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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三十章 你就是我的选择

    栖云苑中, 琴声悠扬。水光潋滟,波纹映照,水洗般的天色之下, 几只鸳鸯在湖心戏水。陆渊丧礼之后,又忙碌了小半月,林清终于得了空来到萧慎府中。此时, 圣上的圣旨已经下了好多天,隋瑛早已回到朔西总督府进行交接。数算日子,今日应当是要来京了。

    苑中,林清和萧慎正在对弈,一边落子, 林清一边在对萧慎讲述自己对前方的布局。

    “吴宪中手下的陈青和,和你有战友之情,你也曾在朔西征战沙场,有自己的部队, 再者,朔西也是隋瑛的地盘,这样一看, 朔西这一方,算是在你的名下了。”

    林清落下一子, 继续道:“但东州军权仍在那个赵瑞手中,赵瑞是借了元辅的光,才坐稳那个位置, 咱们得想法子把奚越调过去。你曾在沙场上拼死救过他的命, 对他有救命之恩。且奚家主事和隋瑛有交情,这两姐弟还算是听他的话。如此看来,待奚越镇守东州, 这一东一西,抗击东夷和北狄的军权,将全在你手中。”

    林清说得云淡风轻,但萧慎皱着眉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了?”林清注意到学生的异样。

    萧慎抬头,看向林清,也不隐瞒,道:“您是把隋大人归到了我这一边,可您也瞧见了,当日在陆师葬礼之上,有多少人围着他,不说郦径遥冯延年等人,就是程菽也与他挽手并肩,交谈甚欢。我又怎能……”

    萧慎低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他知道他们心中有彼此,可他不愿意承认,隋瑛若是选择了他,是因为林清选择的他。

    他们之前的感情,助益他,却也刺伤他。

    可林清却会错了意,他以为萧慎是没有能给出期许的能力,妄自菲薄了,于是他抚住学生的手,拍了拍,宽慰道:“隋瑛是个明白人,他会选择你的,没有人能比你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我明白,他亦明白。”

    萧瑟凄切地笑了,酸楚道:“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这怎算得上心有灵犀呢?无非是殊途同归罢了。无论先前走的什么路,最终都是为了大宁朝。”

    萧慎垂首,风吹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遮盖眼眸中的情绪。他看起来很忧伤,可林清看不到他的这份忧伤。他只是心心念念他的遇安,以至于对眼前这份快要满溢而出的爱意感受不到丝毫了。

    他全乎当成是少年的彷徨、忧虑,需要自己的宽慰罢了。

    是以后来物是人非,林清总会思量起这份过错来。他始终认为,若是当初能早点察觉,将这份懵懂的爱情消减,事情也不至于会到那种地步。可惜,他错看了萧慎,也错看了爱情,更错看了所谓的因缘际会,向来由不得人所愿。

    可就如这对弈,落子无悔,他也从不后悔。

    只是此时清风拂面,有心爱学生在前,有毕生挚爱向自己奔来,他何以不感受到幸福呢?

    他微笑着,举杯品茶,可瞬息之间,这微笑僵在脸上。

    金瓜一路小跑而来,站在门口低声道:“隋大人,他,他方进城门,就,就去太子府了!”

    “什么?”萧慎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千真万确,那,那太子的人在城门候了几天,一等到就请到太子府了!”金瓜焦急解释,萧慎缓缓移动目光,看向了林清。

    林清依旧不动声色,抿了口茶,放下了茶盏。

    “何必惊慌?殿下,还请和臣把这盘棋下完罢。”

    萧慎凝眉,终是坐了下来。

    ——

    太子府上,郦径遥和冯延年已然落座。这方庭院面向池水,雕梁画栋,绫罗绸缎,好不奢华。隋瑛向众人行礼,举止大方自然,让三人喜笑颜开,认为开了个好头。

    隋瑛落座,身后,韩枫小心地候着,心中焦急万分,心想这可怎么了的,自家主子定是要惹人误会了。

    “隋大人,这两年在朔西可是辛苦,本宫时常挂念您。”萧裕笑道。

    “是啊,那朔西不是冰雪就是黄沙,这回您回来了,高子运升了巡抚,估计也眼巴巴地想回京呢。”郦径遥补充道。

    “哪里,在朝为官,何处有需要,做臣子的,就当奔赴哪里,以解圣忧。”

