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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数落 他虽有了前程,但却失去了自由。……
哥舒翰十分后悔去了神都苑,他虽有了前程,但却失去了自由。
为此,他与阿翁倾诉了近一个时辰的烦恼,大谈特谈,谈得哥舒沮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实在忍不了,便提起拐杖追到坊外打他。
后来,哥舒沮追丢了哥舒翰,又因年老昏聩,记不得路,便一路走,一路拍开蕃将们的大门,问是不是他们把他那个刚当了千牛备身的孙子藏起来了。
两日后,哥舒翰换上千牛备身的服饰,腰上挂着刀,便神气扬扬去给皇帝站岗了。其他人也都各干各事,离开神都。
春去夏来。
这日,裹儿正在看括户使送来的书信,眉头微皱,看完与姚崇说:“事情若成,利在百年,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做了。”
姚崇也道:“这话说的是,给他们的信由老夫来回。”
正说着,就有宫人来请裹儿,说皇后叫她过去。裹儿微微颔首,再三与姚崇说了:“你让他们放手去查,不要瞻前顾后。”
说完,她才随宫人来到迎仙宫,见韦淇的三妹韦潇也在,只是她红了眼圈,强颜欢笑,若有哭泣之状。
裹儿上前便问:“姨娘这是怎么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韦潇起身行礼,被裹儿扶到榻上坐下。韦淇的父母兄弟皆亡,只剩下两个妹妹,待李显复位上,这两人均封了夫人,又嫁入高门,韦潇更是嫁给宗室,做了嗣王妃。
裹儿坐在韦淇对面,冷不丁对上她略显尴尬的目光,奇道:“难道嗣虢王对姨娘不好?我给姨娘出气去。”
嗣虢王李邕是高祖子李凤的后代,比裹儿还小两岁,娶了新寡的韦潇。至于他的嗣虢王怎么来的,懂的都懂。
韦淇摇头说:“嗣虢王是个好的,只是有一件事,你姨娘找你求个情。”
裹儿更奇怪了,笑说:“姨娘求我,不如求我阿娘。”
韦淇闻言笑起来,又立马敛了笑容,催韦潇说:“刚才我听不太明白,你给裹儿好好说说。”
韦潇这才如此这般说了缘由。原来嗣虢王有个亲戚是扬州的势家,被朝廷派出的括户使不由分说抓进了监狱,据说还要抄家。
韦潇说:“我的亲戚就是皇后的亲戚,也是公主的亲戚,这人大逆不道竟然绑了他,这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皇后,看不起公主。公主现在就在户部当差,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就抓我的人呢?”
裹儿通过来信知道括户使抓了不少人,便想问个究竟:“他是哪家的?”
韦潇说:“扬州沈氏。”
裹儿想了想,问:“我怎么想不起这沈氏和嗣虢王是什么关系?”
嗣虢王是偏远宗室,还是他向韦潇求婚,裹儿才知道这人,他的父亲是郡公,轮到李邕只怕没什么爵位继承了。
韦潇垂头不语,韦淇追问:“沈氏与李邕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说了?”
半响,韦潇才说:“沈氏是养大王爷的阿姨的娘家。”
韦淇听了,不以为意道:“这算什么正经亲戚,也值当你过来?朝廷自有律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你且回去,就说我知道了,等朝廷的消息吧。”
韦潇立刻急道:“大姊,我在王爷面前打了包票,若是这样,我还有什么颜面回去?”
