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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

    在搬家到汴京之前,苏景殊从来不知道他爹有那麽大的能耐。

    “三苏”“唐宋八大家”之类的名号都是後世评出来的,後世名气再大,当事人没成名之前也享受不到出名的红利。

    在眉州时他爹只是个屡试不第的寻常读书人,两个哥哥天赋虽好但是年纪小,和欧阳修、梅尧臣这种早已成名的当世大家根本没得比。

    如今到了京城,他爹厚积薄发终有所成,崛起的势头不可阻挡,可是这和他有什麽关系?

    殿试之前还会再把新科进士喊到太学叮嘱注意事项,先生们到时去考校他哥不好吗?

    他二哥,苏子瞻,未来的文豪。

    他三哥,苏子由,未来的宰相。

    他自己,苏子X,未来不知道是啥。

    先生,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孩儿,接不住这泼天的福分。

    孙直讲冷酷无情的再次强调,“梅先生知道你的水平,不许藏拙。”

    苏景殊吸吸鼻子,眼泪快要掉下来,“先生,您看我像是能比得过我爹的样子吗?”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这种好东西他真的有。

    孙直讲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踱步往直舍走,“你爹只说你从小到大都自信的不得了,还嫌弃他这里不行那里不妥。他每次写信都要在最後抱怨家中三个麒麟儿他教起来有多头疼,顺便感慨你们兄弟三个将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他那个当爹的无颜自处。所以不要在我这里胡说八道,你爹炫耀儿子的时候你还在田里拔草吃。”

    苏景殊:???

    老苏!你怎麽什麽都往外说啊?!

    小小苏很生气,再强调一遍,他当年没有趴在地上拔草往嘴里塞!没有!

    草长得高怪他吗?年纪小个子矮怪他吗?

    老爹眼瘸看错了,凭什麽说他傻了吧唧的拔草吃?

    直到走到直舍门口,气鼓鼓的河豚小小苏才泄了气堪堪恢复理智。

    直舍里不只有梅尧臣,其他几位直讲也在,离下午上课还早,几个人闲着没事儿都兴致勃勃的加入梅尧臣的考校计划。

    太学设十位博士直讲,每个新生考进来都要经过层层考核,今年的新生赶上春闱,考核时只有四位留守的直讲在,少了的考核在後面都会补回来。

    继位留守的直讲先生暗戳戳给梅尧臣出主意,别看那小子年纪小就放低要求,想想苏家都是什麽人,放开了考就是。

    梅尧臣失笑,“看来那是个机灵的孩子。”

    杨直讲煞有其事的点头,“多智近妖。”

    苏景殊平日里没少来直舍转悠,可这一进门那麽多人的场面他还是头一次见。

    怎麽了怎麽了?不是说梅先生要找他说说话吗?怎麽忽然多了那麽多人?

    该不会太学所有的直讲都到齐了吧?

    小小苏心中的小人已经哭出水淹雷峰塔的架势,进屋後却还得强颜欢笑和各位先生见礼。

    梅尧臣笑吟吟将人招到跟前,前几日匆忙一瞥没看仔细,今日得闲可得仔细瞧瞧。

    苏景殊乖乖上前,再次行礼,“梅先生。”

    少年郎英英玉立,一双眼睛格外灵动,梅尧臣见之心喜,直接将方才几位同僚“怎麽难怎麽考”的话抛之脑後叹道,“苏明允教子有方。”