    “隋大人尚未在京中置办宅院罢?”冯延年问道,他可是听说隋瑛几年前调离京城时,租住的那方宅院早已易主。

    “尚未置办,说来惭愧,我在京中并无产业。”

    “哎哟,这可怎么了得,如今都是尚书了。”郦径遥哈哈笑道,便从袖里掏出一张地契来,“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还请隋大人笑纳呐。”

    “真是极好的地段!这宅院啊,就跟权力一般,最看重的就是位置呀!”冯延年起哄道,此际,三人的目光全都灼灼地落在隋瑛身上。

    手中的茶盏定定落下,笑容不变,隋瑛道:“在山不才,受不住这份大礼,且这宅院和权力于我来说,都不如一个德行重要。还请郦大人收回。”

    郦径遥笑容有片刻僵滞,但很快反应过来,心知这招本身也无几分成功可能,便收了地契,不无讥讽地道:“是咱们老了,腿脚不利索了,隋大人青年才俊,可不在意位置如何,上朝就算走个个把时辰都不会嫌累呢。”

    冯延年看向太子,问:“殿下不是说今日也有好礼相赠?”

    萧裕眯着眼睛,广袖一挥,斜倚到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道:“连那上好的宅院都看不上,兴许本宫的更是入不了隋大人的眼。”

    隋瑛颔首,“殿下,你我、还有两位大人,相知多年,有话何不直说呢?”

    “说了,便有用么?”

    “有用无用,也得说了再论。在山愚钝,做不来谜语人。”

    “你这话说的,倒是指责本宫为谜语人了。”

    “臣绝无此意。”

    “罢了,”萧裕拍了拍手,就见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抬了一方绸布包裹的物什出来。 “这方唐代古琴,可是本宫花了数月于江南寻来,特意留到今日,献给隋大人。”

    绸布揭开,绕是隋瑛,都禁不住呆住,多看了几眼。

    那方古琴名为“独幽”,七弦,为灵机式。琴面由桐木所制,黑红相间漆,交织梅花与蛇腹断纹,背面则是梓木,印有牛毛断纹。龙池呈圆形,上方刻“独幽”,池内有“太和丁未”四字。琴轸为翠玉,琴徽则似玉非玉,冠角、岳山、承露由硬木支撑,色泽典雅,线条优美。

    只消拨弄琴弦一声,便是天籁入耳,叫人身处天宫。

    琴送至隋瑛面前,他放了茶杯,呆望这独幽,手便痴痴地落在琴弦之上。

    一曲《平沙落雁》,壮志凌云愁四起,琴声杳杳若雁鸣,节奏三起三落。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子母随而雌雄让……

    如叹息,似呐喊,心旌起,悄无言。

    一曲落罢,皆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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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萧裕起身,心服口服地朝隋瑛拱手道:“今日听闻隋大人弹奏此曲,本宫也算是不枉此生。这琴,也算找到了应有的归处。”

    郦径遥和冯延年皆站起身,只见隋瑛恋恋不舍地抚摸这独幽,嘴角含着微笑,并不看三人,仿佛神游在外。良久,他起身,朝三人行礼。

    “隋在山一生之荣幸,便是得以弹奏此琴,殿下恩情,在山没齿难忘。只是,这演奏当中,在山悟得我方知我,我方是我,便是一刻也不能再在殿下此处多待了。”

    没想到隋瑛说出这话,三人皆惊,萧裕问道:“你这是何意?你要走了?”

    “是的,殿下,臣要走了。”

    “你不要这琴了?”

    “臣从未想过拥有这琴。”

    “你要去哪里?”

