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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这话说完后,谢攸久久未开口,他嘴唇动了动,颤了几下,最后说:“和离之事牵连众多,我以为,应该多考虑考虑。”

    手指捏得发白,宁沉抬眸,只说:“我已经考虑了几月了,从你去北疆的那一刻起,我就时时在想。”

    他抿了下唇,“既然成婚非你所愿,我希望我们可以废除这婚约。”

    谢攸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不愿意,我……”他声音落低,“我并不想废除这婚事。”

    他不愿和离,意识到这个可能的宁沉心里有些烦,以至于开口就有些咄咄逼人,“你不肯和离,那要怎么办呢?”

    他贴心地为谢攸找好了理由,“若是觉得和离让你丢了面,那你给我写封休书。”

    谢攸明显很抗拒这个话题,他往前靠了些,挽留一样捉住了宁沉的手,宁沉的手不似以前那样冰凉,不需要他帮忙暖手了。

    宁沉挣扎两下,没挣开,愠怒道:“松手!”

    谢攸环着他的手,轻声道:“我从未说过想和离,成婚前的话都做不得数,为何总要计较这些?”

    宁沉用了点力,终于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他用很难过的眼睛看着谢攸,带了些微的抱怨一样说:“事到如今,你是还是这样,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何要执意和离?”

    谢攸蹙眉,很不理解地看着他。

    宁沉偏开头,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和你解释了,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回心转意的。”

    他眼睛有些红,却很固执地说,“你给我一封休书,我不想和你过了。”

    谢攸愣住了,他很难理解为什么宁沉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说要和离就是要和离,竟然还说出了这么狠的话。

    宁沉这是头一回这么倔,谢攸下意识想把这个话题揭过,他想起一根救命稻草,于是慌乱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长命锁。

    那锁是用翡翠做的,纹路清晰,小小的锁上混了三色,正面锁扣下方刻了几个雕刻精细的小字“长命富贵”。

    他手里捧着长命锁,手轻轻磨了一下,低声道:“这锁是原先就要送你的,原想做你的生辰贺礼,只是我没能陪你过,现在补送给你,你……一定要收下。”

    他有些紧张地捏着锁,见宁沉不接,于是站起身说:“我替你戴上。”

    手刚碰到宁沉,宁沉猛然回神,下意识闪身躲开,谢攸的手停在半空,很局促地落在原地。

    宁沉这反应太大,他缓了一下说:“抱歉。”

    他也站起身,隔着不远的距离仰头看谢攸,朝他摇了一下头:“你的礼我不能收,况且,我的生辰早就过了。”

    他的生辰是在半月前过的,那时何遥和宝才去山下买了很多宁沉爱吃的吃食,回来以后亲手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

    一向严厉寡言的师父送给了宁沉一本医书,那医书他写了很久,厚厚一本书,里面写了他从医几十年来的心得。

    那是所有医书里都没有的,神医自己的体悟。

    院里攒的鸡蛋鸭蛋被煮了一锅,宁沉当时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而后的十日里,他们顿顿都吃鸡蛋,以至于他现在看见鸡蛋就想吐。

    宁沉从前心心念念要谢攸来给他过生,但真到那一日,那想法反而没那么强烈了。

    他有师父,有两个好友,这就已经足够了,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虽然没有谢攸,确实有那么一刻有些失落,可生辰早就过去了,他总该向前看。

    宁沉回头,浅浅地朝谢攸笑了笑:“我的生辰已过,再送我贺礼就没必要了,如果非要送的话,不如早些和我和离。”

    说完,他往外走了几步,声音越来越远,一声声砸在谢攸耳边,“还是尽早给我休书吧。”

    他忙着逃离谢攸,匆忙地往外跑,像谢攸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跑得飞快。

    谢攸情不自禁往前追了几步,可他知道,宁沉定然不肯和他走,他追上去也无济于事。

    雍州城疫病严重,左右他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也不急于一时。

    可即便再怎么安慰自己,心里还是像埋了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上气。

    谢攸低下头,望着自己手心中的长命锁出了神。

    这把锁是谢攸离京前差人打的,原想着就算他不在京城,到宁沉生辰时让下人送过去,谁知宁沉跑了。

    后来这锁被随信送到北疆,谢攸日日捂在胸口,恨不得当时就回去。

    那是他最混乱的几个月,军中的下属都说他是被凶神附体,杀敌时眼都不眨,受伤了也像是感觉不到疼,日日绷着根弦,随时都可能情绪失控。

    谢攸盯着那锁看了很久,最后手一紧,把长命锁又揣回了怀里。

    一路上没人阻拦,宁沉安全走到城外,何遥和宝才正靠在一棵万年青下,两人歪着头打盹,宁沉走近些,脚下踩了落叶咔咔响,何遥听见声音,倏地睁开眼。

    他推了推熟睡的宝才,宝才睁眼,惊喜地喊:“你竟然回来了,我以为你……”

