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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这样, 按照将军府的仆从所言,这花盆的确像是被故意抛下, 可这瓷器铺老板咬死不认, 说这只是一个意外,下官也派人去查看了几番,但找不出什么其他异常。”

    张大人有些头疼道:“仅靠那花盆落下的位置, 就定意图谋杀而判刑,这不符合我朝律法的规定。”

    见傅棠眉心深陷,张大人无奈叹气道:“如今那瓷器铺老板的家人就蹲在京畿府牢门口哭嚎, 说我们以权压人,要求我们放了这瓷器铺老板!可事关宁乐郡主的安危,下官又实在是不敢马虎。”

    打量着傅棠的神色,张大人小心请示道:“傅相,您看这事下官如何处理是好?”

    “依你所言,此人已有谋杀之嫌,依律当扣。一月之内若无结论,按律,此后年内,他也不得出上京一步。”

    傅棠只垂眸思索了片刻,便下了决定道:“宁乐郡主乃太后义女,事牵皇戚,依律应移交天镜司处理。今日把嫌犯移交给天镜司,并且告诉王大人,明日我会去陪审。”

    说完傅棠便上了马车,乔一跟在车旁,待行出京畿府范围时,车内人突然出声道:“去云香楼。”

    *

    白日里的云香楼没什么人来往,搭上那一层层飘转的轻纱更显冷清。

    傅棠的马车刚停至云香楼后巷处,小门便轻轻打开,秦舒荷候在那里将他迎了进去。

    直到进入阁楼厢房,傅棠与秦舒荷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待到入座,他才径直看向秦舒荷问道:“你在等我,何事?”

    秦舒荷倒也不急,慢慢将茶具洗净冲泡,待到茶香氤氲才开口道:“前几日老夫人来了,让你回府寻她一趟。”

    听到傅老夫人寻他,傅棠的面上多了几分厌色:“她有何事找我?”

    秦舒荷没有直接说事,只提了一个人:“江姑娘。”

    茶盏脆响,因为与桌面碰撞,翠色茶水溅落桌面。秦舒荷拿出随身丝帕,并没有管那有些狼藉的桌面,只隔着帕子轻轻搭上那因拳头紧握而绷出青筋的白皙手背,将溅在上面的茶渍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傅棠的耐心殆尽,面色不愉地抓着秦舒荷的手腕问道:“前几日她在醉茗楼前遇险,也是魏云芝的手笔?”

    魏云芝是傅老夫人的闺名,这会直呼名姓,可见这会他已怒到极点。

    果然,江澜音也是傅棠的软肋。

    秦舒荷轻轻点头:“看来您已经知道江姑娘遇险一事。幸好那日醉茗楼的账房先生反应快,将江姑娘拉至了一旁,这才没有受伤。”

    傅棠闭眸几忍,这才松了紧握的手道:“魏云芝为何突然要取她性命?”

    秦舒荷低垂了头轻声道:“因为恭亲王那位心腹武将的夫人。”

    “先前那位夫人代她的夫君来云香楼与恭亲王妃见面议事,出门时赶巧与江姑娘打了个照面。”

    傅棠眉头一蹙:“她知道了多少?”

    “江姑娘大概还不太清楚。”秦舒荷重新拿了帕子擦拭桌面道,“那位夫人当时戴了帷帽遮面,江姑娘应是没有看清。只是她当时打量了几眼,大概是察觉有些熟悉。那位夫人不放心,便将此事告知了恭亲王,恭亲王命傅老夫人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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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棠不禁冷笑:“所以魏云芝没有处理好这件事,现在寻我,是想我去将她除了么?”

