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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裴晏也很惊讶自己曾经套出黎霜手指尺寸的事情可以被黎霜记到现在,不由得轻笑出声。
“我的确有几件衣裳在黎府。要我说还是大小姐关心我,没有这个软甲,我都不敢打仗了。”
黎霜只当他是在说笑,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看着周围的人群。
“你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这样的场面也很多吧”黎霜冷不丁发问。
“是啊,”裴晏回答得漫不经心,语气如常,道:“只是之前那些热闹和送别的场面都和我无关,所以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无数次,他也像今日这样站在一边,看着旁人互相叮嘱,甚至泪流满面,他也只是看着。
没有人会在乎他怎么样,没有属于他的送别,一切都如同现在的夜色一般被隐匿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谁也不会知晓裴晏有着怎样的过往。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裴晏看着黎霜,眸中有情绪涌了上来,黎霜看不真切。
黎霜顿了顿,问题十分无厘头,“你的生辰,是多久”
“我没有……”裴晏的话拐了个弯,笑道:“十一月六日。”
黎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没再细想,“那就是下个月。”
“大小姐问这个,是要给我准备什么东西”裴晏转了转眼睛,“我最想要的生辰礼,就是大小姐平平安安的。”
他看了看黎霜的手,突然道:“我记得大小姐的手到冬天会生冻疮,我做了一瓶膏药,大小姐回屋就能看到。”
“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裴晏捏了捏她的脸,“几尺高的死物还拦得住我”
黎霜拍开裴晏的手,皱着眉头不再言语,看着士兵已经逐渐开始集合,已经有了准备离开的架势,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
“该走了。”
裴晏往不远处扫了一眼,语气不明,道:“希望下次见到大小姐的时候,你的脸上能多长点肉。”
他好像在拉家常,完全没有要奔赴战场的紧张和恐惧,不过在说平常的出游。
黎霜不知道裴晏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自己却忍不住有些失落和难过。
不止为裴晏,还为这千千万万要远去定远的士兵。
万里黄沙,明月相送,长安的风也会被他们带去定远,带着无数人的期盼和思念去颠覆一场乾坤。
路途遥遥,寒风凛凛,没人知道他们会有怎么样的结局。不为功名,不为自己,只为一国无忧,只为亲人安康。
士兵已经动身,裴晏也不能再留,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对黎霜道:“我走了,大小姐不想再说点什么”
黎霜听着身侧百姓的轻微抽噎声,嘴唇蠕动着,“平安。”
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其中包含着什么,只有黎霜和裴晏才知道了。
裴晏弯唇,道:“那我也送大小姐一句话。”
晨光熹微,他的脸也变得清晰起来,脖子上的玛瑙玉佩发出淡淡光泽。
“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黎霜愣住了,这句话的意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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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明显,裴晏不会不知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种时候,他的语气好像能融化月寒,带着暖意。
“裴晏……”
黎霜突然出声,却没了下文。
裴晏转身,看了黎霜最后一眼,随即一笑,转身大步离开,还朝黎霜挥着手,背影端的是潇洒恣意。
“有什么话,大小姐等我回来再说吧!”