    何遥猛敲了一下他的头,宝才自知说错话,忙捂住了嘴。

    何遥拍了拍衣裳,淡定地瞧着宁沉,半晌还是忍着笑说:“回来就好,走吧。”

    宁沉一言不发跟在后面,他想事情的时候不太看路,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何遥扶他起来,拧眉道:“这还未下雨你就摔了,想什么呢?”

    宁沉撑着他站稳,摇了摇头,又一言不发地跟上。

    诚然,他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谢攸的,可是再次见到谢攸,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心硬,还是会忍不住心疼他。

    会想谢攸在北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是怎么来的雍州。

    但他不能问,既然他已经决定要和离,就不能给自己乱想的机会。

    与他相同的是,谢攸也想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当天晚上,谢攸召了前些日子跟着宁沉的侍卫,事无巨细地听过宁沉这几个月以来的事。

    侍卫无法进瘴气林,每次只能等宁沉出山才能暗中跟着,宁沉出山的次数少,寥寥几日,谢攸听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谢攸顶着困意吩咐了几道命令,骑着马出了城。

    青城山对谢攸来说并不难爬,他没用多久就爬到半山,山腰的瘴气层遮蔽了视线,他无法看见山上的情形,只能守在外头。

    太阳缓缓升起,露水被晒得快要干涸,瘴气林中有了些声响。

    谢攸站直了身子。

    宁沉跟在最后面,如今不在城内,他还未围上巾帕,他手里拿了一个饼子,正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

    嘴里的饼还没嚼完,手肘被狠撞了一下,宁沉不愿搭理,又低头咬了一口。

    接着是后背被敲了一拳,宁沉忍无可忍地抬头,含糊道:“吵我做什么,方才叫你拿一个饼你不拿,现在想来抢我的?”

    何遥无奈扶额,咬牙指了下远处的梨树,“你眼瞎?自己看看谁来了?”

    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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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看见远处站着的谢攸。

    梨花前几日才掉的,如今树上抽了嫩芽,满树嫩绿,风一吹便微微晃动,阳光有些刺眼,宁沉看不清谢攸的脸。

    这一眼,宁沉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侯府,侯府也有这样一棵梨树,人也还是那个人。

    那身影动了,宁沉恍神间已经走到近前,他愣愣地看着谢攸,手中的饼还散发着面香,他很想低头咬一口,不管是掩饰还是真的想吃。

    竟是宝才先开口,他结结巴巴地喊:“侯,侯爷,您怎么来了?”

    这么多年的威压怎么能一朝散去,即便是已经拿回身契,再见到谢攸,宝才还是很紧张。

    他这么一喊,谢攸终于把视线挪向他,并未怪罪他离开侯府还跟着宁沉跑了,谢攸朝他点了一下头,温和道,“多谢你这些天日子照顾宁沉。”

    宝才没想到他竟然会道谢,一时不知道改怎么回话,竟说:“不必谢。”

    说完差点想抽自己一巴掌,侯爷道谢他竟敢应下,于是后退一步,求救地看向宁沉,生怕谢攸会怪罪。

    可谢攸并没有注意他,只是回头问何遥:“药方呢?”

    何遥没想到还有他的份,从怀中摸出药方,却没第一时间递给谢攸,迟疑着问:“侯爷要这药方做什么?”

    谢攸摊开手,解释道:“以后你们不必入城了,入城路远,太费时,每日我会派人来拿药方,你们把药材和药方给我就好。”

    虽说私心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毕竟是侯爷,如今知府都要听他的,他们能有什么理由拒绝。

    况且他这个提议确实省时间。

    何遥把药方递过去,又拍了下还在发愣的宝才,又把药材给递了过去。

    谢攸接过后,何遥又犹豫了:“可我们还要去给城内百姓送药,这……”

    谢攸把药方打开看了一眼,折好放入怀中,闻言道:“你们是医师,多钻研药方为好,不必去干那些费时的活,我会派人去分药,不必担心。”

    何遥点点头,指指山上,“那我们就回去了?”

