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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我其实根本就不会用青龙剑……

    洛与书一行人赶来的时候, 狂风四起,大雨将至。

    三个人抬头看天,不约而同有些不妙的预感。

    只听“轰隆”一声, 庞大的宫殿骤然炸开,残肢遗骸四处飞溅, 宫人们尖叫着四处躲避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而飞溅的砖石里, 两人腾空出现。

    白衣的是幼清仙君徐真清,黑色的,便是戴着面具的澹台无寂。

    徐真清极少出手, 此时却不管不顾身在皇宫之中动手。澹台无寂自然打不过他, 狼狈躲避。

    他没想到, 他帮徐真清找到真相, 徐真清非但不感恩,倒是对玖薇心软了,转头就对他使出杀招。

    他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是因为他知道了他妹妹徐幼薇不怎么光彩的死法, 徐真清才要取他性命, 要他永远闭嘴。

    啧啧啧,这仙尊,对待旁人倒是足够决绝狠辣。

    “这怎么打起来了。”傅潭说仰脸看天,二人化为一黑一白两个光点,以极快的速度纠缠在一起。

    按说, 幼清仙君不是任性易怒之人, 不该在这种地方随意与人动手才对。

    仙君在上,三人没有指令,谁也没有上去掺和。

    徐应肖呆呆抬脸看着自家师尊, 蓦然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一跃而起,踏上飞剑,顶着狂风向幼清仙君疾驰而去。

    淡淡黑色雾气萦绕着徐真清的本命剑,他紊乱的真气尚未调解就提剑与澹台无寂厮杀,强大的威压挤压着人的五脏六腑,与此同时,黑色的陌生花纹印上他的额头,在光下若隐若现。

    徐应肖大叫一声,险些从剑上摔下来,他屁滚尿流飞回洛与书身边,一把攥住洛与书的手腕,眼神惊恐:“魔魔魔魔魔纹!师尊额上生了魔纹!”

    他话都说不全,险些咬了舌头:“师尊,他快入魔了!”

    傅潭说直接傻了眼,洛与书眉眼凝重,略一思忖,与徐应肖道:“你我去拦住仙君。”

    他看向傅潭说:“那魔修就交给你了。”

    言罢,二人已经召了本命剑,瞬时消失。傅潭说也召出了青龙剑,去引开澹台无寂。

    看见澹台无寂傅潭说就要上火,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你又来做什么?”

    澹台无寂倒是略有些惊讶,没有料到蓬丘一共就派来两三个弟子,这么巧,其中就有傅鸣玉。

    他勾勾唇,笑了笑:“好巧,又见面了不是。”

    傅潭说不愿让洛与书知晓他们的关系,两句话的功夫,二人已经御剑出了皇宫。

    没了熟人傅潭说说话才开始大声:“怎么哪哪都有你,福禄山你不安好心,现在又到皇城来作乱。”

    “这句话不是我该问你吗。”澹台无寂收了剑,暂且没有和傅潭说打一架的心思,“我去福禄山,你出来搅事,我来皇城,你还是出来搅我好事。”

    他歪头打量傅鸣玉:“我的好师弟,想见师兄我就直说,用不着这般,刻意跟着。”

    傅潭说一脸作呕的表情,他不知道澹台无寂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冷笑一声:“师兄的脸皮又厚了不少。”

    “九公主背后的人,是你们屠罗刹。”傅潭说试探,“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知道?”澹台无寂挑了挑眉,“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题,他有什么问题。傅潭说面无表情盯着他:“你说。”

    “上次在福禄山,你为什么没有下手?”澹台无寂向他走来,步步逼近,“多好的机会,置我于死地。”

    “是不敢,还是不想?”

    傅潭说一怔,下一秒澹台无寂就已经瞬移到了他面前,故意拿手去勾傅鸣玉下巴。

    “还是,你舍不得?”