裹儿道:“姨娘,你怕是不知道这沈氏做了什么事情吧?强买强卖,掠夺丁口,逼良为娼,欺压百姓,甚至闹出过人命。
我不知道他仗的谁的势,姨娘给我说一说。我还听说这沈氏每年都要往神都送来大笔钱帛,也不知送到哪里。姨娘若是清楚,也给我讲一讲。”
韦潇急了,反驳道:“我一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个。沈氏是嗣虢王的亲戚,我没能耐就罢了,偏我大姊当了皇后,我甥女管着户部,你们不帮我,我就没法在王爷面前交代了。”
裹儿道:“姨娘也太贤惠了些,你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太子公主的姨母。他是郡公之后,有了你,才有了他的嗣王。”
韦潇闻言顿时滴下来泪来,哽咽道:“我知道自己命苦,阿耶阿娘死得早,又无兄弟扶持,嫁了人夫婿早死,好不容易再嫁个好人家……
平日说得震山响,有大姊和姊夫在一日,就不会让我受人欺凌。我如今来了,还未说一句话,就被外甥女抢白一顿,再没脸见人了……”说着,拿帕子握着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韦淇变了脸色,对裹儿正色道:“裹儿,给你姨娘赔不是。”父母兄弟皆因她亡,故而韦淇一直对仅存的两位妹妹存有愧疚之心。
裹儿哼了一声,立刻起身走了。韦淇在后面气得拍桌案道:“孽障,孽障,这孩子简直要气死我啊!”
裹儿出来心里还存着气,她这个姨娘心里算盘打得滴溜溜,看上李邕的宗室出身,又是小年轻(小鲜肉),嫁了这人,立马托阿娘求情,让夫婿做了嗣王,她做了王妃。
现在又拿捏阿娘,要让她对沈氏这等恶霸人家,网开一面,着实令人气愤。
裹儿出了迎仙宫,还在气个不停,迎面碰见阿耶身边的寺人德公公。
德公公见了裹儿,满脸堆笑,行礼问安:“陛下让我来请公主过去呢。”德公公见裹儿神色不对,又问:“公主可是受了什么委屈?遇见了什么愚人?”
裹儿冷笑一声,含糊说:“谁能让我受委屈?”
德公公陪笑几声,说:“太平公主也在。”裹儿便随德公公往徽猷殿去了。
她收拾好心情,进了殿门,行了礼,笑着对太平公主说:“什么风把姑母吹来了?姑母好久没来宫中了。”
太平公主指着裹儿,对李显笑道:“她还是个小孩脾气似的,这话也亏是她说的,若换个人,我必定该私下里寻摸,这是怪我来得少,没带什么厚礼了。”
李显笑回:“裹儿在我面前爱撒娇,你莫要笑她。”
裹儿笑着在李显下首坐了,问:“我前儿还正要去看姑母,不过临时又出了别的事情,改日我再去探望姑母。姑父可好?两位弟弟可好?我听说敏弟定了人家,是哪家的淑女?”
太平公主笑回:“都好都好,崇敏的事情有些眉目,只是还没有定下。”
裹儿笑说:“到时定了,我必定向姑母讨一杯酒水。”
太平公主回:“这个自然。”说完,她看了一眼李显,转头对裹儿说:“你阿耶也在,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与你说。”
这话十分熟悉,让裹儿回想起刚在在迎仙宫里的对话。于是,她道:“姑母尽管说,只是我出来时,有人给我算了,今日不宜说南边的事情。”
太平公主:“这人算得真准,改日我也请他给崇敏算个娶亲的好日子。”
裹儿苦了脸,双手一摊,泄气说:“姑母你就说吧,我刚吃一顿数落,也不差这些。”
太平公主心中纳罕,问:“有谁能数落你?”裹儿含糊不应。
见状,太平公主便说起自己的事情来,“我府中有个僚佐,是润州人氏,昨儿忽然家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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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说阖家老小都被抓了,不知犯了什么大罪。
我不明白,想着难道是谋反,便先把他捆了等候发落,然后急忙来到宫中问阿兄情况,打听清楚后,才知并无谋反一事,我暂且放回了心。
我这参事虽然鲁钝了点,但做事勤勤恳恳,不敢逾矩分毫。我想着是不是抓错了?若是错了,就将人放了,免得生出龃龉来。”
太平公主避重就轻,颠倒黑白这么一说,把李显说服了。他向裹儿和稀泥,说:“裹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裹儿略一沉吟,挥手示意,德公公就领着宫人都出去了。她才说:“此事若非姑母来问,旁人我是断不可能说的。”
