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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吴峥嵘带回的意外消息, 稀释了一家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叶满枝焦急地将人喊进屋里,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你要被调去哪里啊?外地单位还是滨江的单位?”她连珠炮似的问,“咱们不会两地分居吧?”
吴峥嵘将闺女放到地上, 换上正经神色说:“是否分居,取决于你。如果你愿意带着孩子跟我一起走, 当然不需要两地分居。但你要是想留在父母身边的话, 咱们之间确实会产生一些距离……”
“你真要调去外地了?去哪里啊?”叶满枝心里顿时就乱了。
吴玉琢小同志早已能听懂大人的谈话, 这会儿也不安地揪住妈妈的衣角。
一双圆眼睛紧紧盯着亲爹, 屏息凝神等着他的答复,像个等待宣判的小犯人。
吴峥嵘在母女俩的紧张期待中, 严肃开腔:“上级要在外地成立一个新的研究所, 会从全国各地抽调人手, 我可能也会被调过去。不过, 调令没下来就不算数。先讲给你听,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谁管你会被调去哪个单位啊!这个研究所到底在哪个城市?”
听说他要去外地了, 叶满枝那颗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忽悠一下就摔了下去。
这会儿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要两地分居了!
要是吴峥嵘能提前两个月被调走, 她还可以跟学校申请一下, 分配到他新单位所在的城市。
可她如今已经在省工业厅上班了, 还没站稳脚跟就转去外地, 能分到什么好工作呀?
思及此, 她生气地在男人硬邦邦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我听说有的研究所建在深山老林里,这个新的研究所远不远啊?到底在哪里?你赶紧说呀!”
她好琢磨一下是否有随军的可能。
见她真的急了, 吴峥嵘不敢再招惹她,终于笑道:“可能在滨江军事学院附近,或是省军区。”
叶满枝:“……”
“啊啊啊啊, ”她气愤地扑过去,骑在男人身上捶他,“我看你就是欠揍!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是你自己说的,出了光明街就算远嫁了。”吴峥嵘攥住她的拳头,失笑道,“军事学院和省军区,在你眼里不就是外地吗?”
由于之前的街道工作经历,让叶来芽养成了自我介绍时,具体到市、区和街道的习惯,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光明街的人。
吴峥嵘曾劝她别总跟人家乱报户口册,叶来芽就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归属感!
光明街以外,对她来说全是外地!
被戏弄的叶满枝本该生气的,可是不用分居的结果又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于是抓起男人的手臂,撒气似的在上面咬了一大口。
“你被调去研究所是平调,还是能进步啊?”
叶满枝不乱问他去新单位研究什么,但是否进步了,她总可以问一问吧?
“调令没下来暂时说不准,大概率是要进步了。”吴峥嵘在她的屁股上拍了拍,让她先从自己身上下去,孩子还在旁边瞅着呢。
想到孩子,吴峥嵘下意识看向女儿的方向。
这一看不要紧,他家吴玉琢小朋友,在父母没注意到的角落,跟个受气包似的,正站在地上抹眼泪呢。
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有言,你哭什么呢?”捅了篓子的军代表赶紧表达关心。
无人理会自己的时候,吴玉琢就偷偷哭,这会儿总算被大人关注到了,她不禁“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被妈妈搂进怀里时,哭得可伤心了。
她刚刚竖着耳朵偷听父母谈话,已经按照自己的理解,捋清了大概——
她爸要去外地了,像这次一样离开很久!
什么学院和军区,她听不懂,但妈妈不高兴,打了爸爸,还把她爸给咬啦!
吴玉琢小朋友趴在妈妈肩头伤心哭泣,她爸肯定要去很远的地方啦!
叶满枝赶紧抱着闺女哄:“宝宝,你爸开玩笑呢,他不去外地,还在滨江待着,不走……”
“吴玉琢,你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吴峥嵘也跟着哄。
叶满枝心说,三岁小孩算什么大孩子呀。
你三岁的时候不哭啊?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吴峥嵘还真的有可能三岁就不哭了……
叶满枝浑身是汗地将孩子哄好,把哭累睡着的小崽送回她自己的小床。
返回房间便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刚回来就把孩子惹哭了,哄孩子也不知道说几句软话!叫声宝宝能要你的命啊!整天吴玉琢吴玉琢地喊!”