    “去臣该去的那里。”

    “隋瑛!”萧裕气极,指着隋瑛的鼻子骂道:“你哪儿来的胆量,竟敢戏弄本宫?”

    “臣从未戏弄,也无此心。”

    “你可知这叫拒绝?”

    “臣知。”

    “你可是要与本宫对着干?”

    “若不得不如此的话。”

    “隋瑛,你会后悔的!”

    “臣告辞。”

    说罢,隋瑛无视众人,大步流星,走出庭院。

    岐王府内,对弈早已结束。萧慎急切地来回踱步,就连林清也无法再保持和缓面容,坐在院内,暗自沉思。萧慎焦急,却不知林清心中亦有恐惧。

    隋瑛知晓他最大的秘密,倘若这秘辛有半分泄漏,别说大业,怕是他林清此时已性命不保。无人瞧见他的手在发抖,他小心地隐藏着,控制着,叫自己的恐惧不至于被旁人察觉。

    天色渐暗,夕阳西沉。

    萧慎苦涩地笑,道:“林师,如今已是日影西斜,他不会来了。”

    “不,他会来,他一定会来。”

    “接受现实罢,他有所选择了。”

    “我就是他的选择。”

    “林师……”

    “我就是他的选择。”

    “——不错!”林清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隋瑛在金瓜的带领下越过菊园朝栖云苑大步走来。

    走到两人跟前,走到林清面前。

    蹲下身,在萧慎惊诧的目光中,他好似激动万分,毫无顾忌地将同样呆滞原地的林清拥入怀中。

    “你就是我的选择。抱歉,让你久等了。”

    第一卷完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他们的不甘有天壤之别……

    隋瑛置办的宅院位于顺天城城东, 一片破落巷子中唯一体面的宅院,林清和萧慎都曾提议给他寻一处靠近皇城的宅邸,隋瑛却说与民相亲, 他倒也是乐得自在。

    且他离开朔西时,带了十余名养在巡抚衙门里的护卫。朔西多流匪,他从乡民中抽调这十余民精壮, 不乏有当初在沙尘暴中救出他与林清的人。这些人都对隋瑛死心塌地,隋瑛也向他们许了保其出人头地的诺言。这也人也算是隋瑛的私人护卫。是以在这破落巷子中,他也好为他们置办些许院子,用于住宿、训练之用。

    “以后若是有用人的差事,我的人都给你们备着。只是要是来找我办事, 也得先见了百姓再说。”他刮着林清的鼻梁,眼底里无不宠爱,林清既羞又喜,萧慎则是默默移开目光, 望向一边。

    自从隋瑛入京,三人时常相聚,每回萧慎都需要强撑起笑容, 跟称呼林清一样,他称呼隋瑛“老师”。和林清为他暗中铺路、笼络人手不一样, 隋瑛更注重于他自身的修养,隋瑛时常递给萧慎全国各地的灾情民情,叫他提对策, 行实际。有几次萧慎答不上来, 隋瑛便对林清说,要让殿下多读《左传》和《荀子》,闲暇时刻去二皇子府上听程菽讲心学。既然隋瑛说了, 林清也应允了,萧慎也只好照做。

    他心底是尊敬隋瑛的,只是林清的存在,让这份尊敬只浮在了表面。

    而林清,则仍孜孜不倦地在权力这张棋盘上落下自己的子。无数次,他对张邈露出的笑容里,隐藏着绵绵恨意。有回处兵部的一个案子,他得以翻阅刑部的卷宗,无人处他好不容易翻到他的父亲——林可言联合江宁权王谋逆的卷宗,见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且抄斩地点就在广陵,他不得不撑着案卷架才能勉强站稳。

    从刑部出来后,他冷汗涔涔,直奔隋瑛那处,抓着他的两袖问,当时看的人多吗?百姓们都说什么?你瞧见了吗?

