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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露出个神秘的微笑:“你之前,可一直都没和他说过,周鹏曾在庆丰山上出现过吧?你这位大王,可也是个容易多疑猜忌的人呢。他不会以为,你又在骗他吧?”

    阿蛮:“……”

    不要带着这种笑容说话啊!

    …

    少司君今天回来得出奇早,阿蛮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坐在软榻那边看书。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做阿蛮给他买的。

    阿蛮喜欢给少司君穿漂亮的、艳丽的色彩。

    哪怕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

    阿蛮慢吞吞走了进来,慢吞吞地喝了水,慢吞吞地挪到了少司君的身边,慢吞吞对上他一直在看着他的眼。

    就在阿蛮还没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朝廷的人明天就来。”

    这种语气,这种对话,淡定得堪比上一次。

    阿蛮想起之前还在楚王府的时候,这位也是这么干脆利落地说出朝廷要来人带他上京的消息。

    只是很快就因为太子昏迷,皇帝也跟着昏迷的消息而打乱一切,楚王直接就起兵了。

    可是少司君是怎么每一次都提前预知?

    阿蛮想起他身边那些个现在都没聚在安高的幕僚,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没登基的话,你身边这些幕僚会不会很失望?”

    少司君漫不经心地说:“他们可以先试着把太子杀了,再来思考这个问题。”

    阿蛮沉重指出:“如果杀了太子,岂不会被你追杀?”

    那没起到任何效果。

    少司君:“起码他能满足其他幕僚的愿望。”

    阿蛮:“……”

    唉,太子你可真惨。

    上辈子倒了什么样的霉这辈子才有这样的兄弟?

    阿蛮:“那人来了,你要上京了?”

    他想着今日的事,倒是有些犹豫。

    “你必须和我一起去。”少司君似有所感,抓住阿蛮的手腕,“至于你今日发现的事,会有人盯着。”

    阿蛮尬笑:“你果然都知道了。”

    少司君:“你又没有拦着那些亲卫。”

    阿蛮犹豫着说:“我的意思是,那个周鹏……”

    “你是问我知道他是剌氐的人,还是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庆丰山的漏网之鱼?”

    少司君不紧不慢地说:“阿蛮觉得呢?”

    阿蛮嘿嘿一笑:“我觉得你也不知道。”他坐下来,反抓过少司君的手,将今日的事从他的角度又说了一遍。

    然后说:“十三还是很好奇他到底在庆丰山怎么活下来的,结果那周鹏说是修炼了龟息术,甚是神奇,世上还真有这样的术法……”

    只是依着那周鹏的意思说,这样的屏息之术,需得是从小的时候学起才有用。

    “阿蛮是想留着他的命?”少司君任由着阿蛮捏捏掐掐自己的手,不如说,他很享受阿蛮这样的亲密,“你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

    阿蛮强调:“是十三对他很感兴趣。不过他说的要是真的,能榨出来修炼的诀窍也不错,以后你可以给自己人用。”

    少司君淡淡笑了起来:“给他们用做什么,我要的是兵,又不是死卫。”

    阿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可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是斥候呢?”

    少司君若有所思:“那是不错,就是自小培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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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以后你真去做将军,说不定打到七老八十。”阿蛮语重心长起来,“别以为现在自己就很老成,你还有那么久的时间要活呢。”

    少司君将阿蛮抱过来,笑着说:“阿蛮想与我一起活到七老八十?”

    “那不然呢。”阿蛮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要看你上了年纪的模样。”

    瞧瞧小老头的他,是不是也是这么好看。

    少司君将脸埋在阿蛮的肩膀上低低笑起来,而后舔了舔皮肉,低声说:“嗯,说的是真话。”

    阿蛮在心里笑嘻嘻地比了个耶。

    成功将少司君顺毛。

    …

    正如少司君所说,翌日京城就来了人。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边的人,只是态度看起来毕恭毕敬,甚是周到有礼。

    只是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楚王解甲与他们一同入京。

    那大堂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最后折中是能带三百精兵。

    一旦下了决定,次日就上了路。

    很显然一切都早就准备好了。

    阿蛮原本是想着和十三一路,可是少司君长手长脚挤进来的时候,十三就麻溜滚下了马车,去了后面。

    阿蛮:“……”

    少司君:“在聊什么?”