吴峥嵘嫌她给孩子取的小名喊不出口,从来不管闺女叫“漂亮”,也从不像她似的,喊孩子宝宝啦,宝贝啦,乖乖啦。
要么喊有言,要么喊吴玉琢。
搞得怪正经严肃的。
叶满枝其实早就发现他这个毛病了,只是之前觉得这是个人习惯问题,不算什么大事,而且男同志和女同志,在情感表达上确实不太一样。
但是她今天想报了被对方戏耍的仇,此时便正好借题发挥了!
吴峥嵘换了军装外套,顾左右而言他。
“你身上穿的新疆裙子是哪来的?怎么想起来穿这种裙子了?”
“我参加了单位的舞蹈队,国庆的时候要跟大家一起上台跳新疆舞,”叶满枝不许他转移话题,揪着他的小辫子不放,“你干吗对闺女那么严肃,还总是连名带姓地喊她,是不是不爱宝宝?”
吴峥嵘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两口干掉以后,仍不正面回答。
“我问你呢!吴峥嵘同志!”叶满枝死死揪住他的小辫子。
“叶满枝同志!”男人垂眸看向她,有理有据地说,“总喊她宝宝、宝贝,会给她一种自己是小宝宝的错觉,对她的成长没什么好处。”
“她本来就是小宝宝,”叶满枝昂着下巴颏,理直气壮地说,“三岁的孩子就是小宝宝啊!”
吴峥嵘固执道:“你想喊就自己喊吧,我不喊。”
“你为什么不喊?”叶满枝将他的脸扳正。
吴峥嵘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凉白开,一边喝水,一边神色微妙地看向她。
叶满枝被瞧得莫名其妙,正想问问他看什么看,就见他将杯子放到桌上,用不大的音量问:“我已经喊过吴玉琢她妈了,还怎么喊吴玉琢?哪来那么多宝贝?”
什么跟什么啊?
叶满枝继续昂着下巴与他对视。
可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就有点飘忽了。
脸颊在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渐渐升起热意。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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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峥嵘已经喊过吴玉琢她妈宝贝了,所以就不能再喊吴玉琢宝贝了?
“……”
叶满枝脸颊通红地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在他的注视下嘀咕了一句“不要脸”,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衣服,让他去厂里的澡堂子洗澡去。
那天夜里,当她听着上方的一声声宝贝,声音也被撞得支离破碎的时候,情不自禁搂上男人的脖颈,娴熟地摸向他蓄势待发的背部肌肉。
然后在心里呜呜呜。
有言,你爹改造不好了,妈妈以后一定加倍爱你!
*
吴峥嵘回归以后,叶满枝再也不用早起了,不用着急忙慌赶去食堂吃早饭,不用给女儿穿衣服梳小辫儿,也不用送孩子去幼儿园了!
生活终于恢复成了原本该有的样子!
叶满枝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尽管事后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可能又被那个臭男人算计了,但她心情还是挺美的。
吴峥嵘若是跟她直说,要从军工大院搬去省军区或军事学院,她心里确实会十分不舍。
毕竟她已经在军工大院里住了七年,在他们那个小家也住了五年,而且她父母哥嫂都住在一个院儿里。
冷不丁离开熟悉的环境,她心里必定怅然。
但是,被吴峥嵘那个混蛋虚晃一枪以后,外调工作变成了在本地进步,好像确实更容易接受一些。
反正她现在已经在琢磨,搬家时要如何把她家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搬走了……
坐在办公桌前,叶满枝又默默骂了句吴峥嵘那个混蛋,然后心情愉悦地继续工作了。
上次去牧区调研以后,叶满枝很认真地写了一份调研报告。
除了他们在牧区看到的情况,她还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全省的乳制品加工行业写了一份发展意见。
这份意见,相当于发展计划,只不过她人微言轻,没有做决定的权利。
哪怕写了计划,也只能称其为意见建议。
赵桂林看过以后,带着她和报告,一起去了处长办公室。
他想跟处长讨个主意。
叶满枝这个报告,主要是想打破地方小山头主义,集中省里的力量和资金在西部牧区新建牧场和数家乳制品加工厂,充分利用草原的天然优势。
像滨江这样的城市,其实并不适合发展乳制品加工业,奶源有一半来自散养户,散养户们稍有风吹草动,加工厂就要跟着受牵连。
如果能把西部草原利用起来,大力发展奶牛养殖和乳制品加工,两三年内,不但能为省内供应充足的奶粉,还能将本省奶粉销往外地,解决外省婴幼儿奶粉短缺的问题。
夏竹筠收下报告以后,没说什么,在西部草原搞乳制品基地,需要大量资金,还得跟农业厅合作,这已经不是化轻工业处能决定的,还得由厅领导出面商议。
“这报告我再看看,回头跟厅领导商量商量,”夏竹筠放下报告问,“对于近期婴幼儿奶粉紧缺的问题,你们有什么快速解决的办法吗?”
