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苏景殊醉酒花间》 190-200(第1/20页)
第191章
*
白玉堂在苏景殊身边待那麽久也沾了点类似的小习惯,比如做事之前先列个计划,比如充分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今天再去朱仙镇已经来不及,先在家修整修整做个计划,再让他们小小苏大人帮忙看看计划的可行性,然後再去朱仙镇要那些歪瓜裂枣好看。
他还就不信了,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都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讨到好处,现在又当官又当江湖人还能让那群歪瓜裂枣给欺负到无计可施?
锦毛鼠不发威真当他是笨猫啊?
苏景殊摸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他觉得这个比喻怪怪的,但是看白五爷那麽气愤还是闭嘴比较好。
愿意干就好,人多力量大,六扇门刚刚起步,最需要五爷这种嫉恶如仇的人才。
加油加油,把所有试图浑水摸鱼的歪瓜裂枣都赶出去。
“放心,五爷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白玉堂重重点头,“你先歇着,我去找老沈帮忙。”
奔着六扇门来的江湖人实在太多,老沈消息灵通正好过来把把关,还要找人将住在镇子里的江湖人都登记造册。
不乐意登记也没关系,六扇门不欢迎不听指挥的人。
那些家夥敢在朱仙镇闹事还是挨的揍少,先让他们都去镇子外面那个贴满告示的公示栏看规矩,不认字没关系,找几个嗓门大的差役在那儿念,不信那些人都听不懂人话。
之前闹事可以辩解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之後再说什麽不懂规矩就往死里打。
他就不明白了,什麽地方有江湖人就可以逍遥法外的规矩?那群人来到朱仙镇之後才知道世上有律法这种东西吗?
他们家苏大人说的没错,大宋的文盲还是太多,普及基础教育的任务迫在眉睫,普法工作也得展开,不然天天有人仗着三脚猫的功夫觉得天老大地老二皇帝老三他老四。
已经被押到六扇门大牢的那些家夥也别放过,衙门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别想关在里面什麽都不干蹭吃蹭喝,夥食费住宿费都想办法交上,不交就别怪衙门狠心要把他们饿死。
规矩照搬登州大牢,人品稀烂无可救药的拉去劳动改造,知错就改的就带去朱仙镇维持秩序,劳动是改造人的最好方法,总之不能让那些歪瓜裂枣闲着。
不用担心那些作恶的江湖人中途逃跑,去老沈那儿找点奇奇怪怪的小药丸喂下去,想活命就识相的老实听话,不想活命那就跑吧。
开封府是正经衙门,六扇门可不一定正经。
唔,不行,还得去开封府和包大人打声招呼,他得确定六扇门能不正经到什麽程度才好和那些歪瓜裂枣斗智斗勇。
他是未来的六扇门二把手,想在六扇门手底下干活至少不能让他看着难受,选人的事情他也要把关。
白吱吱来去匆匆,为了能压展猫猫一头也是煞费苦心。
苏景殊收拾好桌上的点心渣,想着回来後还没见到王小雱,于是去约小夥伴们这几天出门聚一聚。
再过些天就是中秋节,他刚从登州回来不急着上任,官家特许他过完节再去司农寺报道。
都说在地方当官天高皇帝远比待在京城轻松很多,如果和上官关系好那就更妙了,一年休半年都没问题,反正没人敢告状。
但是他运气不好,登州又穷又乱,还正好赶上推行新政的好时候,全登州的官场都在卷,弄得他连过年休息几天都有愧疚感。
这才八月初,离中秋节还有小半个月,足足小半个月的假期,听上去怪陌生的嘿嘿嘿。
而且秋闱就在中秋节前後,登州那边的学子他鞭长莫及,京城的王小雱却能收到他的慰问,正好全了他的一片爱学生之心。
没有记错的话周勤这届也要下场,好长时间没有写信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儿,先打听打听再说。
苏景殊盘算着聚会能拉来多少人,震惊的发现数来数去也数不出来几个。
同年进士大部分都在地方没回来,留在国子监的同学都在准备近在咫尺的秋闱,唔,他这个时候找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们备考?