李显说:“哦,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裹儿叹了一口气,回道:“我常听阿耶说,姑母之才便是男人也难及,又心怀大义,是撑起李唐的柱国巾帼。”
太平公主听了这话,笑逐颜开,摆手说:“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有事说事。”
裹儿反驳了一句,说:“只不过是实话实说,你若不信就问阿耶。”李显听了,连连点头,当年他能复位,功劳簿上太平公主的名字位居前列。
裹儿继续说:“姑母熟读经史,自然知道历朝历代皆亡于土地兼并,百姓流亡,这就是所谓的‘富者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
现如今大唐立国近百年,积弊已生,土地兼并,百姓逃亡。如今之世,阿耶英明,朝中贤臣济济,若我们这一代人不思解决,且不说后来有没有敢于任事的人,就是有,只怕到时会更加困难。
在阿耶和姑母面前,我不敢说什么假话、虚话、套话,但是我们想一想,若我们这一代只享受富贵不运筹谋划,那敏弟、植儿他们这一代要如何呢?我虽是小辈,但也做了父母,少不得为他们计长远。”
太平公主摇头说:“你说的有些过了。”
裹儿回道:“太宗皇帝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咱们就以前汉为鉴,高祖、吕后、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皆是明君,有汉一代连出六代明君,是天佑大汉,可也不过历时二百一十年。”
太平公主喝道:“胡说,我大唐国祚绵长,必定比前汉强。”
裹儿说:“咱们只说汉不说唐,以史为鉴,大唐必定远超大汉。我就问一句,这明君为什么称明君呢?”
太平公主回道:“当然是君王仁政爱人。”
裹儿笑说:“姑母说到点子上了,且不说仁政,就说这个人字。太宗皇帝常念:君,舟也;人,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水势之大,想必在隋末时,众人皆知它的威力。
再说眼前,国家支出从来只有增没有减的,若是丁口被势家隐藏,那国家收入都落到编户身上,编户负担过重,或是逃亡,或是投奔势家。
国家收入少了,又要加征赋税,这些赋税落到余下的编户头上,又是新一轮的逃亡,如此恶性循环。
就像隋朝,天下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皇室灰飞烟灭,那些皇子公主都成了阶下囚,别说长远就是眼前也只怕活不下去了。”
太平公主闻言,半响闻言,叹道:“这就是流水的皇帝,千年的世家,五姓七家从魏晋传到至今,未有断绝。”
李显听得心惊胆战,裹儿则一脸欣慰地看向太平公主,说:“我就知姑母明白我的心。治国理政如同治病,病初现时,治上一治,说不定能延百年寿命。”
第122章 说情 太平在观望
太平公主理解裹儿的担忧,但她还是坚持请裹儿顾念姑侄儿情面放人。
一来是太平公主麾下有不少门客商贾,他们每年供奉十数亿钱,供她宴请宾客,收揽人心以及挥霍开销。
二来不独太平公主,上到皇亲国戚、公卿大臣、再到流外官,都会收别人的供奉。别人收得,她偏收不得?她若是退了,只怕被人小瞧,日后还有什么威风?
三来是淮南道关系重大,太平公主并不看好裹儿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既然不能做到,为什么要让她堂堂太平公主退让?
太平在观望,裹儿确实有几把刷子,但这不是幽州,这里是神都,权势错综复杂,任何人都要做出妥协,哪怕是她,是相王,是皇帝,都要做出妥协。
裹儿本以为能说服一人,然而却出乎她的意料,即使最关心江山社稷传承的李显也在劝她。
“裹儿,我给你换到吏部,户部就让姚崇接手这事。”李显心疼女儿,若将来事不可为,将人推出去平息众怒,也不心疼。
裹儿却依然坚持己见:“做事不能善始善终,还不如不做。”说罢,就起身走了,留下李显唉声叹气。
回到值房,裹儿不仅没有和姚崇说这些,反而催他加紧去做。下值归家,又见长宁公主和仙蕙携手过来。
“这是那阵风把你们吹来了?”裹儿奇道,心中隐约有了不妙的猜想。
长宁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屋子的窗槅和摆设,半响才说:“七娘,你这门窗上朱漆皴了,窗纱旧了,也不焚香,若是不说,谁知道这是你的屋子?”
