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这个男人,掌握了几十载的生杀予夺,无数人的性命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从来都是威严而冷漠的,可能有时候在宁贵妃面前会浮现出难得的温柔神情。
可是在大多数人面前,他就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弱点的帝王。他或许自私,或许刚愎自用,但所有的贬义词用在这个帝王身上都有了另一层意思。
冯御有时候也看不透他。
他明明不喜欢大理寺,一度想让西厂取而代之,却在得知黎霜的身份后对她又格外袒护,甚至开始冷落西厂。
难道他就这么在意自己的名声,这么在意史书工笔对自己的评价?
冯御的确不懂这个帝王。他在自己幼时会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写字读书,也会无数次在自己和冯渊争执时偏向自己。
可是等他们逐渐长大,皇帝好像再也不会对他们温声细语,再也不会和他们曾是孩童时一样对他们嘘寒问暖。
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身影渐渐和躺在床榻上的这个人重合,冯御似乎记得,自己幼时是叫他……父亲,而不是父皇。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口的?冯御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某一个像今日这般阳光灿烂的午后,皇帝在听到他喊自己父亲的时候,面色有些变化。
而后母后就告诉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胡来,要叫父皇。
冯御还不知道的是,皇帝什么时候看懂了自己和冯渊的心,看懂了二人极力隐藏,却还是没能躲过皇帝那双锐利眼睛的针锋相对。
其实他明白,皇帝早就知道他们要争夺自己这个位置,也由他们去争,或许偶尔会明里暗里敲打一下,让他们别太过火。
难道这是一种磨炼?还是说皇帝想冷眼旁观,就像在看他们幼时打闹一样?
冯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了这么多,只是看到龙榻上皇帝的病容,这些记忆和想法都不可控地涌上心头,像是要提醒他什么。
但冯御没有明白这种提醒,只是轻声喊了几句父皇,见龙榻上的人毫无反应,便悄然蹲下身子,打开了龙榻下自己早已发现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个木匣子,冯御轻轻将它拿出,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当他看到匣子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明黄的锦帕垫在下面的时候,冯御终于无声地笑了出来,带着释然与轻松。
父皇,你果真没有想好。那就让儿臣来帮你一把……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儿臣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
冯御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这种感觉包裹住了他大脑,不断冲击着他的所有感官,让他都感到有些麻木。
他压制住眼底的疯狂和快意,将手中的卷纸放进了木匣子里,最后轻轻抚了抚那张被卷起来的纸张,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正当冯御沉浸在得手的喜悦中时,他的手却突然被人抓住。
那只手力气极大,明黄色的衣袖撞进了冯御的视线,吓得冯御手中的木匣子掉在地上。
冯御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却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去,对上了皇帝怒意滔天的目光,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先前的激动和喜悦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发凉,都快感受不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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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父皇……”
第73章 你满不满意
“冯御, 你真是好样的。”皇帝沉沉开口,病气并没有掩盖住他身上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
冯御完全没有料到皇帝会突然醒来,吓得直接站起身来后退几步, 跪倒在地上。
“父皇明鉴,儿臣并没有其他意思啊……儿臣是看父皇几日身体抱恙, 担心,担心……”
他的头低得很低,眼睛不停地转着,像是在思考措辞。但皇帝并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而是坐起身来,冷眼看着他, 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 也别以为朕不知道近日太医令给朕送的补药里加了什么。”
“父皇……”冯御惊恐地抬起头, “这不干儿臣的事啊,儿臣什么也不知道, 今日这事实属意外, 儿臣知错了。”
皇帝又哼了一声, 捡起地上的木匣子,拿出里面放着的纸卷, 慢悠悠地打开。
他的动作很慢,就像是故意为之, 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刮在冯御心上的刀,随着那张纸被慢慢打开,冯御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传位于大皇子冯御。”
皇帝挑眉,冷冷念完, 又将纸捏成一团,放在手中慢慢把玩, “你倒周全,把朕的储君都定好了,而且这笔迹都跟朕一模一样,很用心啊。那朕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这个好儿子替朕分忧啊”
他的语气冷得不亚于数九寒天里的冰棱,冯御有些发抖,但尽量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皇帝,道:“而且不是肖想皇位,而是担心……担心……”
“担心朕一睡不醒,大盛群龙无首,所以你才勉强上位”皇帝的神色不再柔和,虽然有些苍白,但不妨碍他举手投足间的威压,“好,好得很。”