算了算了,考完试再聚也行。
苏景殊想好之後起身去找他爹,今天出门之前老爹再三强调让他别出风头,他觉得他完美的达到了老爹的要求,殿前奏对的时候除了官家都没有别的大臣问他话,可见他一点儿风头都没出。
低调低调,他就是这麽低调的人。
一下午的时间足够消息从各位大人口中传遍各个衙门再传到苏洵耳朵里,老苏看着信誓旦旦说他进宫面圣时小心谨慎一点风头都没出的小儿子,很想知道这小子胡说八道的本事到底是和谁学的。
夫人出门在外惜字如金,他说话也从来都是有理有据,哪像这小子说什麽都是张口就来。
到底随了谁?
苏洵很苦恼,可儿子大了又不好说太多,只能作出严肃的样子让他今後注意谨言慎行。
朝堂上看着还有的乱,家里仨儿子已经贬出去了俩,他不想这臭小子刚回来没几个月就踏上另外两个臭小子的老路。
原以为子瞻能在京城多留几年,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又转回去了。
“爹您放心,我说话有分寸。”小小苏乖的不行,“如果我被贬出京城,那肯定是别人的错。”
苏洵:……
心累.jpg
行吧,至少心态不错,不会因为被贬而郁结于心生出病症。
别人家儿郎被贬都是一大家子跟着提心吊胆,他们家不一样,就他儿子这心态别说在京城周边打转,就是被贬到岭南贬到琼州他都不担心。
心大,随他。
只要看得开,别的什麽都不是事儿。
当官哪有不被骂的?当官哪有不被贬的?
起起落落很正常,一帆风顺的才稀奇。
臭小子比他还能说,老苏也懒得再和儿子掰扯大道理,“你这些天好好玩玩放松放松,过完中秋收心好好办差,如今的司农寺不比从前,那儿的差事马虎不得。”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知道,我一定好好玩。”
苏洵:……
合着就记住前半句。
苏景殊到老苏面前露个面就跑,日头偏西,他娘和他姐结束工作回家,身为家里的吉祥物他得去迎接。
嗨呀,除了娘和姐姐面前谁还把他当小孩儿?
还有嫂嫂哈哈哈哈哈哈。
这年头官员上任大部分都带着家眷,三嫂跟着三哥去了洛阳,原本二嫂也要跟二哥去登州,但是二嫂临行前查出有孕,他娘实在不放心,于是就让他二哥孤零零的上任去了。
二哥多雇点仆从护卫,仆从护卫的工钱家里出,大男人行走官场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别离了媳妇就哭哭啼啼。
据姐姐说当时的二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让他娘这麽一说愣是给逼了回去。
噫,好惨一苏子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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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苏在家当团宠当的不亦乐乎,差点忘了过完中秋节就要去衙门干活。
他怕打扰小夥伴温习功课没有主动去找,本该闭门温习功课的王小雱自己却找上了门。
看那黑眼圈就知道这是个患上了考前焦虑的可怜娃。
王雱一直觉得他心态很稳,秋闱而已不用紧张,可真到了要下场考试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心态其实没那麽稳,“景哥,你考试之前紧张吗?”
“紧张。”苏景殊诚实的回道,“但是青松兄比我更紧张,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我们考前特意去找公孙先生算了个命。”
别的算命先生不确定靠不靠谱,公孙先生肯定靠得住。
算出来的结果好他们就信,结果不好就当是胡说八道,以公孙先生的体贴肯定挑好的说,所以他们下场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结果王小雱也知道,他和青松兄果然都考上了。
公孙先生真不愧是半仙儿,算命就是准。
王雱听的一愣一愣的,公孙先生还会算命?考前算命真的那麽准?那他现在去找个庙拜拜还来得及吗?
苏景殊再次诚实的点点头,“来得及,考前庞衙内拜了好多个寺庙和道观,到哪儿都去求文曲星君保佑,最後结果你也看到了,果然很管用。”
王雱:瞳孔地震.jpg
苏景殊继续,“所以不用紧张,走,我先带你去找公孙先生算一卦。”
先算个卦,算出来好结果後什麽都别管坚信不疑就行,然後晚上在家双手合十拜拜文曲星君,一套流程走完最低也得是个三甲进士。
王小雱握紧拳头,“好的景哥。”
虽然一听就是胡说八道,但是他信。
一套流程走完,他最低也得是个三甲进士。
开封府府衙,公孙先生时隔三年再次赶上这见鬼的场面嘴角直抽。
再说一遍,虽然他经常扮做算命先生,但是他真的不是算命先生。
他为什麽会觉得这臭小子在地方历练过後会变得稳重?谁给他的错觉?