    然后谢攸朝他笑了一下,很礼貌地问:“可否让宁沉留一下,我同他说几句话。”

    何遥表情一滞,瞥了眼宁沉,下意识拒绝:“不了吧,您还是尽快下山……”

    “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好吗?”谢攸垂头,分明是商量的语气,那双黑眸却让何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说了答应的话。

    说出的话哪里好意思收回,何遥气笑了,捂着脸走开,临走前嘱咐宁沉:“你可别被花言巧语给迷惑了。”

    宁沉不知点没点头,何遥觉得牙疼,拉着宝才走远了些。

    昨日宁沉遮了面,没能好好看他,现在距离很近,谢攸能看见宁沉脸上的肉又养回来了些,泛着健康的粉,在雍州的这些日子,他不仅没养瘦,反而胖了一点点。

    嘴唇樱红,唇边还沾了一点点面渣,谢攸抬手把那面渣抹去。

    他出手太快,以至于宁沉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被他碰了才想起来避让。

    他警惕地看着谢攸,谢攸也没解释。

    他捻着手指,温声交代,“我带来的人手可以帮忙,这几日我会留在城内,有什么事尽可来寻我。”

    他还觉得不行,又说:“待我回了城,我会派人守在山下,到时若是有事,你下山即可。”

    宁沉闷着头一言不发,好久也才嘟囔着说:“不用。”

    谢攸就很快说:“要的,如若你们出了新药方,交给我的人是不是会快一些。”

    好似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宁沉只好点点头。

    谢攸又继续道:“要好好照顾自己,这几日城内太乱,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切记不要擅自下山,找侍卫带话就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宁沉突然打断了:“你明日还来吗?”

    谢攸话音一顿,有些惊喜地道:“你希望我来?”

    可宁沉却摇了摇头,他声音很软,但扎得谢攸心凉,他说:“只是来拿药方的话,派侍卫来就好,你还是不要来了吧。”

    第52章

    谢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过了好久才说:“你这么不想见我?”

    宁沉手捏得纸包咔咔响,那饼还带着温热,谢攸看着他的手,声音有些飘忽:“既然不想让我来,那我就不来了吧。”

    他走得利落,等缓过神时,宁沉只能看见一个玄色的衣角。

    宁沉停在原地,手指握得发酸,他无知无觉地低头咬了一口饼,分明还没吃饱,但也没那么想吃了。

    他想起谢攸眼底的红血丝,他赶来雍州的路上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看起来那么憔悴呢。

    肩头突然被拍了下,何遥搭上他的肩,“愣什么神?”

    宁沉摇摇头,又低头咬了一口饼,他嘟囔道:“这饼吃腻了,改日做菜饼吧。”

    何遥挑眉:“怎么就腻了,你刚才都吃了三个?”

    宁沉含糊地说:“反正就是腻了。”

    第二日是何遥来送的药方,山下的侍卫是谢攸的亲信,何遥把药方递到对方手中,道:“情况如何?”

    侍卫摇了摇头,又说:“侯爷把毗邻郡县的医师都召集过来了,下令说谁要是解出药方,赐良田,黄金百两。”

    何遥惊了一下,侍卫又继续道:“如今几位医师已经到了,昨日交流了一番,再过两日京中的太医也会到。”

    何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劳烦你了。”

    他们住得实在远,以前来回都要两个时辰,就算骑马也需要一个时辰,何遥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那纸包里是今早宁沉说要吃的菜饼。

    他将纸包递给侍卫,礼貌地说:“来回路上费时,吃点东西再走吧。”

    侍卫惊讶了一瞬,接过菜饼后有些受宠若惊地问:“是你做的?”

    何遥摆摆手,“我哪儿做得出,宁沉做的,他平日就爱研究这些,这是他做的……呃萝卜饼。”

    等侍卫谢过后拿着饼下山,何遥往山下望,确定人走了以后才拍了拍胸口,沾沾自喜道:“可算有人吃了,萝卜这么难吃的食物,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他今日是一个人下来的,宁沉和宝才跟着师父在看医书,何遥在膳房转了一圈,找不到别的吃食,不得不给自己热了个白水蛋,这才转悠到书房。

    才进书房,宁沉眼睛亮了亮,指着桌上的一盘子饼朝他示意道:“快吃,特意留给你的。”

    何遥:……

    他面带微笑地坐下:“不了,我已经饱了。”

    这饼最终大部分进了宁沉的肚子里,师父和宝才也没吃多少,宁沉苦恼道:“那明日吃什么,我蒸几个包子?”