    那是隋瑛第一次说谎,他不敢回答,也不忍回答,于是说,他没瞧见。

    但他听见了,百姓们无不叹惋,无不伤心。

    那一日,林清在隋瑛怀里哭了很久。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哭完之后拂袖而去,说再也不会为此流泪。

    可隋瑛抓了他手,说,在自己怀里,无论流多少次泪,都是可以的,都是应当的。因为晚儿在他面前,不必那么坚强。

    林清咬着唇,躺在隋瑛怀里。这世间偌大,却只能在这人怀里做回他原本的自己。

    至于在朝堂之上,他依旧是那个心机深沉,让人猜不透的兵部侍郎,岐王老师。

    他叫萧慎去忠王府上听学,也别忘了带上金瓜前去。忠王府上有些太监与金瓜是幼时就相识的,要时刻拉拢着,充当在忠王府上的眼线。该打点的要打点,该给的钱要给。

    他要萧慎和奚越时常通信,关心朔西战况。同时和徐无眠交好,时刻注意东州的动向。尤其是赵瑞,林清默默在私底下结交赵瑞党羽,收集他行贿证据,审时度势,按而不表。

    只是有些事,林清做了,却叮嘱萧慎不要让隋瑛知晓。

    “他是个心地敞亮的人,见不得这些阴暗手段,他不愿做,我来做。”林清对萧慎说。

    “只要您说,让隋师去做,他定是会去做的,只是您不愿意他手不干净罢了。”

    林清垂下眼眸,笑道:“如此,又有什么不好呢?”

    “您顾着他,却没顾着自己。”

    “我也只是依凭自己心意行事罢了。”

    林清很满足,因为他认为,此番大业当中,总有一个人要行走在阳光下,他林清不能,但隋瑛能。如今,他已经引得萧慎走在阳光下了,他只希望来日隋瑛不要对他侧目而视。

    他知晓,自己所行之事,是决计不会讨他喜欢的。

    百官当中,见隋瑛倒向岐王,跟随而来的多不胜数,原本冷清的岐王府如今时常宾客盈门,文官武将都对萧慎刮目相看,前有陆渊,后有隋瑛,这两名响当当的铮铮铁骨都选择了他,即便他林见善名声平平,但有前两者,已经足够引得自诩清流的官员纷纷造访。

    只是有件事,林清一直记挂在心头,某夜他搂着隋瑛的脖颈,轻声问:“岑长青,还记得么?”

    “自然是记得。”

    “他今日又来求见了。”

    “你没见他?”

    “你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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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不见。”

    “为何?”

    “怕独担了为师正名的功劳。”

    “独担了就独担了,我只恨不能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在你名下。”

    林清软软地贴靠在隋瑛身上,就像一团温润的水,叹道:“我要那些功劳做什么。”

    “一份功劳便是一份保障,如今为师正名,将来还要为父正名,为国正名,晚儿,道阻且艰,哥哥心疼你。”隋瑛在林清唇上吻了吻,便道:“明日还是去见那个岑长青罢,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哥哥有所猜测了?”

    “向来不愿意忖度恶心,奈何朝堂不正,人心败坏。”

    林清柔柔地笑了,“哥哥还是快入阁罢,不然还得讨程菽的光,才能见那折子一二。”

    “讨他的光没什么不好的,你我最多不过立德立功,然立德止于一身,立功止于一时,而立言则传之久远。他是立言之人,非你我可相较之。”

    “哼,你倒是自谦得很,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哥哥行的是立德,将来是要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的,那程菽怎可与你相比。”

    “那晚儿呢?”

    林清叹息,“一时的立功,晚儿便知足了。”

    “总之——”林清咬着隋瑛喉结,低声道:“看来在哥哥眼里,晚儿是不如那程陨霜了。”

    “怎么会!”隋瑛翻身压了林清,借烛光看他,“这天底下谁都比不了晚儿,哥哥口拙,晚儿赏哥哥巴掌吃。”

    说罢,就拿了林清手,望自己脸上拍。林清急忙缩回手,惊道:“你这是做什么?戏言你一句,就当真了?我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清楚?”