没有轰轰烈烈的离情别绪,没有潸然泪下的依依惜别,也没有依依不舍的耳鬓厮磨。
只是一个最简单,最普通不过的见面。
“黎小姐也是来慰问士兵的”
冯渊突然冒了出来,这次他的身边只有一个随从。
这个“也”字用得巧妙,黎霜反问:“太子殿下不也来了”
而后,冯渊轻笑一声,站在了黎霜身边,和她一起远望,“方才黎小姐和裴军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并非我故意要偷听,而是当时我就在附近,所以……”
“无事,”黎霜摇摇头,并不在意,“既然殿下没有要事,那臣女就先行告辞了。”
她见军队已经走了很远,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随从问了句:“黎小姐看上去对军师很好,莫不是……”
“你说对了。”
凉风习习,吹过高耸的长安城门,吹过冯渊的发丝,也裹挟着他的言语。
他看着远处,想到了方才黎霜给裴晏送软甲的场面,笑得有些苦涩。
的确,裴晏为黎霜已经做到了极致。
“梨花树下谁站都美,只有他浇水又施肥。”
第93章 与太子的亲事,本该是你的
随从琢磨不出来冯渊话中之意, 但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调侃他和黎霜的关系。
毕竟冯渊已经娶了侧妃吴朝暮,之前对黎霜屡次示好都没有半点回应,想来黎霜也没有这层意思。
况且方才随从也看得清清楚楚, 黎霜和裴晏站在那处,就如一对璧人, 无论是模样还是身量都是极合适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愫,冯渊不可能不知道。
随从觉得有些可惜,他看着身边这位龙章凤姿的太子殿下,其实也不知道冯渊比裴晏输在了哪里。
家世财富, 似乎除了皇帝,长安就没有人比得过太子殿下了, 为什么黎霜会看上另一个人呢
只有他浇水又施肥……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殿下有了种梨花树的爱好
不过冯渊的院子里的确有一颗梨花树, 平日闲来无事就会站在树下休息。
“殿下, 其实黎小姐未必真能和那人有结果,既然殿下还未有正妃, 何不再问问黎小姐的意思”
闻言, 冯渊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道:“这么三番五次地执着此事,换做我都早已厌烦。况且她不是一个会愿意和旁人共侍一夫的人。”
其实这样一来, 黎霜和裴晏倒真的很合适,没有他的身不由己, 没有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门当户对又如何没有被选择的才是下位者。
嫉妒吗或许是的,能毫无顾及地站在黎霜身边,有一个能名正言顺陪着她的身份,冯渊当然妒忌。
厌恶吗那倒不至于, 裴晏看起来的确在黎霜心里有分量,至于这分量有多少……
冯渊不敢去想。
一个能为了自己远赴战场, 以保护之名就能将性命置之度外的男人,黎霜怎么可能真的丝毫不为之动容
她每次望向裴晏的那双眼睛里,总和看向自己时有不一样的东西。
冯渊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不一样,所以从来没敢问过黎霜对于裴晏的想法。
他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他承认裴晏有着比自己更甚的勇气,超过自己远矣。
冯渊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舍弃现在的一切为黎霜豁出性命,除了裴晏也没人做得到。
在黎霜被迫相看夫婿的那段时间里,冯渊也发现了她最特别的地方。
好像每个人在她身边都能显得优秀,都能比平时更加夺目。
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有一种能力,让他人变得更好更强的能力,才会让冯渊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想靠近,可现在也仅仅只能停留在动念这一步了。
“我不希望她讨厌我,”冯渊轻声道,望着黎霜离开的方向,语气有些寂寥,“能以友人的身份站在她身边,比毁了这一点联系要好。”
随从有些唏嘘,暗自叹了口气,看着冯渊有些释然的表情,决定以后不能再提黎霜了。
只是今日的风怎么格外冷些随从打了个哆嗦,道:“殿下,外面寒凉,还是快些回府吧。”
闻言,冯渊沉吟着,抬头望天,见月亮已经悄无踪迹,长安也因为太阳的升起逐渐亮了起来,抬脚大步离开。