仙蕙看了一眼,道:“这松绿窗纱糊上去,配着窗外的红海棠确实好看,现在海棠落尽只剩下青叶子,换个桃红的更好些。”
侍女奉上茶。裹儿笑道:“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仙蕙听了,转头盯着长宁笑。长宁说:“我来找你有一件要紧的事情。”
裹儿一顿,握住茶盅,笑容平和,但语气十分坚定,说:“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要过来找我。”
仙蕙问:“除了五娘,还有谁?”
裹儿道:“姨娘和姑母。若是一样的事情,我已经驳了姨娘和姑母,五姐也不必说了。”
长宁听了,心中不乐,说:“咱们姐妹的情谊,岂是旁人能比的?”
仙蕙闻言,忙劝说:“咱们先对对是不是一件事。这事不在神都,而在远方。”
裹儿笑回:“那就是了。五姐,吃茶。来人,送些新鲜的果点来。”
长宁将脖颈一扭,嘴唇一撇,冷笑说:“我就直说了,你的人在南边抓了我的人,你究竟是放还是不放?”
裹儿回:“五姐这话不通至极,什么我的人,我有什么人?五姐在南边有什么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长宁知裹儿素来伶俐,又爱攀扯什么大义啊之类的,自己说不过她,便也没回应,只说道:“我不管别人,他们既然投奔了我,拿我当个人物,我就要照看他们。”
裹儿闻言,心中生气,道:“难道他们杀人放火,五姐也要照看他们?”
长宁也在气头上,闻言赌气说:“他们只要对我忠心,这有何不可?”
裹儿说:“五姐这话好没道理,你是皇家公主,享受百姓供奉,至少要为百姓做出表率,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长宁冷嗤一声:“今日我们的七娘看样子要秉公执法了,行行行,你冷心冷情冷肺拿亲人头一个开刀做法,我佩服得很。仙蕙,我们走!”
“五姐和七娘,你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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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伤了和气,有什么话,咱们姐妹说开就好了。”仙蕙见状,忙劝道。
长宁眉毛一挑,拿眼睛觑着仙蕙,语气中带着讥讽:“人家是户部侍郎公主,古往今来的头一个,你我都是光杆子的公主,哪里比得上人家威风,还不赶紧和我一起走?”
裹儿将身子一扭,生气不说话,姨娘和姑母也就罢了,连她的亲姐姐也要她徇私枉法。
仙蕙看了这个,又看那个,发现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有气性,自己没劝,倒先笑了,惹得长宁和裹儿不约而同地扭头瞪她。
“天色不早,五姐先回去,我再等等。”说着,仙蕙便朝长宁使了个眼色。长宁冷哼一声,领人走了。
仙蕙拿手戳了戳裹儿,说:“你这是气什么?我又没有要紧的事情求你。”
听到这话,裹儿心情稍稍平复,便将今日之事一一说了。仙蕙听完,又是赞叹又是惊讶,问:“你难道不怕得罪她们?”
裹儿让仙蕙坐下,说:“岂止是她们,只怕还有一些在背后窝着,看我如何处事。若是我公平公正倒也罢了,若是偏袒一些,只怕他们都有话说。”
仙蕙抿茶,叹说:“是这个道理。可是,你非要动这个吗?姨娘、太平公主和五娘,哪个的权势不炽手可热?”
裹儿闻言怒道:“这正是背后那些人的毒计。淮南道的商人难道只投了她们,没有投别人门下?”
仙蕙笑她说:“大被子一盖,什么脏的臭的都掩盖,可你偏要掀开,别人不找你找谁,不算计你算计谁?”
