两人对视一眼,也就是秦政上马车之际,初始在此的黑衣消失在了山林绿意之中。
另一边。
“回去了?”
嬴政看着眼前回来报信的黑衣。
“是。”
黑衣将秦政一行人自到歇脚处之后的所有细细与他言道。
但他在小屋中燃起炊烟,放好绢帛后就撤了出去,转而只在远处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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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去林中小屋的事黑衣不尽然知晓。
也不知他看到时是怎样一副神色。
图上虽画的是他早已脱出,实则他还未出秦国,等的是将他骗回去的时机。
“跟随来的这二人呢?”他问。
“上卿随着上了大王的车轿,”黑衣道:“嬴珞在附近搜寻,估计还得守几日。”
看来是猜到他还未出境,打算让人守在这必经之路上,等着他自投罗网。
也是因猜到了,这才会趁早回去咸阳。
只因秦政知道不回去,他就不会行动,这路上也就抓不到人。
他可以拖延时间,但秦政可没有这样多时间陪他耗。
可惜,秦政算到这样多,却算不到,他并不打算从那条路走。
在得知守卫无多时,嬴政就猜到他会亲自来寻人。
虽不知他为何要起这份心思,但既然亲自来,定然是有这份底气。
也就是他猜到了自己会去赵国。
秦政追来的路确实是寻常人去赵国的必经之路。
但他还知道另一条。
这条路平日商贾和行人不可行。
秦国四处都有这样的道路,只有君王秘行,才会从这些路行进。
多是隐蔽小路,不对外开放,也少有人知。
因所知者甚少,平日里多是闲置,此路会有守卫,但并不会太多。
只有得知君王将临,此路才会仔细盘查,排除各处隐患,是大为警备。
此路除去君王,只有极少数近臣知晓。
秦政从未告知过作为崇苏的他,自然也想不到他会知道这样一条路。
想着,嬴政道:“今夜趁夜便行。”
既然秦政已然踏上回咸阳的路,在他有所反应前,趁夜走是最为妥当。
他已然到了出秦国的最后关口,只消从此路穿行过去,其外就有等候着的马车。
乘上马车,明日破晓前他便能到赵国。
虽各国君王在异国均有势力,但终归不是本国,总会受限。
只消出了秦国,秦政就再也没有机会那样轻易地寻到他。
“是。”黑衣接令而出。
嬴政转而在屋内换上了一声轻快猎装。
此时已然近了黄昏,他开了窗,昏黄光线洒进,方好映在了那边的桌案上。
桌案上的绢帛是扶苏送来的信。
他果然是一人独自前去了成蟜所在的城池。
这城池只听名字就颇为不妙。
是为屯留。
不过听他信中语气,那边并未有什么异样。
战况亦是喜报,久攻不下的城池终于收入囊中,蒙恬得胜后,暂且在城中补足此次的损耗。
一切似乎在朝着顺遂的方向行进。
倒是扶苏听闻他已然脱离的消息,也开始筹谋远走。
他远走自然是要带走在秦国培养的部分势力,一直在暗中帮他的王乔松自然也会跟随而去。
而麃公年老,经不起这般远走,几番犹豫,最终还是留在了西犬丘。
他在秦国的谋划进行到现在,虽出了许多意外,终于也是进行了下去。
最大的意外还是秦政的纠缠。
如若不是他步步紧逼,他本不用离开。
千算万算,是难算到他的感情。
也不知他走后,秦政会是什么情绪。
是恼怒,亦或是憎恨。
诸多情绪过后,忆及从前,他又会不会生出不舍?
嬴政无奈浅笑。
不过……
他看着日渐沉去的落日。
不说秦政,要说他一丁点不舍都没有,还是有些许违心。
昏暗光线中,他的眸子低垂。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的秦政很是惹人欢喜。
一个鲜活的,热烈的他,又怎么会不惹人注目。
相处这样久,纵然再怎么决绝,离开的前一刻,还是会这样感怀。
往后如若不是被他寻到,他决然不会主动露面。
虽对他说再会,下一次相见,却也就不知是何时。
落日只剩了最后的昏黄。
他按下心底起的情绪,转身提剑别去腰间。
其上刻着的政字明晃晃。
不过剑鞘上的字被他用悬挂的穗子挡去,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即使把他抛下,他诚心送的礼,嬴政终归还是要带在身边。
门外的黑衣尽然准备好,嬴政出了屋门,也未下令,径直往前去,其后人尽然跟上。
在昏黄与夜色交接之时,这些人身形极轻,跟随在身后,犹如鬼魅。
夜幕终于铺盖住落日。
今夜的月光很亮,天上星空闪烁,注目着旷野上纵马奔驰的一行人。
离近了那处行路,嬴政率先下马,让人先隐去马匹,随后示意黑衣先四处散去。
随后独自一人近了路上哨卡。
岗上的守卫如预想般不多。
他独自上前,守卫见人来,先是警惕,又见他气定神闲,转而过来问他是谁人,所为何事。
嬴政并未拿出照身帖,而是拿出了一卷绢帛,递了上去。
守卫接过来,见其上似乎是有着王玺的印记,当下心惊,却又起疑,与他道:“大人且等片刻。”
说完,转头想召人过来确认。
却也只是转身之际。
嬴政猛地抬手,一记手刀,下力极重,即刻就将他劈晕了过去。
在哨卡上盯梢的人目瞪口呆,当下反应过来,大喊道:“有……”
话才出口,不远处飞来一块石子,正中那人后脑,将人彻底砸晕了过去。
随后,嬴政在原地未动,方才藏在其后的黑衣接连上前。
恰巧,厚云蔽月。
黑暗中本就不多的守卫在慌乱中尽数倒下。
只待月光复现之际,一黑衣落到了他身后,为他牵来马匹。
嬴政随即上马,一刻未歇,往前奔去。
出了此路后,就会有早就备好的马车前来迎接。
一路这样顺遂,他反而又起了些不安。
他不知这种心下不宁是担忧远处的扶苏而起,还是什么其他。
只知道,他得尽快离去。
在离开秦国前,他不能再休息。
约是两刻钟后,嬴政终于看到了这路的尽头。
视线所到却并没有马车。
是停在了旁处,只等看到他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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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出了意外?