赵桂林说:“我已经跟省里几家大型乳制品加工厂联系过了,在技术改革上多下功夫,少生产成人的一级奶粉,奶源有限,咱们先可着婴幼儿需要的特级奶粉生产。”
“嗯,还有吗?”
叶满枝收到科长的眼神提醒,接话说:“处长,我们最近在与畜牧研究所联系,了解过奶牛的饮食习性后,打算在食品行业中找一些可以再利用的下脚料,为散养户的奶牛提供饲料。”
见她面露疑惑,叶满枝解释说:“一些农村社员的生活条件很差,只要是人能吃的东西,他们都不舍得喂给奶牛。比如榨油的豆渣、花生秧、红薯藤、新鲜瓜果,今年条件不好,这些都进了社员的肚子。以防咱们找的饲料全被社员吃了,最好找一些人类难以入口的下脚料。”
“……”
“嗯,你这个思路可以,先尝试一下吧。”夏竹筠点点头,对赵桂林说,“奶粉的事先让小叶抓起来。最近轻工业部要下来一个工作组,咱们要接待一下,你帮我跑跑腿。”
赵桂林赶忙答应着。
叶满枝从办公室出来时,还在心里咋舌,赵科长也只能去跑跑腿而已。
不过,整个化轻工业处有四个科长呢,能被领导选去给工作组跑腿,也挺厉害的。
若是换作她自己被领导点名,肯定也会屁颠屁颠答应去跑腿!
叶满枝回去以后,将滨江市里属于食品工业的几个大型工厂勾了出来,然后以省厅的名义,从滨江市工业局临时借调了两名同志,又邀请了畜牧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组成一个调研组,去滨江的几个工厂调研了。
相比于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她其实更喜欢这种深入基层的工作方式。
就像她当初在街道办的时候,整天走街串巷,特别自由惬意。
她如今虽然还是小干部,但是省工业厅的小干部,去各厂调研的时候,再不用看大门了,只要提前与厂里电话沟通,基本能得到对方的热情接待。
三天时间,调研组去了一家食品公司,两家罐头厂,一家面粉厂。
暂时确定可以用麦麸、米糠和玉米芯喂奶牛,但是除了玉米芯,另两种都有被社员抢口粮的风险。
最后一站是滨江制糖厂,这是叶满枝最期待的一站。
南方制糖的原料大多是甘蔗,而北方制糖则用甜菜。
据研究员介绍,甜菜的营养价值很高,渗出糖以后,十公斤甜菜丝,相当于一公斤燕麦或高粱的饲养价值。
叶满枝对糖厂的期待值很高,要是能把这些甜菜渣送给附近的奶牛散养户喂牛,也算是解决了奶牛的口粮问题。
然而,接待调研组的副厂长却说:“我们制糖厂的甜菜渣早就有去处了。”
叶满枝了然颔首,这么大的工厂,每天产生那么多甜菜渣,不可能没有处理办法。
“陈厂长,咱们厂的甜菜渣是怎么处理的?”
“一部分给了肉联厂当猪饲料,一部分给了附近公社当肥料。”陈副厂长抱歉道,“真没有多余的了。”
叶满枝皱眉叹了口气,暂时没说话。
将整个工厂都参观一遍以后,她偏头与研究员商量了几句,而后又笑着问:“陈厂长,咱们制糖用的是甜菜的块根吧?”
“对。”
“那应该还能留下不少茎叶呀?茎叶也有去处了吗?”
