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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发现 绕路。
棠袖闻言一惊。
这是发现她跟陈樾厮混了?
下一瞬, 心中却暗道果然。
先前那次她娘肯定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次估摸着也猜到或者说撞见,譬如她跟陈樾看烟花坐的那个地方, 棠府里只消一抬头就能望得到, 否则她娘不会这么笃定地问她。
棠袖定定神,正要开口,就听冯镜嫆继续道:“你和离书还在皇上那儿扣着呢,名不正言不顺, 别那么大动静。”
“嗯……嗯?”
这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棠袖及时咽下承认的话,试探地问:“母亲的意思是……”
冯镜嫆睨她一眼。
“意思是叫你悠着点儿,万一弄出孩子来就不好了。”
棠袖有点震撼。
她娘连孩子都想到了。
原来她娘以前只是嘴上不说,实际心里还是挺想要抱外孙的吗?
便顺着继续试探:“孩子怎么不好了?那可是你外孙。”
冯镜嫆不咸不淡道:“什么外孙, 去父留子的野外孙吗?”
“……”
好一句振聋发聩的去父留子。
棠袖懂了。
这是知道她找了人,但不知道她找的人是谁。
她娘完全没往陈樾身上想。
棠袖不禁深思,陈樾对外的形象是有多正经啊, 她娘都能想到孩子了,却愣是没想到所谓的孩子爹很有可能是陈樾。
这叫什么,灯下黑?
“总之别惹太大乱子, ”冯镜嫆最后道,“真闹得颜面上不好看, 我也不好给你擦屁股。”
话糙理不糙。
毕竟没法过明面,陈樾就只能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男人。
野男人搁哪都不好看。
棠袖再说不出什么, 乖巧应好。
经此一事, 晚点陈樾来棠府,远远望见他常翻的那面墙下居然有人。
走近了,墙下提着灯笼的流彩屈膝行礼。
“侯爷,请随奴婢来。”
陈樾没作声, 抬脚跟上。
两人三拐四拐,忽而路过座僻静院子,忽而又经过片幽谧竹林,越走越深,越走越偏。换别人这么走早迷失方向,然熟悉棠府整体构造的陈樾却还能分辨得出他仍在朝棠袖的至简居前进,只是走的不是平常那几条路罢了。
再绕过一处假山,至简居已近在眼前。
流彩推门,止步,灯笼递向陈樾。
“侯爷请。”
这还是自打棠袖搬回棠府后,陈樾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从至简居的大门进去。
进去就见屋里桌上已经摆好盘碟碗筷,铜锅中红汤沸腾,咕嘟咕嘟满屋子都是辛香酸辣的味道。
是他和棠袖昨天弄的那个番椒锅。还有半边以番柿为主的。
陈樾多看了眼番柿锅。
也不知棠袖打哪弄来的这么多番柿,现下这季节便是宫里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得到。
再看棠袖,她似乎也刚从外面拜完年回来,正在梳妆台前对镜绾发。陈樾放下灯笼上前,拿起簪子就着她挽发的手一勾一挑,满头乌发绾好,棠袖从镜子里看他。
“路上没碰着人吧?”她问。
陈樾说:“没有。”
棠袖点点头:“先吃饭吧,再煮汤底就化了。”
两人净手落座。
由于流彩只负责带路,其他人弄好锅子后也被棠袖放了假,跑别的院里打马吊叶子戏去了,偌大至简居安安静静,连个布菜的小丫鬟都没有。
好在锦衣卫指挥使能担此重任。
棠袖撑着下巴看陈樾往锅里下肉下菜,并很熟练地按照她的口味给她调了碗蘸酱。
真贤惠。
好像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张嘴等吃就行了。
想想自己不能太落后于人,棠袖便也给陈樾调了蘸料,又把一旁温着的牛乳酥酪盛了两盏端过来,方便待会儿解辣。
主要是给陈樾解。
她现在吃番椒已经很厉害了。
这时番椒锅里的羊羔肉熟了,陈樾捞起满满一勺盛进棠袖碗里,先行开口。
他道:“刚才流彩带我绕了好多路。”
棠袖嗯了声。
陈樾问:“是我被发现了吗?”