嬴政勒马停下,马儿在狂奔中骤停,在疆绳的约束下带着他在原地兜转。
跳动的星空与狂跳的心跳似乎重叠,嬴政呼吸略微有些粗重,视线远眺。
这之后的一瞬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忽而一阵车轮声。
嬴政再度勒马,这次马匹终于安静停下。
而不远处,车夫赶着马车飞驰而来。
还是来了。
嬴政胸腔心跳终于平缓。
待马车停到他面前,黑衣依照规定,在此刻散去周围。
嬴政却暂且阻了他们的动作。
不知为何,他看着被遮蔽住的车帘后方,忽而有些不妙的直觉。
他摘了腰间剑,却不出剑,而是用剑尾去挑帘。
动作干净利落,不给帘后可能在的人一点反应时间。
车帘掀起,嬴政转而顿了一下。
并没有人。
他心下当下自嘲一声,心道哪里来的这样多忧心,随即上了马车。
他在车中下令:“速行。”
车外黑衣听令散去,脚步声轻得几尽未有。
车夫马鞭扬起,即将下落。
只消此鞭落下,马儿飞驰而出,主车携着一众黑衣远走,其后再无人可拦。
星空移转,穹宇似乎见证着这一场充斥着争锋的脱逃。
也只在这一刹那。
飞来的刀刃砸去了马鞭,车外忽而几声闷响。
其外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主上!”
嬴政心下一凛。
正要去掀帘,车外人却快他一步。
长剑挑开车帘,有人往里探来。
入目是一身猎服,车外人发尾高束,一如在当时落着繁花的比武场。
月光自挑开的车帘倾入,四目相对,嬴政忽而觉得。
秦政的眼眸如天上星一般明亮。
好看的唇齿轻碰,笼罩二人的清冽光线下,嬴政听见他藏不住笑意的语调。
“找到你了。”
第093章 揭晓
月下二人对视, 一个面色沉重,一个笑意深深。
秦政换手挡了车帘,长剑转而去挑他的下巴, 复而问:“还跑吗?”
嬴政打开了他的剑:“自然。”
在车帘被掀起的那一刻,其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来的架势虽唬人,实际上其外黑衣与亲卫对峙。
人数上, 秦政的亲卫占劣势。
虽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得这样突然,但他知晓秦政带来的人必然不多。
否则不可能躲过他留下的眼线。
至于秦政何时自去往咸阳的马车上脱出,又是为何会猜到他会走此路。
嬴政并不知晓。
只知道来得这样快, 定然是一早就猜到。
他心中顿时有了些不不好的猜测。
“莫要管他。”嬴政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抽剑打开秦政的手。
而后对车夫道:“速行。”
车夫手上被方才飞来的飞刀划伤,此时听令,也不顾了手上鲜血流下, 抬手就挥了鞭。
看场上局势,嬴政料定黑衣可以拖住那边的亲卫。
麻烦的只有面前的秦政。
一鞭挥下, 秦政倒也不拦, 反倒是一手抓了车厢前横栏,抓得极其用力, 看他的眸色深深, 颇有怎么也不会放手的架势。
马车在他的阻拦下不得往前。
两人对峙间,车夫再度挥鞭。
鞭子落下的前一瞬。
“停。”
嬴政终于是出声。
这鞭挥下去,秦政再怎么用力, 也定然拦不住。
而看他神色,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被飞驰而出的马车带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政就知道他会拦。
当下弯了眉眼,与他道:“既然这样想走。”
话间他踏上马车, 转而道:“为何还要舍不得伤我?”
嬴政抬剑抵了他,问:“大王?”