——
这个玉瓶精致小巧,也不过黎霜手掌般大小,里面的药膏很是浓郁,像是梨花香。
黎霜从没有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似瑶草琪花,在大盛是断断没有这样的药膏的。
她不知道裴晏是怎么做出来的,但想着这瓶药膏的制作者已经离开了长安,顿时又没了其他心思。
现在刚好到了上朝的时间,马车上,黎伯约见黎霜有些心不在焉,问道:“裴晏今晨已经走了,你送过了”
“是的。”黎霜点头。
“这个孩子……”黎伯约沉吟片刻,眼睛微眯,“我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知他非池中物,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做一个暗卫,但至少他的确把你保护得很好。”
黎霜敛睫,笑容淡淡,要是她真的和黎伯约说了裴晏接近自己的原因,怕会从此让自己和裴晏断了联系。
之前她有一日特别奇怪,说要嫁给裴晏的时候,黎伯约似乎并没有多反对,连尹燕也只是说太急了些。
原来他们说的不看重门第是真的,黎霜心想,当时若不是局势未明,自己就真的稀里糊涂要嫁给裴晏了。
不对,黎霜转念一想,自己清醒过来好像也是因为裴晏的原因。
他并没有将错就错,而是想了办法让自己恢复神智,嫁娶之类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呢黎霜现在突然有些疑惑,明明裴晏看上去对自己有另外的想法,为什么不将错就错呢
还是说裴晏其实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难道他就这么笃定和黎霜有以后
想着她那时可以算得上疯狂的举动,黎霜的脸上顿时犹如火烧,爬上了红晕。
她从来没有那样失态和主动的时候,从来没有。
自己一向是端庄守礼的,却主动轻薄了裴晏,狼狈之态都被他看了个干净。
虽然裴晏事后没有再提,但黎霜总有些不自在。
“霜儿,可是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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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伯约狐疑地看着黎霜的脸,打量着马车,道:“这马车里还未铺狐裘,应当不会热才是。”
黎霜的思绪被打断,摸了摸自己的脸,忙道:“没有,父亲,我很好。”
“好吧,”黎伯约半信半疑,摸了摸胡子,“不过裴晏有这样的心胸,我还是很看好的。”
黎霜应付着笑了两声。
朝会结束得很快,皇帝只是宣布了自己要和匈奴开战,扬大盛国威的事情,顺便提了裴晏做军事一事,其余就没有了。
沉寂许久的张作今日看上去有些心事,本就佝偻的背更加弯了,头发也白了不少,看来他遇见的事情很是棘手。
黎伯约和黎霜自然没有要去管的意思,但黎霜看见张作往冯玲宫殿的方向去了,立马起了疑心。
“父亲,我得去看看。”
黎伯约身为男子,自然不能深入宫闱,但他也很想知道张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让黎霜小心一些。
“臣之前与公主提及的事情,不知道公主考虑得如何了”
是张作的声音。
因为冯玲宫里的人都认识黎霜,也知道她和冯玲的关系,见她做了噤声的手势,也不再动作。
黎霜悄悄地站在门边,仔细听着殿里的动静。
“本宫有考虑过,只是本宫还是不太明白,你明明可以为你那儿子寻个好前程,为什么执意要送到本宫这里”
冯玲的声音有些惫懒,显然是刚起床不久,也有些烦躁的意味。
张作颔首,隐去了脸上的情绪,道:“犬子实在无甚建树,臣实在不知他日后会有何去处。既然他心无抱负,那臣想着送到公主身边来,能代替臣孝敬孝敬公主也是好的。”
“有趣,”冯玲哼了一声,“本宫记得张奉之恶名满身,大牢都不知蹲了几回,这样的人留在本宫身边,怕是会脏了本宫的寝宫。”
她的话讥讽而不屑,根本就不怕直言不讳会让张作觉得不适。
张作果真没敢有什么表情,还是赔着笑,“张家根基不深,臣也不求有多大本事光宗耀祖,只是想给犬子谋个好去处。只要公主肯收留他,张家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也会报答公主的大恩大德!”
闻言,冯玲抽了抽嘴角,冷笑一声,“这就本宫带上高帽子了。算了,看在你们张家也有点用的份上,本宫就勉为其难答应你的请求。”
“多谢公主殿下!”