倘若发现,那此人必须满足最重要的一点,即在某方面上能管得住棠袖,否则那么多将消息压下去的方法,棠袖不会选个最麻烦的绕路。
能符合这点的人……
“我娘发现了。”
棠袖把白天冯镜嫆的话言简意赅地一说,陈樾懂了,他确实是被发现了,但也没被发现。
他就说他每次来都有注意,不可能突然出这么大的纰漏他还不自知。
不过冯镜嫆如此敏锐,倒有点出乎陈樾意料。难怪当时棠袖死活不肯让他再来找她,他还以为已经瞒过岳母了。
陈樾再问:“可绕这么多路,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原本只需要翻两面墙、走两条小径,现下墙还是只那么两面,小径却多出许多。
走的路越多,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棠袖不该犯这么简单的错误才对。
“这就叫反其道而行之。”
陈樾抬头看棠袖,就见她老神在在,一副已经拿捏住她娘的心思,十分稳操胜券的样子:“路绕得越多,说明我越谨慎,娘知道我这么谨慎,肯定不会再加以关注了。”
陈樾:“……”
合着岳母的话,她只打算遵从表面意思。
想来岳母也清楚她秉性,才会只叫她悠着点儿,而非让她立即跟不知名的男人断了。
再结合白天岳母刚敲打完,这晚上她就让流彩专门给他带路,陈樾想着想着,没忍住笑了。
她还说他会钻空子,明明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便又问:“如果还是会关注呢?”
棠袖:“那就到时再说。”她心神已经完全沉进食物里,鲜嫩肥美的羊羔肉在番椒锅里滚过一遭,裹上特制的蘸酱,香香辣辣简直绝了,“我可是我娘的心肝宝贝,我娘还能把我打一顿不成?”
说完埋头开始奋斗。
刚奋斗完,碗里又多出一大堆。这次是下在番柿锅的,是和番椒截然不同的酸爽风味。
棠袖吃得很开心。
昨晚他们误打误撞弄出番椒锅时她就觉得好吃,果然用番柿做锅底也好吃。
她真是个天才。
吃完熄火,棠袖捧着最后半盏牛乳酥酪,边慢吞吞地喝,边跟陈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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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你都记住了吗?”
陈樾说:“没记住。”
棠袖不信。
众所周知锦衣卫没什么好名声,但也同样众所周知,锦衣卫有个政敌都无可否认的优点,那就是记性好。
莫说流彩已经带着陈樾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了,就是没走,他也照样能在脑子里模拟出棠府里所有的路径。
“不如你带我再走几遍,多走几遍我说不定就能记住了,”陈樾哄棠袖,“你要是不带,我不保证下次来不会被人看到。”
这话本是随口打趣。
孰料棠袖听完,放下没喝完的酥酪沉吟,好似真有要亲自带他走一趟的打算,陈樾忙表示这大晚上的还是呆在暖烘烘的屋里比较好,外面又黑又冷还化雪,别吹冷风受凉了。
棠袖瞥他。
“所以路你记住了?”
“记住了。”陈樾端起酥酪喂她,生怕她真出去,回头生病了心疼难受的还是他,“我就是记不住宫里的路,也绝对记得住夫人家里的路。”
棠袖咬住勺子,懒得接他腔。
陈樾又是好一顿哄,总算哄得棠袖松口,准他今夜留宿。
只这留宿也没能做什么,今天一整天下来又是朝贺又是拜年,棠袖早累得不行,洗漱完上床就睡了,陈樾连个清水吻都没讨到。
指挥使看着怀中老婆的睡颜暗忖。
他若不努力,回头是不是连暖床的机会也要丢了?
指挥使不免神色肃重。
一夜无话。
过后棠袖疑似又找野男人的消息传到了冯镜嫆耳里。
不得不说棠袖确实猜中冯镜嫆的想法,明知棠袖在钻空子,但看这次她有让那野男人绕远路,行事还算小心,冯镜嫆无奈摇摇头,果然没再拿此事说她。
成功逃过一劫的棠袖此后更小心了。
除去一早就知情的流彩,坚决没再叫第二个人知道野男人身份。
另一边,去了公主府,准备陪一家子继续拜年的陈樾被瑞安长公主拉到一旁,后者悄声问他有没有给棠府送年礼。
陈樾说:“送了。”
瑞安长公主道:“亲家什么反应啊?”儿子儿媳和离这么久也仍有眼睛在盯着,瑞安长公主不便跟棠府多来往,只能从别人那儿打听,或者从陈樾陈檖兄弟俩这儿问,“有给你回礼吗?”