    没有直接夸苏景殊,却将苏家父子四人全夸了进去,不愧是顶级文人的语言艺术。

    苏景殊眨巴了下眼睛,谦虚的替他爹收下夸奖。

    杨直讲端着茶杯走到旁边,提醒他们不要耽误时间。

    考校的时候认真一点,不要跟唠家常一样。

    快开始,让太学的小神童给没有见识的人来点震撼。

    梅尧臣无奈地看他一眼,先和善的让略显拘谨的少年郎不要紧张,然後才拿出他们准备好的题目开始考校。

    杨直讲抿了口茶,心道这也就是才从贡院出来,但凡再过半个月他就不会相信这小子在直舍能拘谨。

    国子监对博士直讲的要求很严格,由于国子学的衙内不好管教,直讲们更偏向来太学教这些奋发图强的贫家子,因此太学的直讲皆是鸿儒硕学。

    梅尧臣问,苏景殊答,还有五六个凑热闹的直讲旁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进行入学考试。

    小小苏乖的时候是真乖,回答问题时也是真的毫无保留。

    他爹他哥都才名在外,他可不想被人说生在苏家是鸡立鹤群。

    想扮猪吃老虎那得是比老虎更大的老虎,他在先生们这些老虎面前顶多算只刚学会走路的猫崽儿,学问深浅人家几句话就能听出来,全力以赴尚且可能答不上来,都不用扮猪,他本身就可以是只小猪。

    梅尧臣越问越惊讶,这小郎君刚进来时乖乖巧巧,看的他不忍心问太难的题目,没想到竟是他看走眼了。

    苏景殊:努力!拼搏!全力以赴!

    孙直讲再三叮嘱他不要藏拙,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会让孙直讲白叮嘱。

    主要是,藏拙容易弄巧成拙,他实在不敢在大佬们面前卖弄聪明。

    梅尧臣的眼神越发温和,怕孩子骄傲没敢夸太多,只简单说几句就让他回教室。

    苏景殊和先生们一一告别,出了直舍的门走着走着就变成小跑,考校通过後心情好的不得了。

    私底下的小考核又能怎样,这可是大佬的考核!

    梅尧臣起身关门,这才放心的赞道,“苏明允析理精微纵谈古今,其子子瞻子由各有所长,反而这小郎君最得他真传。”

    准备好的题目苏小郎对答如流,临时起意出的几道题也答的有理有据,小郎君小小年纪已有苏明允的恣意文风,难怪这几个家夥方才让他往难了问。

    孙直讲笑道,“若非如此,那家夥也不会在信中嘚瑟家有麒麟儿。”

    身为父亲在孩子面前要有威严,在家时要绷着不能夸,他们这些好友就成了他宣泄欣喜的工具。

    有友苏明允,真乃此生之大不幸。

    苏景殊不知道先生们在直舍中说了些什麽,一路小跑回到教室,拿出水壶吨吨吨吨,吨完就趴在桌上不动弹了。

    周青松戳戳出去了好一会儿的小同窗,“景哥儿,孙直讲喊你干什麽去了?”

    王雱猜测道,“去帮钱直讲算账?”

    苏景殊吐魂,“比算账还难。”

    周青松搓搓胳膊,“什麽事情比算账还难?”

    他的数算学的不好,每个月刚领补贴的时候算的好好的,花着花着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让他算账比让他写十篇策论还头疼。

    苏景殊擡起头,“梅先生在直舍和其他几位直讲出了好些题目来考校我。”

    周青松精神一振,“再过不久就是这个月的考试,季月试策,景哥儿,先生们出了什麽题目?有能参考的吗?”

    周勤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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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青松兄,你觉得先生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周青松眼睛发亮,“万一呢。”

    太学课业繁重,考试主要有私试、公试两种。

    私试一月一考,孟月试经义,仲月试论,季月试策。公试一年一考,初场考经义,次场考策论。

    每一场考核的成绩都由主簿登记在册,接连多次考不合格就会被逐出太学。

    他们千辛万苦考进来的,被逐出去多难堪。

    季春的考试还没考,让他来听听直讲先生们最近偏好什麽题。

    苏景殊很想说能考进乙班不用担心成绩不好被逐出太学,他们和甲板都是尖子班,连他们都要担心被逐出太学,还让不让别的班的学生活了?