冯御有些揣摩不了皇帝的意思,正要开口在为自己辩解,又听上方的皇帝冷冷道:“既然你这么担心大盛的未来,那朕今日就给你一个答案。去,将朕龙案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拿来,朕给你答复。”
他听完,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恐惧和紧张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冯御突然开始耳鸣,心脏似乎快要跳出胸膛,只听到了皇帝让他去拿东西来,于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冯御转身,步伐有些虚浮,走得踉踉跄跄,还差点被金砖上不存在的东西绊倒,看着有些滑稽。
堂堂大盛的大皇子,何曾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这厢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和殿外形成了两个极端。那厢卫霄还站在殿门口悠哉悠哉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愉快地仰头望日,仿佛今天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晴日。
冯御一步一步走到龙案旁,笔架上的其中一只毛笔还在滴着水,显然是方才被人使用过。
而他,方才就是用这只狼毫,在身前这张龙案上写下传位给自己的话,也是导致现在这场局面的导火索。
冯御几乎麻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将东西拿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着皇帝在圣旨上书写,又猛地递给自己的。
“这就是朕给你的答案,念吧。一字一句都给朕念清楚。”皇帝将手中狼毫丢出,墨汁溅到了近处的帷幔上,看上去十分刺眼。
冯御的手有些发抖,颤颤巍巍地打开圣旨,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本能地念出圣旨上的字。
他好像不认识这些字了,只会一个一个地读出来,但这些字穿过自己的耳朵,透过自己的眼睛,根本留不下一点印象。
“二皇子渊,生知古制,既贤且长。聪明敏博,温恭孝友,不自满假,率由宪章。庆发高禖,兆申甲观,为子之道,惟父能知。审其观志,宜承大统,固能总戎监抚,载乎鼎实,不绝驰道,谦敬益崇。问安必自於因心,入学固知其让齿。升兹上嗣,庶贞万国。可立为皇太子,宜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①。”
冯御一板一眼地念完,仿佛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将圣旨还给皇帝,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像是一个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的少年。
可他犯得并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触碰到了皇帝最大的逆鳞。
“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皇帝问道。
皇帝问问题,不能不答,冯御点头的动作很小,声音都有些虚无缥缈,“父皇圣心,儿臣不敢置喙。”
闻言,皇帝彻底无奈。他九死一生得来的皇位,如今却被自己的亲儿子算计,要不是卫霄跟他说,自己肯定会被蒙在鼓里,早就让冯御得逞了。
想到卫霄——
他打量了冯御一眼,沉沉道:“朕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不好奇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事事都逃不过父皇的眼睛和耳朵。”
“你也知道!”
皇帝猛地将圣旨砸向冯御,轴柄重重打在了冯御的额头上,让那处很快变得红肿。
但是再痛再难受,冯御也不敢抬手去摸,只能默默忍受。
他看着圣旨落在自己脚边,上面写着立冯渊为太子的诏书,内心愤恨,却还是只能恭恭敬敬地捡起圣旨捧好,双手呈给皇帝。
皇帝这次并没有接,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冯御的表情,道:“不如这封圣旨就由你来宣,朕要你亲自拿去冯渊府上,告诉天下人,他就是大盛的太子,如何”
“儿臣领命。”冯御俯首。
待冯御退出去后,皇帝如冰块般的脸色陡然崩裂,变得痛心而悔恨。
他痛心,痛心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居然起了歹心,要谋害生身父亲。他还悔恨,悔恨自己没有早点看出冯御的想法,没有将这个可怕的苗头及时扼杀。
皇帝是很看好冯御的,他做事果敢又心狠手辣,是当皇帝的苗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颇像。冯渊就多了几分慈心,若论做皇帝,倒是冯御更适合。
可惜……可惜他不可能要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做大盛未来的皇帝。
他想着想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鲜血染红了金黄色的衾被,衾被上的龙纹都被染上了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殿下……”
卫霄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身看去,却看到了冯御难看到极致的脸色和手上那道圣旨。
再联想到方才殿内有些异常的动静,卫霄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谄媚的笑容突然凝固,随即变得警惕,往后退了好几步。
冯御僵硬地转过头去看着卫霄,挤出瘆人的笑容来,声音寒凉,和殿外刺眼的阳光形成了对比。
“我待你不薄,待你不薄……”
就在卫霄以为冯御会想之前那样上前狠揍他一顿时,冯御只是颓废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起来,而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卫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追上去,只是整理好情绪,入殿查看皇帝的情况。
“陛下,陛下!”