    秦舒荷没有正面回答:“如今陛下病重,文家式微,恭亲王自是急切,容不得一点风险差错。而且,江姑娘背后是季将军,加上当年江大将军一事,对于那位心腹武将而言,终是隐患,自是留不得江姑娘与季将军。”

    秦舒荷顿了顿摇头道:“除掉江姑娘是早晚的事,如今不过是提前罢了。”

    傅棠自然也知晓江澜音的境遇,尤其是她嫁于季知逸后,恭亲王一帮人更是容她不得。

    “自文太傅致仕归乡,文家在京中势力大削,后来太后遇刺,京中局势已是大变。恭亲王势盛,傅家也水涨船高。”秦舒荷软了声劝道,“我知您对傅家,对傅老夫人积仇已深,但您隐忍蓄力至今,此时若与傅老夫人决裂,只会前功尽弃。”

    下颌突然被迫抬起,秦舒荷对上了傅棠蕴满怒火的沉黑双眸:“秦小姐,为了报仇,你现在可以为仇家说话,你有此般忍劲与格局,我想秦相泉下有知,定是欣慰。”

    傅棠话中带刺,秦舒荷也只是瞳孔微缩,随后便轻巧一笑道:“恨之入骨,既已忍痛至今,又岂会计较朝夕。”

    笑容一收,春水般的瞳眸骤然冷厉,秦舒荷靠近傅棠狠声道:“徐淮松,你若是现在与傅老夫人硬斗,最好的情况也是两败俱伤,你扳不倒傅家,你母亲的仇也报不了,她永远只能背着一个外室之名,一直葬在荒野,也无人知晓她。”

    “当年傅棠意外身亡,因为你与他长相最似,傅老夫人为了保自己的权势,她杀了你娘,将作为私生子的你强行接回,顶了傅棠之名。”

    秦舒荷好言劝道:“你想想徐姨,想想你这些年的努力,你想让傅家败落,想让魏云芝血债血偿,如今曙光将现,不要在此功亏一篑!”

    傅棠难以接受:“看她丧命,我做不到!”

    “只有让别人以为她死了,她才能真正安全。”秦舒荷抬手递出药瓶道,“这是我秦家偶得的秘药,一粒无息,一粒回生,可造假死之象。魏云芝想让你毒死江姑娘,你大可顺她意,然后偷梁换柱,帮江姑娘假死逃生,两全其美。”

    傅棠看着药瓶未动,须臾后哑着声道:“当真有这样的假死之药?”

    秦舒荷也不多言,只倒了一粒药丸,喂于了屋内木架上的虎皮鹦鹉。不过几息,那只鹦鹉便垂头无息,形似安睡。

    接着,秦舒荷又倒出另一粒药丸,捏开鹦鹉的喙塞了进去,不一会儿鹦鹉翅羽微动,苏醒过来。

    见状,傅棠拧眉。秦舒荷回身道:“药效七日,待江姑娘出殡后,及时将第二粒药喂下,可恢复如常。”

    傅棠盯着那只梳理羽毛的鹦鹉许久,随后开了临街的窗吩咐道:“乔一,去街口小贩处买一只鹦鹉。”

    候在门口的乔一微愣,他瞥了秦舒荷一眼,依着傅棠的吩咐,去小贩处买回了一只鹦鹉。

    “再试一次。”

    闻言,

    秦舒荷倒出药丸,刚要走向新买的那只鹦鹉,傅棠却抬手制止道:“给乔一,让他去试。”

    傅棠做事一向谨慎,明白傅棠并不信任她,秦舒荷将药丸递于乔一道:“按我之前的方式即可。”

    乔一拿了药丸于鹦鹉试药,结果与秦舒荷方才试药相同。

    看着两只活蹦乱跳的鹦鹉,傅棠一直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多谢。”他将药瓶收入袖囊之中,对乔一吩咐道,“去傅府。”

    *

    因着江澜音的事,傅老夫人最近一直烦心。

    自从那日打草惊蛇后,将军府戒严,江澜音也鲜少出门,她也不敢贸然再出手。傅棠一直未归,这种失控之感,也让她心神不宁。

    “老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听到小厮通传,傅老夫人当即起身道:“让他去书房等我!”