    但是看周青松这麽好奇,还是挑了几个题目说给他听。

    周青松的表情逐渐迷茫,“这是我们学过的东西吗?”

    周勤下意识想开口,周青松见状连忙把人堵回去,“我知道你们两个都主修《春秋》,我不问了,你住口。”

    他还想开开心心的上课,不想被好学生打击。

    周勤:……

    乙班教室,依旧活泼的令隔壁甲班羡慕。

    苏景殊放学回家立刻去书房控诉他们家老爹,谁家孩子上学还要因为老爹而被抓住考校啊?

    老苏看儿子张牙舞爪连说带比划乐的不行,“梅先生的学问极好,别人求他考校还求不来,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小苏:!!!

    听听听听,这是好爹该说的话吗?

    书房中的叭叭叭叭许久未歇,程夫人走到一半又拐了回去,不打扰他们父子俩在书房吵架。

    苏家墙头,一袭白衣的白吱吱蹲在上面,感觉等了半辈子才等到苏家小郎停下话音,就在他以为那小子终于要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里面又响起了下一阵叭叭叭叭。

    这一等,就是後半辈子。

    啊呸!

    白五爷不明白小孩儿怎麽有那麽多话和爹讲,他在家和他爹是相看两厌,要是敢在他爹面前这麽叭叭,他爹能拎起扫把把他抽出家门。

    苏小郎的爹脾气真好啊。

    五爷如此感叹道。

    等苏小郎从他爹的书房里出来,外面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白玉堂从墙头上跳下来,感觉他都快在墙头上蹲成了月亮。

    苏景殊看到墙头上跳下来个人吓了一跳,看到是谁後才松了口气,“白大侠,你怎麽不走正门?”

    “正门没有翻墙方便。”白五爷理直气壮,“走走走,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苏景殊带着他去後院凉亭,不知道要说什麽,反正胡说八道不要钱,于是异想天开道,“白大侠要带我去闯荡江湖?”

    “想什麽呢?”白玉堂白了他一眼,虽然天色已晚,但是还不到做梦的时候,一边走一边说道,“叫大侠太生分,你可以直接喊我五爷,听着亲切。”

    苏景殊:……

    “好的五爷。”

    您卑微的小跟班闪亮登场。

    白玉堂郑重其事的看着进京後第一个和他说话的苏小郎,“展昭躲去了大名府,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那边的案子不知道什麽时候结束,五爷入京已有半月,他再不回来,五爷真的回陷空岛了。”

    暮春的傍晚还有些凉,苏景殊拢拢衣衫,一脸遗憾,“好可惜啊。”

    说实话,他感觉白吱吱回陷空岛的第二天展猫猫就会从大名府回来。

    但是这话不能说,说出来五爷十成十的得暴走。

    白玉堂也觉得可惜,但是更多的还是咬牙切齿,“五爷这辈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他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现在躲去大名府没关系,正好五爷先回一趟陷空岛,过些日子带足银钱再来汴京。”

    他锦毛鼠白玉堂要在汴京买房,展昭有本事就一辈子不回京城。

    苏景殊:!!!

    好豪横的白吱吱!

    好可怜的展猫猫!

    “五爷准备买哪儿?”

    白玉堂指指隔壁空着的二进院落,“五爷觉得隔壁就不错。”

    他不会长住京城,宅子买太大了没用,回头让家里派几个仆从过来打理院落,他时不时过来住几天,二进的院落正好。

    五爷不是什麽娇生惯养的长大的人,宅子小点也能住。

    苏景殊:……

    很好,这才是真正的豪横,他还是见识少了。

    也是,听说金华白家是名门豪族,陷空岛的钻天鼠卢方也是当地巨富,白五爷在家锦衣玉食,到陷空岛也短不了他的银钱,在汴京买房对别人来说是掏空家底,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