    阿蛮:“只是说起前几日的争吵很没必要。”

    少司君:“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三百人要是真带到了京城去,其实也根本无济于事。

    要是京城真的设计想要埋伏,别说三百人,就算是三千人……

    哦,对于来说,要是真有三千人,说不定还真能拿下京城。

    少司君在心里盘算着某些恶毒的念头,面上却是平静,顺手又将阿蛮给抱到了怀里。

    阿蛮无奈:“那你最近怎么有这样的习惯?”

    只要坐在一起,或者躺在一起,都要顺手将阿蛮揣到自己身上。要么是抱着,要么是躺在少司君的胸膛上。

    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要不是阿蛮很眼馋少司君的肌肉,有时候还真不想躺。

    少司君抓着阿蛮的手往里面摸,慢悠悠地说道:“可你不也喜欢?”

    阿蛮立刻将手抽|出来,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我是喜欢,可我只喜欢你浑身赤|裸的时候。”

    少司君扬眉,饶有趣味地看着阿蛮。

    “在这?”

    说出了虎狼之词的阿蛮立刻改正。

    “我是说,在我们敦伦的时候。”

    “你现在要是想,也不是不行。”少司君的笑意越来越浓,“就是这取决于,阿蛮能不能藏得住声音……说起来,最近的阿蛮,倒是比以往能放得开了。”

    阿蛮掏出手帕就想塞少司君的嘴。

    呵呵,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拿自己的手掌去捂住少司君的傻瓜,绝不给少司君一点多余的机会。

    少司君避开阿蛮的动作,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提了提,将人抱得更紧。

    他那声音里,倒还有几分委屈。

    “可我说错了吗?是阿蛮一直藏着声,不愿意说出来。”

    阿蛮:“……你以为谁都是厚脸皮吗?”

    想了想,阿蛮觉得不对。

    “你想叫,你自己怎么不叫!”

    少司君也是男人,同样是那什么,轮到他自己就是低低的喘息,凭什么!

    少司君扬眉,一只手往下滑到阿蛮的腰间,将人往自己身上压了压,慢慢地说:“阿蛮要是想听,也不是不行,就是……”

    他靠过去,在阿蛮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阿蛮猛地扬起上半身,挣开来的两手撑在少司君的肩膀上,他咬牙切齿地说:“无耻!”

    少司君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有。”

    阿蛮好气又好笑,觉得少司君最近可真是活泼过头。

    “都是要上京的人了,都是要去面对狂风暴雨的人了,能不能正经些,好好想着要是进京了后要怎么办。”阿蛮苦口婆心,十分积极劝学,“总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付太子吧?”

    少司君看着阿蛮的嘴巴一张一合,甚是可爱。忍到他终于把话说完,就将人拉下来亲。

    阿蛮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头一脸,躲都没地方躲。两人在车厢这狭窄的地方动手动脚,你来我往,差点真的擦枪走火。

    阿蛮悬崖勒马,紧急刹车。

    “这可是在外头!”

    他奋力挣扎,像是一条扑哧的鱼。

    那力气是真的大,如果不是少司君的力气更胜一筹,还真是压不住他。

    阿蛮在心里腹诽,等空了,他要找十三好好学武,发愤图强才行!

    少司君将差点跑了的阿蛮拖回来,在他的后脖颈落下密密麻麻的吻,一边亲一边慢吞吞说:“我不闹你。”

    ……那现在是在干嘛?

    阿蛮缩了缩脖子。

    “这是惩罚。”少司君说,“惩罚你刚才说了别人。”

    阿蛮思考。

    阿蛮认真思考。

    阿蛮大怒!

    “那是你兄长!”

    那也是别个人吗?