    傅潭说瞳仁紧缩,反手就是一掌横劈过去,被澹台无寂躲过,二人过了几招,很快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少跟我动手动脚。”傅鸣玉面露嫌恶,青龙剑直指澹台无寂,“我可没有断袖的癖好。”

    澹台无寂一愣,继而开始笑起来。

    傅潭说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怎么戳了他的笑点,澹台无寂蹲下身,笑的止都止不住。

    傅鸣玉有些生气。

    澹台无寂太若无其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傅鸣玉放在眼里。

    正是出招的好时机,傅潭说趁澹台无寂不备一剑刺过去,偏偏被澹台无寂一下子攥住了剑尖。

    他郑重道:“如果你想杀我,那你最好不要用青龙剑。”

    他对青龙剑太熟悉了,他可以轻易察觉从某个方向来的剑意,何况傅潭说也没什么本事,甚至能让他轻易猜的住傅鸣玉要出什么杀招。

    简单来说,一点秘密都没有。

    “你为什么非要替屠罗刹做事。”傅潭说忍无可忍,“师父饶你一命,你就该老老实实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而不是到处招摇过市,生怕别人认不出你。”

    “哦?”澹台无寂有所察觉,“你很怕别人认出我来咯?”

    “为什么?你是不是……怕我被认出来,然后被仙门杀掉?”

    傅潭说一时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沉默不言,显然被澹台无寂猜中了。

    澹台无寂轻呵一声,显然颇为稀奇:“哟哟哟,我的好师弟,不是嚷嚷着要杀我的么?”

    他笑笑。

    “原来,最舍不得我死的,就是你啊。”

    “澹台无寂。”傅潭说突然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澹台无寂一怔,只见傅潭说脸上写满了认真。他面容蓦然正经起来,在澹台无寂记忆里,这大概是傅潭说与他说话,最最严肃郑重的一次。

    他张嘴:“干嘛?”

    “你不要再替屠罗刹做事了。”傅潭说突然道。

    他伸出手里的青龙剑,手指翻转,青龙剑剑尖便朝向了地面。

    “我其实根本就不会用青龙剑。”

    他静静道。

    “师父也没有教给我完整的青龙剑法。”

    他介怀了那么久的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哈。

    再看向澹台无寂,眼里尽是坦然。

    在澹台无寂惊愕的视线里,他笑了笑,难过都藏在了眼底,只剩下弯弯的眉眼。

    “师兄。”他轻声,“这世界上用的出青龙剑法的,只有你啊。”

    “师尊!师尊您到底怎么了?”

    徐应肖与洛与书废了半天力气,才将徐真清的注意力从澹台无寂身上引开。

    他眸色朦胧,像蒙了一层纱,又像罩了一层雾,不再清亮。映合着额上若隐若现的魔纹,隐然有些走火入魔之势。

    徐应肖人傻了,他不过半日没跟上师尊,师尊怎么就这番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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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动她。”他手中剑尖轻挑,未曾触及到洛徐二人,但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二人腰间的蓬丘腰牌便隔空碎掉了,“除非我死。”

    徐应肖惊愕:“师尊?”

    徐真清没有留给二人任何多余的眼神,他将一片废墟中脸色发白的玖薇拦腰抱起,直接从皇宫内消失了。

    他把玖薇带走了。

    徐真清没有直言,但是他的行动已经表明,掌门吩咐他们的事情,他已经知道,清楚,并且反对了。

    “靠。”徐应肖骂一句,“这不对劲啊。”

    “怎么办,师尊魇着了,还带着犯人直接跑了。”徐应肖愈发觉得荒谬,“看来这次公主他是非保不可了。”

    “咱们怎么跟掌门交代?皇帝管我们要女儿怎么办?怎么跟他交代?”

    洛与书沉默,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眉眼微垂,却不自觉摩挲着右手,缠绕过红线的位置。

    他可以隐约感知到傅潭说的心绪。

    这种感觉很熟悉,和上次如出一辙。那日傅潭说在福禄山消失的半个时辰里,就是这样的感觉。

    说是爱,又夹杂着绵密的恨,说是恨,却又充斥着担忧和关心。是一种……复杂又奇怪的感觉。

    方才带着面具的魔修模样浮现在洛与书眼前,洛与书眸色渐深。

    原来,上次出现在福禄山的人,就是你啊。

    傅潭说与澹台无寂分开后给洛与书递了消息,径直回了客栈。

    “洛与书。”见二人回来,傅潭说迎上来,“怎么样了?”