    白玉堂说买就买,身上带的钱不够就先和牙行说好把宅子定下,反正展昭这回绝对逃不掉。

    公孙先生说那笨猫的俸禄大部分都攒着,只要他答应和五爷比试,比试完五爷的宅子就归他,不信他不答应。

    苏景殊:……

    “展护卫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白玉堂哼了一声,“他不开心也没用,银子是五爷的银子,五爷想什麽花就怎麽花。”

    他今天过来就是先和苏家小郎打声招呼,等下次再见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邻居,到时再规规矩矩的上门拜访。

    苏景殊看看他们家的院墙,再看看一墙之隔的隔壁,感觉白五爷走大门的概率依旧不高。

    翻墙多方便,又不是翻不过来。

    白玉堂说完正事,又嘟囔了一通南侠展昭不讲武德,说跑就跑连声招呼都不打,五爷是什麽洪水猛兽吗?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御猫展昭破不了的案子锦毛鼠白玉堂能帮忙破掉,笨猫已经输过一次,再输第二次又能怎样?

    五爷刚才不解苏小郎在书房叭叭叭叭说个没完,轮到他自己时并没有比苏小郎好哪儿去。

    直到月上中天,小小苏想起来明天还有正事要做,这才赶紧把抱怨猫猫不听话的吱吱哄回去睡觉。

    经过一旬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校园生活,乙班同学期待已久的春游踏青终于到来。

    太学食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改造,那些同窗不再担心“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纷纷给春游食谱添砖加瓦,为了春游顺利进行,小小苏直接贡献了他两个月的零花钱。

    为了庆祝两个哥哥金榜高中,花钱也花的开心。

    旬休出去玩一天,再回来继续投入紧张的学习,他们这叫劳逸结合,有足足一天的时间缓冲,过些天的考试肯定能考的比入学时还要好。

    他来汴京那麽长时间,还从来没出城玩过呢。

    苏景殊对即将到来的春游踏青非常期待,梦里都是看到城外美景脱口而出千古名篇惊呆一衆同窗。

    那麽好的文章不能只存在于梦里,小小苏挣紮着醒过来,摸出床头的炭笔把他梦里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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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记到纸上才心满意足的继续他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小小苏看着纸上潦草的几个字,陷入沉默。

    ——城外的山,真高啊!

    ——城外的水,真清啊!

    ——城外的天空,真漂亮啊!

    他的千古名篇呢?谁把他的千古名篇偷走了?

    无能狂怒.jpg

    小河豚大早上起来就是鼓气状态,看的苏家其他人很是惊奇。

    苏八娘戳戳小弟的脸颊,“今天要出去玩,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自己。”苏景殊拿起馒头狠狠咬一大口,“梦里的我自己。”

    他足以流传後世的千古名篇!不见啦!

    其他人:……

    又是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小破孩儿脑子里都在想什麽的一天。

    早饭无波无澜的过去,小小苏带上一车厢的物资出城,出门後立刻将早上起来的不开心忘的一干二净。

    ——城外的山,真高啊!

    ——城外的水,真清啊!

    ——城外的天空,真漂亮啊!

    接上他的小夥伴王小胖,今天就是开心快乐的星期天。

    王雱今天也很开心,他们俩都是去年冬天到的汴京,来到之後没多久就进太学学习,都没见过汴京城外春色如何。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同窗一起出游,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他们爹闲暇之余能参加雅集文宴,他们俩年纪小,那种场合跟上去就是被一群长辈围着考校,所以能不去就不去,实在逃不过去也是待一会儿就找机会逃走。

    现在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踏青宴,不用应对长辈们的考校,他们能文思泉涌写一百篇文章。

    苏景殊捂住小夥伴的嘴,“要写你自己写,我不写。”

    春游就春游,非要加心得体会就变味儿了,他不想写游记。

    王雱:QAQ~

    不写就不写,快把他放开。

    马车路过保康门瓦子,苏景殊看到外面有卖风筝的,让车夫停下等他一下,他下去买个风筝就回来。

    街上人多,不远处,两个蹲在地上无所事事的闲汉看到熟悉的少年人脸色大变,“你看,是不是那天坏了我们好事的臭小子?”