    书房内,傅棠安静地立于桌前等候,见傅老夫人进来,他恭敬地低身行礼。

    见他卑顺,傅老夫人的心情好了不少:“多日不回,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哪里是家了。”

    “陛下病重,朝中事务繁忙,每日归来已晚,便没有再来打搅老夫人。”

    傅老夫人瞥了眼低首的傅棠,缓了缓表情道:“事务繁忙,也要注意身体。上次南乡染疫,我与族中叔婶也甚是担心。对了,听说今日你将一人转关进了天镜司?”

    “是,人入天镜司,于我们更方便。放在京畿府或是放出去,于我们不利。”

    对于傅棠的回答,傅老夫人很是诧异。本以为傅棠知道她对江澜音下手,少不得一番大闹,命他屈服的打压之法,她都盘算了许久,没想到傅棠竟然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平静。

    不过,想想近来傅家在朝中势力更盛,需要借助傅家之力的傅棠,如今自然也只能服软乖顺。

    思及此处,傅老夫人又不禁傲然:“你能想明白甚好。如今恭亲王势好,他若大业能成,咱们傅家便从龙有功。届时,你依旧是建梁的丞相,背后有傅家支撑,前途必然坦荡。”

    傅棠恭敬听训,傅老夫人满意道:“我知秦舒荷配不上你,但她手上有秦相生前手札,上有陛下残害忠良的罪证,日后可助恭亲王名正言顺的继位。加之她知你并非真正的傅棠,她还有用,暂时除不得,待恭亲王顺利登位,自是不会留她,只能暂且委屈你了,至于江家那个丫头”

    傅棠瞳眸微动,但并未多言。傅老夫人看在眼里,只轻笑道:“日后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她们都会以能嫁于你为傲。”

    见傅棠没有异议,傅老夫人甚是满意。她将青瓷药瓶搁置桌面道:“那江丫头与你有旧情,我想你定有方法约她出来。此药会让人看似死于心悸,即便尸检也不会验出毒来。就算有人起疑,也无人会去追究,你只管放心去做。”

    “那季知逸呢?”傅棠抬眸询问,“夫人又如何知晓他不会计较?”

    闻言,傅老夫人轻嗤一笑:“他?怒有何用。过了今年,别说他,连延北军都得没了,无以为惧。”

    傅棠点头,将桌上药瓶收入手中:“我会尽快办妥。”

    傅老夫人挥手:“行了,你也忙了许久,先去休息吧。”

    傅棠应声退下,回屋思索良久,提笔写信差人送至了将军府——

    “庆谷一战,有事相谈。城郊杏林,候卿独来。”

    第55章 第 55 章 他不信任我

    上次经过杏林, 玉白的花遍满郊野。如今再来,花已经凋落无踪,酸甜的果香直入心肺。

    江澜音突然想起了那个陪她纵马下山的人, 也不知道他在塞北情况如何, 仔细算算, 已有四月未曾见过。

    心中想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事, 待寻到杏林深处的凉亭旁,才发现傅棠早已站在了台阶旁, 桌上还备了糕点茶水,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

    “傅相久等。”

    上回江澜音与季知逸自这条山道同骑飞驰,那日来祈福的许多人都有看到,之后议论了许久, 都道两人伉俪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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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傅棠自然也清楚。

    他收回一直停留在江澜音身上的目光, 引着她入亭道:“无妨, 江姑娘肯赴约便好。”

    收到信件时, 江澜音确实犹豫了许久。

    一来最近她的身边意外频频,出门着实不安全。二来独自来会傅棠,若是被人看到, 又免不得多些闲话。

    但是傅棠在信中提及庆谷一战,事关父兄, 不论傅棠是否真的有什么信息能告诉她, 她都还是得走这一趟。

    “傅相信中言到庆谷一战,不知是有何事情要与妾身说。”

    傅棠的笑容微苦:“若非因为庆谷一事,你怕是不会来见我吧?你我如今竟是连一句可多聊的话都没有。”

    话题切入的太过急切, 江澜音也觉出一些不适,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南乡染疫,傅相的病可是已痊愈?”