    “不,你不清楚。”隋瑛捧了他脸,动容道:“你真的不清楚。”

    他想说,就是天上月,也比不了眼前人。

    可是,再多的话,在一道吻里都是多余的了。

    ——

    城西的一处偏僻宅院里,挂起白绫,传出连绵哭声。

    隋瑛和林清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向宅门上的牌匾——“岑府”。

    两人相视一眼,韩王两名长随就上前去叩门,听闻是隋林二人的到来,府门大开,方进了大门,就见岑长青披麻戴孝,跪在院中,朝两人磕头。

    “隋大人,林大人,都是下官的过错!都是下官的过错啊!下官愿意以死谢罪,只是下官从未想过要玷污陆师的名声!”

    这岑长青三十出头,两人对其多多少少都是熟悉的,这人秉性纯善,只是为官智慧尚有欠缺,此前陆渊丧礼,为了避免惹出争端,叫陆师母不愉快,就挡了这人在外。听闻在陆府外的石阶上,岑长青跪了一天一夜。

    没想到,这岑府,足足哀悼了近一月。

    “岑长青,陆师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如此恶行?叫陆师死不瞑目?”

    林清这话说得狠厉,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口气需得替老师出了。岑长青顿时脸色煞白,连连磕头,“林大人,下官绝无此意!陆师是下官的恩人,臣感恩不尽,哪成想……”

    登时,这岑长青嘴唇颤抖,脸色发青,定定地望着二人,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来。

    “下官百口莫辩,愿以死明志……”

    说罢,他便用刀尖直刺自己咽喉,林清大惊,而隋瑛则大步跨前,抓了起手腕,轻轻一瞥,咣当一声,匕首落地。

    “你这是要陷林大人于不义了。”隋瑛冷道。

    岑长青哑然,呆望隋瑛,落泪两行。

    隋瑛抓着起手腕将其扯了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君跪父跪师,你朝我和林大人下跪,莫不是贬损了自己,也折煞了我们。”

    “隋大人…… 我…… ”

    隋瑛松开他的手,站到了林清身边,道:“算起来林侍郎才是陆师的关门弟子,我这个出了师的,也听林大人的意见。岑长青,林大人此际来见你,绝非是要看你这副模样。”

    林清冷笑一声,“一个四品官员,说死就死,连自己性命都不知晓爱惜的,何谈德行一说,何敢称陆师为老师。”

    “下官知错……”岑长青按丧垂首,见他那副衰败模样,林清也不由得心软。

    “说罢,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会去送陆师那些黄金?”

    岑长青苦笑摇头,“下官何曾知晓那盒子里有黄金?前些日子,进京前,在路途上留宿于一道观,听人说,这道观里有道人善炼丹药,下官心忧陆师身体多时,便去求了那道人。那道人说我赤心感人,便拿出一方紫檀木盒,说仙丹就在其中,但切勿擅自打开,怕日月精华泄漏……”

    “于是你也没打开盒子,没看那药,就送了陆师?”林清不禁哂笑,“你也是两榜进士,书读圣贤,为何如此轻信黄老之道?”

    “下官…… 下官糊涂啊……”岑长青不住揩泪,好不后悔,“别人都说好,下官心切,就,就……”

    “别人,哪个别人?”

    “为我赶车的车夫,那车夫一路上给我讲了好些奇闻逸事,叫下官心智都迷惑了。”

    林清眼睛倏尔睁大,“那车夫呢?还在京里吗?”

    岑长青苦笑,道:“林大人想到的事,下官何曾没想到,陆师一出事,下官就去寻了那车夫,却听闻到他的死讯,说是马儿发狂,将他给踩死了!”

    林清和隋瑛相视一眼,隋瑛便问:“那道人呢?”

    “说是云游四方去了!”