不管怎麽说,温柔可靠的公孙先生还是起了一卦哄走两个娃。
八月十五很快到来,苏景殊过了个热闹的中秋节,这才收心去司农寺报道。
之前听他哥说过吕惠卿不好相处,现在吕惠卿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看在老王的面子上他们应该能和平共处吧?
不确定,先看看。
苏景殊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司农寺报道,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喊了好些天没着家的白五爷一同前往。
离九月十五越来越近,朝中没怎麽关注新成立的六扇门,江湖上却都绷紧了神经想知道究竟有哪些正道大侠会被朝廷招揽。
干过坏事的江湖人更紧张,以前朝廷不管那些自诩正道的家夥还会联合起来替天行道,现在朝廷把那些喜欢替天行道的家夥聚到一起,江湖上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吗?
对那些恶人来说欺淩弱小是他们有本事,别人仗着武功高抓他们见官就是多管闲事,不管发生什麽都是别人的错,他们杀人放火欺男霸女是快意恩仇,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叫什麽闯江湖?
巧了,六扇门成立後主要管的就是这些“快意恩仇”,其次才是协助其他衙门处理政务。
开封府是正经讲理的衙门,六扇门也是正经讲理的衙门,但是六扇门名义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一把手锦毛鼠白玉堂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最重要的是,白五爷武功足够高。
展昭脾气好有耐心给涌入京师的江湖人讲道理白玉堂可没有,他更喜欢先打一架再讲道理。
对方不听的话就再打一架。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实在不听的话打第三架也不是不行,不过到时候会不会演变成单方面痛殴他就不敢保证了。
在白五爷的铁血手腕下,朱仙镇外的告示栏终于起到了用处,六扇门大牢也慢慢宽松起来。
人就是这样,打不到身上不知道疼,挨打了才知道什麽叫安分。
朱仙镇的治安迅速恢复良好,在白玉堂大魔王的阴影笼罩下甚至比江湖人士涌入之前更好,连往日在街上游荡的地痞流氓都不敢再随意生事。
白五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拉着展昭全镇巡逻五六圈,然後忍无可忍的展护卫就被气跑了。
“五爷说什麽来着,这种事情还是得五爷来干,他展昭不行。”
小样儿,当他在登州这两年是白干的?
若是平时苏景殊肯定和他一起查漏补缺,现在不行,现在的苏大人满脑子都是职场相处法则,分不出心思去管朱仙镇的六扇门人员招聘。
前路莫测,带个武力值超高的小夥伴陪着才安心。
中秋节假期结束後第一天,小小苏大人带着锦毛鼠侍卫来到司农寺衙门。
本朝大部分衙门都在皇宫附近,六部九寺基本上都在一起,在这儿当差非常适合串门。
司农寺衙门上上下下已经被通知他们的新同判寺今日上任,周边大小衙门都听过他们苏大人的名声,今天第一次见面都好奇的很。
司农寺一把手吕惠卿早早来到衙门,等到他的二把手过来立刻热情的迎上去,“子安果然和王相公说的那样一表人才,这位就是在登州协助子安推行新法的白护卫吧?久仰久仰,白护卫也如传闻中一样俊朗无双啊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回以同款热情,“回大人,下官正是前来报道的新任同判事苏景殊。”
噗呲噗呲,情况有变,五爷谨慎行事。
说实话,他以为吕惠卿这个一把手见到他後会先上上下下扫一遍刺几句“不过如此”然後冷漠无情的走开。
不光他哥说这人不好相处,他从别处打听到的也都是不好相处。
除了老王父子。
王相公和王小雱跟吕惠卿关系太亲近,他们俩的话不具备参考价值,所以他搜集资料的时候就直接略过去了。
现在看来,好像省略的有点早。
吕惠卿热情的将人迎进屋里,将司农寺的现状以及人员都介绍了一遍,说完之後忽然叹了口气,“子安你不知道,虽然王相公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朝中有眼无珠之人太多,相公现在是举步维艰。幸好子安回京让那些人知道新法无错,为兄在此先谢过贤弟。”
苏景殊:……
白玉堂:……
苏景殊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大人无须客气,王相公、王相公身边有您这样的贤才,再难的事情都不算难。”
想到老王这些天舌战群儒的战绩,他实在说不出“举步维艰”这四个字。