裹儿说:“我此时不掀开,等将来里面烂透了就晚了。”
话虽如此,但是仙蕙担忧裹儿的安全和前程,便道:“不是有姚公在,外面的人常说他是好的,又敢于任事,你让他去做不就好了,偏要自己顶上去,弄得灰头土脸。”
裹儿刚要说话,就听外面有人说:“延秀郎君来了。”便止住话头,仿若无事发生般。
武延秀从外面进来,穿着雪青色印竹叶纹的袍子,手里把玩着一支萧,见两位公主都在,也不尴尬,满面笑容地行了礼,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裹儿的身边。
仙蕙见了,朝裹儿意味深长地一笑,起身说:“我本来还要安慰你两句,现在用不到我了。”
说着,便告辞离去,裹儿送她出门,回到屋内,见武延秀正端着她吃剩的茶盏,便说:“你让他们去倒,何必喝剩的?”
武延秀迎着裹儿的目光,一口饮干,将杯放下,笑说:“我又热又渴,正好碰到这个,就如琼浆甘露一般,哪里想到其他的。”
这时,侍女送上两盏新沏的茶,又问传饭的事情。裹儿转头问武延秀:“你用过饭了吗?”
武延秀回:“一听说,公主回来,我便过来了。”裹儿听了,要侍女送上两人的饭菜。
又有侍女进来服侍二人盥洗,待盥洗毕,案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二人用了饭菜,喝茶漱口。裹儿就换上家常的衣裳坐在榻上,听武延秀吹新谱的曲子。
萧声袅袅扬扬,就像一弯春水,撩动着人心。裹儿闭眼小憩,暗暗和着拍子。
末了,武延秀走过来问好不好,裹儿笑回:“萧声解忧,比之前更有进益了。”
武延秀坐到榻上,裹儿如往常一样躺下枕在他的腿上说话。武延秀伸手为裹儿按揉头部,说:“今日见你比往常更疲惫,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裹儿闭目小憩,闻言说:“还好,只是略微麻烦了些。”
武延秀说:“也是,什么事情能难倒公主?”说着,武延秀
低头与裹儿说了不知何事,但是裹儿一听就拒绝了。
于是,武延秀生出哀叹来:“公主十日一休,休沐日除了政事,还要陪植儿兄妹,这个我不奢求。余下只有三五日,这也不多,可是咱们同床的日子只有一半。”
裹儿睁开眼睛,说:“今天不行。”
武延秀又悄悄俯耳说了一些,裹儿听得双眼圆睁,推了推他嗔道:“胡闹。”
武延秀见裹儿有所意动,低声说:“公主若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什么。有情人之间不止公主所想,还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呢。”
交友与旅游一样,每见一人,每到一处,都会遇到不同的风景。
裹儿结识了武延秀这个情人后,深以为然。
次日,裹儿去了户部值房当值,照常做事。晚上,她回到宫中,想起与父母昨日的争吵来,心中不自在,又拉不下面子去道歉,便在殿中看书。
到了落日时分,植儿甩着柳条,从学堂回来,脸上都是散学厚的欣喜,与上学时的凝重截然不同。
裹儿问了他的学业,又催促他看过妹妹去写作业。夜幕降临,母子二人坐在一起吃饭。吃罢饭,植儿玩了一会儿,便被催去睡觉。
裹儿躺在榻上,心中暗暗盘算起来,她现在不是小孩子,已经是成人了。与父母之间有什么误会,早日解开就好,否则,便是亲者痛仇者快。
次日她早早下值,期期艾艾去找母亲,但宫人却说皇后不在。
“皇后去了哪里?”裹儿问。宫人摇头回说:“奴婢也不知道”。
裹儿怏怏不快地回到山斋院,忽然看见院外皇后仪仗。她忙跑进去,就见母亲正在院里折石榴花,顿时欣喜若狂。
第123章 钦差(一) 何必明日,现在就可以。……
“阿娘……”裹儿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目光躲躲闪闪走上前道。
韦淇神色如常,回头微微颔首,说:“我见你院里的石榴花开得好,折几枝回去插瓶。”
裹儿忙道:“阿娘,尽管折,多折些,花开堪折直须折。”