黎霜心下一惊,忙闪身躲在了柱子后面。
她见张作走了出来,眸中有厉色,似乎有些愤恨的模样,一甩袖子离开了这里。
张作到底要干什么
没等黎霜再想,身前就突然出现了冯玲宫中的侍女。
“黎小姐,公主让你进去。”
黎霜向冯玲行了一礼,默默站着。
“你为何不进来,而是要在门口偷听”冯玲疑惑道。
“臣女觉得张作有些奇怪,不敢打草惊蛇,还请公主恕罪。”
“罢了,”冯玲打了个哈欠,“他非要把张奉之塞到本宫身边,美其名曰孝敬本宫,可本宫总觉得他别有心思。”
黎霜眼睛转了转,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公主也知道张奉之作恶多端,最爱惹是生非,一定要小心他。”
“知道了,”冯玲懒懒道:“不说这个了,说说你。”
她好像有了些精神,笑道:“裴晏今日走了,你送过他了吗”
黎霜面色如常,“他保家卫国,臣女送送也是应当的。”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最是清楚,只是不想面对罢了。”冯玲看穿了黎霜的心思。
她最喜欢看爱而不得的戏码,虽然黎霜和裴晏还不能完全算,但总归有些乐趣。
“无论为了什么,他也是功臣,”黎霜道:“公主也会希望大盛军队凯旋的,是吧”
“这是自然,”冯玲淡道:“其实他一个庶人,有这样的胆量已经够用了,本宫之前倒是小看了他,说明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是什么话黎霜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
“公主,驸马来了。”一宫女凑到冯玲耳边。
冯玲的眉头很快拧了起来,“他又要干什么”
没等宫女再说话,郑劭就已经走了进来。
黎霜知道自己不能再多留,告辞离开。
她看到不远处的宫女手上拿着一幅字画往一旁的火堆走去,不由得疑惑。
“是要烧了吗”她问那名宫女。
“是的,黎大人。”宫女拿起字画给黎霜看了一眼。
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她愣住了,“这是谁作的”
“驸马,”宫女的声音低了下去,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道:“公主不喜驸马送给她的东西,所以要烧掉呢。”
黎霜没再说话,看着宫女烧掉了手中的东西,默默离开了宫殿。
她就说裴晏不知诗词歌赋,如何能说出那番话来,原来也是在冯玲宫中耳濡目染学来的。
那就更加肯定了裴晏知道诗意的猜测,却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
黎霜抿了抿唇,竟一时拿捏不住裴晏的心思。
是直抒胸臆,还是最后叮咛
思及此,黎霜连忙轻轻打了几下自己的嘴。
“瞎诅咒什么呢。”
——
城东的一处酒肆今日宾客格外多,大堂内座无虚席,小厮们忙里忙外,在宾客中游刃有余地穿梭着。
酒肆二楼的雅间内,吴家姐妹对坐,二人脸上皆没有多余的表情。
吴映锦定定地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大街,手中茶杯被她轻轻转动着。
“姐姐。”
吴朝暮喊了她一声,笑道:“茶都快凉了。”
“嗯。”吴映锦虽转回了头,但也没有拿起茶杯,将目光转移到了吴朝暮的脸上。
“你今日这耳坠,似乎格外贵重。”吴映锦语气不明,似在看耳坠,又似在看别的东西。
闻言,吴朝暮抬手虚摸了一下,笑道:“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的东西,自然华贵异常。听说是波斯进贡的好东西,世上只有这一副呢。”
“真好,”吴映锦挤出一点笑来,道:“看来太子殿下对你很好,想必你们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吴朝暮躲闪着吴映锦的目光,咳了一声,“自然了。”
或许她的举动太过明显,吴映锦看出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姨娘近日总念叨你,我替她来瞧瞧,既然你过得不错,那她也放心了。”
张姨娘,这个许久没被人提起的名字在吴朝暮心里砸了一下,让她有些恍惚。
吴府心照不宣的事情,就是张姨娘才是众人眼中吴家嫡女吴映锦的生身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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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吴朝暮才是刘氏的女儿。
这个插曲并没有让二人的身份转变过来,日子如常,吴朝暮还是喊吴映锦姐姐。
“听说父亲在给姐姐相看夫婿了,可有中意的”吴朝暮提了一句。
说起这件事,吴映锦放在衣裙上的手用力捏成了拳状,指甲似乎要嵌进皮肉里。
她嘴边的笑容很是勉强,声音也有些不正常,道:“高员外家的小儿子。”
高员外
吴朝暮转了转眼睛,竟不知道吴贵到底想做什么。
高员外不是正官,在长安算得上地主豪绅,没有正经官职,整日做些生意。