    “要完。”徐应肖叹气,“师尊知道我们接了命令斩草除根,他还是舍不得九公主,现在已经带着九公主离开,不知所踪了。”

    不仅不知所踪,临走前还留下了威胁。

    洛与书目光落在傅潭说面孔上:“你好像一点不意外。”

    当然不意外,傅潭说已经先他们一步知道了。

    “潺宿刺杀宋家家主,一半是因为私仇,一半是因为,屠罗刹要向世家下手,宋家就是最软的包子。”

    傅潭说微微抬头,才能与洛与书对视上,“皇城也是,表面上看,屠罗刹要搅乱皇城仙门与妖域的关系,但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个目标。”

    洛与书似乎已经猜到:“幼清仙君?”

    “对。”傅潭说点头,“屠罗刹的尊主鹤惊寒,早有准备,多年前就在打幼清仙君的主意了。”

    蓬丘五位仙尊里,最好下手的,就是幼清仙君。他不住在蓬丘,而且,他有软肋。

    “九公主就是仙君的‘障’。他原本就对曾经在凡间的胞妹心存愧疚,现在又被屠罗刹利用他妹妹的死因刺激了一把,‘魔’就应然而生了。”

    徐应肖反应过来:“如果师尊道心不稳,走火入魔,那问君山的封印也就……”

    他脸色发了白。

    兜兜转转,还是为了那封印。

    洛与书侧目:“你为何知晓地这般清楚?”

    “当然是我审出来的啊。”傅潭说双手叉腰,“我前去捉拿那魔修,气势非凡,他完全打不过我,我的青龙剑一出手,他立马被吓得屁滚尿流,问啥说啥,全都交代清楚了好不好。”

    “他这就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了?”徐应肖显然不信,“这不得轮番上个十八般酷刑?”

    傅潭说:……

    “人呢?”洛与书摩挲着指节上红线,心中没来由一阵焦躁,“你既然抓住他,为何没带回来?”

    傅潭说很是坦然:“问都问完了,还带回来做什么。”

    洛与书默。

    不是他带不回来,是他不想带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钻牛角尖,傅鸣玉和谁来往,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真是十分让人烦躁。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魔修,透过红线,洛与书隐约感受到傅鸣玉和他之间的羁绊,是很深的联系。

    可是长在蓬丘极少下山的傅鸣玉……怎么会和魔修扯上关系?又是什么样的魔修,值得他在众人面前隐瞒和暗地里的关心?

    “哎呀,不要管他了。”傅潭说引开话题,“现在我们不该耗在皇城了。”

    他根据形势和从澹台无寂那套来的消息一点点分析。

    “幼清仙君已经着了道,不是你我这些小辈能管的了的,还是让掌门头疼去。屠罗刹行动缜密,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哪个世家,务必提高警惕。还有,他们既然要对仙君下手,幼清仙君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也是他告诉你的?”洛与书突然开口。

    “嗯……嗯?!”傅潭说转了个调调,“什么他告诉我的,是我审出来的。”

    “哦。”洛与书应声,语调平平,“你还审出来什么了?”

    “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年龄几何,可婚配否?”

    “呃……?!”傅潭说不解,“我问那些做什么?”

    洛与书轻呵一声,不再理会二人,甩手而去。

    凭借相识多年的了解,傅潭说察觉洛与书心情不妙。

    他摸摸脑袋,疑惑地问徐应肖:“我又哪里惹他生气了?”

    双双刚睡醒,从楼梯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雀跃道:“鸣玉,你给我买糖醋小排啦?”

    傅潭说:“没有啊。”

    “没有吗,我都闻见味了。”双双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酸酸的啊?”

    第52章  有人好像有一些……舍不得……

    澹台无寂自与傅鸣玉分开回来, 魂不守舍,神色尤为怔忡。

    那日他与傅鸣玉从皇宫打到城外,这个师弟真的很奇怪, 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还一意孤行追上来。

    真不怕他杀掉他, 夺回青龙剑。

    当然,他们没有打起来, 那小子原本是想动手的,却不知为何,扔了剑, 直愣愣地看向他。

    “师兄。”他听见他说, “师父其实根本没教给我完整的青龙剑法。”

    那一瞬间, 澹台无寂大脑是空白的。

    他不会青龙剑法……“灵胤道长的唯一弟子, 青龙剑的唯一传人”,他不会剑法,这怎么可能呢?