韦淇闻言笑了,叫宫人把花枝送回去,又叫素云把新制的石榴红裙给裹儿看,说:“这一批的石榴红绫颜色鲜艳妩媚,给你这样的小女娘做衣服正好。”
裹儿接过来往身上比了比,抬头笑说:“真好看。”
韦淇想了想,说:“上边配个松花色短襦,显得更娇俏妩媚。”
素云早就捧了大托盘来,红色锦缎上叠着几件短襦,有松花色、葱绿色,桃红色、烟紫色,还柳黄色,皆是纱罗,又轻又软,颜色也艳。
韦淇笑说:“你们想得真周到。裹儿你明日就穿这个,给我看看。“
裹儿笑说:“何必明日,现在就可以。”说着,裹儿便去屋内换了衣裳,一时间仿佛从未有过芥蒂般。
韦淇进了殿内坐下,一盏茶还没有喝完,就见裹儿换了新装出来,在她面前转了几圈,石榴红的裙摆荡起浓烈的火焰。
“真好看,比我年轻时还好看。”韦淇笑着赞道。
裹儿笑回:“阿娘现在正年轻呢。”
韦淇笑起来,叹道:“我老了,最近老是想起少时的事情。我记得年轻时,也有这样的一条石榴红绫裙,穿起来和你一样好看,惹得你姨娘向我讨要。”
“后来呢?”裹儿问。
“我当然没给她,而且石榴红绫最不经染,她穿旧的也不能。我给她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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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送她几条。只是……不等我送她,家里人都流放到钦州了。”
韦淇说完,勉强一笑,说:“你姨娘大了,只怕我送她成山的石榴红绫,现在也不稀罕了。”
裹儿闻言,垂头道:“阿娘,我那日不该对姨娘无礼。”
韦淇拍了拍裹儿的肩膀,说:“我没有生气,你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裹儿听了,伏在韦淇的怀中,低声说:“我活了这一遭,有幸成阿耶阿娘的女儿,又有这样尊贵的身份,必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才不负这身造化。”
韦淇摩挲着她的后背,叹说:“别和你阿耶闹别扭了。”裹儿嘟囔了一句,在韦淇走后,还是去寻了李显,两人和好如初。
裹儿只提了一句说:“阿耶,且我看这事办得如何,若真事不可为,阿耶再插手即可。”李显只好应了。
次日,裹儿神清气爽地去了值房,却见姚崇一脸愁苦,忙问发生何事。不光裹儿受到压力,姚崇也承受了不少世家的压力。
姚崇将弹劾的奏疏抱给裹儿,裹儿随意翻了翻,回道:“姚公,现在做此事已经千难万难,一鼓作气,再而衰。这次做不好,以后怕更不好做,除非局面千疮百孔,不得不变了。”
姚崇苦笑一声说:“是呀。”两人暂且不理会这些,只是淮南道发生了一件大事,一隐士因为括户使威逼太过,上吊自杀,一时间舆论哗然。
裹儿看完奏报,反而冷静下来,问:“这隐士是谁?”
姚崇回道:“此人名唤沈远之,扬州人氏,麟德年间中了明经,因母亲病笃,故而辞官归隐,奉养老母,无妻无子。母亲病故后,结庐守孝至今。”
裹儿说:“这就奇怪了。按理来说,既是隐士,怎么还会在意凡俗权势?退一步说,他既有这样的愤慨之情,江淮当年发生徐敬业叛乱时,他做了什么?”
姚崇说:“传信说,这沈远之不忿朝廷再被来俊臣索元礼等酷吏蒙蔽,故而自杀。”
裹儿冷笑一声,暗道:“有这样心志的大臣,不是被杀,就是蛰伏下来以待来日,如张柬之之流。”想毕,她道:“沈远之自杀,必有蹊跷。”
姚崇道:“我也这么想,只是有人不会让我们再继续查下去,要想想别的办法。”
裹儿沉思半响,道:“我去淮南查这件事。”
姚崇道:“还是我去吧。”
裹儿摇头道:“这事是我坚持,理当由我去解决。”
说着,裹儿想起《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详,是谓天下王”。
正说着,有宫人叫姚崇与裹儿去徽猷殿。二人到时,太子和重臣都已经到了。
李显眉头紧蹙,说:“多名大臣上奏括户使何若平行事酷烈,不得人心,逼死贤能。你们怎么看?”