    阿蛮挣扎得更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他只吃过一个人。

    安高。

    在楚王一行人离开这里后, 此地还是一派祥和气息。虽然领头的人不在,可不代表着失去了驻扎的将领,有他们在, 哪怕楚王离开,安高也应该是安全的。

    噗呲——

    可现下这安静、祥和的城市各处,都有杀戮发生。

    被扼杀的头颅跌落在地,死去的尸体被人拖走。

    就算偶尔有人看到,也会被迅速封口。

    当卜雍收到最后一个命令完成的回禀时, 他微微松了口气。潘山海适时回来,一眼看到卜雍的眼神,就朝着他点了点头。

    卜雍笑了起来,幸好,最重要的事情也万无一失。

    潘山海大大咧咧地说:“你作甚紧张?不会出错的。”

    卜雍沉声:“关于那位的事情,一件都不可轻忽。”

    潘山海微微皱眉,这黑脸大汉不知想到哪里去, 自言自语了起来:“倒也是不错, 起码大王最近看起来是有点不一样。”

    卜雍微微张开嘴,似乎想反驳他并非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可一想到潘山海对郎宣的厌恶, 他到底是没说话。

    郎宣在追随楚王离开安高前, 曾特地嘱咐过卜雍,事关那位的事情要慎之又慎, 不可有任何的轻忽,其根本原因是源自于楚王对他的过分重视。

    而他们这些近臣多是知道阿蛮的身份,也多亲身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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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查福王与暗楼的事情,更是清楚春风愁的危害。

    而今楚王离开安高,留下的线索自是不能断绝。

    卜雍笑了起来:“不过也不必担心, 得亏先前抓住的那些人没全杀了个干净,从他们身上,也做了不少次试验。”

    福王并非第一次针对楚王,所遗留下来的杀招也有一二存活,原本是另有他用。可在几个月前,就全被调出来用于尝试解药的开发,而今就算没能完全制作出替代的药物,也是有了苗头。

    而周鹏停供的线索,已经足以将药物的使用准确定位在某些材料上。

    潘山海盘算着最近做的事情,只点了点头,而后说:“就是不知道北边……”

    “现在的眼线应该已经除了个干净。”卜雍喃喃地说,“接下来,就是看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潘山海磨刀霍霍:“早就等着了。”

    …

    进京的路程是有些无聊,却也是悠哉。

    在吃与睡,睡与吃中度过,在入秋的时节,楚王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而这一行人,是由太子亲自接待。

    这的确称得上一件稀罕事。

    毕竟楚王先前做出来的事情当真骇人听闻,不当做阶下囚被押进来也就算了,太子居然还要去迎接?

    可话又说回来,楚王又不是吃了败仗失败被压来的,人是主动议和,关心兄长来的,这就让这件事显得为难起来。

    这些朝廷上的争吵,对于这支刚刚进京的队伍来说是不知道的。

    少司君出了马车,越过那些重重叠叠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骑着马在城门口遥遥看过来的太子,兄长眼中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足以说明他心中的愤怒。

    少司君想了想,转身又进去了。

    在马车内原本要跟着出去,结果转头对上少司君的脸的阿蛮沉默了半晌:“你在做什么?”

    少司君平静地说:“大兄看起来很生气。”

    阿蛮:“……你做的这些事情,他要是不生气才是奇了怪了。”

    他甚至都怀疑,太子能够醒来,不会是有人终日在他的耳边念叨着少司君做的事情,活活给气醒的吧?

    这事要是放在其他人的身上有些奇葩,可要是放在少司君的身上,又显得非常正常。

    少司君淡定地说:“不想面对他的吵吵。”

    阿蛮伸手推着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不行,你必须得出去。”

    要是现在少司君不出去,肯定会惹来什么兄弟阋墙的传闻,本来现在的风声就不怎么好听。

    现在外面可是众目睽睽。

    少司君恹恹地被阿蛮推了出来。

    阿蛮站在他的后头,探头看了一眼太子的神情。

    嘿嘿,果然好黑。

    脸好黑好黑的太子殿下到底是迎上来,将他们引入了朝廷早就准备好的下榻住处。

    好不容易忍着心性将人带到了地方,太子正想好声好气和楚王说上几句话,结果转头一看却发现少司君准备带着自家小情儿跑了!

