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月底，厂里分管供销的新上任副厂长周明德，趁着李建华去市里开工业会议，特意在家属院堵到了清雅。

    这周明德来到纺织厂自视清高，经常和李建华对着干。

    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觉得自己是大学生，从心底看不起工人出身的李建华。

    今天他偷偷来找清雅，是因为接到了一份英文函件，原本以为凭自己的英语水平完全能看懂。

    没想到这份英文函里的专业术语太多，他啃了一整晚也没弄明白内容，又实在拉不下脸去求李建华。

    只能过来找清雅，周明德满脸堆着热络的笑：“清雅啊，叔这儿有一封英文函，你帮叔翻译一下，叔不会让你白忙活，给你十块钱报酬。”

    清雅望着周明德，她早知道这个人自恃大学生身份，一直看不起自己的爸爸，压根不想帮这个忙，便开口说道：

    “周叔，市府外事办有规定，特邀翻译不能私下承接厂矿的涉外文书翻译工作。”

    “您这信要是急，就拿到市政府外事办去登记，到时候我给您翻译，分文不收。”

    周明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讪讪地走了。第二天就在班子碰头会上说起了风凉话：

    “李厂长的家教可真够严的，闺女连顺手帮厂里这点小忙都不肯，架子比市领导还大。”

    当时把李建华气得够呛，可他身为厂长，总不能在开会的时候和周明德吵架，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

    这话传到清雅耳朵里，她慢悠悠地劝父亲：“爸，他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要是我真帮他翻译了还收了钱，他转头就得说您家教不严，给自己厂子办事还要收好处。”

    “对付他这种小人，不管你帮不帮忙，他背后都要说闲话的，爸，您根本不用理会他。”

    李建华听了女儿的话，半晌才叹了口气：“你比你爹通透，对付这种人，只有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才能堵上他的嘴。”

    秋去冬来，家属院落下头一场雪的那天，省外贸局寄来了一封加急公函。

    直接点名要“李清雅同志”跟随省纺织考察团前往广州，协助广交会纺织展区对接外商洽谈业务。

    这封信是王副市长亲自送到家里来的，把李建华弄得受宠若惊。

    动身时间定在次日下午，方兰得知清雅要前往南方，打算连夜赶制一件薄袄，南方气候温暖，穿厚棉袄肯定会热的。

    忙到半夜一点多，那件小薄袄终于完工，方兰咬断线头，轻声询问躺在身旁的丈夫：“去广州，得坐几天火车啊？”

    自从得知女儿要去广州，李建华兴奋得一丝没有睡着。

    听到妻子的问话，他应声回答：“就算是特快列车，也得两天两夜才能到。”

    “这么久时间，明天上午我得去给雅雅买些吃的东西让她带上，在火车上饿了好吃！”方兰自顾自地念叨着。

    “小兰，不用这么折腾，火车上就有卖餐食的，我们多给雅雅塞点钱就行了。”李建华打了个哈欠说道。

    方兰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躺下身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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