姚崇回说:“淮南道括户进展艰难,若说何若平做事急躁操切,臣倒不怀疑,但若说他逼死一个与括户毫无关系的隐士,臣就不信了。”
韦安石道:“听闻沈公行事至孝,为人慷慨,何若平本胥吏出身,目不识书,逼杀沈公未尝没有可能。”
魏元忠说:“此事蹊跷颇多,还要慎重处置。”
重润道:“儿臣愿为钦差,调查此事。”
魏元忠等人忙道:“不可,不可,太子不可!太子乃国之储君,不可轻易犯险。”
陛下仁弱无主见,最听三人的话,太子、皇后和安乐公主。
皇后野心勃勃,若是太子出了什么事情,皇后必将和安乐公主联手,搅弄风云,现在之所以冷眼旁观朝政,不过是太子和公主皆是她的亲子。
裹儿说道:“我去吧。”
李显立刻道:“那地方离神都千里,你们都不许去。”
裹儿坚持道:“陛下,是户部坚持括户,出了这个事情,自然要户部去解决。”
李显眉头依然蹙着,说:“散了吧,此后再议。”魏元忠等人只好离开,姚崇连连叹气,这样的局面只怕是不了了之。
可是沈远之自杀,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尸谏,只怕任何皇帝都会觉得棘手。
姚崇退下,边走边想,陛下无主见,此事只怕难了啊。他正要与安乐公主商议事情,转头去找人,却没发现人。
前头无人,后头无人,那她必定还留在殿中。姚崇欣慰地同时,又生出担忧来。
大约两顿饭的功夫,姚崇见安乐公主满面红光地回来了。裹儿兴高采烈地对姚崇说:“陛下已经准了我去淮南道。”
姚崇顿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出发?”
裹儿回:“明日一早出发,等下就有旨意下来。”果然,有圣旨下来,任命裹儿为钦差大臣,处理淮南道括户一事。
裹儿先托母亲和阿兄照顾儿女,然后回到家中安排诸事,又见了崇训一面,说明缘由,崇训虽然担忧,但旨意已下,只能她叮嘱行事小心。
次日一早,裹儿就带着仪仗和卫队,倍道兼程往扬州去了。
第124章 钦差(二) 何若平见公主来了,如同得……
出了神都,裹儿带着侍卫妆扮成商人,与仪仗分开,飞快朝淮南去了。
此刻身处扬州的何若平已经搬到了刺史府衙,这是他第三次被迫搬家。何若平已经到扬州一个多月,括户推行十分困难,不仅世家反对,连百姓也反对。
又因为他要急切括出当地大户中的隐户,与他们发生激烈的矛盾,且抱着朝廷订下的章程丝毫不让步,这矛盾愈演愈烈。
那些大户因何若平是朝廷钦差,不便明面上做什么,只得暗地里使出各种手段,企图让何若平无功而返。
自沈远之自杀去世,扬州百姓群情激奋,先是围了何若平下榻的驿舍,昼夜不去,要何若平给个说法。
何若平出去解释,众人不仅不听,还朝他扔烂菜叶。小吏怕出事,上报县令,县令怕出事强制把人接到县衙。
那些人知道后更加激动了,一路追来,就这样何若平从县衙被架到刺史衙门,愈加显得他这个括户使心虚和色厉内荏来。
何若平有力无处使,被人好言好语困在府衙中,欲移一步而不得,当真是愤懑至极。
裹儿去扬州前,先去见了另一位括户使,宇文融。他是十多位括户使中,推行括户最顺利的一人。
宇文融忽然被人请来客栈,见了安乐公主,大吃一惊,赶忙行礼。裹儿让他起身坐下,没有寒暄,问:“扬州的事情,你知道了?”
宇文融点头,又问:“陛下派……李侍郎来处置此事?”