救命,顶头上司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老王明明是谁碰紮谁的仙人掌,他真的不是谁来都能欺负的小白花啊!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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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惠卿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更可怕的是,他的热情不像是演的,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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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觉得苏景殊来到司农寺当二把手是天大的好事。
别看司农寺不起眼,关键时刻能起到大用处。
虽然在这儿当官不像在其他衙门那样风光,但民以食为天,在司农寺一样能干大事。
朝中有人好办事,他们有王相公做後盾,能发挥的空间还是挺大的,贤弟今天第一天来不用忙着干活,他们先来畅谈一番。
苏景殊:……
白玉堂:……
虽然但是,这真的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白五爷确定这儿没什麽需要他的地方後就找借口走人,开封府六扇门和六部九寺衙门不在一块儿,他现在回去还赶得上看新一轮的热闹。
之前涌入京师的江湖人已经被他收拾老实了,架不住还有源源不断的新人,虽然那些新的歪瓜裂枣刚开始找事儿就会被抓起来翻不出什麽风浪,但是看他们气急败坏还是很有乐子看的。
大人回见,他先走一步。
苏景殊:……
行吧,他一个人也可以。
吕大人来来来,咱们好好唠唠。
这一天,苏大人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传言不可尽信,没有相处过就没有评价权。
这一天,吕大人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传言可以相信,他这位苏贤弟和传闻中一样妙不可言。
下衙时间到,衙门里的官差热情不减,苏景殊笑的比他们更灿烂,别的不说,凭他在登州州衙门口开的那麽大一片地他就敢说他比吕惠卿这个一把手还精通农事。
比不过世代耕种的农人还能比不过官?
大家夥儿不用担心,来司农寺办差他算半个专业的。
纸上谈兵也是谈,虽然他实践经验不足,但是他理论经验丰富,这就足够吊打朝中大部分官员,再没谁比他更适合来司农寺当差了。
同僚们放宽心,他就算不能带领大家走上巅峰也绝对不会拖後腿。
司农寺衙门热热闹闹,惹得附近其他几个衙门的官差都探着脑袋往里看,得知今天是司农寺新来的同判寺上任才了然转头。
新上任的同判司农寺事苏大人啊,懂了懂了,热闹是应该的。
苏景殊在同僚们的热情招呼下上了自家马车,一放下帘子就瘫在车厢里疯狂揉脸。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再笑下去脸都要僵了,世上怎麽会有这麽热情的工作场所,以後天天都这样还能得了?
老王,你到底和司农寺的官员说什麽了?他来之前是刚开过动员会吗?
马车渐渐走远,衙门里只留下值班的官吏,吕惠卿收拾好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车夫送他去王安石家。
司农寺是边缘衙门,有追求的官员都不太乐意往这边来,他们更倾向于去那些实权衙门。
实权衙门好晋升,身在官场谁不想冲到最高处,在边缘衙门蹉跎太多时间不利于以後的晋升,苏贤弟三元及第又有政绩,回京後直接进两制也是可以的。
从两制到两府,以这人的能耐,大宋会出现一个最年轻的宰相也说不定。
一边是睁眼可见的坦荡前途,一边是不知成败的新法新政,苏贤弟对王相公的安排有意见也正常,不过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被王相公夸奖的肯定不是坏人,他们在司农寺一样能大有作为。
吕惠卿之前还担心和二把手相处不来,毕竟这位二把手的两个哥哥都是他的同年,还是关系不太好的那种同年,兄弟肯定比同僚亲近,苏子安很有可能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对他有偏见。
接下来的新法几乎都和农事有关,司农寺内部意见达不成一致不是好事,他还想着让王相公别把苏子瞻苏子由的弟弟调到司农寺,只是被王相公驳了回来。
好在亲兄弟的主张也不是完全一样,苏家还是有个明眼人的。
相公慧眼识珠,他自愧弗如。
苏家门口,白五爷算着时间溜达过来,看到半死不活的苏景殊笑的不行,“大人,司农寺衙门的氛围如何?是不是比待在登州州衙还要如鱼得水?”