    傅棠不禁一笑, 距离他自南乡归来已近半年,若是病还未好,差不多也该尸骨寒凉了。

    “如今身体已好,多谢关怀。”

    亭内又是一阵沉默,江澜音不自在地坐了一会,干着嗓子道:“之前在苏扬城,多谢傅相搭救。”

    傅棠为江澜音添了杯茶水,摇头道:“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是给你添了乱,最终还是靠你与季将军才得以脱险。这声谢,当由我说才是。”

    “傅相客气,举手之劳。”

    一言一答,不过几回便没了声。看着对面急得摩挲指根的江澜音,傅棠只得掩了失落之色,主动聊起她最想知道的事。

    “既然提及苏扬城,你可还记得那群绑了你的劫匪?”

    倏然提到那群劫匪,江澜音不禁想起了那批由北工司打制的塞北军需。

    江澜音有些急切:“他们有什么问题么?”

    “张武他们倒是没什么,有问题的是未捕回来的那个人。”

    思索了片刻,江澜音才回想起那人的名姓:“张守成?”

    “不错。”傅棠点头道,“根据张武他们后来的口供,张守成似乎也对他们捡来的那些兵器很是感兴趣。”

    江澜音倏然抬眸看向傅棠,傅棠对视回应:“虽然林太尉处理了那批兵器,但是林越特意将那批兵器以证物之名带回,还是引起了旁人注意。”

    “是谁?”江澜音只觉心口怦跳,“究竟是谁也在留意那批兵器?”

    “是陛下。”傅棠继续道,“在知道那群山匪自平河谷地拾到兵器,并且引起了林越与季知逸他们的注意后,陛下便偷偷派了心腹特意前往平河谷查探。”

    尽管心中早已猜测到父兄的死另有隐情,但这会听到这一切竟与宣庆帝有关,江澜音顿觉浑身血液冰凉。

    “那些年江大将军常胜不败,寒漠惧他,百姓敬他。功高震主,陛下又如何能不担忧?”

    “可我父兄他们从未有过二心!”茶盏撞翻,江澜音也毫无意识道,“难道就因为他们有功,因为那些无根的猜忌,就赌上塞北边境的安危,将忠臣良将迫害?”

    江澜音已是气急,傅棠看了眼桌面,重新斟了一杯茶,递于江澜音道:“你先别急,喝口茶平复一下心情。”

    自知于傅棠发火也是无用,江澜音冷静了片刻,端起茶盏——

    “别喝!”

    焦急而又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江澜音尚在怔愣,手上的茶盏便被人打翻。

    “季将军?”看到来人,傅棠甚是惊异。

    江澜音无神地望着眼前人,半晌后才确定道:“季知逸?你怎么会在这!”

    季知逸拉起江澜音,将人紧紧掩在自己的身后道:“傅相曾言视阿音如珍宝,如今却又意欲投毒谋害,傅相此举,实是令人鄙弃!”

    投毒?江澜音这才察觉到季知逸的手一直在颤抖。

    江澜音皱眉看向桌上的茶水小食,事已败露,傅棠只得解释道:“不是,我并无谋害之意,这茶水里并非毒药,澜音你听我解释!”

    “有没有毒一试便知。”

    见江澜音并不信任自己,傅棠眸子里的光淡了些许  。好在他还有解释的机会。

    季知逸自树上捉了一只鸟雀,江澜音将壶中茶水喂于它,只片刻,那只鸟雀便腹羽抽搐没了生息。

    季知逸的眉头皱得更深,反手握住江澜音的手腕,一刻也不肯松开。

    “这鸟只是因为服了药暂时屏息,待吃了解药便会恢复如常。”傅棠急忙倒出另一枚药丸,一边喂于鸟雀一边道,“我只是想用假死之状,将你转移走,只有这样才能保你安全无忧”

    傅棠摸着鸟羽等待着,然而过了许久,那只鸟也没有任何苏醒之象,连身体都逐渐转凉。

    “怎么会”傅棠急躁地翻动鸟雀,举止无措道,“怎么可能!它怎么还不醒!”