    何遥不动声色地说:“可以,不过不要萝卜馅。”

    “好吧。”宁沉脑子里想着吃的,头就被重重敲了下,师父严厉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整日想着吃,还不赶快看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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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沉捂着头,指了下何遥,“他也整日想着吃。”

    何遥震惊地指了指自己,被敲得“哎呦”一声,捂着头坐下了。

    宝才见状“噗嗤”一笑,也被敲了一脑袋,怨念地看了眼何遥。

    被打老实了,宁沉想笑不敢笑,一把捞起圆圆,让他遮住自己的脸。

    眼看着师父又要敲他一下,他连忙撒开手,装作认真地看书,这一看就入了神,再也没有玩闹的心思了。

    侍卫拿着冷透的饼赶到府衙时,谢攸正在长街发药送吃食。

    城内如今紧缺药材,也早已派人去城外收药,有钦差令在,前些日子哄抬药价的都偃旗息鼓,只需等今夜,新一批药材就能送到。

    他开了粮仓,每家都分到些粮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侍卫去药铺送过药方,这才转回长街帮着分药。

    分完这一圈后,侍卫拿出那已然凉透的饼,双手捧着送到谢攸面前。

    谢攸打眼一扫,“这是什么?”

    侍卫答道:“这是我去拿药时何公子给我的,说是宁公子做的。”

    谢攸一顿,视线落在那包得严严实实的饼上面,有些惊喜:“这是他特意送我的?”

    侍卫迟疑了一瞬,“这……”

    不用他说谢攸就已经明白,他这是自作多情了。

    他接过那饼,视若珍宝一样捧在手心,自言自语道:“不是给我的也无事,是他做的就好。”

    虽说这饼是送给侍卫的,可侍卫一听是宁沉亲手做的,自然不敢吃。

    明明是抢了别人的,谢攸倒是心安理得地咬下一口,这饼虽凉了,但隐约能吃出焦焦的味道,像是宁沉做的。

    谢攸抬手,拍了下侍卫的肩,夸他:“你做得很好。”

    侯爷往日不苟言笑,如今难得夸人,侍卫都惊了惊。

    而后谢攸又道:“明日若是……”

    侍卫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昨夜翻了一夜的书,宁沉醒来时都觉得头晕脑胀,肚中空荡荡的,他脚步虚浮地走下榻,捞起圆圆走到膳房。

    他把昨夜揉好的面团和肉馅拿出,手下翻动几下就捏出一个包子。

    昨日何遥说不准他再做萝卜,他只好改了想法,做几个肉包子。

    圆圆探着头想偷肉吃,宁沉用手肘把它拦开,努了努嘴,“蒸好再吃。”

    他这几日睡不太安稳,起得也早,所以做早膳的任务就到了他头上,左右他也喜欢,这几日就自动揽了这个活。

    昨夜烧的火还留着,燃了一会儿烧起来后,他将包子蒸上,这才到院中洗漱。

    水有些凉,他冻得直哆嗦,自己洗好后拿帕子给圆圆擦过脸,守在院中等太阳出来。

    阳光将将照到前面的枣树顶,何遥宝才也醒了。

    远远地就看见何遥打了个哈欠,他一歪一扭地走到院中,打了一盆水。

    宁沉见他起了,跑回膳房掀开锅盖。

    香气扑鼻,宁沉拿筷子戳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给圆圆吃。

    然后他守在锅边大快朵颐,在何遥来之前偷吃了一个。

    偷吃完,他端起包子走出院中,将热包子放在桌上后,他扬声道:“我蒸了十七个,我们一人四个,圆圆一个。”

    何遥怀疑地仰起脸:“你刚才是不是又偷吃了,师父说你要多吃,但早膳不宜吃太多。”

    宁沉连连摇头,还倒打一耙地嘟囔:“你又污蔑人。”

    何遥翻了个白眼:“你偷没偷我能不知道?嘴角都还有面屑。”

    宁沉自知没理,小声嘀咕:“吃都吃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何遥笑了下,走过去拿纸包包走五个,笑眯眯地说:“扣你一个。”

    宁沉:“……”

    他指着何遥的背影怒道:“有没有做师兄的样子?”