他看着皇帝坐在龙榻上咳嗽,忙端着刚才侍女拿来的药碗小跑过去,一勺一勺地喂皇帝喝下。
皇帝缓缓看向卫霄,“还好你识趣,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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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再说,但卫霄已经懂了皇帝的未尽之意。
在发现皇帝身体有异常状况的时候,卫霄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要让冯御抓住这次机会。但是他想了又想,往日冯御和陆淑玹一口一个“狗奴才”又刺痛了卫霄的心。
他其实从来没有真心待过冯御和陆淑玹,因为在他们眼中,自己根本就没有人权。不,他们就没把自己当过一个人。
卫霄不是没有自尊心,他当初选择入宫做太监,就是因为父母双亡后自己不得不养活世上唯一的亲人——他那还未及冠的弟弟。
他忍辱负重,爬到西厂大都督这个位置,可还是有人骂他是阉人,骂他狗奴才。
既然这样,卫霄何不紧紧抱牢皇帝这根大腿,将当下的利益最大化呢
他苦心对冯御和陆淑玹瞒着自己的身世,不就是为了他们不能用自己的软肋拿捏自己么
幸好,幸好皇帝没有责怪卫霄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是原谅了他,说只要他从此之后对自己忠心耿耿,那过往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这对卫霄来说无异于饥肠辘辘的人找到一家不用花银子就能大快朵颐的饭馆。
效忠皇帝,自己就不用再受冯御和陆淑玹的白眼,也不用再提心吊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惹的他们不开心。
比起之前那些动不动就被颐指气使,拳打脚踢的日子,卫霄才发现自己到底应该跟着谁。
还好不算晚,一切都还有转机。
“为陛下效力,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才希望陛下快些好起来,毕竟龙体事关国运,大盛百姓也会祈祷陛下安康的。”卫霄笑道。
皇帝拍了拍卫霄的肩膀,道:“你有这份心,就很好。若不是你告诉朕,朕的药膳里被人动了手脚,朕现在怕是……”
“之前顶上的太医令已经被革职了,新的太医令是陛下信得过的人,陛下大可放心。”卫霄颔首道。
皇帝点点头,见卫霄放下了已经见底的药碗,缓道:“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冯渊被立为太子的事情很快就人尽皆知,引起了不小的喧哗。
而支持冯御和陆淑玹的一派朝臣一时六神无主,慌慌张张要入宫求见,却被卫霄全都挡在了殿外。
他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日子都在按部就班地过,事关国本的立储圣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颁了出来。
陆淑玹在寝宫里发了好一通脾气,冯御也难得的十分颓丧和沉默,巨大的打击让他到现在都有些没缓过神,思绪还停留在自己的手被皇帝死死抓住的时候。
“你……你真是让本宫无话可说!你怎么能蠢到去动陛下立储的密盒,他不追究已经是格外开恩!”