    要不是这臭小子,他们现在还在惜春院吃香的喝辣的,哪会像现在这样没钱还没地儿去?

    其中一人看看不远处的城门,眸中划过一丝阴狠,“走,跟上。”

    出了保康门就是外城,他们在内城不好动手,到外城找个机会将人弄进无忧洞,只要进了无忧洞,就算死在里面也查不到他们身上。

    第32章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

    春游就要有春游的样子,吟诗作对太单调,娱乐活动也得安排上。

    小小苏计划的非常好,年龄较大的同窗曲水流觞投壶下棋,他和雱哥儿年纪小,买两个风筝再合适不过。

    是周勤邀请他们一起春游的,嫌丢人也得忍着。

    读书人就这点不好,干什麽都要自持身份,他和雱哥儿这个年纪还好,跑跑跳跳可以说一句少年心性,等到过加冠成人,莫说放风筝,就是走路走快了都得被说毛毛躁躁失了读书人的风范。

    没办法,只能趁现在年级小多任性几年。

    京城有宫墙、里墙、外墙三道城墙,皇城面积不大,皇城外面一圈是内城,内城外面一圈是外城,层层相套很有格局。

    皇城宣德门往南是御街,几乎所有的京城衙门都分布在御街两侧,直到州桥附近东西两条大街才过渡成民房和玩乐之所。

    保康门是内城城南的三座城门之一,往西依次是朱雀门和新门,三座城门沟通内城外城,城门附近的热闹可想而知。

    保康门外有保康门瓦子,新门外有新门瓦子,朱雀门外更是繁华,往南一直到龙津桥都是夜市,晚上出门对钱包尤其不友好。

    这年头的勾栏瓦舍还没有演变成风月之地的代称,就是单纯的娱乐场所,瓦子里面有勾栏乐棚,日夜上演杂剧、傀儡戏、影戏、杂技等各种节目,除此之外便是看的人眼花缭乱的货摊。

    勾栏瓦舍无论风雨寒暑都热闹非凡,春日里阳光明媚,不似夏日酷热冬日苦寒,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京城各大瓦子人头攒动,马车得停的远远的才不会被路人抱怨碍事。

    正是春游踏青的好时节,买风筝的摊位旁围了不少人,有贪玩爱闹的小娘子少年郎,也有为家中孩子挑风筝的父母。

    苏景殊下了马车直奔目标摊位而去,他赶着出城和同窗们汇合,没有那麽多时间仔细挑选,买了两只经典款的双头鹦鹉风筝便美滋滋往回走。

    路口处,胡平和孟四海阴恻恻盯着毫无察觉的少年郎,恨不得冲上去暴揍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青楼妓馆的脏脏手段多的很,他们俩之前在惜春院当打手,逃出来时拿了不少迷药□□蒙汗药,对付这种娇生惯养的小郎君完全不在话下。

    以往出门是抓出逃的妓女和打没钱还要进青楼的嫖客,这次对付那臭小子是为了报仇,光天化日之下拿人的事情他们干的多了,小心点完全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城外沟渠宽敞曲折,里面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乞丐盗贼拐子人犯都能窝在里面苟且度日,不管在城里犯了什麽事儿,躲进沟渠里就能逃过追捕高枕无忧。

    连开封府都拿沟渠里的盗贼拐子没办法,所以内行人才管那地方叫“无忧洞”。

    惜春院出事时他们俩反应及时跑的快,赶在官府抓人之前钻进无忧洞躲了起来。好在他们两个只是打手,并不知道惜春院的秘密,这才险而又险逃过一劫。

    古夫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给钱却很大方,他们在惜春院中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似神仙,无忧洞里安全是安全,但是阴暗潮湿不见天日,走投无路的时候躲两天还行,长时间待在里面实在是受不了。

    他们又不是阴沟里的老鼠,凭什麽只能待在阴沟里?