    原本端方如玉的君子陷入了疯魔,他赤红着双目抓紧那早已没了气息的鸟雀摇捏着:“你醒醒!你怎么可能会死!不会的!不可能是这样!”

    试了许久也不见鸟雀有反应,傅棠跌撞起身,想要去拉扯江澜音,却被紧紧护在她身前的季知逸推倒。

    “澜音,你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毒!”傅棠面色惨白,他无神道,“明明是假死之药,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哪里不对!”

    傅棠将药瓶中的药悉数倒出,掐开鸟儿僵硬紧闭的尖喙,全部塞了进去。

    “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我是要救你!这不可能”

    “鸟雀已死,一粒是毒,三粒四粒也是毒,傅相何必再折腾这可怜之雀,放过它吧。”

    季知逸声音冷厉,傅棠身躯一僵,慢慢抬头,望向了一直在他身后沉默的江澜音。

    江澜音神情复杂地看着傅棠,他这般疯魔之象,与前世将她刨坟而出时无异。

    她想不明白傅棠的行为,只是这样的情景,让她心胸窒闷。

    “将军,我们走吧。”

    季知逸逐渐呼吸平稳,他捏紧了江澜音的手腕,沉默地拽着她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傅棠彻底瘫软于地,满面灰败。

    “夫人!将军?”

    看到季知逸和江澜音一同回府,杜管事很是讶异,他急忙招呼人去重新准备膳食,一边询问道:“将军何时回来的?可是前线战事已结?”

    季知逸没有答话,只是拉着江澜音一路快走。

    杜管事不解地看向江澜音,江澜音试着挣脱了两下,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几次挣脱不成,季知逸猛然停住脚步,回身厉问道:“你就这么想见他?”

    季知逸的声音沉而急促,江澜音自知理亏,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想去见他,是”

    思及可能隔墙有耳,江澜音没有说出庆谷一事,只解释道:“只是有些事情要和傅相商谈,这才去赴了他的约。”

    “有事相谈,所以你就一个去?”

    江澜音愣了愣,心中明白自己这次险些殒命着实理亏,但看到季知逸质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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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被怀疑的委屈感油然而生:“只是商谈事情,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我有什么不能一个人可去?”

    杏圆的瞳眸中猛然蓄起了泪水,季知逸一瞬呆愣,江澜音愤愤抽回手道:“我累了,先回屋休息,将军自便!”

    季知逸这才慌神想要追上去解释,然而迈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望着江澜音砰声摔上的房门,慢慢垂下了眼眸。

    “将军,还不快去哄哄夫人么?”

    一回来两人就发生争吵,杜管事也摸不着头脑,只催促着季知逸去服个软,让一让江澜音。

    季知逸站了许久未动,拳头捏了又松,最终转身离开。

    “将军,您是要回书房么?”杜管事赶紧跟上季知逸,季知逸摇头道,“去绿芜苑。”

    杜管事哑然,绿芜苑那不是陛下送的那位软香姑娘的住处么?

    “将军”杜管事不禁劝诫道,“夫妻之间小吵小闹,缓几日冷静下来再谈便好,可若用错了法子激过了头,这窟窿可就不好补了!”

    季知逸脚步微顿,沉沉回望了一眼江澜音的房门,转身往绿芜苑走去。

    *

    “兄弟,别冲动!”

    陈寿章死命拽住李曾云,向身后的女子喊道,“秦姑娘,要不你还是先离开吧!他这会真的想杀了你!”

    秦舒荷低眸看了眼压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刃,抬头看向满目怒火的李曾云道:“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但我也是为了公子着想。”

    “这与她又何干!”李曾云低吼道,“秦舒荷,你不该碰她!”

    秦舒荷不禁苦笑:“我也不想,可偏偏她是季知逸与傅棠的软肋,只有她死了,才能让这二人彻底归公子所用。”

    “若只能依靠一名女子才能将贤才拢入,那我入京也是毫无意义。”

    房门开合,温雅俊秀的锦衣男子缓步而来。

    陈寿章向男子行了一礼,男子示意他退去一旁,自己抬手捏住刀刃,看向李曾云轻轻推开道:“持榷,看在我的面子上,可否先饶她一命?”