冯御眼皮动了动,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受着陆淑玹的滔天怒气。
“你祖父已经与本宫商量过了,现在冯渊已经成了太子,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你能做的就是避其锋芒,以待来日……”陆淑玹踱步,难掩愁容,“陛下如今也不见本宫,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她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到冯御越看越难看的脸色。
冯御向来是骄傲的。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从手中溜走的时候。
或许黎霜是意外,但这次的太子之位……冯御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太过心急,反倒让冯渊捡了便宜。
他想到昨日去冯渊府上的情形,脸上顿时犹如火烧。那一道道看好戏和嘲讽的目光就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在他身上剐来剐去,好不折磨。
特别是冯渊,尽管他脸上尽是意外,毫无其他神情,自己也觉得他讨厌非常,恨不得当场让他四分五裂。
可是……可是他以后只能恭恭敬敬地喊他太子殿下。
这场搅弄了几年的朝廷党争,就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和狂妄自大荒谬地结束了。
那些支持自己的人和那些自始至终都与自己作对的人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冯御已经懒得再去想了。
市井流言如何编排自己,又如何荒诞地将自己归为丑角,将冯渊捧到天上,他也不想再管了。
但是他不可能放过那些人,那些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张张可恶至极的脸,那些自己做梦都想铲除的人,冯御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呢
他并没有完全输,冯渊还没有登基,太子又不是不能更改。他只需要再等一个时机就好……
只是现在不行,他太累了。
累到他听不进去陆淑玹的絮絮叨叨和愤懑发泄,他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耳鸣越来越厉害,像是脑中炸开了烟花,一块巨石堵在胸口,却好像怎么也搬不掉。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那该多好,说不定太子就是自己了……
“御儿,御儿!”
陆淑玹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却看到冯御猛地往前一栽,脸朝下,直挺挺地倒下了地上,心下一惊,忙跑过去将他扶起。
但她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女子,根本扶不起冯御这样的高壮男子,只好又唤了几名侍卫将冯御抬起,悄悄地将他送回府上。
宁妙宫内。
“渊儿,这是你父皇看重你,你当为众人表率,言行要更加谨慎才是。”
冯渊看着宁妙,笑道:“母妃放心,我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只是……”
“我知道你的担忧,”宁妙眨了眨眼睛,“但既然机遇来了,就要牢牢把握住。有了这样的身份,你不就能保护更多你想保护的人了吗”
见宁妙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亮,冯渊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母妃。”
说起冯渊突然被封为太子的事情,宁妙也是惊讶非常。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冯渊做什么太子,更别说让他成为大盛未来的皇帝。
宁妙心里很清楚,自古帝王多无情,她其实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当年,现在的皇帝还是六皇子的时候,宁妙和他也还算是情投意合,也正是因为这样,宁国公才同意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无权无势的六皇子。
在那个所有王公贵族都恨不得将自己女儿塞进皇子府上的时候,宁国公不会拿宁妙当筹码,他只想要宁妙快乐。
所以谁都没有想过那样不起眼的六皇子会登基,宁妙也稀里糊涂的成了贵妃,冯渊更是成了炙手可热的储君。
谁知许诺自己“恩爱到白头”的少年做了皇帝。结果时间一长,那点在宁妙看来本就不多的情意也彻底消散,自己也成了这深宫之中的囚鸟。所有虚无缥缈的承诺也变成了年少时的幻影,一去不复返。
她知道冯渊并非池中物,文韬武略远比她想象的要优秀得多,之前还劝过冯渊要藏拙避锋,后面也就不再多嘴,只是尽可能去帮助他。
哪知无心插柳柳成荫,不仅宁妙的贵妃之位来得突然,冯渊的太子之位更是莫名其妙。
“高处不胜寒,但若这是你所愿,母妃会支持你,我和宁国公府永远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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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底气。”
冯渊点点头,望着宁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自有意识起,她就是这幅温婉贤淑的模样。
可是他曾听父皇提过几句,宁妙应该是活泼开朗的性子。