    两个人今天从沟渠里爬出来是为了打探情况,如果开封府不再追捕惜春院的人他们就再找家妓院继续干老本行,如果开封府揪着他们不放那就继续回无忧洞躲着。

    虽然惜春院生意不好,但是妓女婢女粗使丫头打手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百人,开封府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进大牢,他们被放过的可能性很大。

    果不其然,那麽多天过去,街头巷尾还在传红花杀手的案子,案件的主犯刘公公、古长玉和小飞判死刑,除此之外连白如梦和小红都只是打了板子罚了钱然後逐出京城而已。

    白如梦参与了那麽多都没丢掉小命,他们俩只是比别的打手多干了那麽一点点的脏活,知道的消息还没有古夫人身边的小红多,开封府就算把他们抓走肯定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教训一顿就放了。

    胡平和孟四海打探完消息都松了口气,没有开封府找麻烦,他们总算能离开无忧洞回到地面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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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万没想到刚放松一会儿就看到了害他们不得不躲进无忧洞的罪魁祸首之一,两个人找出随身携带的迷药,这要是不干点什麽简直对不起他们这几天过的鬼日子。

    汴京城繁华热闹,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少,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了结这小子,只需要把人弄到拐子紮堆的地方,接下来的是死是半死不活就看这小子的运气了。

    小小苏拿着风筝开开心心找马车,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胡平准备好迷药,朝孟四海使了个眼色,等目标靠近立刻上前洒出迷药然後将人拉到路边。

    他们带出来的迷药是古夫人那里得来的秘药,据说连江湖上都买不到,用到人身上能让人乖乖听话还看不出端倪,最适合教训那些被卖到青楼还不老实非要往外跑的妓女。

    苏景殊猛不丁被人拉住吓了一跳,还没等他有什麽反应,脑子就迷迷糊糊成了一团浆糊。

    苏景殊:!!!

    什麽鬼?!!

    胡平得意的笑了一声,他之前还想不明白古夫人哪儿来的本事弄这些江湖上都买不到的秘药,现在知道惜春院背後是宫里的公公,那麽事情就说得通了。

    皇宫大内什麽好东西没有,区区迷药不值一提。

    瓦市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鲜衣华服的少年郎提着风筝往城外走并不显眼。

    胡平和孟四海一前一後隔着几步,到了人少的地方才加快脚步。迷药好用,但是药效是有时限的,得赶在这小子清醒之前将人引到沟渠入口。

    他们俩在汴京也算有门路,知道哪儿住的是拐子哪儿住的是盗贼,那些拐子各个穷凶极恶丧尽天良,十几岁的男娃不好出手,但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要白不要,这臭小子细皮嫩肉,锁在地底下当兔儿爷享用也不亏。

    别怪他们心狠,要怪就怪他自己多管闲事。

    惜春院出事之前,古夫人每天回去都破口大骂,骂如梦没用没能迷惑展昭,骂展昭不按照她的预测行事,总之每天回去都是骂。

    他们俩很认真的想了想,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展昭回京那天上。

    如果不是清场没清干净忽然冒出来个臭小子,展昭就不会对如梦生出怀疑,後面也就没有那麽多幺蛾子。

    惜春院的待遇多好啊,古夫人背後有人,妓院赚不赚钱他们都有钱拿,周边青楼的龟公打手都羡慕他们这些在惜春院做活的人。

    有钱人看不上惜春院的姑娘,他们这些粗人不挑,京城那麽多妓院,除了惜春院再没有哪一家能让他们过的那麽快活?

    後半辈子的快活日子都让着臭小子给毁了,此仇不报他们誓不为人。

    保康门瓦子门口,王雱等啊等啊等,等了半晌还不见人,忍不住掀开车帘东张西望。

    再耽误下去他们就赶不上踏青了,景哥怎麽还不回来?