他居然没有专用的自称。
秦政示意他看自己并不郑重的衣装:“今日不必叫我大王。”
说着作势去别开他的剑, 想进来车厢。
“下去。”嬴政警告他。
秦政偏握住了他的剑,挑衅道:“不下去又如何?”
他抵着剑往前靠去:“难道你还要伤我吗?”
他抵得愈发紧,嬴政初始没有丝毫反应,可当秦政抬手抽他剑鞘时,寒光乍现,嬴政怕他真的被剑所伤,不得不偏走了方向。
秦政找准这个时机,挤开他的剑,迅速就踏入车厢,在他身旁坐下。
这原本只够一人的车厢更显狭隘。
“就这么上来,”嬴政转而将剑横在了二人之间:“当真不怕被我所伤?”
“你不会伤我。”秦政全然不担心,反而靠得愈发得近。
嬴政看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回打出来的伤,是不知疼了?”
“这次你拿什么制我?”秦政不以为意:“难道用此剑?”
他的视线落到那穗子上,忽而轻笑出声。
这笑意多少夹带着些调笑意味,听得嬴政心里冒火。
早些时候对他的那点不舍烟消云散,现今他只想将秦政踹下车去,远远离开。
他再度对车夫下了令,车夫闻令而动,马车终于驶出。
车外秦政的亲卫全然不动,与黑衣对峙着,似乎只起到牵制的作用。
而全然不管秦政的安危。
嬴政提醒他:“再跟下去,你便要同我出境去往赵国。”
“那又如何?”秦政还是那副耍赖的模样。
嬴政眉宇间压上了不快:“你难道要为了一个远走的官员舍弃秦国?”
“你呢?”秦政却反问:“你为何又要舍弃秦国?”
嬴政被他噎了一下,最终是没说话。
秦政随后问:“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找来吗?”
嬴政并不关心。
他当下唯一的要事就是快些离开。
秦政已然到了此处,一旦久留,其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官兵涌入。
他急,秦政却丝毫不急。
马车因飞驰而稍显了颠簸,秦政再度凑过来,作势去碰他的眼角。
不出意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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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被他打开。
“你这颗红痣,”秦政的手悬在一旁,却若丝毫没有受挫,含着那抹笑道:“当真生得好看。”
“什么意思?”嬴政略微皱了眉。
他经久不注重外貌,上回忽而提及,还是自那位妇人口中。
秦政暂且没答,而是掀开了车厢侧帘,窗外月光明亮,散布的云其间是璀璨繁星。
他的视线随着星空而移,继而道:“今年的天象真是一如当年。”
说着,又回首看他,道:“或许此为天意。”
嬴政静默着听他的哑谜。
虽不想懂,心下却也逐渐明了。
“当年你来得晚了些,或许没有注意,”秦政今日耐心出奇地好,为他解释道:“那年如同此年,都出现过几次彗星。”
“夜空也如现在一般亮。”
“还记得吗?”秦政又凑过来:“明明我们一同看过天上星。”
嬴政又挡开他,这次终于回了话:“记得。”
那时的秦政还是个好骗的小屁孩,他自然记得。
适才的明了转而是生了困惑。
马车不停,嬴政看着其外并未偏离的走向。
秦政并没有来得及替换他的车夫。
既是如此,他倒是底气足得很,丝毫不怕被连带着拐去赵国。
有这份底气,对于他来说,基本就是有了认定的事实,嬴政不免叹息,问:“为什么会知道?”
秦政将他要挟的话说了回去:“我与妇人所谈,远远比你想的要多。”
“如何?”秦政问。
这时候了还想着报复回来,嬴政失笑:“不如何。”
秦政话被他堵在嘴里,忆及从前种种,他本是笑着的眼里忽而掺杂了怨恨。
但又随即收好这一外露的情绪,道:“你当时未有执意寻她,估计是当年问出来过,她只知你们何时搬去那边,却不清楚具体来历。”
“你所知无错。”秦政道。
嬴政于是问:“她还知道什么?”
如若此人只知这些,秦政本不该猜到。
秦政淡然看着他,心下情绪万千,显露出的又只是浅淡笑意:“她那时已然全都记起来了,当年的事,她能说得清楚。”
“那晚扶苏交给她钱财,包括几尽一年间有关于我们的事,她都记得。”
“她所说我皆信,”秦政在此话锋一转:“可唯独一点,实在是匪夷所思。”
嬴政抬眸看他,静等他说。
秦政于是缓声道:“她说你死而复生。”
果然。
嬴政一声苦笑。
当年屋中静默几天却又复而走出的孩子,妇人终归是对此有疑。
“我一开始并不信,觉得她定是胡说,至少在这一点,她在胡说。”
见他都不怎么答话,又是这副似乎是无所谓的态度摆在面前。
秦政觉得他更加可恨,可恨到他面上的笑容几乎是维持不住:“可她是那样的笃定。”
“你说为什么呢?”
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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