裹儿点头,直言道:“我看过你们的奏报,你是诸人中最出色的,推行括户可是有什么良策?”
宇文融听了,猛地抬头对上裹儿平静从容的目光,心中筹谋了半响,才道:“小臣……小臣行事多有取巧,请侍郎不要怪罪我。”
裹儿闻言笑了:“你是临民官,各地风土人情不同,只要不违大义,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本是应该的。说罢,恕你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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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大唐]安乐公主》 120-130(第5/13页)
宇文融这才说了:“多谢李侍郎。这隐户主要分三类,一类是一家逃亡到别处开垦出耕地,一类是入城为人雇佣或者伪造证件逃避徭役,最后一类就是被大户隐藏成为他们佃客奴婢。
最好处理的是第二类,只要彻底清查,就能查出来。第一类也好查,但是他们几乎都不愿还乡,这里有田有房,尽管是茅草屋旧瓦罐,但却能凑合生活,若回乡且不说路途遥远,只怕回去后也难以生存。”
说道这里,宇文融偷偷觑了一眼安乐公主。裹儿想了下,叹道:“这就是所谓的破家值万贯,百姓生活不易。你是怎么做的?”
宇文融回说:“户部的括户令说准令式合者才可以不令还乡,小……小臣的标准不是那么严格。至于第三类,小臣则以利诱之。”
裹儿颔首说:“免收三年的租庸。”
宇文融说:“然而即使这样,小臣括出的户不足隐藏户口的一半。”
裹儿笑问:“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说错了也无妨。”
宇文融说:“小臣想着百姓只要有利,便会欣然从之。因而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想着这免收三年租庸改为六年,每年再免收一部分丁税。再者,愿意返乡的百姓就送他们回乡,不愿意回去的就留下来。”
裹儿颔首说:“我明日一早离开,你回去拟个章程送来。”
宇文融忙答应了。裹儿又问起当地风俗人情来,他也对答如流。这不禁让裹儿对宇文融青眼有加,暗暗将此人记下。
次日一早,裹儿临行前接了宇文融送来的章程,仔细看过,这比昨晚讨论地更加详细,操作性也更强。
一行快马加鞭于第二日到了扬州。扬州经济繁华,物产富饶,比之京师和神都也丝毫不逊色。
一路走来,只见车马如流水不绝,人烟阜盛,坊间的舞乐之声隐隐透着坊墙传入耳中。
裹儿住在一家邸店,派人去打听情况以及找到何若平。半日后,几人回来说了情况。
这些消息众说纷纭,不好辨别真假,但事情又紧急,再拖下去,只怕什么证据也没了。于是,裹儿在日暮时分,带人去了刺史府,只说是何若平属下有事回禀。
门房本欲为难阻拦一二,只听其中一人呵斥道:“我们从神都而来,是为朝廷要事,你若阻拦,难道不怕我们回去参你们明府阻碍朝廷公务吗?”
门房只好回禀管事,管事又报给扬州刺史。扬州刺史事多,心中烦躁,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去见何若平。
管事对于其中一人是女子颇为惊叹,但因其是朝廷下派的使者,倒没有外露神色。
管事将人送到何若平的住处,一侍卫看到周围的仆从,斥责道:“这是怎么回事?堂堂明府难道要囚禁朝廷天使不成?”
管事见他态度强硬,只好陪笑说:“这是保护,保护,既然诸位来了,我让他们下去就成。”说着就带走了这些人。
何若平听到声音,走出房门探看情况,就见一队气势不凡的人朝自己走来。前头的四人散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女子,那女子眼睛一抬,顿时吓得何若平四肢发软,几乎魂不附体。
“公……”何若平道。
“进去再说。”裹儿说着,就进了屋里坐下。何若平跟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告罪说:“小臣行事不周,使殿下受累,罪该万死。”
裹儿叫何若平起来,说:“这些以后再说,你且说说你来了之后的事情。”
何若平不敢有丝毫隐瞒,便将来扬州后如何清查户口,如何送百姓回乡,如何向大户索要人口等等都一一说了。
裹儿听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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