    气得太子终于爆发,穿透人群大喝一声:“少司君,你给我站住!”

    场子骤然静了静。

    好在已经到了地方,也没有外人。

    少司君幽幽叹了口气,让人都跟着太子的人退了下去,到底是带着阿蛮走到正堂前头。

    阿蛮:“……”

    你兄长要骂你,关我什么事?

    阿蛮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边上看好戏。

    可少司君还是牢牢把着阿蛮的肩膀,趁着太子气沉丹田,将要发出第二声怒吼的时候开口:“大兄,这是阿蛮,往后也不用再思考给我塞人,还有你什么时候你登基,登基后记得给我俩赐婚。”

    太子的嘴巴刚张开,那怒吼还没出来,就被少司君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蒙。

    什么登基,什么赐婚?

    他看了眼阿蛮,觉得这人尤其眼熟。

    太子不由得琢磨起来,试图找到一个相似的理由:“你是……你女扮男装?”

    阿蛮尴尬地笑了笑:“……是男扮女装。”

    太子的记忆里闪过无数的片段,而后猛地看向少司君。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男的?”

    少司君平静地说:“不知道。”

    而后,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有这样的猜想。”

    “什么?”这下轮到阿蛮诧异,“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从谙分寺的时候就不对劲。”少司君淡定地说,“因为我闻到你的味道,居然第一反应翻涌的不是杀念。”

    阿蛮喃喃地说:“这可也不代表什么……”

    “可我时常会做梦。”少司君低头,在阿蛮的耳边嗅了嗅,“梦中人,却是个男的。呵呵,阿蛮,我不觉得我是个好|色多情的人。”

    阿蛮哽住。

    这人对自己倒是自信。

    哪怕从一开始根本没看清楚梦中人的模样,也非常坚定相信自己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阿蛮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下,陷入沉默。

    他俩倒是安静祥和了,轮到太子爆发了:“先把这个放到一边……”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少司君就看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放不到一边,兄长,除了阿蛮,再有其他赐婚进来的人,来一个我杀一个。”

    太子:“……你这狗东西。”

    少司君:“那你也是狗。”

    太子暴躁跳起来,随便抽了个东西就朝着少司君冲了上来。

    阿蛮沉默地充当了那被绕的柱子,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一贯温润如玉的太子被气到发疯的时候,也是这么的……活泼。

    兄弟两个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被看不下去的阿蛮制止了。

    少司君甚至还有心思点评了两句:“大兄,你的体力比起十年前差劲了很多。”

    太子气喘吁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赐婚,赐婚行了吧!”

    少司君还得寸进尺:“还得加一道旨意。”

    太子和阿蛮一起狐疑地看向少司君,总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什么好事。

    少司君淡定地开口:“只有死别,没有生离。”他的目光幽幽钉在阿蛮的身上,带着某种怪异的偏执,“永远都不得和离。”

    太子的第一反应是七弟想得太远也管得太宽,第二反应却是觉得不妥。

    他的视线在少司君和阿蛮的身上来回瞥,不免忧心忡忡。

    太子一开始听到少司君这么笃定的话,心中自然是有些不高兴。如果少司君这么偏执地选择一个男人,那说明他往后未必就能有后代……别说多子多福,将来连个摔盆的人都未必能有。

    可紧接着少司君这些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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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让本性还算是仁厚正直的太子觉得不妥。

    少司君这样的态度无疑是癫狂的,就算阿蛮是个男子,可是这样的做法……对阿蛮反倒是不公正。

    太子的眼神再次落到阿蛮的身上,却见那个青年的神情非常平静。

    他并没有因为少司君的言论有什么表情,没有高兴狂喜,也没有不满担忧,那种平静淡定的模样,仿佛不论少司君表现出怎么疯狂的行为,他都会全盘接受。

    在感觉到太子视线的时候,阿蛮看了过来,下意识笑了笑。

    太子也反射性朝着他笑了笑。

    少司君有些不满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紧接着说:“大兄,你特地留在这,不是想和我说婚事吧?”