    傅鸣玉的话, 反反复复, 一直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知道你怨恨我, 因为你本是师父唯一的弟子,青龙剑法的唯一传人。他曾承诺过青龙剑是你的,他答应你不再收任何其他的弟子,但是他食言了。”

    “现在不管是青龙剑,还是他唯一弟子的名头, 都到了我手里。而你却被逐出门去, 连姓名都不配被提及。”

    被戳中痛处,澹台无寂攥紧了拳。

    曾经,提起青龙剑, 没有人不知道灵胤道长,和他天赋异禀的弟子澹无寂。

    他风光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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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要夸一句年少有为,无人在意他那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命格。

    可是他出了事,他们又开始拿他命格说事,拿他姓氏和身世做文章。

    他死后的那些年里,有一个人代替了他。

    提起青龙剑,没有人不知道灵胤道长,和他天真无邪,极其疼爱的小弟子傅鸣玉。

    属于他的一切,被另一个人尽数拿去。

    “你怨恨我,但我又如何不怨恨你。”

    傅潭说轻笑一声,攥紧了拳。

    “纵然你被逐出门去,师父没有一天遗忘你。”

    他抬眼直视澹台无寂,澹台无寂可以在他澄澈明净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的眸底有一团火气,燃烧着,又倏地灭了下去。

    “他不肯授予我剑法,不肯教给我他曾教给你的一切,他否认我的努力。他是收下了我,但他不曾真正将我当做他的徒弟。”

    “师兄,你像个一直笼罩在我头上的阴影,你不在,我却没有一刻摆脱得了你。”

    傅鸣玉确实有很多很多年,埋怨澹台无寂。死掉的人却还像活着一样,真是没有道理。

    但是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师父那样做,有他的道理,不全是因为澹台无寂。

    师父死后多年,傅潭说再提起这些,已经是心平气和,再无波澜了。那些曾经纠缠他日日夜夜的执念,后来都在时间里被解答和治愈。

    澹台无寂瞳仁微滞,似乎不相信,师父会这样做。

    “我向你炫耀,但其实我没有真正拥有你想象的一切,我先前说过一些话激你,归根结底因为我妒忌。”

    傅鸣玉难得这般坦诚,他一向在旁人面前天真无邪,难得在自己的对头面前,承认自己的阴暗和心机。

    所以澹台无寂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人想在讨厌的人面前示弱,我不想输给你,也不想让你看笑话,所以,有些事情,我从未吐露过半句。”

    澹台无寂怔然:“那你为何决定今日与我坦言?”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在福禄山,我没有趁机伤你性命。”

    傅潭说蹲下身来,像泄了气的气球,萎靡颓败。

    “你犯下那样的大错,早该死在判你死刑的洗冤台,是师父费尽心思留你一命。不然,你可曾见有一个人活着下洗冤台?”

    澹台无寂有些错愕:“他……留我性命?”

    可是那日,是师父断了他的经脉,废了他的灵府,将他驱逐出师门。

    他拿不起剑,含恨卧床的半年,脑子里都是那日洗冤台上,众人的指责。

    “命里带煞,天生的灾厄,灵胤道长就不该好心收容他。”

    “是啊,连累了灵胤道长,现在还要自己清理门户。”

    “早就说过,命格之事,不可不信,看吧,灵胤道长那么厉害,不也一样没挡得住。”

    “可惜了,可惜这么好的天赋,生在一个魔头身上,全都浪费了。”

    “是啊,魔头,该死啊……”

    那些话语魔咒一般萦绕耳畔,惹得他近乎发疯。

    有天生独得上天厚爱之人,便也有天生惹得上天憎恶之人。澹台无寂是后者。

    他清楚地记得师父将他从冰冻里解救出来时,周围人的阻拦:“澹台这个姓氏本就不祥,他又是天降煞星,恐给道长带来灾厄,道长还是不要管他,任他自生自灭的好。”

    “这岂不是正巧。”灵胤道长一甩拂尘,捋着胡子笑,“老夫也是受诅咒之人,我瞧这孩子与我投缘,不如就拜在我门下了。”

    彼时他头脑昏沉,不懂这几句话的含义。只记得白眉白须的老人,温暖的手掌融化了他头上的冰霜:“你若是不嫌弃老夫,以后,你就是老夫唯一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何为唯一。