    卖风筝的摊位离的不算远,站在街边也能看见,车夫侧身看过去,发现他们家小郎不见了踪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不是去里面买其他东西了?”

    街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俩人都不觉得这种情况下能出什麽事。

    “刘叔,我进去找找。”王雱从马车上下来,已经能猜到他们迟到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同窗要怎麽笑话他们了。

    景哥啊景哥,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卖风筝的摊贩还记得刚才急急忙忙买了两只双头鹦鹉风筝的少年郎,问题是,“那位小郎买完风筝就走了,没往瓦子里去。”

    王雱愣了愣,“没往里面去?”

    摊主很确定,“没啊。那小郎急着走,都没怎麽挑样式,问了哪个卖的最好就直接拿了。你可以去问问旁边茶摊的客人,那小郎君离开时好像往那边拐了拐。”

    王雱惊疑不定,当即去街口的茶摊询问。

    茶摊本就是歇脚的地方,天色还早,客人来来往往坐不住,幸好茶摊的茶博士还记得不久之前拿着风筝路过的少年郎,“方才那位小郎君的确已经走了,不过看他的方向像是去外头,好像还有个家丁跟着。”

    “我们出门没带人,哪儿来的家丁?”王雱脱口而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家景哥难不成遇到拐子了?不可能吧?

    王雱心中慌乱,努力稳住心情继续询问茶博士,街上那麽多人,看错了也有可能。

    茶摊虽是小本生意,但是能在瓦子里立足的茶博士都身怀绝技,迎来送往记性极好,很确定刚才路过的那个就是这位小郎要找的人,“那个家丁、也可能不是家丁、那人的衣裳看着像国子监附近青楼打手穿的,具体是哪一家小的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眼熟,这个点儿青楼没人,要不小郎去那边找找?”

    王雱有些抓狂,怎麽又扯上青楼了?!

    先不说他们的年纪,景哥洁身自好,不可能往青楼跑。

    他们约的是出城踏青,不是去青楼狎妓。

    完了完了完了,这到底摊上了什麽事儿?景哥你快露个头说句话啊!

    好好一个大活人出去买个风筝就不见了,春游踏青自然是不用想,王雱和车夫雇个跑腿的将马车赶到城外交给出游的太学生,然後兵分两路找人。

    整个瓦子找过来一遍儿,愣是没找到半点线索。

    勾栏瓦舍有巡逻的衙役,车夫回家报信,王雱去找衙役帮忙,至于青楼……茶博士都说了是往城外走的,怎麽可能再拐回城里去青楼?

    几句话的功夫,旁边的茶博士也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简单的找人,而是娃丢了!

    娃丢了不是小事,茶博士和风筝摊的摊主连忙招呼这过往客人一起打听。短短一会儿时间,保康门瓦子的各大摊贩都知道今儿丢了个孩子,还是个已经十三四岁的男娃。

    衆人:???

    三四岁的男娃被拐子盯上他们能理解,十三四岁的男娃拐子图什麽啊?

    那些丧天良的拐子奸淫掳掠,盯上的除了小娃娃就是妇女,半大少年和成年男丁都不在他们的掳掠范围内。

    虽然这麽说有些不好,但是那个男娃真的被拐子拐走了吗?