    线索这下可就断了,即使有所怀疑,也死无对证。两人再和岑长青聊了几句,对其安抚了一番,便乘马车回府。车内,林清问隋瑛那弹劾陆渊的折子到底是怎么写的,又是谁写的。隋瑛道:“自然是监察御史所写,可他们精明得很,丝毫没提黄金二字,只是说收了钱财珍宝,听闻圣上当日就派了北镇抚司的人前来核对,叫陆师把近日收到的礼品全乎摆了出来,陆师哪里受过这种气,却没想,北镇抚司的那位镇抚使倪允斟,搜出了黄金。”

    林清听闻心下骇然,怪不得倪允斟出现在陆府。只是他也不禁叹息,陆渊是信不过自己,还是不愿自己牵入进来,连北镇抚司的人来过都未曾向他提及。

    而隋瑛却是知晓。

    见林清不言,隋瑛猜测到他心中所想,便宽慰道:“倪允斟来过这回事,并非陆师有意瞒你,弥留之际他对我说,你是岐王的老师,怕你和岐王情急之下,为了他与北镇抚司的人争辩起来,得罪了他们。”

    “我明白,只是,圣上此行是为何意?这样,不是叫陆师百口莫辩么?”

    隋瑛凝眉,道:“圣上心思难猜,陆师多次谏言改革,圣上怕是对陆师不悦已久。”

    林清愤愤不平起来,“若是如此,我们还有什么查证的必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罢,林清又咬了牙道:“只是,我不甘心。”

    隋瑛叹息:“我又何尝甘心,只是这事急不得,待后日我面见圣上,一定会详述缘由,只望陛下可以念及君臣之情,为陆师恢复名誉。”

    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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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眼隋瑛,这时,他意识到了,他的不甘心,与隋瑛的不甘心,有天壤之别。

    隋瑛只是不甘心不能为陆渊正名,而自己的不甘心,则在于他不能使这件事成为一柄对付张党的利剑。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缘分这东西,人说了不算……

    马车将将驶到隋府, 便见一道旖丽身影伫立在门口,看清来人是谁,原本要在隋府的过夜的林清却放下马车帘幕, 说还是回林府好了。

    “晚儿……”隋瑛牵了他手。

    “无妨,哥哥不要挂念,可别叫人等了。”

    “生气了?”

    “把我看作什么人了?哥哥安心。”说罢, 林清笑着远远地朝奚今颔首,奚今微微屈膝,朝林清行了个女仪,便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里。目光移动,她见到隋瑛朝自己走来。

    日思夜想之人终于见面, 夜色下奚今的脸庞绯红,睫羽微垂,遮盖眸中羞涩。

    “好久不见,奚今。”隋瑛面带微笑, 问:“这些年还好吗?”

    “很好,隋大人。”奚今朝隋瑛屈膝,隋瑛连忙扶起了她, “何必这样多礼?进屋说,只是我府上寒酸, 还请不要介意。”

    奚今点了点头,便给身后侍女一道眼神,侍女便拎着一个布裹, 递给了韩枫。

    “这是?”韩枫看了看隋瑛, 又看了看布裹,不知道该不该收。

    “这只是我做的一些点心,感谢隋大人在战场上救了奚越一命。”奚今柔柔地看向隋瑛, 道:“还请大人收下吧。”

    隋瑛点了点头,韩枫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韩枫小声对侍女说。

    隋瑛笑着道:“这下,我和我的长随都有口福了。进屋罢,我差人泡点茶。”

    屋内,奚今环顾这属实有些简陋的府邸,心想,这么多年,隋瑛还是一点都未曾变过。原先在京内所租住的宅院也比这好不到哪里去。茶水上桌,奚今轻声道谢,叫没怎么见过女子的韩枫都讪讪红了脸,躲到了一边去。

    天色渐暗,府内掌了灯。明灭烛光中,奚今看向隋瑛,问:“大人回京后,小女听到了些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可是和岐王有关的?”