    他既然承诺,会永远庇护他,就不该将他推上洗冤台,接受世人口诛笔伐。

    他既然承诺,他是唯一的徒弟,就不该收下另一个徒弟,傅鸣玉。

    他当然恨那个老头,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轻易承诺。他如神降,宛若救赎,给予他一切,却也狠心收回所有,送他上洗冤台,推他坠入无底深渊。

    而如今,傅鸣玉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没人比师父更想你活着,你是他带大的,他怎么可能送你去死。”

    傅潭说叹一口气。

    “他为了能让你从洗冤台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他瞒过了所有人,这么多年,仙门早就以为澹台无寂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事到如今,傅潭说已经可以心平气和讲述自己的喜怒和厌恶了。

    “我是厌你,如果没有你,师父便是我一个人的师父,可以一心一意教授我剑法。我厌你,厌你高傲自大自以为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意。如果你死了,我应该很开心,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弱下来。

    “可是,如果你死了,师父九泉之下定然难安,怕是要怪我。”

    “怪你什么?”

    傅潭说夹枪带棒带着嘲讽:“怪我——师兄找死,我却没拦住。”

    澹台无寂愣住。

    “所以师兄最好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傅潭说扯了扯嘴角,认真道,“你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青龙剑法了。”

    “你可以恨任何人,但是唯独不能对师父不满。”

    “师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原来是这样的吗。

    澹台无寂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处,浅浅的疤痕蜿蜒错落,不过颜色很淡,已经快看不清了。

    原来师父,不曾抛弃他吗?

    那他为什么到死,都不为自己解释一句呢?

    傅鸣玉说,世上只有他一人可以用的出青龙剑法。

    可是到现在,他也不能像当年一样,发挥出青龙剑百分之百的威力了。

    他经脉碎了一半,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潺宿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澹台无寂独自坐在窗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光影投在他瘦削的面孔上,半明半暗。

    “怎么了?事情不是挺顺利的么?”潺宿凑过来,挨着他坐下,“办的不错,姓徐的掳走公主,已经失了理智了,怕是要栽。”

    澹台无寂没有听他说话,手里握着个圆滚滚的橘子,他没想吃,也没有剥皮,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盘来盘去。

    “我有一个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师弟。”他突然开口。

    “什么?你还有师弟?”潺宿震惊,“怎么没听你提过?”

    因为从前,从不拿他当师弟。

    “他模样很漂亮,大眼睛,白白净净,长得像个姑娘。”澹台无寂笑了声,“他和你一样,喜欢吃橘子。”

    不仅是橘子,他喜欢酸甜口的东西。糖醋小排,糖醋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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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酸辣粉,也要加半勺糖进去。

    他曾观察他好多年。

    无数个夜晚,他摩挲着腰间的剑,想的是如何夺回青龙剑,如何在老东西面前,残忍地将那小家伙抽骨扒皮。

    后来……也没真下手去。

    “这么巧,同道中人呐。”潺宿自己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随口问,“那他现在人在哪呢?”

    “在蓬丘。”

    潺宿怔住。

    他侧首看向澹台无寂,澹台无寂也正将视线投过来看向他,唇角噙着笑意。

    “你以后要是见到他,可不要欺负他。”

    ————

    事已至此,徐应肖和洛与书也不在皇城多待了,横竖还有司天监顶着,二人即刻返回蓬丘。

    闻人戮休前天就已经带着蠺母离开了,走之前盛情邀请傅潭说和双双去妖域玩。傅潭说惦记着紫凰家的圣火,但是现在双方局势焦灼,遂决定等过几日事情平息了再去做客。

    二人留在皇城,等着楚赵师兄弟二人回来。

    昨夜四人商议到大半夜,得出结论:现在已确定宋家那边的凶手是潺宿,但潺宿狡猾异常,非常难抓。不过现在几人知晓他也在寻找宝冢,要想将他捉拿归案,恐怕还是要从宝冢下手。

    因此四人合计,要去一趟鬼蜮,寻找宝冢。

    洛与止知晓,倒是并没有阻止,这让傅潭说松了口气。

    还以为会被绑回蓬丘。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乱跑,不要逞强,审时度势,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与你联系。”傅潭说眨眨眼,“我都背下来了,洛与书,你可以放心走了。”

    “还有。”洛与书补充道,“少和不三不四的人联系。”

    傅潭说:?什么是不三不四的人?