陈樾说回了。
不等瑞安长公主追问,陈樾想起什么,道:“陈檖最近是不是要说亲?”
瑞安长公主说是。
鉴于之前陈樾险些讨不到老婆的惨烈教训,这次瑞安长公主早早做好准备,只等这几天拜完年,就要带陈檖去约好的地方相看。
——话说回来,陈樾怎么突然关心起陈檖的亲事了?
他平时不是只关心陈檖的作业吗?
瑞安长公主正疑惑,就听陈樾道:“母亲可以试试给棠袖发帖子,就说陈檖要相看,请她帮忙指点指点陈檖。”
瑞安长公主一愣。
“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点……棠袖能信吗?”
“能。”
陈樾想的很简单,他和棠袖目前的关系对内对外都不好明说,与其母亲想方设法地到处打听棠袖态度,不如让她亲自试探。
耳闻不如目见,料想此番见过,母亲往后不会再时时替他烦忧了。
瑞安长公主半信半疑地给棠袖发帖子。
为表郑重,帖子还是她亲手写的。
原以为棠袖就算不拒绝,也会找点什么托辞,孰料帖子刚送出门不久,仆从就回来复命,言道棠袖想都没想就接下了。
还真应了。
瑞安长公主又惊又喜。
平心而论,瑞安长公主觉得她跟棠袖一直处得挺不错的,她向来很中意棠袖这个儿媳,想来棠袖对她这个婆婆大约也没什么意见吧?
她们婆媳关系可比陈樾的夫妻关系稳固。
“记得好好打扮,”瑞安长公主没忘嘱咐陈檖,“你的婚姻大事,你兄长的大事,就全看你表现得怎么样了。”
陈檖慎重点头。
他懂。
他的幸福,还有兄长的幸福,全握在嫂子手上!
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相看这天,陈檖不仅从头到脚都精心拾掇,整个人愈发显得彬彬有礼,还不论车上车下都侍奉瑞安长公主侍奉得宫女都插不进手,瞧着不像练家子,反倒像个儒生。
至少棠袖看他这般光鲜亮丽,觉得今天的相看多半稳了。
瑞安长公主看着棠袖,也觉得稳了。
瑞安长公主相信,经过今天这遭,她与棠袖的婆媳关系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四舍五入就是促进棠袖与陈樾和好了!
今天的瑞安长公主也有在帮儿子挽回婚姻出一份力呢。
第42章 明白 快马。
像陈檖是长公主庶子, 身份上天然区别于嫡子,又陈檖自知天分不行,没什么太大志向, 想着日后进了锦衣卫在兄长的庇佑下当个普普通通小旗官就行, 因此陈檖说亲,行情算不上多好,却也算不得差。
就说眼下与他相看的这位,虽只是在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家中寄居的表姑娘, 但也是正经嫡女,读过书学过琴,陈檖隔着屏风都觉得表姑娘好像挺文静的。
他看了一眼,停停又看了一眼。
接着没再看了, 因为表姑娘已然用帕子遮住脸,与丫鬟转到屏风另一侧去了。
看不见了。
陈檖有点怅然。
却见棠袖眼风一扫,陈檖反应过来, 忙装作喝茶一样地收回目光,没在指挥佥事夫人面前太过失态。
然而他这点道行岂能瞒过在场众人的眼睛,当下两边俱都明了, 陈檖应当是相中了,这时陪着表姑娘的那个丫鬟从屏风后过来, 附耳同指挥佥事夫人一说,指挥佥事夫人微微点头, 看向陈檖的眼里隐有满意之色, 于是彻底明了,表姑娘也同意了。
双方皆大欢喜。
瑞安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吁口气。
天杀的,怎么感觉比当年她选驸马时还紧张。
嫡母不好当,公主嫡母更不好当。
瑞安长公主悄悄擦把手心汗, 扬起笑容回答指挥佥事夫人的问题。
“对,这孩子日日练功,再等等就准备考武举……”
因陈檖要参加两年后的武举童试,加之表姑娘过不久也要及笄,瑞安长公主和指挥佥事夫人一商量,又向棠袖征求建议,顺带还听从棠袖的意思问了两个孩子的想法,直问得陈檖维持不住礼数,支支吾吾埋头狂喝茶,负责替表姑娘传话的丫鬟也含蓄地转达一切夫人做主,最后当场说定武举前完婚,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眼看再谈下去都要开始选吉日了,瑞安长公主心下大定,没出波折可真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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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表姑娘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最优的人选。