    瓦子里的摊贩和过来游玩的百姓都不太敢相信,不是他们冷漠怕事不肯帮忙,而是包青天来到开封府後严达各种不法之徒,无忧洞里的亡命之徒不敢像以前那麽放肆,这两年都躲在地下沟渠里不敢露头。

    别的不说,就说今年上元节,今年上元节开封府竟然一个孩子都没丢,这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元节是京城最热闹的节日,百姓举家上街游玩,以前不管家里人看的多紧,总有那麽几个可怜娃被诡计多端的拐子得手。

    无忧洞沟渠纵横,有些宽敞的地方甚至能通车马,朝廷数次清剿都拿他们没办法。

    亡命之徒占据那地方作恶,娃娃们一旦被掳进去,就算报官也找不回来。

    包公手段强硬,开封府也多了好些有拳脚功夫的衙役,那些亡命之徒老老实实窝在地底下当见不得光的老鼠还好,只要到地面上让衙门的人看到,先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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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杀绝不轻饶。

    无忧洞的盗贼拐子被打压的厉害,连上元节都不敢朝外面伸手,怎麽忽然又开始行凶作恶?

    那什麽,失踪的小郎君真被坏人掳走了?不是故意躲起来的?

    瓦子里的客人心中怀疑,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帮着找找也不费事。

    于是消息以更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

    王雱火急火燎的找到巡逻的衙役,连说带比划的给他们说事情的严重性。

    衙役大惊失色,“苏家小郎丢了?”

    王雱忙不叠点头,“找不到了!就出去买了个风筝,然後就找不到了!”

    衙役连忙去找街口茶摊和风筝摊的摊主了解情况,活生生的小郎君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是拐子拐走也不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在他们急忙忙沿街询问的时候,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拿着两只完好无损的双头鹦鹉风筝找过来,“官爷,这是老朽在水渠口附近捡到的,您看是不是丢了的那位小郎买的风筝?”

    风筝摊的摊主快步上前,一眼就看出这是他紮的风筝,“双头鹦鹉,两只叠在一起。官爷,这就是那位小郎的风筝。”

    他的风筝摊上各种形状的风筝都有,这双头鹦鹉的风筝卖的最多,但是小娘子小郎君都是一只一只的买,要买两只也会挑不同的形状,买两只都是双头鹦鹉的只有丢了的小郎君一个人。

    风筝在下水渠的入口附近找到,丢了的小郎依旧不见踪影,这这这这这!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慌里慌张乱成一团,不管有娃没娃都跟自家丢了娃一样着急。

    ——无忧洞那群亡命之徒又开始犯案了,这次拐了个十几岁的男娃,家里有娃的都上点心,别拐子到家门口了还傻不愣登的大敞着门。

    ——报案!必须报案!

    ——包大人!出大事儿了啊!

    #保康门瓦子丢了个男娃,全京城都炸了#

    上午出门看戏作乐的都有钱有闲,确定瓦子里有拐子出没都开始躁动,衙役们安抚的话没说几句就被衆人推搡着往府衙走,仓促间只来得及牵住年纪比苏家小郎还小的王家小郎,然後扯着嗓子喊茶摊的茶博士和风筝摊的摊主和他们一起去开封府。

    车夫先一步回到苏宅,说话的时候语无伦次,慌的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小郎找不见了”。

    苏洵不慎打翻茶杯,“你再说一遍?”

    什麽叫景哥儿找不见了?

    青天白日之下,好好一个人怎麽会不见了?

    车夫都快急哭了,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他们小郎去瓦子里买个风筝而已,一眼没看见人就消失了,他和王家小郎找遍了保康门瓦子都没找到。

    苏洵勉强稳住,让车夫先别外传免得家里其他人担心,他先去开封府报案,看看能不能让开封府的衙役帮忙找人。

    街上大群百姓直冲开封府而来,吓的门口的皂吏连忙喊人出来维持秩序,府衙重地不可擅闯,什麽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这些天没有大案,开封府难得清闲,公孙策正在感慨白五爷总算有了离开的意思,等今日将烫手山芋送走,就可以给展护卫传信让他回来了。

    然而感慨完没多久,外面的衙役就脚步匆忙的跑进来禀报,“包大人,公孙先生,出大事儿了!苏家小郎丢了!”

    包拯没反应过来,“什麽?”

    公孙策也有些怔愣,“什麽叫苏家小郎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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