    他咬咬嘴巴,还是没问出口,只乖顺道:“知道了。”

    沈双双在二楼,两肘靠着栏杆往下看,正好将傅潭说乖乖立正站着听训,她忍不住抿嘴笑。

    洛师兄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但傅鸣玉也算是他看大的,某种时刻,真的有种“严父”的既视感。

    傅鸣玉今日倒是乖顺,洛与书便没有为难,只道:“前几日探你的灵府,还是金丹上层,不知你做了什么,今日再探,怎么变成了金丹中层?”

    旁人至多是升不了阶,傅潭说与众不同,他不仅升不了,甚至还倒退呢。

    傅潭说哑然,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那个,说不定,明儿又恢复上层了呢,呵呵呵……”

    洛与书摁了摁眉心,为防止傅潭说只顾着疯玩不记得修炼,他贴心地下达了任务:“放你在山下再待些时日,再回蓬丘时,务必结婴。”

    傅潭说:?

    “不是吧洛与书。”傅潭说痛苦道,“我卡在金丹卡了好几年了,这几日怎么可能说结婴就结婴。”

    洛与书顺着他的话:“是啊,这么多年了。你稍稍努力,一定会厚积薄发的对吧。”

    这便是他同意傅潭说留下来的原因。  这几日二人一同调查案子,一同夜闯眩人阁,洛与书发现傅潭说剑意和修为都有所突破,仿佛是埋在土壤里的胚芽,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他知道傅潭说有几分小聪明,只是不乐意用在正道上。还有他的修为,并非是他根基不行,倒像是他有什么心结,故步自封,自己逼迫自己止步于此似的。

    那夜在眩人阁遇袭,洛与书眼睁睁看着他剑意如夏日焰火,噌地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不是他行不行,只是他想不想。

    或许,他可以对他再放心一些。傅鸣玉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再历练一些时日,也许会给他新的惊喜。

    洛与书叹一口气,故作语重心长:“等你回蓬丘,师尊应当就出关了。他若是看到你已经结婴,一定是极高兴的,对吧?”

    提到绯夜仙君,傅潭说便没话说了。

    仙君闭关前他金丹,马上出关了他还是金丹,想想还是挺让人失望的。

    傅鸣玉扁扁嘴:“知道了。”

    他抬眼,眸子里突然崩出两簇火花来:“那我要是结婴成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洛与书指尖抵着下巴,想了想:“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们洛河的金糖柑!”傅潭说眼睛发亮,“挪几棵回蓬丘,我以后天天都能吃上金糖柑了。”

    洛河靠南,气候湿热,极适宜种柑橘,蓬丘偏北,便不那么合适。

    不合适,但并不是不能种,若是以灵气养着,天天有人悉心栽培,也不是养不活。

    傅鸣玉之前便想着挪几棵到重安宫来,但是为了几个橘子耗费人力灵气,有些奢侈浪费,再说,有法器和冰窖可以保存,又不是没得吃,洛与书便一直没有同意。

    但是如果真能种上,到时间就能吃新鲜采摘的了。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

    傅潭说想一想就要口舌生津。

    又是金糖柑。洛与书头疼地摁了摁额角。

    每逢金秋送爽的好时节,便是傅潭说最缠人的时候。不为别的,只为他家乡独有的金糖柑。

    洛家体贴,知道他喜欢吃,大船大船往这边送。

    但哪里是他喜欢吃,那些金糖柑,大多都进了傅潭说肚子里。

    傅潭说没有节制的,无人管他,每到那个季节,重安宫到处弥漫着橘子皮的清香。柑橘皮类味道又重,香薰都遮不住,后来弟子们便不再点香薰,还省下了不少。

    洛与书不喜食酸,但每日都深受其害,每每闻到都要眉头一皱。

    明明是他家乡的味道,慢慢的,竟然被傅潭说生生吃成了让人头疼的味道。

    最可气的,因为食用太多金糖柑,傅潭说也撑不住胃疼上火。他嘴巴里面生疱疹,疼的吃不下饭,回头就来责怪洛与书家金糖柑种的太多。

    洛与书:?

    你礼貌吗?