“茎叶在我们的生产第一步就去掉了。”
叶满枝笑道:“茎叶虽然对糖厂没啥用,但对奶牛来说也算是宝贝。”
“哈哈,叶科长,这个我们还真考虑过,但这茎叶跟甜菜渣可不一样,甜菜渣没啥水分了,更便于保存,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多放几天坏不了。但茎叶不行啊,一两天就烂了,那猪牛羊不爱吃烂菜叶子。”
叶满枝颔首,了解过情况以后,回单位跟赵桂林做了汇报,着重提了制糖厂甜菜丝的情况。
甜菜丝很好,但未必有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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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奶牛吃的。
“这有什么!”赵桂林指了指脚下的地板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吧?”
“省工业厅啊!”
“对啊,咱们是省工业厅!”赵桂林指点道,“这里不是街道办,也不是你们学校的工厂,不必什么都亲力亲为。咱们综合三科只有五个人,如果都像你这样干活,岂不累死了?”
赵桂林觉得叶满枝这个新同志,有工作热情,有干劲儿,但是工作思维还没有转换过来。
叶满枝眨巴眨巴眼,不太明白科长是啥意思。
但赵桂林点到为止,挥挥手让她自己寻思去。
叶满枝被科长指点了迷津,但她似乎有些愚钝,暂时没能领悟科长的意思。
从下午琢磨到晚上,半夜睡觉的时候还在心里纠结呢。
跟她同床的吴峥嵘再次遭了殃,大半夜被媳妇晃起来,帮她分析赵科长的话是啥意思。
吴峥嵘迷迷糊糊地将手伸进她睡衣里,熟练地握住一只饱满。
“讨厌!我跟你说正事呢!”叶满枝按住他的手。
“你不是问我科长是什么意思么……”
“我们科长才没这么下流呢!”
吴峥嵘轻揉了两下,就将手拿了出来,然后背过身去说:“你们科长就是这个意思,需要的时候,使用调控的大手,不需要的时候,适时抽身,让有需求的人自己去解决需求,没必要亲力亲为做到最后一步。”
被捏得心浮气躁的叶满枝:“……”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峥嵘被闹得没办法,只好重新转过来,将她箍进怀里,防止她再次作妖。
“你现在虽然是科室里级别最低的,但你以前又不是没当过领导,你站在省厅的位置,走出去也算是小领导。当街道副主任的时候,你都知道支使刘金宝和赵二贺,如今当了省里的领导,怎么还凡事亲力亲为起来了?”
叶满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开恩似的允许男人睡觉了。
自己琢磨了半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她到了办公室就翻出通讯簿,给滨江乳制品厂的厂长打电话。
向他通报了最近几天的调研结果,将麦麸、米糠、玉米芯、甜菜渣、甜菜茎叶能喂奶牛的结论告诉他。
郭厂长还挺重视这件事的,放下电话就往省厅跑了一趟。
叶满枝便讲得更详细一些,并且向他透露,甜菜的营养价值很高,但滨江制糖厂的甜菜渣都被肉联厂把持着,现在只有茎叶没有去处,若想让附近的奶牛吃上有营养的甜菜渣,乳制品厂得自己想想办法,与肉联厂协商。
郭厂长感激地与她握手:“哎呀,没想到省厅的领导还一直关心我们滨江乳制品厂的发展……”
“哈哈,应该的。”
叶满枝被他这声领导喊得头皮都麻了。
滨江乳制品厂的厂长是正科级干部,人家比她的级别还高半级呢。
郭厂长拍着胸脯说:“省厅已经为我们乳制品行业的发展做到这一步了,那我们肯定把之后的路走好。散养户的奶牛喂养一直是大问题,我们厂可以负责跟面粉厂和制糖厂联系,帮他们提供边角料喂牛。”
至于具体要如何操作,那就是他们与散养户,以及他们与肉联厂之间的问题了。
送走郭厂长以后,叶满枝坐在椅子上愣怔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抬手看看自己的掌心,又想到昨晚那只大手。
看来有些事还真的不用她亲力亲为,她确实得换换思路了。
就像赵桂林所说,人家自己有嘴,不用他们嚼烂了再喂。
叶满枝又花了一周时间,了解了其他市和专区的乳制品生产情况,然后给赵桂林提交了一份让奶粉快速增产的报告,同时附上了畜牧研究所的一份营养价值分析报告。
这次厅里的反应非常迅速,叶满枝的报告只交上去一周,省工业厅和省农业厅就联合发文了。
要求全省的制糖厂,无论是大型糖厂,还是公社的土糖厂,必须保留制糖后的甜菜渣和茎叶,优先充当奶牛及其他牲畜饲料。
刚开始农业厅那边有人觉得这样不合理,毕竟甜菜渣可以沤肥,是很好的肥料,还能改良土质,如今已经大面积推广应用了。
夏竹筠在会议上毫不客气道,“地里可以浇粪肥,奶牛能用粪养吗?”