苏景殊瞪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要不是这家夥已经被安排到六扇门镇场子,他非得把人拉去司农寺和他一起感受同僚们的热情似火不可。
白玉堂笑的停不下来,“衙门热闹多好啊,比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强。”
觉得司农寺待不下去的时候就到六扇门的牢房里转转,看完里面那些糟心玩意儿後干活肯定有动力。
苏景殊撇撇嘴,“不,看完里面那些糟心玩意儿後只会觉得粮食太多把他们喂的太饱了。”
别想把他忽悠过去,他也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
白玉堂笑完之後没有跟他进去,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干,苏景殊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看的家里其他几个人稀奇不已。
老苏兴致勃勃的凑过来,“怎麽?被难为了?”
“怎麽说话呢?”程夫人屈起手肘戳了他一下,然後温温柔柔问道,“是司农寺的同僚不好相处吗?”
“不是。”苏景殊重重叹气,“就是太好相处了才让人头疼,热情的让我招架不来。”
老苏闻言很是失望,“爹还以为吕惠卿会对你横眉竖眼各种挑刺儿。”
苏景殊幽幽开口,“第一天上任先因为左脚迈进衙门被顶头上司骂一顿是吧?爹,您可真是亲爹。”
“爹当然是亲的。”苏洵煞有其事的说道,“如果去司农寺的是你俩哥哥,他们俩还真可能因为左脚先迈进衙门就被吕惠卿嘲讽一顿。”
尤其是他们家子由,那小子之前在条例司没少和吕惠卿吵架,这是子由被派去洛阳坐冷板凳了,要是留在京城也被派去司农寺,天知道里面能热闹成什麽样子。
苏景殊看他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麽都没有说。
老王又不傻,之前在条例司已经吃过人心不齐的亏怎麽可能让司农寺还和条例司一样有反对新法的官?
话说他们家这阵营划分也是够复杂的,老爹不当官是不当官,但是骂起人来比御史谏官还犀利,合理怀疑司马光举荐他二哥当谏官是得不到老苏之後的退而求其次。
他们三兄弟一个身在条例司却坚决反对变法于是被打发去了洛阳,一个原本职位和变法毫不相关但是两边都得罪被打发去了登州,剩下个他身在登州却因为推行新法成效卓然被调回京城进入老王的心腹团队。
谁见了都得赞声离谱。
不过看老爹这反应,最离谱的还得看他们家老爹。
哪有期待儿子刚到新工作地就和同事闹矛盾的啊?
程夫人实在看不下去,拖着老苏回房教训,苏景殊目送亲爱的父亲大人消失,这才收拾收拾心情回他自己的院子。
在京城当官也不错,有老王在前面挡着没人敢找司农寺的麻烦,在别处要担心同僚不好相处,司农寺的官员都是老王精挑细选出来的,别的不说,至少干活儿的时候都是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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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最不好相处的吕惠卿都能和他和平共处,司农寺的其他官员更不用说。
司农寺的官员调整早在条例司解散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他回京之前老王就已经在司农寺宣传过登州新政的实施现状,而他殿前奏对之後老王又不遗余力的宣传在各个衙门宣传他的能力,目前来说不只司农寺对他热情,他要是去其他衙门串门其他衙门的官员对他也会这麽热情。
如此一来,他几乎可以看到他在司农寺的日子会有多舒坦。
当官难的永远不是工作内容,而是工作相关的人际交往,老王提前将人际交往上的阻碍给他清扫完毕,他要是再干不好就说不过去了。
这不比亲爹靠谱?
唔,这话不能让老苏听见,他们岌岌可危的父子情经不起这麽大的打击。
在京城当官的日子比苏景殊想象中轻松的多,熟悉了司农寺的情况後就全身心投入进去干活,司农寺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以及京朝官之禄米供应,听上去事情不多,其实大大小小的加起来也很繁琐。
掌管禄米供应要和三司打交道,平粜利农之事要和各路转运使打交道,条例司解散後青苗法、农田水利法都由司农寺负责推行,这个衙门今後只会越来越忙。
为了应对越来越多的活儿,官家还特意给司农寺增设了好几个寺丞和主簿的职位。
青苗法如今只在京东、河北、淮南三路施行,老王比谁都着急推广到全大宋,但是在漏洞解决之前说什麽都不能推广。
问题提出来容易,解决办法也有,只要地方官能按照政令行事,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这儿,地方官收到政令後不可能全部按照那短短几句话来。
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政策也要因地制宜,地方官太死板一样办不好差事。
老王要将青苗法推广到全国,对政绩好的官员,比如他苏景殊,推行新法干的好就会提拔,可什麽样才是干的好呢,绝大部分官员都觉得把青苗钱都散出去再收回来就是好。
朝廷要推广青苗法不就是为了那些利钱?