    洛与书生气禁了重安宫的金糖柑,傅潭说好了伤疤忘了疼,疱疹一消,又来磨洛与书。

    若是寻常人,洛与书绝不会姑息。可谁让傅潭说是他“长辈师叔”,打杀不得,又惯会耍赖撒泼,来来回回,洛与书脾气都磨没了。

    后来傅潭说再因为过食上火嘴巴疼闹人,洛与书便亲自盯着他喝黄连水吃苦瓜败火,惩治一两次后,傅潭说再也不敢闹了。

    想起以前那些事情,洛与书还是会觉得无语。

    “好。”他应下,承诺道,“你若是结了婴,我便让洛家挪几棵过来,不需要旁人,我亲自照看培养。”

    傅潭说瞪大眼睛:!

    他答应了,还这么大方!

    人走了,沈双双从二楼翻下来,红绳胡乱扎出的两条麻花辫随着身形甩出曼妙弧度。她一掌拍到傅潭说背上:“人走了,别看啦。”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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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别说,虽然洛师兄在这里咱们是有些不自在,但好歹心里有底,踏实了不少。我晚上睡觉都比之前香。”

    洛师兄,这莫名的安全感。

    “睡得香?你确定不是因为洛与书来了之后,你不敢偷懒天天累的?”傅潭说笑哼一声,扭头自门口回了屋内。

    “总算不用熬夜不用早起了,累惨咯。接下来我们去哪,我们去鬼蜮玩一圈,再去妖域玩一圈吧?”

    这就安排上了。双双跟上来,频频叹气。

    这两个人。

    看得出鸣玉对洛师兄意见大了些,楚赵师兄走的时候傅鸣玉还唧唧歪歪了好久,现在洛师兄刚走,连她都有些不舍,可傅鸣玉不仅不伤感,还很兴奋呐。

    千里之外。

    洛与书与徐应肖出了皇城便换乘仙门灵舟,不消片刻便已驶出百里。二人所乘灵舟不大,也更省灵力。

    此时二人坐在船舱里,徐应肖眼见洛与书一直摩挲右手指节,忍不住问道:“洛师兄,你一直挠它,是手指痒痒么?”

    洛与书神色微滞,没有解释,只是收回了手。

    徐应肖见他神色复杂,再次开口:“洛师兄,您神色这般凝重,是在忧虑这次皇城内事情复杂,不好与掌门交代么。”

    洛与书才缓过神来,侧首看向他:?

    “那倒不是。”洛与书收回视线,眉峰微蹙,愈发觉得奇妙,疑惑里还带着些许荒谬。

    “我只是察觉,有人好像有一些……舍不得我?”

    第53章  落日囫囵入口中

    偌大灵舟悬浮在半空中, 三个人头悄摸摸自船舷边露出头来,不远处是一行白衣弟子,腰间佩着蓬丘的腰牌。

    而在双方之间, 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女的是沈双双, 腰板挺直,英气飒爽。男的是阮清舒, 嗯……人模狗样。

    四人组难得集齐,不曾想集齐第一天楚赵傅三人就在这里偷偷摸摸做偷窥的勾当。

    “楚河,你踩我脚了。”傅潭说小声抱怨。

    “抱歉。”楚轩河挪动了一下, 视线仍然锁定在阮清舒身上, 似是要将人戳出洞来。

    赵秋辞警告二人:“别说话, 都听不清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 和草木被风刮动,簌簌的声音。傅潭说挖了挖耳朵:“声音太小了,怎么都听不到啊。”

    言罢, 沈双双已经与阮清舒说完话了, 自他手里不知道接过什么东西, 转身往回走。阮清舒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留,带着那一队弟子离开了这里。

    “出来吧,早看到你们了。”沈双双跃上灵舟甲板,“你们一个个干嘛呢, 想听直接跟我过去不就好了。”

    三个人磨磨蹭蹭站起身来, 傅潭说小声:“那多不好,万一你们在说一些私……悄悄话呢。”

    “那你们在这偷听就挺好了?”双双叉腰。

    “我们还不是怕你再被他骗了嘛。”楚轩河胳膊往双双肩上一搭,“他为什么找你?难不成想要与你旧情复燃?做梦, 他要是再敢肖想你,我们三个直接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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