    第56章 第 56 章 冷战而别

    “主子, 方才季将军和江姑娘已经平安回到了将军府。”

    听到两人平安的消息,陈寿章松出一口气。他拍了拍李曾云的肩膀安抚道:“江姑娘没事,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李曾云冷哼不语, 只抱着臂膀盯着秦舒荷, 明眼人都明白, 他想杀了她。

    “持榷, 秦小姐此番做法确实激进。”锦衣公子在两人之间周旋道,“所幸江姑娘吉人天相, 能否看在秦小姐也是心急失寸的份上, 暂且不与她计较?”

    “江公子想取我性命无可厚非。”秦舒荷看向李曾云道,“但是可否求江公子留我性命至事成,待秦家冤屈洗尽, 我再任凭你处置。”

    化名为李曾云的江持榷许久未语, 直到陈寿章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方才将刀收回身后, 沉了声警告道:“秦相的面子,只此一次。”

    见两人暂时和解,锦衣公子也松了一口气:“下个月昌平公主要办一场赏荷宴, 算算时间,计划差不多该启动了。寿章, 你那边准备如何了?”

    “公子放心, 已经安排妥当!”

    陈寿章刚刚拍完胸脯保证,身侧就是一声嗤笑:“上次在苏扬城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出了那么大纰漏, 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江持榷今日心情不好,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那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啊!谁能想到那群乡亲竟然在平河谷地捡到了兵器,最后还成了山匪!”陈寿章委屈抱怨道, “如果只是一把菜刀还好说,那么多把武器,我就算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偷梁换柱回来啊!”

    “好了,既已打草惊蛇,现在也是多说无益。”锦衣公子看向陈寿章道,“近来陛下已派人去平河谷地查探多回,想来是又起了疑心,你记得提醒季将军小心谨慎。”

    “是。”

    锦衣公子准备离开,行至江持榷身旁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持榷,再忍一忍吧。”

    *

    “这是真宿在那位的屋里了?”

    “听说是,阿福早上打水时看着将军从软香姑娘屋里出来,错不了!”

    “那夫人呢?昨日将军看起来很生气,明明走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砰!

    突然的关门声打断了两个小丫鬟的窃窃私语,连银翘都铁青着脸站在一旁,屋里那位的脸色可想而知。

    两个小丫鬟自知说错了话,也不敢再闲聊,领了各自的活匆匆离去。银翘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敲门道:“郡主,今日的早膳是否需要端进屋内?”

    平日里为了节约开支,江澜音都是每日去前厅与魏关月、软香一同用膳,今日这情况,怕是

    紧闭的房门猛然拉开,江澜音大步外出道:“去前厅吃。”

    鹅黄的裙摆翻扬,江澜音一路步履如飞。知道自家小姐此时心情不好,可她主意已定,劝也无用,银翘也只好快

    步跟上,心中一片担忧。

    “将军,您一走就是几个月,关月与您已是许久未见。正好,前几日姑母送了些西域瓜果,今日不如便去妾身的屋里坐坐”

    “夫人,您来了!这边坐,饭菜已经命人布好。”魏关月一直软着嗓子说话,听得杜管事浑身不适,这会看到江澜音,终于让他寻着机会断了魏关月的话。

    杜管事看了看借着说话占据了主母位的魏关月,轻咳一声提醒道:“魏娘子,饭菜快凉了,还是先回位吧。”

    魏关月撇了撇嘴不想动,磨磨蹭蹭才探起点身,一旁的江澜音直接抽出离自己最近的凳子道:“吃个早饭而已,随便坐吧。”

    入座后,江澜音只拿了汤匙慢慢喝粥,话不曾说,眼皮也不曾掀过。

    软香看了看自己左手边的江澜音,又看了看右手边同样沉默的季知逸,非常识趣的也跟着沉默,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魏关月端着碗,眼珠溜了半圈,还是不甘心的继续邀请道:“将军今日若无事,待会就去关月屋里”