    何遥背着身子朝他挥挥手:“我下山了。”

    到这个时候,师父的药方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他们如今守在山上,无法得知山下的情况,唯一的消息来源就只有谢攸的侍卫。

    何遥礼貌地分出两个包子,才问:“山下情况如何?”

    侍卫收下包子,飞快道:“还是不太好,几个医师商量了一夜,还是没想出一个好方子。”

    何遥点点头,见侍卫不吃,于是热情道:“吃啊,趁热吃才好吃。”

    侍卫手往下放了些,“我一会儿再吃。”

    “没事,这会儿还热乎着才好吃,你快吃。”何遥抬了抬下巴。

    最终,顶着何遥殷切的目光,侍卫沉重又无助地咬了一口。

    何遥一边打听消息,一边看着侍卫吃完包子,高兴地自夸:“好吃吧,我们小宁沉亲手做的,要不是你,我能吃五个。”

    侍卫痛苦地闭上眼,流泪道:“好吃。”

    “真这么好吃?”何遥笑容灿烂,“好吃明日再给你带。”

    “对了。”何遥从怀中摸出一封药方,说:“这个给侯爷看,记住,不要拿去药铺,先给侯爷过目,看他能不能接受这个方子,若是能行,今日午时来山下等我。”

    侍卫一头雾水地接过药方,没敢展开看,匆忙跑下了山。

    一路疾驰到长街,侍卫翻身下马,恭敬地举着那药方给谢攸。

    谢攸展开看了一眼,面上看不清情绪,侍卫谨慎道:“何公子说,若是你能接受这方子,今日午时到山下等他。”

    侯爷心里想什么岂是他们能猜出来的,侍卫又继续小心翼翼地道:“他还说,先前把这方子给过知府,但知府没同意。”

    谢攸面无表情地收好药方,并没有把药方还回去,只说:“药方还用昨日的,先不要换。”

    侍卫领了令要下午,谢攸突然道:“慢。”

    他微眯着眼,抬着下颌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侍卫额头沁出一点冷汗,心里发虚地道:“侯爷,今日何公子并未给我送吃的。”

    “嗯?”谢攸挑眉,“没有?”

    侍卫擦了擦汗,一咬牙闭眼道:“侯爷,我…那吃的被我吃了。”

    谢攸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他甚少把情绪写在脸上,以至于头一回这样挂脸,侍卫竟觉得有些新奇。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谢攸,谢攸浅笑了一下,淡淡地毫不在意地道:“无事,吃了便吃了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侍卫如蒙大赦,还好心给谢攸出主意:“侯爷若是想吃,不若明日你去山下等药方?”

    谁料,刚刚还很好说话的谢攸竟踢了他一脚。

    侍卫无辜极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直到他听见谢攸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想去?”

    侍卫疑惑地抬头,继续猜测道:“侯爷担心城内?”

    他还想再听听谢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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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什么,谢攸一斜眼,“还不滚?”

    侍卫不解,拱拱手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谢攸停在原地,又打开药方瞧了一眼,这才咬牙道:“我若是能去,早就去了。”

    声音散在空中,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可怜劲,“若是他肯让我去,我怎会不去?”

    第53章

    分明只需上个山,侍卫也不明白谢攸为何不能去,顶着一脑袋疑问去了药铺。

    午时,谢攸守在山下,等到了何遥。

    何遥说午时让他来,是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给他,谢攸打城中赶来,一刻也不停就上了山。

    何遥一抹汗,开门见山问道:“侯爷,那药方你觉得如何?”

    谢攸将怀中的药方拿出,当着何遥的面打开,念道:“能知以物制气,一病只有一药之到病已。这是何意?”

    何遥呵呵笑了笑:“侯爷既已明白,怎的还要问我呢?”

    谢攸抬眉,“那走吧。”

    何遥一怔,“侯爷?”