尤其两个孩子还能互相看中,就更是天作之合。
瑞安长公主一时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当得非常省心,瞧她前儿媳和准儿媳都是头一次见面就……
等等。
瑞安长公主笑容微敛。
前。
……她明明半点都不省心。
瞄眼旁边正在吃茶点的前儿媳,瑞安长公主只坚持半息,就熟练地安慰自己,前就前了,好歹她还能把人请过来,相处时也没因为陈樾的关系变得尴尬,她这个婆婆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安慰完没忍住又瞄了眼,这次瞄到棠袖面前那一小碟果馅雪花糕快吃完了,瑞安长公主没说话,对身后宫女示意了下,宫女会意地离开,去吩咐再上一碟。注意到这一幕,指挥佥事夫人不禁暗忖这门亲事真是好,公主身份是尊贵了些,可长公主本身却是个会疼人的。
连对前儿媳都能如此,想来等表姑娘嫁过去,待遇也不会差到哪去。
彼此都觉得对方好的双方接下来谈得更加顺利,甚至陈檖借棠袖的手悄悄给表姑娘送了盘点心,省得表姑娘一个人在那干坐着无聊,指挥佥事夫人知道后也只想这孩子兴许受了长公主影响,也是个会疼人的。
指挥佥事夫人越看陈檖越满意。
满意到原先还打算一起吃饭,好叫两个孩子培养培养感情,这下却是不必了,指挥佥事夫人很快带表姑娘告辞,既已谈妥,她们得回去准备准备。
瑞安长公主没留她们,亲自送出门。
回来见棠袖放下茶盅,手中羽扇合拢,也作势要告辞,瑞安长公主忙道:“快晌午了,吃个饭再走吧?”
说话间,瑞安长公主掌心又出了汗。
她如何不知怎么刚才指挥佥事夫人走时她没开口,偏现在棠袖要走她开口留人了会不会显得太突兀,可她总不好当着准亲家的面帮陈樾追妻吧,一帮她肯定要说陈樾坏话,这在外头多多少少还是要给陈樾留点面子的。
虽说陈樾在外头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错的面子……
正想着,就见棠袖看了眼窗外天色,而后重新打开羽扇。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瑞安长公主提到嗓子眼儿的心骤然落回原位。
就说她和棠袖的婆媳关系稳固,这不,跟陈樾一比简直高下立判。
陈樾个没用的东西!
连追媳妇都要她这个当娘的舍下脸帮忙!
瑞安长公主腹诽着,问棠袖想吃什么,随便点。
棠袖以前没少来这家酒楼,闻言没跟瑞安长公主客气,点了好几道招牌菜。瑞安长公主再添两样,底下人便忙活去了,瑞安长公主趁空跟棠袖说话。
她先是慰问冯筑的身体状况,接着问棠东启和冯镜嫆——完全忽视前几天才在宫里的正旦朝贺跟冯镜嫆见过——末了又问棠蔚棠褋两个小辈,如此拐弯抹角一大圈,终于扯到棠袖身上。
瑞安长公主试探地道:“陈樾托我还你个东西。”
棠袖立即就想起来,是之前的那一百两。
棠袖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陈樾真是不害臊,明明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小情趣,怎么叫长辈也知道了。
便说:“他还好意思托您带东西呢?”
没听出棠袖这是接受还是拒绝,总之听出棠袖没生气,瑞安长公主道:“可不是,我都替他脸红得慌。我说不想带,他非说他欠太久,不还心里不舒坦……”
瑞安长公主边说边观察。
这一观察,刚品出棠袖好像不是很想收,就听棠袖道:“辛苦殿下。回头我说说他,这种小事以后无需再劳烦殿下。”
瑞安长公主一愣。
回头?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陈樾果然有背地里和棠袖联系过?
瑞安长公主想追问,就见棠袖接过宫女呈上的锦袋,转手交给流彩收着。
瑞安长公主道:“不打开看看?”
棠袖摇摇羽扇,看了瑞安长公主一眼。
这一眼很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深意。
说的话也是。
“不用。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瑞安长公主忍了忍,忍住了,只心中暗喜。
她就知道!
陈樾怎么可能真的蠢到媳妇都追不好!