    太子:“……这不是你说的吗!”

    他一开始想说的可不是这玩意!

    他气得有些头疼,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只觉得青筋正在突突跳动。

    不过刚才少司君的话里透露出某种意味,让太子将原本想说的要紧事全都推到一边,眼神幽深地看着自家七弟。

    “你与我说实话,你与父亲是不是……是不是都一样?你方才说闻到,阿蛮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是那种……”

    “食物。”少司君慢吞吞将太子不愿意说出来的残酷话语补上,“是,如阿蛮这样的存在,对于我来说,的确如同某种食物。”

    哪怕太子早有所感,可是在听到少司君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摇了摇身体。

    他闭上眼平静一会,重新睁开看向进少司君。

    “那你也曾经吃过人?”

    阿蛮冷静地拦住太子看向太子的犀利视线,认真地说:“他只吃过一个人。”

    太子的视线慢慢停留在阿蛮的身上。

    阿蛮朝着太子笑起来:“您不必担心这个,少司君他从未吃过其他人。”他歪了歪头,流露出某种纯粹的残酷,“毕竟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能真正品尝到正常食物的味道呢。”

    太子微微敛眉,想起最近追查到的文书。

    在天启帝昏迷后,就算他的权势再如何巩固,可在正主都无力维持的时候,只要太子愿意下苦力气去追查,总能撬出缝隙,继而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在最近,太子的确摸清楚关于天启帝,甚至包括少司君身上存在的,到底是哪种灭绝人性的天性。

    在少司一脉中,极其偶尔会有这样的人出生。

    他们天生缺乏味觉,无法品尝到味道。对于这些人来说,万万千之中,存在着少部分人,才是他们真正的食物。

    只有他们完完整整吞噬掉这少部分人中的一个,他们才能获得自己的味觉,从此可以伪装成一个寻常的普通人。

    要这么说来,仿佛只要牺牲掉一个就够了。

    可对于这些人来说,都尝过了绝世的珍品,有过那么无上的享受,他们又怎可能掉转过头去吃那些乏味的东西?

    哪怕这些正常食物都已经恢复了味道,可到底还是逊色于真正的人肉。

    所以,他们总会不停地、不停地捕猎。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抵抗那种自骨髓血肉里萌发的饥饿感。

    一想到那些文字上记载的内容,太子就只感觉到满嘴的苦涩,以他的聪慧,自然能联想到更多的事情。

    “父亲之所以这么厌恶你,并非是因为你的性格冷淡,纯粹是因为……他与你是同类?”

    少司君漫不经心地点头:“同类与同类间,总是互相排斥。更何况我曾经试图杀了他。”

    太子苦笑了声,现在已经是猜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你呢。”太子轻声说,“这些人,这些食物,难道不足以兴起你的欲|望?”

    越是上层的人,越是能堕|落享受。

    天启帝如此,少司君又是如何逃脱?

    少司君微微蹙眉,他幽幽地说:“他能吃得下嘴,那是他的本事。那么丑,那么臭,那么恶心的外物,他也能吞进自己的腹中?”

    天启帝大概不理解少司君为何会这般,可少司君同样不能理解天启帝的发癫。

    他到底是多么荤素不忌,才能什么都吃?

    太子沉默了半晌,抹了把脸,将自己和天启帝爆发争吵的原因与他们说过一遍。

    先前虽然在信件中提过,可太子也担心信件会落到外人的手中,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解释清楚。

    阿蛮听得直皱眉,端得是恶心。

    少司君倒是笑了起来:“他那么喜欢你,偏生却是你反抗了他,甚妙。”

    太子恶狠狠飞了眼少司君,冷冷地说:“难道还要顺从父亲的作为不成?”

    不管他曾经对天启帝的孺慕之情到底如何,太子都不可能接受人吃人这样的事情,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亦或是自己的兄弟都如是。

    不可否认,当少司君在他面前否认了吃人的事情时,太子在心里的确是松了口气。

    哪怕在见到少司君前,太子很坚定七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被他撞见,太子又怎么可能相信父亲会做出来这样的事呢?