虽然朝廷一再强调青苗法是为了救民不是为了敛财,但是三路大部分官员还是觉得这条政令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在今年三司公布青苗法获利的具体数目後,这麽觉得的官员就更多了。
推行青苗新法放贷,放贷就要连本带利收回来,四舍五入只要发下来的青苗钱尽数贷出再连本带利的回来这部分政绩就到手了。
至于推行过程中的弯弯绕绕,那不重要。
大宋那麽多州县,朝廷还能挨个儿盯着不成?
骂也不行,当时老实了扭头又故技重施,弄得现在老王看到哪儿上报说百姓夸青苗法实施的好心里就来气。
百姓夸青苗法实施的好?百姓知道青苗法是什麽东西吗他们就夸?
把他当傻子糊弄是吧?
老王很生气,但是气也没办法,只能先把主要精力放在农田水利上,看看今夏的青苗钱散敛情况会不会比去年好些。
然而并没有。
有去年连本带利收上来的钱当本钱,第二批青苗钱散出去後获利更多。
的确有很多贫民因青苗钱获利,但也有很多原本家中小有余钱的人家因此破败,和那些因青苗法而家破人亡的人家相比,贫民还不上钱都不算是问题。
第三轮青苗钱已经散了出去,今冬十二月就要连本带利收回来,要是情况再没有好转,别说推广到全国各地,或许京东、河北、淮南的青苗新法都得暂停。
王安石很苦恼,可一时半会儿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再三和派往各地的提举常平官以及其他负责新法的官员强调宁可成效不好也不能扰民。
那些话能有多大用处他已经不抱指望,只求情况不要越来越坏。
当初韩相公说按照他的安排青苗法非但帮不了穷人还会压榨富人,闹到最後就是官府明目张胆的剥削百姓,到时他王介甫就是人人唾骂的聚敛之臣。
韩相公这麽说的时候他还不服气,挨骂就挨骂,他在地方为官时能散青苗钱帮百姓度过青黄不接的日子,大宋那麽多为国为民的好官,不可能因为几个贪官就坏了大局。
韩相公反复说地方官会强行将青苗钱摊派给富户导致民间大量富户沦为贫民,他还自以为是的觉得韩相公是偏心富户不管贫民的死活,地方官再怎麽摊派也摊派不到韩家头上,何必一直强调新法对富户不友好?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名声算什麽,时间会证明他是对的。
然而事到如今,时间并没有证明他一直是对的,反而证明了韩相公说的没错,他好好的青苗法真的生生让那群龟孙子给弄成了上掏空富户下掏空贫民的聚敛之法。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王最近非常暴躁,虽然他人不在司农寺,但是司农寺衙门依旧有种到山雨欲来的感觉。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刚入冬没多久,陈州那边就传来饥荒的消息急需朝廷赈灾。
饥荒多发生在春夏青黄不接之时,冬天有秋天收下来的新粮,就算交完地租赋税也不至于刚入冬就没有东西吃。
奈何陈州连着好几年大旱,庄稼收成不好,百姓的日子实在艰难。
青苗法原本就是为了救济百姓而推行,可陈州的地方官着实过分,宁肯眼睁睁看着治下百姓冻饿而死也不肯开仓放粮。
陈州离京城不远,这麽近的距离京城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没想到朝廷却灯下黑毫无察觉,直到陈州百姓闹到京城告状才发现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时隔几个月,庞昱终于从登州调回京城,一事不劳二主,庞太师和老王打了声招呼就把儿子塞进了司农寺。
赈灾放粮这种事情没难度,庞太师想着儿子身上没一点政绩实在不好看,于是就把人塞进了赈灾的队伍里。
庞昱性子直胆子还小不敢搞什麽贪墨赈灾粮的小手段,钦差去赈灾他去监督钦差,事情结束後多多少少也能算他点功劳。
以前总觉得孩子没本事不是大问题,现在想想,还是得有点用才行。
娃比娃愁死爹啊。
苏景殊:!!!