    “嗯。”

    “那便是真的了。”

    见隋瑛答得爽快,奚今追问道:“为什么?家父一直教导我和奚越,要,要循为臣之道,切莫参与皇权争夺……”

    隋瑛微微一笑,“奚今可是对我失望了?”

    “不谈失望,只是不解。”

    “一句话,君正才使民安。我们做臣子的,的确要遵守本分,但也不能囿于这本分,倒忘了为国为民的初心。”

    奚今颔首,思量片刻,道:“您可知,您的选择,就是我们奚家的选择?”

    “我从无此意。”

    “不,”奚今摇头,“奚越崇拜你,我亦……如此,您既然如此坚定,我们奚家必定为您助益。”

    隋瑛摇头,道:“奚越暂且不说,只是你,奚今,朝党之争,非女子可参与,这倒不是我轻看女子,只是……大哥不知晓该如何去保护女子,你知道我对你心有祝福,那便是,觅得良人,安稳一生。”

    听到隋瑛自称“大哥”,又说出那等话语,奚今不禁咬了嘴唇,轻声道:“可不知良人何处。”

    “妹妹天人之姿,良人自会到来。”

    奚今抬头望向隋瑛,杏眼灼灼,情深款款,一时之间竟真情流露出来:“可是,大人,我…… 你当真不知,这些年奚今对您的心意么?”

    隋瑛何尝不晓得,只是他心里住着人,住了太久了,太深了。他捂住自己心口,叹息一声后,坦白道:“且不论大哥是配不上你的,大哥这心中,也是住了一个人。有了这个人,便是对谁,也无法再生爱恋了。”

    奚今睁大眼眸,诧异问:“可,可从未听大哥提过?是哪家闺秀?我,我认得么?”

    隋瑛苦笑,他并不打算隐瞒,他的爱一直都很坦荡、敞亮。

    “你认得的,只是不是哪方闺秀,就是方才在府外,与你打招呼的那人罢了。”

    奚今的惊诧彻底僵在脸上,良久,她吐出一句:“男人?”

    “男人。”

    “林侍郎?”

    “林侍郎。”

    奚今站起身,好似想到什么,问:“是因为林侍郎,才选择岐王?”

    “半分为他,半分为自己的考量。”

    “何曾,何曾有这回事了?从前也未曾听闻你二人……可是在朔西?”奚今从未现出如此的不淡定,她是武将之后,面上婉约,实则心直口快,雷厉风行。

    “很多年了。”隋瑛抿下一口茶,苦笑摇头,“不怕妹妹笑话,大哥暗恋林侍郎已久,恋得可苦。”

    “如今他……他回应你了?”

    “嗯,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这三字犹如雷鸣,猛地撞击在奚今心头,如此笃定回答让她知晓自己这份心意,是绝无结果得了。这里不谈输赢,只是一股深深的懊丧席卷了她。她有些想哭,却不知道为何而哭。

    隋瑛瞧见她面容神伤,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只能打开奚今送来的糕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连连称赞:“妹妹真是好手艺,大哥也跟着妹妹享福了!”

    只可惜,他太不了解女人。

    奚今恨恨回头,热泪道:“但愿大哥今日所说都是真话,否则奚今永不会原谅这等戏弄!”

    说完,奚今便快步而去。隋瑛起身追了两步,却讪讪停下脚步。尴尬地望着奚今出了府门,消失在黑夜里。

    韩枫凑了上来,低声道:“主子勿忧,奚小姐是个善人,她只是,只是太伤心了。”

    “唉。”隋瑛叹息,“我又何尝想惹她伤心,这个情字,还真是难解。”

    ——

    熏风阁,暖帐摇。

    林清落座于自己时常包下的雅座,叫了几名堂倌泡茶,便品着茶吃着果子听起曲来,这是他唯一闲暇时刻的爱好。熏风阁的茶皆是来自江南的新茶,泡茶所用之水也是极好的溪水和泉水。尤其是果子,更是深得江南人手艺,个个模样精巧,甜而不腻。

    至于这曲,以古琴为主,对林清来说,只有在这古琴声中,他才敢思念那人一二,如此一来,他便成了这熏风阁的常客。

    只是近日他刚落座不久,茶才喝了半杯,就听珠帘声响,一手便掀开了帘幕,站到了他面前。

    林清的手滞在半空。

    “倪大人……”

    “何必客气,在下表字‘择之’。”倪允斟自顾自地走进来,“林大人不是说常见面么?怎的,不邀请我一同坐一坐?”