    人总是会被至亲至爱所蒙蔽。

    太子沉沉叹了口气,显然是提起这件事很耗费他的精神。他张了张口,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他的身体,的确是不行了。先前几次昏厥,再加上……他应当是中了毒,依着医者的意思,大概只有几个月好活。”

    少司君只是颔首,看在太子恍惚的份上,懒得再火上浇油。

    好在过了一会,太子就重新振作起来,嘴里嘀咕着这种事情以后再说,便与他们说起了要紧的事情。

    也是太子一开始想说的。

    关于福王的事情。

    其实不管是太子还是楚王,都没有将福王放在心上,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天启帝这么多年来根本就没想过除了太子之外的继位者。

    而在最后他动摇的那些天,又着实太短,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

    对于太子来说,整个朝廷很多是他的班底,哪怕是那些不支持他的人,也不可能旗帜鲜明地站在他的对立面。

    更不用说在这几个月兴风作浪的楚王,一听到太子苏醒的消息就主动上折子要求“议和”造势,都足以将那些反对的意见镇压下去。

    毕竟其他那些个什么王的,就算有心思,自己掂量掂量,都比不上楚王。

    可太子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动福王,还是有原因的。

    太子皱眉:“你先前来信中所说的内容,是真的?”

    少司君颔首,看向阿蛮:“很有可能。”

    阿蛮听着他们的哑谜,倒是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微微眯眼,毕竟这个猜测,他也曾经与十三说过。

    以药去控制任务对象,或是类似的手段,在暗楼内虽然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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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样的药物,在楼内自然不是说春风愁,而且给出来的任务名义,也只是为了操控这些人去做某事。

    最起码在他们这些死士的心目中,他们所以为的任务里,控制人只是完成任务的手段……可如果对暗楼来说,控制人,才是那个最终的目的呢?

    阿蛮在进京的路上就与十三对过彼此知道的那些任务,也曾将名单交给少司君。

    这只是他们能够知道的部分,而他们不能知道的地方,那肯定还有更多。

    少司君搂着阿蛮的肩头,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开始,我只是猜到了阿蛮的身份有问题。”

    只是阿蛮做事隐秘,而暗卫又不能用来盯梢,想要抓住他的行踪和目的却也是麻烦。而到了后来,在接连抓到几个暗楼死士后,少司君已经确定了那种牵制死士的手段。

    “后来命人盯着福王,只是想要解药,”少司君慢吞吞地撩拨着阿蛮的头发,“谁能想到,还能得到这惊喜。”

    有春风愁这样的药物,只用来牵制这些死士,多么浪费呢。如果那些要紧位置的朝廷命官也能为他所控,那当如何?

    这大概是福王真正的倚仗。

    想要一一探测清楚福王曾经动过手的人并不容易,不过阿蛮和十三在反水后却是贡献出一批不小的名单。

    这些名单上的人,少司君已经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来。

    毕竟这里面可有好几个眼熟的京官。

    太子捏了捏鼻梁:“有些试探过,确有其事。”

    身为那个真正被春风愁所制的人,阿蛮看起来却很镇定,不知想起了什么,反倒是笑了起来。

    “虽然这的确是福王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到最后的时刻,他绝对不会松手。只是要是能突杀到他的面前,击溃他的心理,倒也未必不能行。”

    福王看着温和,实际上却是个尤其自傲的脾性。像他这样的人,要是完全、彻底地碾碎他的傲慢与尊严,就会完完全全破防。

    毕竟当年刺杀少司君失败的时候,福王就曾经失态过。

    阿蛮迄今都能想起他那脸上的狰狞与愤怒。

    而今想起来,倒是有几分趣味。

    太子摇了摇头:“这太危险。”

    他自然听得出来阿蛮的意思,可要是阿蛮身先士卒,那别说福王发不发疯,他这位好七弟怕是要先发疯了。

    若非重要,少司君不可能这么郑重其事介绍阿蛮。

    他说:“七弟这次入京,也将研究解药的那些人一并带了过来。我手中有几个专精此道的人,人已经送来,便是不能完全破解,起码也能缓解毒发。”