他的小儿子今年不过刚行了冠礼,早些年瘸了腿,一直不曾露面。
门第模样都和吴映锦差得远了,为什么吴贵会挑中高家
她不知道吴映锦的意思,试探着道:“或许父亲有自己的考量”
“哈,”吴映锦苦笑了一声,语气慢而轻,“高家要以京郊五十亩良田为聘,以十万两银子作礼,谁不上赶着做高家新妇”
五十亩良田,十万两银子
吴朝暮虽然知道高家富甲一方,但也没料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这样说的话,高家是要以真金白银换高门贵女,抬高高家脸面,也让他们的小儿子不再受人白眼。
而吴家已经落寞,吴贵肯定需要这丰厚的聘礼支撑吴家,或者是拿去孝敬太子,都是吴映锦的“福气”。
她蹙眉,“可是父亲明明知道你有心上人,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心上人……”吴映锦扬起一边嘴角,声音有些虚浮,“那你可知道我的心上人是何人”
昔日临风窗下,姐妹俩也曾这样坐在一起,从晚膳有何吃食谈到未来的夫婿,天南海北都是她们口中的闲语。
“要说嫁人,我记得姐姐那日在绣一张帕子。大盛女子绣帕,可是要送给心仪的男子的,姐姐是看上了哪家郎君”吴朝暮调侃道。
吴映锦神秘地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笑道:“这是秘密,等你哪日有心上人,再来告诉我。”
“姐姐就知道拿我打趣。”吴朝暮撇嘴。
二人笑成一团,不远处传来男子的声音。
“账本殿下已经看过,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来寻臣便是。”吴贵站在冯渊面前,神色恭敬。
冯渊没什么表情,淡道:“听说吴大人和皇兄关系不错,不知大人给皇兄的账册,是否与我的一样”
“那自然是一样了,”吴贵笑意更浓,“殿下放心,臣一心为了大盛,怎么会有其他心思。”
冯渊冷笑一声,“大人最好是这样。”
“见过大皇子殿下。”
两道女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冯渊面有疑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吴映锦和吴朝暮。
“殿下,这是二位小女,不知礼数,还请殿下恕罪。”吴贵介绍着。
冯渊只是扫了一眼姐妹俩,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吴府。
送走冯渊,吴贵的笑脸就垮了下来,“你们俩想做什么二皇子殿下是何人,你们如此莽撞,难不成想让殿下捏住吴家的错处吗”
吴朝暮有些委屈,“爹,是姐姐要来,我才跟上的。”
“你……”吴贵无语凝噎,看着吴映锦也不知道说什么,道:“日后小心行事!”
待吴贵走后,吴映锦还是看着敞开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
吴朝暮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疑惑道:“父亲本就不许我们随意见外男,你为什么不怕父亲责罚”
“那可是二皇子殿下,”吴映锦道:“人中龙凤,玉貌伟岸……”
吴朝暮好像听出了点什么,戏谑道:“姐姐,你说的心上人……”
只是吴朝暮还没说完,吴映锦就用手覆上了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吴朝暮不要再说。
这样的反应证实了吴朝暮的猜测,笑意盈盈,拿下吴映锦的手。
“好了,我不说。”
那天的阳光也和今日一样和熙温暖,照得人眯了眼。
“我就算再如何蠢笨,也该知道了。”吴朝暮定定看着吴映锦,心中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吴映锦笑容有些惨淡,甚至都算不上是在笑了,“这门亲事,就当是我这么多年占了你的位置,对你的补偿。”
她并没有明说,但二人都知道了她话中的意思。
太子选妃之时,吴贵本是要吴映锦和吴朝暮一同去参选,结果被刘氏拦了下来。
她说二人去一个就好,不然会被人诟病,说吴家心思多,一心想攀龙附凤。
吴贵也觉得有道理,正要让做姐姐的吴映锦去,刘氏又道:“锦姐儿不喜皇宫拘束,也没习过那些繁琐礼节,不如就让暮姐儿去吧她听话乖巧,太子和贵妃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这……”吴贵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
吴映锦愣在原地,又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张姨娘,再看了眼刘氏脸上复杂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
“妹妹去,很好。”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没看吴朝暮的脸色,转身离开。