或许时间的流逝带走了很多东西,冯渊心道。
“听说父皇有意来母妃殿中留宿,母妃皆是拒绝。儿臣知母妃有自己的难处,所以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儿臣说。”冯渊道。
闻言,宁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不需要了,再也不需要了……”
“这是好事,”黎霜听说了冯渊被封太子的消息,喜上眉梢,“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多了一层底气。之前汲汲营营,如今倒也轻松了。”
裴晏抱臂,面带思考,“肯定事出有因。最近朝堂上没什么大动作,那就得问问两位皇子了。”
“小姐,听说大皇子去宣圣旨的时候,脸色沉得可怕,就像要生吃了二皇子……哦不,太子殿下一样。”影儿将自己今日的见闻告诉黎霜。
黎霜微眯了眼,隐隐觉出了点什么东西,道:“这倒是奇怪了……”
她起身去找黎伯约,正好看到黎伯约在正厅内和冯渊对坐。
黎伯约见黎霜来了,神色变化了一轮,带着笑意走向她,“来得正好,我还有些事,你替我陪陪太子殿下。”
说完,他又看向冯渊,拱手道:“太子殿下,恕臣失陪,希望小女能代替臣招待殿下。”
冯渊只说没事,黎伯约又看了黎霜一眼,神色有些复杂,终是转身退了出去。
“臣女还没来得及恭喜殿下。”黎霜福了福身,随即走到冯渊对面坐下。
冯渊笑道:“我说过,你我二人私下不必拘礼。”
见黎霜笑意不达眼底,冯渊又道:“黎小姐应该是看出来了,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方才我同你父亲说了此事,他似乎有些犹豫。只是没想到你突然来了,所以……”
难怪方才黎伯约的脸色不太对劲,应该是觉得黎霜“不识时务”,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只是为什么黎伯约不想让黎霜见冯渊,这就不是黎霜能完全猜中的了。
“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家父是这样的性子,请多担待。”黎霜颔首。
冯渊毫不在意,“这有什么,我何曾对你和你的家人有过什么意见”
意思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冯渊轻咳了一声,道明了来意,“其实我今日来,是想告诉黎小姐,父皇有意为我选妃,就在后日。”
“这是好事,”黎霜喝了口茶,并没有什么表情,“如果你能遇到心仪的女子,岂不美哉”
冯渊一愣,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其实我是想让你来,帮我掌掌眼。”
话毕,黎霜的手顿住,干笑了两声,道:“你选妃,我去算什么有意去此宴的人都是对太子妃之位有想法的,但其中不包括我。”
饶是知道黎霜会这么说,冯渊还是不免有些失落,他抿了抿唇,道:“我知道黎小姐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放心,我不是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我母妃昨日也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想找个时日与你再见一面叙叙旧,正好后日热闹,黎小姐不妨去瞧瞧吧。”
既然他提到宁贵妃,黎霜就不好再拒绝,只是没有明说自己会去,含糊其辞后终于送走了冯渊。
黎伯约和尹燕知道此事后,虽然没有表示赞成,但也只是让黎霜看着办。
“大小姐真要去选个妃还这么高调地来黎府邀请你,这心思不是很明显吗”裴晏语气不太好,不错眼地看着黎霜的反应。
黎霜表情淡淡,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是去凑凑热闹,又不会少块肉。”黎霜淡道。
她云淡风轻,裴晏都看在眼里,表情有些奇怪,“哎,去吧。”
第74章 真心换真心
太子册宝被高调地送去冯渊府上之后, 选妃就紧接着开始了。
其实给冯渊选妃的事,礼部那头去岁就已经有人着手准备了。只是如今又正好逢上冯渊封太子的吉日,所以不少之前并不看重此事的世家又走了后门, 将自己的女儿在这个时候塞了进来。
黎霜想了又想,就算是为了去见宁贵妃, 她也应该入宫一趟。
她没见到裴晏和凌逸,一人上了马车。黎霜穿过深红宽大的宫门,走过一排排等着进宫的女子,腰间大理寺卿的官牌轻轻摇晃着。
“黎小姐来了, 快坐下吧。不用拘礼。”宁妙起身走到黎霜身前,拉着她的手让黎霜在自己身边坐下, 笑意盈盈地看着黎霜。
黎霜淡淡笑着, 道:“臣女知道上次贵妃娘娘为了臣女的私事亲自去见了陛下, 特来道谢。”
“这都是小事,”宁妙摇摇头, “黎小姐尚且在与我不甚相熟的时候愿意帮我脱困, 我又如何能让你陷入困境的时候袖手旁观呢?我知道你的性子不会受人摆布, 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算不得什么。”
闻言, 黎霜回以笑容,抬头看了一眼宁妙殿内的装潢, 发现居然连一个下人都没有,于是疑惑地问道:“娘娘千金贵体,怎么没有人贴身伺候”
宁妙眨了眨眼睛,笑容颇有深意, “自然是都被我打发去监督着今日的选妃了,渊儿选妃可是大事, 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上心盯着。”
提到冯渊选妃,黎霜并没有放在心上,道:“这是自然。臣女也希望殿下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妻子。”
闻言,宁妙察觉出了什么,正要问她,又生生止住了话头。
看来应该是自己想岔了,黎霜并不是特意来参加什么选妃的,应该就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入宫感谢自己一番。
她突然为自己那个儿子感到可惜,但也没打算做什么。
“娘娘,娘娘,不好了!”