    “早上我要入宫面见陛下,下午便要出发回塞北。”季知逸放下筷子打断了魏关月的话,墨黑的瞳眸一直锁在对面人的身上。

    “怎么刚回来就要走,不能多留几日么?”魏关月在一旁喋喋不休,季知逸却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观察着对面人的神色,但对方连一个眼神也不曾回应。

    夹在中间的软香在心中一叹,主动接话道:“将军此番回京,乃是陛下特召,今日进宫述了职便要赶回塞北。如今前线胜利在望,将军自是在京中耽搁不得。”

    说完,软香便低下头不再多言。能传递的信息,她都已经传递了,至于人家搭不搭话,她也是爱莫难助。

    桌上依旧只有魏关月的聒噪声,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对面人的反应,季知逸拂袖起身道:“赵深,收拾好行李,等我出宫,即刻出发。”

    杜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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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银翘急得拍手,几次三番给江澜音使眼色,她也是不为所动,直到碗中粥食饮尽,这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道:“银翘,准备一下,我要去醉茗楼。”

    醉茗楼内,荣霜一见到江澜音便赶了过来,拉着她看了好几圈,这才对着柜台后的李曾云比了一个让他安心的手势。

    “荣老板这是做什么?”荣霜打着扇顿了顿,随后一笑解释道,“昨儿季将军拉着你急匆匆地回府,街上好些人都看着了,现在满京都在传你们夫妻二人关系不和,他们那些男人个个都是大老粗,我担心他伤着你。”

    “我并没什么大碍。”江澜音坐在桌前发愣,荣霜挤到一旁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有些担忧道,“真闹别扭了?”

    “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堵。”

    没有警惕心,差点着了道,这的确是她的错。可季知逸的质问,却让她莫名觉得难堪,而这种难堪,她说不清到底是对季知逸感到失望,还是对她自己感到失望。

    忍了一天的情绪倏然涌起,在眼底酸涩之前,江澜音抛开乱绪提了笑道:“我今日来是向荣老板道谢的。前日何叔来府中送账本,我听他说,你帮听溪苑中不少人找了新活,也给听溪苑里的孩子安排进了私塾。”

    “多大点事,你还特意为了这个来道谢。”荣霜摆摆手道,“这周围的街坊我都熟悉,找个活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私塾,你们听溪苑内的那个傅先生确实有些才华,书院院长也很欣赏他,把他挖去刚好抵了费用,院长也乐意得很,毕竟人生难逢一知己。”

    能给听溪苑里的那些老少妇孺新生,江澜音明白,荣霜说得轻巧,但这其中必然也没少费工夫。

    现在庄园里的人有了好的生计,这既给了他们人生希望,也减轻了将军府的后顾之忧,江澜音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听溪苑里的人也算是我的半个同乡,帮点小忙没什么。”

    从前只当荣霜是塞北人,如今看来并非如此。江澜音不禁有些好奇道:“一直没有问过,荣老板的家乡是何处。”

    倏然被问到家乡,荣霜有些出神:“安阳,那个被称作‘状元城’的安阳。”

    江澜音也不禁怔愣,竟是和太后同乡。

    坐了片刻,江澜音忽觉背后似乎有人一直在注视自己,几回查看,除了在柜台算账的李曾云,再无他人。

    “怎么了?”

    “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荣霜撇了眼后方的李曾云,遮了他的视线,贴近江澜音道:“可能是错觉,但是近来意外不断,你也少出府,安全为重!”

    想起傅棠下毒一事,江澜音心中疑惑更深。

    前世傅棠给她下毒,是为了秦舒荷。这一世她不曾碍他一分,又是为何要毒杀她?

    江澜音觉得,她好像忽视了什么。

    “郡主,将军差不多快出发了。”一直记挂着两人关系的银翘,在一旁催促提醒着。江澜音沉默了片刻,终是起了身。

    嘴上硬着,可身心早已被煎熬变软。

    荣霜撑着下巴弯眼道:“快回去吧,小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明白呢?”