对方识趣地闭嘴了。
周末的时候,叶满枝赶着五哥的马车,载上男人和闺女,一起去周边公社养了奶牛的生产队参观了一下。
发现奶牛们居然真的吃上甜菜渣了,叶满枝感叹郭厂长行动迅速的同时,心里又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她来到工业厅以后,全程参与的第一项工作。
尽管时间太短,奶粉暂时还没有增产。
但是只要鲜奶供应量提上来了,奶粉增产就是早晚的事呀!
叶满枝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挺满意,夏处长也在新一周的处室工作会议上表扬了她。
同时,催促大家好好想一想,全省轻工系统十周年庆典,要如何庆祝。
赵桂林当初口号喊得挺响,说什么全力支持领导工作。
其实回到综合三科以后,根本就没安排这项工作,不知是不重视,还是忙忘了。
叶满枝更倾向于后者,轻工业部的工作组刚坐上火车离开,听说这段时间给他们提了不少意见,厅里打算专门开个会解决工作组提出的问题。
赵桂林作为跑腿的,可能根本顾不上别的工作。
瞥见处长望过来的眼神,赵桂林乐呵呵道:“处长,十周年庆典的事,我们综合三科肯定是大力支持的,不过这不是马上就国庆了吗,我们天天练合唱,嗓子都唱哑了,还有小叶和小彭的舞蹈节目,也非常精彩!”
“……”夏竹筠问,“小叶,小彭,你们那个舞蹈没问题吧?能给咱们厅里拿奖吗?”
两人同时点头。
彭佳音习惯性地谦虚:“处长,我们尽量好好发挥。”
叶满枝习惯性地大言不惭:“处长,我们争取拿第一!”
国庆汇演可以邀请家属出席。
自打吴峥嵘出差回来以后,她就没在家练过新疆舞。
她想邀请吴峥嵘和父母来观看演出,到时候非得让吴峥嵘对她刮目相看不可!
第122章
国庆演出的前一天, 工业厅舞蹈队的成员们正式彩排了一遍。
郭副厅长要求大家穿上统一服装,看看演出效果。
叶满枝按照舞蹈老师的提醒,尽量把每个动作都做到位, 跳得可认真了。
结果音乐刚一停下,她就被郭厅点了名。
“左数第二位同志、第三位同志, 还有蒋小蕙, 你们三位的表情稍微收一收, 动作幅度也尽量收敛一些。”
叶满枝就是那个左数第三位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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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领导点名没什么。
但是, 被领导点了,却没喊出名字!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好在还有彭佳音跟她做伴, 她俩一个是左数第二位同志, 一个是左数第三位同志。
都是领导眼里的无名小卒。
三人听话地点头, 第二次彩排的时候, 刻意收敛了表情动作,但彩排结束后, 郭厅还是不满意。
她让左数第三个留在队伍里, 然后让蒋小蕙和彭佳音出列, 站到她身边, 一起观看了第三次彩排。
“看出问题了吧?”郭厅问。
蒋彭二人颔首。
叶满枝在队伍里有点显眼, 衬得其他人像伴舞似的。
老师说新疆舞的节奏很重要, 叶满枝常年练琵琶, 能把握节奏的抑扬顿挫, 每个动作都不含糊,而且她神态上的一些小细节, 很能体现新疆舞的那种灵动感。
她们仨在舞蹈队里算是表现比较突出的,放得开手脚,动作到位, 经常被舞蹈老师表扬。
没想到跳得好的,反而让领导不满意了。
重新返回队伍以后,两人跟叶满枝介绍了情况,蒋小蕙嘟哝道:“不说让其他人提高水平,反而让跳得好的向跳得差的看齐,这是什么道理?”
她被分配到工业厅三年,前两年的国庆和新年,省委都没组织活动,今年还是她上班以来第一次赶上文艺汇演。她从小就能歌善舞,这次铆着劲想要好好表现呢,不料表现太好也不行!