陈州放粮?!
衙内,这一趟真的非得去吗?
庞衙内对接下来的陈州之行很是期待,动脑子的活儿他干不了,监督钦差让钦差不能和地方官同流合污还是可以的。
他都想好了,为了避免钦差大人避着他悄悄干坏事,去陈州後他直接和钦差大人住一间房,再去六扇门请个擅长医毒的捕快当护卫,钦差大人去哪儿他去哪儿,务必让陈州百姓都吃上朝廷的赈灾粮。
苏景殊本来想劝他不要去,但是看庞昱那麽期待又忍住了。
也是,他认识的庞昱又不是戏文里的庞昱,既然庞衙内肯定不会干出欺男霸女贪墨赈灾粮的事情,让他去陈州又能怎样?
去吧去吧,争取回来後能得到官家的嘉奖,到时候庞太师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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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拉着小夥伴叮嘱了半天,庞昱嗯嗯嗯无脑答应,放心放心,他肯定不干坏事。
赈灾刻不容缓,诏书下来後被点到的官员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了陈州,苏景殊送走前去赈灾的司农寺同僚,脚步一转去了王安石办公的衙门。
陈州灾情和地方官强行摊派青苗钱有关,事情查出来後朝中弹劾王安石的奏疏多到数不清,老王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连吃饭都是在书房将就着吃几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朝中反对派本就不满青苗法,这下可好,连饥荒都弄出来了。
也是他的疏忽,连京城周边的意外都没能注意到,这是有天灾催化导致百姓忍无可忍进京告状,那些没有天灾的州县呢?会不会有地方官比陈州的官还过分?
虽然陈州大旱已经持续了三四年,但是他已经能猜到那些弹劾他的家夥会把旱灾的出现也推到他身上。
华州山崩都能怪他,陈州大旱自然也能怪他。
苏景殊小心绕开地上散落的纸张,规规矩矩的行礼打招呼,然後退回去把书房的门关上。
老王:???
“什麽事这麽紧张?”
“王叔父,小侄昨夜心血来潮或许有了破局之法。”接下来的事情得关起门密谋,小小苏连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喊叔,“先说好,不管能不能行,叔父都不能说这主意是我出的。”
官员的人品靠不住怎麽办?责任终身制了解一下。
第193章
*
苏景殊狗狗祟祟关起门来和老王密谋,主要是这事儿实在太拉仇恨,有老王扛着还好,那些即将被责任捆绑终身的家夥要是知道主意是他出的鬼知道能使出什麽招数来对付他。
他还年轻,不想拼搏未半就中道崩殂。
而且这事儿也不能怪他,要不是某些官员的人品太靠不住,他也不至于想出这麽个法子来用律法强行提高他们的道德底线。
绝大部分官员敢在任期胡作非为都是因为任期结束後再出事就和他们没关系,任期内不被查到就是胜利,哪管下一任下下任洪水滔天。
地方官轻易不修官衙就是这个道理,在任的官员辛辛苦苦申请资金翻新官衙,自个儿没住几天就得让给下一任,不漏风不漏雨的新官衙全让继任者给享受去了。
翻新官衙要花钱,花出去的钱要走公账,而地方官离任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任期内公账是支出多还是收入多,账本越漂亮就越能证明官员的能力。
前任太能折腾对继任者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轻轻松松就能地方财政看起来有好转。
所以地方官上任的第一件事都是查账。
别管账目能不能曝光,到任时都得查个明明白白,不然就有给前任前前任乃是几十年前的前任背锅的风险。
大宋冗官冗费是老毛病,各地官衙或多或少都有亏空的问题,任期内不出事儿还好,一旦问题在任期内爆出来,会不会往前追究不好说,在任的官员肯定逃不过去。
同样的,如果有本事把账本做的漂漂亮亮,只要任期内不出问题还不让继任的官员看出端倪,能贪污多少只看能吞下多少。
更有甚者连假账都不屑于做,只要靠山足够大,继任者就算查出来公账有亏空也不敢声张,只能祈祷任期内别出事好把雷丢给下一个继任者。
责任终身制出现就不一样了,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在任期内出事都得出来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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