自那日后,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其实你出嫁那日,我远远看过一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你当得起。”
吴朝暮嘴唇有些颤抖,摸上了吴映锦的手,轻声道:“是我对不住你,姐姐……与太子的亲事,本该是你的……”
“不,”吴映锦喉咙发紧,“世上没有东西本该就是谁的,我未曾怨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会。该嫁我就会嫁,不会让吴家为难。”
“姐姐……”吴朝暮险些要哭出来,眼前吴映锦的脸已经有些模糊。
吴映锦自嘲似地笑了一声,看着街上奔跑嬉闹的孩童,竟有些怀念。
“我以为母亲把我养这么大,就算我非她所出,也该有一丁点儿母女情意的,”吴映锦呼出一口气,道:“但是看你过得好,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若你得空,多来瞧瞧我就好。”
吴朝暮看着吴映锦已经起身走到门外,想喊住她。
但吴映锦先她一步转身开口了,“我出嫁那日,你来给我添妆,可好”
“好,好。”吴朝暮只是点着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前吴映锦的模样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姐姐……”
吴朝暮抖着唇,只是蹲下身抱膝抽噎着,身上再昂贵的布料也被泪水洇湿,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第94章 恭喜娘娘,是皇子啊
“爹, 娘,我不去,我不想去!”
张府里, 张奉之砸碎了自己屋里的好多奇珍,各种名贵瓷器碎了一地。
“奉之, 你不能任性!”张作冷脸站在屋内,身旁的张夫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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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
“老爷,要不还是算了吧,奉之这样, 就算送进宫去也会……”
张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这事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这是大皇子给我们张家唯一的一次机会。张奉之我告诉你, 这宫你进也得进, 不进也得进!”
“我不!”
张奉之红着眼睛,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片往脖子上招呼, “你们再逼我, 我就死给你们看!”
张夫人吓得不轻, 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横亘在二人中间, 左看右看,直接破了心防。
“哎呦, 你真是要害死张家才罢休啊。我们就奉之一个儿子,你要逼他到哪种地步”
张作咬着牙,道:“我费了多大心思才让公主松口,你如今是闹哪出你知道大皇子殿下有多看重这件事, 你不能这么任性!”
闻言,张奉之更是不管不顾地闹了起来, 手上的瓷片也没松开,“福盈公主的面首已有六位,而且听说她脾性不好,花样还多,我根本就吃不消……”
“你个混账东西,”张作骂道:“你是什么德行,还敢议论公主殿下你这些话要是被公主知道了,张家上下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张奉之跺着脚,像是给自己哭丧,吼道:“我不去,我不去!我,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好,你给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张作咬着牙,拉过了要阻止张奉之动作的张夫人。
“我……”
张奉之见果真没有人来劝他,手上的瓷片抖了半天也没再往脖颈上靠近一分。
“呵,”张作看穿了张奉之的想法,冷道:“你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活生生一个纨绔!张家生你养你,也没指望你考取功名做个什么官,这些年我和你母亲哪次不是纵容你,你总得报答张家吧”
或许这番话也触动了张夫人,她顿了顿,也轻声道:“是啊奉之,你知道外头的人都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张家吗我都不敢抛头露面,生怕被人识了去,当场拿我取乐呢。”
张作背着手,在张奉之面前不停左右走动着,“平日你干那些作奸犯科之事都能被那大理寺卿逮个正着,我已经尽量保全你了。就算有时候没了手段,你吃点小苦头也就出来了,哪里亏待了你去”
“可是……”
张奉之很是委屈,也不敢动作,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张作和张夫人,一把丢了碎瓷片,哭嚎道:“既养不了我,又何必生我生了我还要求我回报你们,我是你们拿去交易的物件吗!”