瑞安长公主很是高兴,今天这趟没白来,她大概明白陈樾让她请棠袖的用意了。
旁听的陈檖也很高兴。
两件大事,一次性全给办妥了。
吃过饭,陈檖高高兴兴地送棠袖上马车。
看他乐呵得连仅剩的那点练家子的气质都没了,活脱脱一个六尺大憨憨,棠袖秉着长嫂的职责对他道:“成家立业,以后就是成家的人了,为人做事要更稳重,记住了?”
“记住了,”陈檖连连点头,“嫂嫂的话我哪句不铭记于心。”
为表明自己真的有听嫂子的话,回府路上陈檖也有很认真地侍奉瑞安长公主,包括进府后见陈樾在跟驸马爹喝茶,他恭恭敬敬地上前为兄长和父亲斟茶,直让驸马频频侧目,这小子转性了,怎么突然这么……
还没想出合适的词,就听陈樾道:“你脑子被门撞了?”
驸马恍然。
对,平时陈檖见着陈樾,哪次不是耗子碰着猫一样立马找借口溜走,生怕陈樾给他加作业,谈何这般亲亲热热好像一点都不怕陈樾似的。
陈檖直起身,摸摸脑袋惊奇道:“兄长好生厉害,这么快就知道我刚才撞到门了。”
因为太过激动,方才经过大门时他不小心撞到门框,现在摸着有点鼓,可能是肿了。
看陈檖咧着嘴眉开眼笑,一副欢喜极了感受不到疼的傻样,陈樾无语,不欲再作理会。
他不说话,陈檖却一堆话要同他说。
“兄长你听我说,今儿我在嫂嫂面前表现得可好了……”
这边陈檖乐呵呵地跟陈樾邀功,那边得知陈檖在棠袖的帮助下相看成功,韵夫人不由让棠袖也带棠褋再出去相看相看。
刚好乘着年节,人多,空闲也多,况且过去这么久,小褋应该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吧,再拖下去,好郎君都要被别家姑娘挑完了。
谁知韵夫人话刚出口,棠褋就猛地摇头。
韵夫人立即看向她:“怎么了?”韵夫人有点担忧,“还是害怕吗?”
“……不是害怕,”棠褋心下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棠褋最后也没说出来。
有些话,她能和长姐说,却不能和母亲说。
她低下头,指尖捏着帕子,柔软布料皱成一团。
看女儿这般模样,韵夫人无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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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不想去就不去吧,好歹离及笄还有一两年,真等到那个时候再谈婚论嫁也不算太迟。
不止韵夫人为棠褋的事默默发愁,宫里也在为瑞王的婚事犯愁。
瑞王乃皇帝第五子,由周端妃所出,和太子等人一样,一直不怎么受皇帝重视。
而今皇帝虽下诏为瑞王选妃,然国库根本没多余的钱给瑞王办婚礼。
皇帝手里倒是还有点闲钱,但皇帝抠门,不肯动用小金库,礼部三番两次地进言都没能劝动皇帝,瑞王的婚事只能不尴不尬地拖着。好在瑞王信佛,并不好女色,任礼部如何皇帝不急太监急,瑞王也优哉游哉的,浑然要选妃的人不是他。
瑞王的婚事暂且不急,皇七女的婚事却拖不得了。
正月十八,皇帝敕礼部,册封皇七女为寿宁公主,定于四月完婚。
册封仪式后不久,冯筑离京,棠袖和冯镜嫆一起送行。
送完准备回城,忽听极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棠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冯镜嫆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棠袖趔趄着扑进冯镜嫆怀里。
待站稳转头,一骑快马正从身后飞驰而过。
看距离,若非冯镜嫆刚拉的那一把,棠袖恐怕要被这快马擦到。
也不知这快马主人是有多要紧的事,明明险些冲撞到人,却只匆匆回身做个赔礼的手势,就速度不减地继续朝城门赶。
冯镜嫆皱着眉问棠袖:“没事吧?”
棠袖说:“没事。”
“好像是要进宫的,”冯镜嫆眯着眼看那快马,就见那快马主人连排队等候都没有,直接摸出块牌子一样的东西,守卫城门的士兵只一眼就立即放行,“回头打听打听,看是谁家的人,差一点就出事了。”
冯镜嫆说完,扭头吩咐青黛去办,棠袖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左右她又没受伤,也没受惊。
是以晚些时候见陈樾翻窗进来,棠袖还有点讶然,假期结束,锦衣卫正忙,他怎么突然抽空过来了?