    谢攸不耐地转头:“你不会还未收拾好?巳时你就叫人给我送了药方,这都过去近两个时辰了,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何遥连忙抬手:“等等,我是怕侯爷不允,所以我还没叫上其他人。”

    谢攸越越觉得这人不靠谱,催促地比了个“快滚”的手势,“山下马车已经备好,我准你半个时辰。”

    来之前他吩咐过,所以他才刚出城门,马车也跟着往青城山来,再加上他爬山的时间,如今马车定然已经等在山下,时间紧急,实在拖不得。

    谢攸席地而坐,百无聊赖地靠在那棵梨树下等人。

    满山染上了绿,谢攸手闲地揪着地上的草,从山下只能隐约看见山顶的一个角,山顶被云雾遮得严实,只偶尔能看见一抹深绿。

    这山太高,宁沉总要爬这样高的山,会不会很累。

    他还记得原先侍卫告诉他,第一次来青城山时,宁沉被何遥背得摔出八丈远。

    一想到这谢攸就没法对何遥有什么好脸色,自己都不行还去背别人,背就算了,还把人给摔了。

    谢攸换了几个姿势,没等到何遥,越发不耐烦。

    直到他听见几声隐约的说话声,谢攸抬眸望去,看见一片靛蓝衣角,那是何遥的衣裳。

    他抬起下颌,想催促何遥快些,却看见他身后又跟着出来了一个人。

    那衣裳是灰色的,一身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那张绝色的脸,唇红齿白,脸上泛着肉粉,许是别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他一边脸颊鼓了鼓。

    谢攸“唰”地从地上坐起,他站直身子,仓促地拍拍身上的灰,几步走到近前,先瞥了一眼宁沉,见宁沉不搭理他,又问何遥:“你带他来做什么?”

    何遥落井下石地笑了下:“他非要跟着来。”

    何遥这一回可不止带了一个人,连带着自家师父和宁沉都带来了。

    山上留了个宝才,宝才识不得多少字,加之山上还有鸡鸭和圆圆要养,这才留在了山上。

    一旁还有个年逾花甲的齐恕,他不便说其他话,拧着眉把宁沉拽到了一旁。

    宁沉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还在愣神就被他拽走了,只顾得上伸手抓了谢攸两下,像挠痒痒一样,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他分明已经养好了很多,可一遇上谢攸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谢攸往山下的方向指了指,扭头对何遥说:“你们先下山,山下已经备好马车,马车会送你们到城中,我已经下过令,所有医师都听你们差遣。”

    看得出何遥也不想让宁沉下山,应都没应下就拉着自家师父往山下走。

    宁沉急了,他侧身想去看看何遥,但是谢攸拦得严严实实,他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宁沉气得炸毛,伸手去推谢攸:“你别拦我,我也要去。”

    可谢攸丝毫不动,反而伸手环住他,他低头用很柔和的语气同宁沉商量:“山下太危险了,你若是身体还好,我自然让你去。”

    “可你……”他摸了摸宁沉的头,顺毛一样,“你这身子若是也染了时疫,那就是九死一生,我必然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宁沉“啪”一下打开了他的手,他用的力气很大,谢攸的手背被他打得红了一片,自己的手心也疼得发麻,他瞪着谢攸,有些烦一样,“我早就养好了,你看不出来吗?”

    他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皮肤不像从前那样惨白,能爬这么高的山也不怎么气喘,吃也能吃下比以前多很多的食物,连打人的力气都大了很多。

    谢攸错愕了一瞬,可很快,他又继续道:“养好了也不行,你这身子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病根还未除干净,我便不能让你去。”

    谁知他现在根本拿捏不住宁沉了,宁沉仰着头,一副很倔的样子,“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入城的路我走过无数遍,你不带我,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谢攸转身,决心要做一个不留情面的人,他狠心地说:“你大可以去,我会把你的画像布满全城,你连城门都踏不进去,你能如何?”

    他背着身子,看不见宁沉的表情,只知道他说出这话时,身后的人突然沉默了。

    他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回头,这一眼,原先所有的防御都轰然倒塌,碎石子咕噜噜滚了一地,满面的灰尘让他双目刺痛,忍不住呛咳出来。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拍宁沉的背,哄人的话脱口而出,“怎么委屈成这样,我……”

    谢攸很无奈地叹道:“我也……很为难,我真的不想让你去,你若是伤了病了,我会很心疼。”

    他希望宁沉听了他的话后会回心转意,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剖开给宁沉看了,就算是不为了自己,起码也为了谢攸,他能稍微对自己好一点。

    可宁沉只是红着眼睛,像赌气一样说:“你要是不许我进城,那我就日日守在城外,饿了啃树皮,渴了喝河水,只要让我找到机会,我一定会进去的。”

    他这话说得自己可怜极了,自己说得泄愤了,却是扎在了谢攸心上。

    且不说他会不会让宁沉这样,单是想想就已经舍不得到心都揪着痛,他怎么舍得让宁沉这样呢?