    江澜音点了点头,终于下定决心往回赶去。

    见江澜音走远,荣霜来到柜台旁叹气道:“我说江公子,可以收一收你那双‘痴兄眼’么,再这样下去,迟早引起她的怀疑。”

    啪!李曾云将账本一摔,心情不愉地白了荣霜一眼径自离开。

    “姑奶奶,你最近可别惹他,先是宝贝妹妹差点被杀,现在又要吃妹夫的醋,他的心情能好到哪去?”一身小厮打扮的陈寿章悠着抹布晃了过来。

    荣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活都干完了?”

    “哪能啊!你以为那道是好挖的?”陈寿章忍不住吐槽道,“也不知道是哪年的陈年老道了,都塌了大半,就这么点能用的人手,可忙活死我了。”

    “行了,少两句废话,多干点事!”荣霜靠着柜台闲散道,“你家主子也该正式进京了吧?”

    “嗯,队伍已至朱阳,再有半月差不多就该到上京了。”

    荣霜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道:“终于要结束了,累死老娘了!等干完活,回家!”

    *

    回府的路上,江澜音一直坐立不安。

    想说的话在脑海里想了又改,不知待会见面的结果,如今只能是怕见又想见。

    马车速度减缓,江澜音已是迫不及待地掀了车帘。将军府外,魏关月与软香正在给季知逸送行。

    江澜音招呼车夫停在一旁让她先行,刚刚站稳身子,便看到骤风打着响焦躁地靠近软香,而一旁的季知逸反应极快的将软香护在了身后,抬手将骤风的脑袋远远推开并呵斥了两句。

    这一切,江澜音都看在眼里。原来他对旁人,也是可以这般亲密体贴。

    原本急着迈出的步子骤然被困,江澜音突然明白,这一步她是难以再迈出了。

    季知逸翻身上马,江澜音低着头躲去了一旁,两人至此擦肩而过。

    第57章 第 57 章 前世之解

    “夫人, 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杜管事前来通传,江澜音对镜整理衣物道:“好, 魏娘子和软香姑娘那边可有通传?”

    “已派人前去, 只是小姐那边”杜管事吞吞吐吐, 江澜

    音轻声叹气道, “她可是又想了什么新花招,不愿意配合?”

    杜管事尴尬一笑, 江澜音向外走道:“过去看看吧。”

    还没进院门, 便听到季云姝的贴身丫鬟无奈地劝诫声:“小姐,今日是昌平公主的赏荷宴,您还是听奴婢的, 让奴婢替您装扮一下吧。”

    “什么赏荷宴?分明就是卖人宴!”拍桌之声乍响, 季云姝恼着声道, “反正我就这么去!平日里我就是这般, 她们爱看不看!”

    江澜音与杜管事对视一眼,对此也甚是无奈。

    “这好好的荷花宴怎么就成卖人宴了?谁卖人了?又要卖给谁?”江澜音迈进屋,便看到了坐在桌前发脾气的季云姝, 原本清秀的小脸脂粉厚重,口脂晕出边线, 生画了一张血盆大口。

    江澜音看了一眼打趣道:“卖不卖人先不说, 但是吃人倒是说不定。”

    江澜音示意丫鬟退去一旁,然后拉了季云姝坐至梳妆台前,她从盆中取了湿巾, 慢慢为季云姝擦拭道:“这不过是一场荷花宴,你若没有其他意向,它便只是一场赏花玩乐的宴会, 没人能强迫你做其他事。”

    季云姝仰头欲辩,片刻后又低下头红了眼圈:“我知道你与哥哥不会如此,可陛下与太后我不想你们为难。最好他们谁都看不上我,这样就不会让你们难做了!”

    幼稚娇纵的话,逗得江澜音笑颤了手,她替季云姝抹去画歪的眉峰,面容温和道:“那些打歪主意的人,并不会因为你今日看着丑了些而放弃自己的盘算。可咱们家与别家不同,婚姻是你与夫君两人之事,你若不愿意,我们自是不会让旁人插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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