陈樾甫一到她跟前,就上手扒她衣服。
还没离开的流彩望见这一幕,淡定地掩上门,接下来就不关她这个侍女的事了。
第43章 奏疏 带走。
“干吗呀。”
一来就动手动脚, 棠袖不免拍了下陈樾胳膊:“又开始当登徒子了?”
陈樾没说话。
二月即将结束,然北京还是非常冷,棠袖卧房里地炕烧着红萝炭燃着, 就这她中衣外面还得罩件夹棉的薄道袍。此刻这层道袍被陈樾三两下扒掉, 他手隔着中衣摸她。
棠袖挑眉。
这人……
她站着没动,任由他摸。
摸出她全须全尾,从头到脚都好好的,陈樾松口气, 不是谎报,她确实没受伤。
棠袖垂眼瞟他:“好了?”
“好了。”
陈樾直起身,把道袍给她穿回去,随后才同她说白天在城门口险些撞到她的那骑快马是熊廷弼的手下, 进京来送奏疏的。
棠袖听了道:“熊廷弼不是还在辽东?”
“嗯。他每月都会派人送奏疏。”
此次奏疏,皇帝收到后给陈樾看了,内容正是先前颇受皇帝重视的辽东弃地案。
奏疏上说, 已查明从清河堡到鸦鹘关沿边失地七十里,孤山新堡失地八十里,宽奠、大奠、永奠、长奠、新奠等五堡失地三百里, 遭辽东巡抚赵楫和辽东总兵李成梁强制内迁的军民共计六万四千余。末了言赵楫和李成梁罪可至死,二人麾下官员亦要处置。
此疏皇帝留中不发。
陈樾道:“留中不发, 圣上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赵楫和李成梁死不了。
尤其李成梁,皇帝不想让他死。
与之前的高淮案不同, 高淮乃皇帝亲自任命派遣的矿税监, 即高淮背后的靠山是皇帝,皇帝自己不愿意下力气保高淮,朝堂内外自然无人肯为高淮发声。
弃地案的李成梁则出身将门世家,同时李成梁的儿子孙子都重兵在握, 犹有实权,皇帝轻易不会动他。
不过出于弃地案发时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的弹劾,劾状中不仅揭露李成梁弃地内迁一事,更言辞辛辣地指出李成梁与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情同父子,斥其妄意朝鲜、以图世守,李成梁不得不解职听勘,由杜松接任辽东总兵。
而去年,也就是万历三十六年岁末,杜松在一个名叫哈流兔的地方和蒙古朵颜拱兔部交战,打了场胜仗。
按说辽东军事颓废,积弱已久,这本该是次难得的大捷,杜松志得意满地向朝廷邀赏,孰料刚翻过年,宁前道副使马拯忽然称拱兔部此前已受大明招抚归顺,与大明有款约,此次征剿恐会令拱兔部展开报复。
马拯指责杜松的哈流兔大捷实为杀款。
身为辽东巡按御史的熊廷弼何尝不知杜松杀款背后隐匿的危险?
奈何这场久违的胜仗让各军都备受鼓舞,士气大震,兼之考虑到辽东武备、京师局势等种种方面的因素,最终熊廷弼表态肯定杜松有功,朝廷理应奖赏杜松。
“熊廷弼走了步臭棋。”
陈樾评价:“这事可不好解决。”
诚如陈樾所说,三月,拱兔部发起报复,以五千骑攻陷大胜堡,深入小凌河肆意焚掠,又于山口重创前来支援的游击将军,明军大败,死千余人。
至于杜松,小凌河附近有条大凌河,他明明驻扎在此,却不敢救。
宋一韩不由再次上疏弹劾杜松,言先前哈流兔大捷时就该以杀款罪处置杜松,却没有处置,以致出了大胜堡之败绩,此战败因主在杜松,杜松必须得被定罪。
同样是三月,李成梁以宽奠六堡疆土勘报完毕为由,上奏请求矜察功罪。
相较于对熊廷弼奏疏的留中不发,李成梁的这份皇帝却下发。果然之后朝堂上对李成梁的弹劾渐渐少了,目光更多投在熊廷弼的身上。
弃地案到此暂告一段落。
时间来到四月十三,正值立夏,难得的不冷不热的宜人时节,皇帝第七女,即新册封的寿宁公主的婚礼开始了。
作为皇帝膝下唯二还在的公主之一,同时也是皇贵妃幼女,寿宁公主向来备受宠爱。今日她出嫁,不但嫁妆格外丰厚,皇帝更下诏让她往后每五天都要进一趟宫看望父母,这份恩宠属实是另一位荣昌公主羡慕不来的。
好在荣昌公主年长些,闻得这道旨意,也只对旁边的福王妃感慨了句父皇真是把寿宁当眼珠子一样疼,别的便没多说。
荣昌公主乃皇后所出,与寿宁公主虽谈不上不和,但也没好到哪去,与寿宁公主亲嫂子福王妃的关系亦是仅堪堪维持在表面。万一说了什么不太恰当的话叫福王妃听见,福王妃再转告给皇贵妃,皇贵妃估计又要到皇后面前拐弯抹角地告状。