    最起码也能将时间拖延到最终时刻。

    就在这一二月间。

    阿蛮微微一愣,拱手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连连摇头,几步走了过来,扶着阿蛮的胳膊,轻声说着:“七弟性情如何,你我都清楚,能容他这样的脾气,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应当谢你。”

    阿蛮:“太子不必如此,少司君一直都很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少司君就自阿蛮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扯,将人抱了个满怀。

    少司君幽幽地说道:“这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说。大兄,都知道阿蛮是你弟妹,不应当避嫌吗?”

    太子:“……阿蛮是男人!”

    少司君寸土不让,将阿蛮抱得更紧:“那也该避嫌。你看我就没扶着大嫂不放。”

    太子:“……”

    啊啊啊!

    要不是他俩现在抱得紧,太子现在就想上脚踹。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少司君,你真是个变态!……

    少司君入京后第二天就上朝去, 阿蛮在床上赖了一会,才慢吞吞爬起来。

    他慢吞吞换了衣服,慢吞吞吃了早膳, 又慢吞吞挪了出来,正巧撞见了门外的十三。

    阿蛮抬头看着天色,又瞥了眼十三与站在不远处的亲卫,拖着他一起去溜达。

    “大早上来寻我,是有事?”阿蛮问, 依着十三的性格,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走到他门外。

    更别说还有这些亲卫在这拦着。

    十三幽幽地说:“你男人现在正在朝上接受诘问,你睡到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吗?”

    阿蛮很想说早些时候自己也醒来过,可仔细一想自己最近的生活,的确也称得上慵懒。

    他只得说:“担心又不顶用。”

    要是担心能够让人不出事,他可以将心提起来一百次。

    “就算有三百人, 京城要真想发难, 肯定敌不过。”十三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楚王哪来的信心?”

    阿蛮不紧不慢地说:“十三,你说从前为什么福王就盯上了楚王, 总是竭尽心力要废了他?”

    十三迟疑地看向阿蛮:“因为, 楚王是太子的臂膀?”

    阿蛮闻言笑了笑,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楚王这些年在外, 就连封地的兵权也被褫夺过,也一直与朝廷相安无事,就算他真的有武将的天赋,可在无兵无权的时候,徒有名声天赋又有何用?”更别说, 楚王在外的声名本来就不好听。

    十三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他们两人走过一道狭窄的甬道,而至于前头柳暗花明时,十三突然开口:“太子出事的时候,楚王为何会那么快收到消息?”

    如果不是楚王收到消息后立刻起兵,也不会将朝廷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蛮笑了起来,拍了拍十三的肩膀,兴味盎然地说:“是呀,你说中了至关要紧的一点。”

    如果楚王真是那般安静,又可能会兵贵神速到这般地步?

    …

    七嘴八舌,群情愤慨。

    乱成一锅粥。

    这可谓是今日朝廷的局面。

    福王保持着那平静的微笑,不经意扫过站在大殿上的楚王。

    他有许多时间没见过这位七弟,如今一见,人是一如既往的冷冽与漠然。

    哪怕诸多朝臣,诸多弹劾攸关生死,可在他的眼中却是半点波动都无。

    仿佛这一趟入京只是不得不走的必经之路,仿佛这些人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从来都进不了楚王的眼底。

    而他这样的人……

    楚王倏地对上福王的视线。

    那冰凉漆黑的眼眸到底翻涌出少许情绪,却是幽深刺骨的恶意。

    福王被刺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把手,强迫着自己不许移开视线。

    楚王与在朝的这些大臣,甚至与太子截然不同的是,他是自刀山血海里闯过的人,被战场的杀戮磨砺得锋芒毕露。

    福王在看着他的时候,甚至有几分恍惚?

    早些年,楚王还在京城时,他就是这般吗?难道那个时候的七弟,只不过是将那些锋锐的煞气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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