叶满枝与两人交换了位置,在领导身边观看了第四次彩排。
然后,在休息时对两人说:“佳音姐和小蕙都跳得特别好,但这毕竟是集体舞,不但要动作优美,还得整齐统一。咱们仨如果还按照原来那样跳,确实会显得队伍不太和谐。《新疆好》是奔着拿一等奖去的,个人服从集体,我看咱还是按照郭厅的要求,再收敛一点吧。”
她们不是专业舞蹈演员,没什么艺术上的追求,没必要跟领导死犟着顶牛。
等领导欣赏过没啥亮点的《新疆好》,兴许就知道她们仨的宝贵了!
三人达成共识后,在最后一次彩排时,全都收着跳,让队伍看起来特别整齐。
但郭厅却抱着手臂皱眉站在一边,显然对这次彩排仍是不满意。
她扭头问身边的舞蹈老师,“王老师觉得这次排练怎么样?明天有望拔得头筹吗?”
“那得看其他节目的水准了。”王老师含蓄道,“这次彩排效果还可以,但新疆舞是热情奔放,灵活欢快的,演员要始终保持微笑。咱们的同志看起来还是太拘谨了。”
郭副厅长又与其他同志商量了一阵,而后对还在休息的队员们说:“既然大家选择了新疆舞,就要尽量跳出新疆舞的特色。我记得郝主任跟我介绍这个节目的时候,说的是为了响应省委动员广大知识青年支援边疆的号召。既然如此,那咱们这支舞蹈就要把新疆的好,新疆人民的热情表现出来。所有同志都别收着,敞开了跳!”
但是跳舞跟个人的性格和天赋有点关系,不是领导说敞开就能敞开的。
郭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给队员们换了队形,把三个跳得好的年轻女同志放到了中间位置。
叶满枝对领导的决定还挺理解的。
让三人收着跳,是为了集体荣誉,把三人放到中间,也是为了集体荣誉。
可是,理解归理解,被换掉好位置的人,难免心生不满。
眼瞅着明天就要登台演出了,今天却被领导点名调整了位置,这种事放到谁身上都不会高兴。
六个人相互调换位置的时候,排练室里静悄悄的。
气氛有点微妙。
叶满枝与财务处的韩志英交换时,笑嘻嘻地说:“志英姐,你虽然是咱省直机关的财务标兵、模范会计,但在跳新疆舞这方面,你可不如我!嘿嘿,郭厅的眼睛是雪亮的,把我们仨安排到关键位置上来,咱明天肯定能得一等奖!”
闻言,韩志英神色稍霁,顺着台阶走下来,故作生气地问:“你说得倒是好听,要是明天得不了一等奖怎么办?”
“得不了就明年继续努力呗,”叶满枝亲自把她送去自己原来的位置,笑道,“总不能再让我唱首歌吧?我说得已经比唱得好听了……”
韩志英被她逗笑,推着她说:“你赶紧回去站好,我不用你送!明天要是拿不了第一名,我就扣你工资!”
叶满枝看向自己曾经的邻居,排在左数第四位的庞婷,“婷姐,你也是财务处的,可得帮我看住韩标兵,别让她真的扣了我工资!”
几个女同志说说笑笑,算是把调整位置带来的尴尬和不快遮掩了过去。
*
国庆节是国家法定节假日,放假两天,加上9月30号正好是周日,所以,今年的国庆节能连休三天。
国庆汇演被安排在29号下午,常月娥刚在省人委大礼堂落座,便感受到了那种欢乐的、充满期待的、躁动的气氛。
她低声对老叶说:“省里的大衙门跟咱厂里果然不一样,你看人家这精神面貌!”
“嘁,当然不一样了!”叶守信酸唧唧地说,“我看完演出还得回厂里加班呢,坐办公室的干部又不需要加班赶生产进度!人家看完演出还能休息三天,换作是我,肯定也特精神!”
“你可小点声吧!”
他们的座位在大礼堂的中排,前后左右全是省里的干部和家属。
最前排还坐着省委省人委的领导,常月娥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做梦似的说:“要不是沾了咱闺女的光,咱这辈子也没机会坐进省人委的礼堂吧?”
“怎么没有?”老叶家的自信是一脉相承的,“以后我当了全省劳模,你也当上先进干部,咱俩还能来这里领奖呢!”