她出宫多年,早远离那些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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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斗,等闲能不牵扯还是不牵扯。
荣昌公主如此谨慎,福王妃没说什么,只回以浅浅一笑:“殿下说得是。”
荣昌公主也笑笑,不再多提。
她看向另一旁。
那里坐着的是瑞安长公主。
此时寿宁公主正于驸马家里行谒祠堂仪,还没来公主府行合卺礼,能进公主府的命妇无不都是身份尊贵的。包括皇贵妃娘家的女眷们也来了,如棠袖,她本和冯镜嫆韵夫人棠褋坐一起,不过瑞安长公主唤她,她便换到瑞安长公主那儿,不管姿态还是气度俱都十分大方自然,倒显得周围好奇瑞安长公主为什么喊她,却又不好叫棠袖发现她们在看她,便只得假装喝茶说话的命妇有些做作了。
荣昌公主不免也多看了几眼棠袖。
按说棠袖打小就频繁出入宫廷,算是与皇子公主们一起长大,荣昌公主和棠袖应当也是玩伴的,然棠袖额外还有着福王表妹的身份,天然隶属皇贵妃派系,这就导致荣昌公主和棠袖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即便后面棠袖嫁给陈樾,成了荣昌公主的表弟媳,二人碰面也只点个头见个礼,再多的便没了。
如此,更不用提再后面棠袖和离,二人之间靠着陈樾才有的那一丁点儿维系彻底作不得数。
因而同样对棠袖有些好奇的荣昌公主只能和周围人一样远远看着,暗自在心里揣测瑞安长公主拉棠袖的手,是不是说明哪怕不是婆媳,长公主也还是很喜欢棠袖?
再看长公主似乎觉得棠袖打扮太素,配饰太少,便脱下自己腕上的一只玉镯子,借着棠袖手正被她拉着,很自然地给棠袖戴上了,荣昌公主暗道这岂止是喜欢,这分明是认定棠袖,长公主不可能有棠袖之外的新儿媳了。
当着外人的面,瑞安长公主都能如此昭示对棠袖的珍视——
陈樾呢?
据闻这一年来,陈樾始终没放弃和棠袖复合的打算,棠袖的诰命也一直没被收回,这岂非表明两人未来某天很有可能会复合?
倘若两人真的复合……
荣昌公主不动声色地瞄眼福王妃。
果然福王妃也在有意无意地盯着棠袖。
虽不明显,但那神情绝算不上好。
荣昌公主心里门儿清,和意图拉拢陈樾,故而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对棠袖很是重视的皇贵妃不同,这位福王妃可一直看棠袖不顺眼。
据闻是因为福王和棠袖不对付,福王妃就也跟着和棠袖不对付。还有好像是因为皇贵妃太过重视棠袖,教福王妃觉得自己才是正经儿媳,结果皇贵妃居然偏心棠袖,让个区区娘家侄女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宠爱,遂更加和棠袖不对付。
荣昌公主心道,是个眼皮子浅的。
不提陈樾,宫里宫外多少人想笼络棠袖,不惜倾家荡产也想跟棠袖交好,偏福王跟福王妃视棠袖如洪水猛兽,明明按亲缘来说,他们夫妻二人才是最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这么想想,福王心机手段好似也并不如何。
忽听喧闹声从外传入,寿宁公主和新驸马到了。
公主府顿时变得分外忙碌,都人太监们在女官的指挥下穿梭不断,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这一幕在命妇们看来稀松平常,宫里派给公主府的哪个办事不利索,唯棠褋注视着那几名女官,竟不自觉慢慢呆住,好像女官们的行径举止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她眸光微微闪烁,隐有异彩。
幸好她的位置不显眼,旁边韵夫人也正和冯镜嫆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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