    可宁沉真的能做得出来,他一定会委屈自己,最后等谢攸心疼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就如同现在,他只是单说出口就让谢攸无法忍耐,他不达目的不罢休,谢攸最后只能听他的。

    两相对峙,谢攸先败。

    他叹道:“说什么气话。”

    宁沉就撇着嘴,“我说的不是气话!”

    “好好好。”谢攸投降了,“既然你非要下山,那我就带你去,但是,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宁沉抬着水盈盈的眼看过去,谢攸不似说笑,那双黑眸墨色浓重,深得宁沉只看了一眼就慌乱地避开。

    他唇角绷得很直,仿佛退一步就是吃了多大的亏,直勾勾地望着宁沉,眼中隐约有宁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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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侯爷他娶了男妻》 50-60(第5/17页)

    宁沉吸了吸鼻子,“你先说,若是可以我再同意。”

    谢攸没在乎他的蹬鼻子上脸,竖起三根手指道:“你和我保证,只要出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我一定要送你出城。”

    宁沉眼珠一转,没来得及想应对的方法,谢攸一掌捏住他的下颌,咬牙切齿地说:“说。”

    宁沉苦着脸,声音还有些闷:“我答应你,你松手。”

    谢攸这才松开手,宁沉揉了揉下颌,吐槽他,“捏我像审犯人。”

    说完就听身旁的人“嗤”了一声,宁沉不知道谢攸审犯人是什么样,若真是犯人,早跪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哪里像现在,谢攸一退再退,就差把他供起来了,他对宁沉是捧在手心里都怕摔碎了,偶尔对他严肃一些,宁沉竟觉得他在审犯人。

    宁沉肩上还提了一袋包裹,是这几日下山的换洗衣物,谢攸轻轻一勾,将那包裹放在自己肘间,“走吧。”

    宁沉这包裹很轻,小小一包,谢攸走在后面,嘱咐说:“若是缺什么就来找我,别委屈了自己。”

    宁沉没应声,山林间有松针,偶尔踩到会滑,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下走,手腕突然被牵住了。

    谢攸的手灵活地钻到他掌心牵起他的手,“下山路滑,我背你。”

    宁沉挣一下没挣开,嘟囔道:“不用。”

    “那我牵你。”谢攸当机立断道。

    虽说小心些就不会摔了,但是谢攸牵着,不得不说,宁沉的心也跟着放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怎的,只要谢攸在,总是会安心一些,基于此,他没有拒绝。

    他握着谢攸干燥粗糙的掌心,步子稳稳当当地走下了山。

    原先派来接他们的马车已经载了何遥和师父,停在原地的只有一匹高大的骏马。

    这马通体黑色,矫健有力的四肢在地上踢踏几下,那双大如灯笼的眼睛看向宁沉时,宁沉忽地腿一软。

    他还记得先前骑马结果差点把小命给丢了的事,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抓住谢攸的胳膊才能不跪倒在地,他声音哆嗦:“你骑马去就好,我走路。”

    他说着还真的要走,还给自己找理由:“师父要教他们的已经教过我了,我去晚些也无事的。”

    说话都颤,要哭不哭的样子,谢攸揽着他的腰把人拖回来,声音洒在宁沉耳边:“我在,你怕什么?”

    不管谢攸在不在都怕,宁沉腿肚子发抖,听见谢攸又问:“可以吗?”

    宁沉咬着唇,艰难点头。

    他眼睛都不敢闭,紧张地被谢攸扶着坐上马,手抓着谢攸的手不肯放,谢攸轻声道:“你先松手,数三个数我就上来了。”

    宁沉闭着眼松开手,他听见衣袍翻飞的簌簌声,没用三个数,身后已经稳稳地坐了一个人。

    他靠着谢攸的胸膛,很安心地往后凑了些,身体贴得很近,他甚至能很清晰地感知到那触感,鼻间萦绕着谢攸的气息,周身被牢牢包裹,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好像没那么怕了。

    说话的震动都能清楚地传递过来,太近了,近到半个身子都跟着麻了。

    谢攸低声道:“别怕,我会让这马慢一些。”

    宁沉摇头:“无事,我不怕。”

    明明刚才还在说怕,上了马就不怕了,他胆大心也大,若不是之前吃过亏,只怕刚才都不用谢攸牵着,自己爬也要爬上马。

    心里敢笑他,嘴上不敢说出来。

    谢攸策马前行,起初他速度不快,后来看宁沉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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