常月娥想想自己掌管的那个只有十人的肉制品加工厂。
算了,还是好好看演出吧。
“来芽的节目是第几个啊?”
“第六个。”吴玉琢小同志肯定地答。
她今天穿着红色的绒布裙子,戴着一顶新疆小帽,坐在爸爸怀里,手上还很负责地攥着唯一的一张节目单。
常月娥偏头往节目单上瞄了一眼,果然看到第六个节目是舞蹈《新疆好》,选送单位是省工业厅。
她惊讶地问:“乖乖,你认识字啦?”
“认识呀!”吴玉琢用短短的手指头指着那个“好”字说,“这是‘好’,后面还有一个节目带‘好’字,但那个节目有五个字。我妈妈的节目只有三个字,肯定是第六个!”
常月娥:“……”
合着只认识一个字,其他全是蒙的。
她在孙女的小手上摸了摸,蒙得好,能蒙对也挺了不起的。
报幕员上台后,礼堂里逐渐安静下来。
第一书记和省长分别讲话后,国庆文艺汇演就正式开始了。
前五个节目除了一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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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其他全是合唱或独唱节目,四首歌里,吴玉琢能跟唱两首。
《团结就是力量》和《歌唱祖国》是656厂广播站每天的固定曲目。
年仅三岁的吴玉琢同志已经能完整哼唱了。
人家单位的人在台上唱,她就坐在爸爸腿上,摇头晃脑地唱。
因着礼堂里很多人都会跟着台上一起合唱,倒也没人觉得这孩子捣乱。
但抱着闺女的吴峥嵘却心情复杂,说不清这孩子像谁。
反正不像他。
他没什么文艺细胞,小时候应该没这么活泼,也没这么捧场。
很捧场的吴玉琢小朋友,在听到第六个节目的报幕时,立即坐直身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舞台。
第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演员登台时,她兴奋地喊了声妈妈。
等到第二个同样打扮的演员出现时,她愣了一瞬,再次兴奋地喊了声妈妈。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十几个红裙女子鱼贯而出,吴玉琢当场懵了。
吴峥嵘没理会蒙掉的闺女,目光定在第七个亮相的叶来芽身上,虽然隔得远,但是作为枕边人,他不可能连自己媳妇都认错。
前几个节目都是中规中矩地唱歌和相声,轮到第六个节目,一群身着红裙戴着小帽的女同志走上台。
立即就在会场里引起了轰动。
节奏欢快的音乐响起,十几个“新疆女子”依次散开,昂首、挺胸、立腰,只凭一个身段舒展的集体亮相,便显出了十足的少数民族风情。
观众们捧场地献上掌声。
工业厅的同志们更是带头鼓掌叫好,还有在观众席吹口哨的。
吴峥嵘盯着站在最前排,面带微笑,舞姿灵活轻巧的叶来芽,感觉坐在观众席里似乎有些看不清。
于是,他将女儿放到座椅里,独自起身离开观众席,走到了舞台跟前。
舞台上灯光煌煌,除了第一排的观众,叶满枝其实根本就看不清观众席的情况。
她们三个昨天被郭厅调到了领舞的位置,一直练到晚上九点多才解散。
舞蹈站位都是重新排的,她上台以后,一边告诉自己控制面部表情,始终保持微笑,一边默默回忆着走位,力求让每个动作都完美到位。
然而,她翻转手腕在原地旋转的时候,刚一扭头,便在舞台边的几个报社记者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峥嵘穿着白衬衫和绿军裤,混在那片记者群里。
叶满枝视线扫过去时,正好与他含笑的目光对上。
她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地完成旋转,心里却在吐槽,这男人咋那么能现眼呢!
观众席还不够他坐的,非得跑到舞台边上欣赏!
叶满枝忍不住往男人的方向瞪了一眼,但她还记着舞蹈老师的叮嘱,保持面部微笑,所以这个眼神就显得含羞带怯,似嗔似喜的。
吴峥嵘举起相机时,恰巧将这个带点妩媚的神态抓拍下来。
有时候一个动作或一个眼神,能让人记上一辈子。
而叶满枝的这个小表情,就被记性很好的军代表同志记了一辈子。
盛装打扮的叶来芽很美,但她看过来的那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鲜活的灵气。
这张相片洗出来以后,构图和光影都非常出色。
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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