    “哪里的话,您快进来。”说罢,林清就指着身边的一个蒲团,倪允斟笑了笑落座。

    “讨林大人一杯茶喝。”他瞧着林清,心底涌出一阵说不清的欢喜,他也不知这欢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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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只是近日在外看到了林府的轿辇,心想林清定是在此处,便寻了来。不过,要说他是完全来吃茶的,林清是半分不相信。

    “昨日出了口恶气?”抿下一口清茶,倪允斟也不听曲,反倒是凑近了林清,似笑非笑,低声问着。

    林清微笑不变:“何谈出气一说?那岑大人也不是故意的。”

    “哦?此话怎讲?”

    林清移动目光,凝视倪允斟,道:“择之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听林清叫了自己择之,倪允斟眉开眼笑,再度凑近:“为什么这么说?哦,我明白了,林大人是在埋怨我呢,可是择之也是奉了旨意,圣命难违呐。”

    林清幽幽抬眼,“我何曾说过这种话……倒是择之,还一口一个林大人的,如此生分,倒是叫见善逾矩了。”

    “我怕叫你亲昵,惹得别人不高兴。”

    “谁会不高兴?”

    “是啊,谁会不高兴?”

    “倪大人是要在这里和我打哑谜了。”

    “哪里的话。”倪允斟抬了手,自然而然地握住林清手背,“只是和见善说话,有意思。”

    “听不出来哪里有意思。”

    “见善倒是什么藏得好,可是藏着,叫择之就越是心里发痒,想一探究竟呢。”

    林清的手颤动几分,问:“哦?我怎不晓得自己还藏了?”

    倪允斟闭眼,摇头笑道:“手在发抖。”

    “被锦衣卫握着手,谁会不发抖?”

    “你怕我吗?”倪允斟问。

    “怕,也不怕。”林清掷地有声地答道:“怕的是欲加之罪,不怕则是身正自有公道。”

    “好一个欲加之罪,好一个公道!”倪允斟松开林清的手,就在林清缩回时,又抓了他的手腕,往面前一带,力度之大,叫林清直接撞进他的怀里。疼得眉头一皱,嘶嘶几声。

    “倪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要抓我去诏狱也得有个旨意,我林清堂堂三品官员,也是叫人如此轻薄的?”林清从倪允斟怀里迅速脱开,眼底已有愠怒。

    “轻薄你了?”倪允斟兀地松开林清的手腕,那白皙皮肤上已是斑驳红痕,“那真是抱歉了,见善,我以为你不会在意的,毕竟牵你手,握你手腕的人,不止我一人。我以为,官员间这样都是可以的。不是吗?”

    林清揉着手腕,不禁冷笑,意识倪允斟话语中处处指着隋瑛,便道:“那也得看关系如何?”

    倪允斟潇洒地撇了撇嘴,“看来我们的关系一般,不过,我看,再冷的关系,也有热乎的可能。”

    “缘分这东西,人说了不算。”

    林清按捺住性子,耐心应付着倪允斟。只见他衔着一股真切的笑,谛视着自己,好似在欣赏什么美物。林清最不喜被人这样盯着看,索性转了身,望向窗外,侧对倪允斟。

    “见善恼了?”

    林清冷道:“哪里敢?”

    “我错了,是我太没分寸。”倪允斟拉了拉林清衣袖,见林清似乎真不愿意搭自己,便挪移位置,凑到了林清跟前,“我来是有事的。”

    林清斜睨了他一眼,“有事就说,何必戏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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