有侍卫小跑而来,因为太过着急还踉跄了一下。
宁妙微蹙了眉,“小心些,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是冷宫那位……那位又疯了,在那里胡言乱语,手上拿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匕首就要砍人呢!”侍卫喘着粗气,神色惊慌。
宁妙立马站起身来,“陛下呢,皇后娘娘呢怎么来与我说了”
“陛下已经去了选妃的大殿,奴才不敢贸然打扰。皇后娘娘闭门不见,显然是不想管这件事,贵妃娘娘协理六宫,奴才才……”
“我去看看吧,”宁妙叹了口气,她转身看向也已经站起来了的黎霜,道:“黎小姐,看来我得失陪……”
“娘娘,选妃开始了,陛下让您快些过去,不要误了吉时。”一侍女入内道。
宁妙捏了捏眉心,“这叫什么事儿……”
“娘娘若不觉得臣女愚笨,便让臣女去冷宫看看吧。”黎霜看出了宁妙的为难。
“这……”宁妙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好吧,难为黎小姐了。不过你可一定要小心,我等会便派些人去寻你。那位脾性不太好,黎小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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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安抚一下便是。”
“臣女明白。”
太阳慢慢挪动到了人们的头顶,宁妙宫外,有两位女子分道而行。
“狸猫换太子……只识狸猫,不知太子,不知太子!”
黎霜才走过到达冷宫前的最后一个拐角,就有女人粗嘎的声音传来,惊起了宫墙上的几只鸟雀。
冷宫前站着几个侍卫,动作犹豫,迟迟没有进去。
等黎霜靠近,身后又来了几人,说自己是宁贵妃派来保护黎霜的人。
她走到大门口,看了眼已经掉漆的深红木门,门边金柱上刻着的字已经模糊,一阵风吹过,木门吱呀作响,听上去十分刺耳。
黎霜站定,往里望去,丛生的杂草几乎侵占了冷宫的所有土地,角落处还堆着不知道是什么人或牲畜的尸骨。
而最能引起黎霜注意的,便是已经干涸的池塘边抱膝坐着的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几乎挡住了她的整张脸。她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已经有好几个大洞。女人赤脚踩在地上,看上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思考。
除却她那不停的高昂声音。
“狸猫换太子……只识狸猫,不知太子,不知太子!哈哈哈哈……”
女人突然仰头狂笑起来,脸上的头发滑落,露出了大半张脸。
“黎大人,我们陪你进去吧。她手边有刀,方才叫嚣着要砍死我们,现在倒安分了些。”一侍卫道。
他这样一说,黎霜也才注意到女人脚边插在地上的匕首,只堪堪露出漆黑的刀柄。
黎霜越发狐疑,却在抬脚的一瞬间因为女人的怒吼止住动作。
“站住!不要男人……不要男人!”那女人嘶吼着,死死盯着黎霜的身后。
黎霜顿了顿,转身扫了一眼身后一排的侍卫们,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自己进去。”
“黎大人不可!娘娘说了冷宫危险,奴才们不能让大人以身试险。”
黎霜语气坚定,“她现在并没有伤害我的迹象,况且我懂一些防身之道。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不想见到男子,要安抚她,就只能我去。”
“这……”十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人出列道:“大人,这女人是皇上的废妃,曾因为触怒了皇上才被打入冷宫。估计是因为冷宫生活艰苦,所以才疯成这般模样。大人进去之后一定小心些。”
黎霜得知了这些信息,点点头,复而走进,转身关上了门。
空旷的地界内,黎霜站在门后,和坐在地上的女人对望,空气的流速都变得缓慢。
“顾常在。”黎霜唤道。
女人眸光一震,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这是本宫的寝殿,你给本宫滚出去!”