他的话很是犀利,直直往张作和张夫人心窝里扎,让他们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这个儿子被百姓称为长安第一纨绔,整日每个正经事,谁家有这样的孩子都会头疼。
可是张作和张夫人却喜爱得紧。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他们就是父母眼中出好儿,张奉之长得一表人才,哪有外面那些人说得那么不堪
可是这些话他们也只能暗自想一想,根本不该与别人说道。
前些日子大皇子的那封信是彻底让张作没了主意,大皇子的要求可怕而艰难,张作甚至都没想过要答应。
可是大皇子也说明了,如果张作不干,带大皇子即位,他第一个拿张家开刀。
张作很是崩溃,这样的事似乎总是轮到他的头上,要是被发现了,肯定是杀头的罪过。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左右都不是人,那还不如赌一把,就赌大皇子会在夺嫡之争中胜出。
反正张家已经成了一副空壳,若是搏一搏,说不定能在世家中占个好地位。
“你不过是去公主那里,她定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只需要按照我说得去做,又不会少块肉。”张作冷道。
“这是少块肉的事吗”张奉之神情崩裂,“这是砍头的大事!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去,为什么!”
他实在胆小,虽然面上看上去高大强壮,内里却是个欺软怕硬又贪生怕死的,怎么真的敢冒险
张夫人有些犹豫,问张作道:“老爷,宫里就不能打点一下么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奉之去做这档事,毕竟……”
毕竟一旦去了,张奉之就没有退路了,他好歹是张家唯一的血脉。
“你以为谁家都是黎家陆家,能随便往宫里塞人”张作看上去有些头疼,道:“如果能有其他办法,我就不会用这下下策。”
他踢开脚边的碎瓷片,张奉之躲闪了一下。
“而且奉之的身份最合适,最不会让人起疑。我跟公主说得那番话也全无疏漏,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张作淡道,抬眼看着张奉之。
而张奉之脸上还挂着泪痕,止不住地抽泣着。
“母亲,我害怕……”
张奉之泪眼朦胧,看着张夫人,把张夫人看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我……”张夫人有些手足无措,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谁让大皇子看上了我们张家,母亲也舍不得你去做这件事,但是……但是这都是你的命数,是张家的命数啊!”
说完,她似是不敢再看张奉之,扭头就跑了出去,只能听到她的哭泣声。
这下,连张夫人都不帮张奉之了。
张奉之缓缓看向面前的张作,抖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相顾无言。
“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必须取得宫里那些人的信任,事发后,我会想办法保全你。”
张作丢下这一番话,也要离开,只是他未走几步,身后张奉之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
“那若是父亲,没有保住我呢”
张作身形一顿,微侧了脸,不知道是不是张奉之看错了,他好像叹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愁绪和哀怨。
“若是没有保住,那整个张家……都为你陪葬。”
这句话太重了,甚于千钧远矣,连天上的滚滚浓云都比不上这句话的分量。
陪葬……
张作已经走远了,张奉之无力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瓷片已经扎进了他的肉里,却没见张奉之有一点反应。
他突然笑了,笑得悲壮而释然。
“哈哈哈哈哈……陪葬……”
这厢张家“好戏”唱罢,那厢吴朝暮和吴映锦分别之后,在太子府门前徘徊了好一阵才进去。
冯渊难得没有外出,听仆从说,是在书房内处理公务。
“太子殿下,妾可以进来吗”她站在门前。
得了屋内* 人的许可后,吴朝暮缓缓出现在了冯渊的视线里。
摆着砚台的桌案上出现了一碗燕窝银耳羹,还冒着热气,显然这碗粥煮好到它被端到桌上,也不出半刻钟。
“妾听说殿下最近胃口不太好,所以煮了这粥,还望殿下不要嫌弃。”吴朝暮笑容得体。
冯渊语气平静,道:“你亲自下厨,有心了。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吴朝暮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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