“顾常在不用试探我了,你根本就没有疯。”黎霜浑然不怕女人的动作,反而向她走近,停在与她不到一尺的距离。
“可他们都说我是疯子……”女人收回手,将挡在自己眼前的头发撩开,露出了脏污不堪的脸。
黎霜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他人怎么说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是否真的认为自己是个疯子。”
“黎大人,你说呢?”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嘴角慢慢上扬,直到变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嘴唇被拉得很长,配上这张骨瘦如柴的脸,多少有点瘆人。
黎霜的背后似乎开始刮起阵阵凉风,和盛夏的燥热完全不符。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还是镇定,道:“你知道今天太子选妃,也知道我要来,找准时机‘发疯’,又说了方才那些话,就是为了让我来见你吧”
刚才她吼着说不要看见男人,黎霜就听出了她根本不是什么疯子。
“果然是大理寺卿啊。”女人看了眼黎霜的腰牌。
黎霜不以为意,“冷宫里只有一位叫顾常在的废妃,想知道你的身份,不难。”
“你说什么狸猫换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问。
只识狸猫,不知太子……难道是说冯渊吗
女人放下嘴角,浑浊混沌的眼睛里,黑色的瞳仁只如芝麻般大小。
她的眼睛几乎都是乳白色,要不是她一直盯着黎霜,知道她面前站着什么人,黎霜险些以为她是个瞎子。
“此太子非彼太子,”* 女人声音粗哑,透着异常的撕裂感,“多的我不能说,因为我还想活命。我只能告诉你,有人顶替了他不该顶替的位置……而有个被掉包的太子,就在你的身边。”
黎霜如闻惊雷,在夏日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再灼热的烈阳都驱散不了凝结在她身上的寒冰。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黎霜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女人。
女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就像两颗白色的球在眼眶中滚动。
“我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来骗你。如果不是那人就在你身边,我又怎么会找上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黎霜逼问着,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变得急促而不安。
女人不再看黎霜,而是直直仰望着头顶的太阳,刺眼的阳光并没能让她退缩,反倒是女人的给养。
“凡事问苍天,自有答案。你可以不信我,但如果你能去求证,你自然会知晓。”
“好,”黎霜道:“我可以去求证,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找到你口中的‘太子’”
闻言,女子突然愣住,僵硬地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黎霜。
不知道为什么,黎霜竟能从她诡异的眼睛中看出痛苦和懊悔。
“是因为——我要赎罪。这么多年了,终究是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
“好,顾常在,”黎霜站起身来,道:“如果我能搞明白这件事,希望你能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
女人看着她,并没有回答黎霜的问题,“我不叫什么顾常在,我叫顾如愿。”
离开冷宫的时候,黎霜让那些侍卫离开,自己扶着宫墙前进,一步又一步,走得缓慢而艰难。
“狸猫换太子。”
裴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随后声音的主人就闪到了黎霜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黎霜精彩纷呈的表情。
“快,扶住我……”她放下手,抓住裴晏的衣袖调息。
裴晏有些惊讶,“哟,这是怎么了那些话还不至于把大小姐吓成这样吧”
“不是,”黎霜终于平复下来,放开了裴晏,道:“怎么可以笑得那么恐怖,怎么可以。”
那张快要咧到耳根的嘴和白得吓人的眼珠组成了一张黎霜从未见过的脸,恰恰也是她最害怕的模样。
方才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其实内心早已打起了退堂鼓。
“大小姐之前还说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呢,这不就……”裴晏话还没说完,又自顾自笑了起来,“哦,在我面前就没关系,是吧”
黎霜睨了他一眼,没有去听他话中浓浓的调笑之意,伸手推开他,往冯渊选妃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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