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曹菲羽毕竟修为深厚,心志坚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中滋生的杂念,将功法运转到极致,元力如同潮水般在体内奔涌,所过之处,将侵入的阴寒死气与诡异低语带来的心神干扰强行驱散。
片刻之...
那怨煞死气凝而不散,丝丝缕缕缠绕在甲胄裂痕之间,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令人心神发寒的腐朽与衰败之意。此人面目模糊,五官被一层灰雾笼罩,唯有一双眼睛,空洞却锐利,瞳孔深处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嘶吼、轮转,构成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生死幻象。
正是怨魔。
它已在此守候多时。
自陈斐二人闯入大殿、触发壁画门户,再到顾言箴怒而追击、门户骤然闭合——这整段过程,皆未逃过它的感知。它并未出手拦截,亦未现身阻拦,因它早已知晓,此地禁制玄奥非常,非外力可破,更非血肉之躯能强闯。它只是静候,如蛰伏千年的毒蛛,等待猎物从茧中挣扎而出,再以最致命的方式,一击收网。
而此刻,它感知到了。
殿门内,那股气息……变了。
不再是先前仓皇奔命、气血翻涌的太苍境中期修士之息,而是一种沉稳如渊、厚重如岳、内蕴雷霆却不外泄的磅礴气机。那气息虽未刻意释放,却已隐隐压得廊柱阴影中的空气微微凝滞,连它周身缭绕的怨煞死气,都不由自主地迟滞了一瞬。
“突破了?”怨魔空洞的眼窝中,灰雾剧烈翻涌,似有惊疑,更有贪婪。
它虽为怨魔,却非无智之物。相反,它是由上古大战中万千陨落修士临死前的执念、怨恨与不甘所凝,历经万载沉淀,早已生出近乎化神境修士的灵智。它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刚突破至太苍境中期顶峰的修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根基尚未完全稳固,道域尚有缝隙可钻,神魂初经淬炼,正处于最易受侵蚀、最易被怨念污染的脆弱期。
而它,专精此道。
怨魔缓缓抬起右手,那手掌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一滴灰黑色的黏稠液体,落地无声,却在青石地面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幽深小洞,洞口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晕。
它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将指尖悬停于半空,灰雾在掌心缓缓凝聚、旋转,最终化作一枚仅有米粒大小、通体灰白的细小符文。那符文表面布满细微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一张扭曲哭嚎的面孔一闪而逝。
这是它的本命怨契——噬心印。
只需将此印悄然附着于目标神魂边缘,便能在其心神最松懈的一瞬,引爆其中封存的亿万怨念,直接冲击对方道心根基。轻则神魂震荡、道域崩裂,重则当场沦为行尸走肉,意识永堕怨海,成为它新的养料与奴仆。
怨魔低垂眼帘,灰雾中的瞳孔锁定殿门,耐心等待。
它知道,那人必出。
果然。
殿门无声开启一条缝隙。
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正是陈斐。
他身着素色长衫,衣襟整洁,发丝一丝不乱,面容平静如古井深潭,唯有一双眸子,温润之下,藏着不容直视的锋锐。他并未施展任何敛息法诀,也未刻意收敛气息,但整个人立在那里,却仿佛与整条长廊的光影、气流、乃至空间本身的律动,都浑然一体,毫无破绽可寻。
怨魔瞳孔骤缩。
它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怨煞感知,在靠近陈斐三丈之内时,竟开始莫名紊乱。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同化。
它释放出的怨煞死气,一旦触及陈斐周身无形的气场,竟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溃散,非但未能侵染其神魂,反而被那股温润却不可撼动的气息所“净化”,化作一缕缕微不可察的清气,逸散于虚空。
“不对……”怨魔心中首次泛起一丝寒意,“这不是寻常太苍境中期顶峰!”
它猛地想起方才感知到的那场天地异变——归墟界晋升时引发的混沌神光、地脉轰鸣、道音响彻……那种层次的天地共鸣,绝非普通修士突破所能引动。那是……界主级的存在,在重塑自身世界本源!
怨魔虽未亲见归墟界,却对天地法则的波动敏感至极。它瞬间推断出:此人不止修为突破,其内天地亦随之升华,已隐隐具备干涉现实规则之力。而它引以为傲的怨煞之道,本质上,亦是某种扭曲规则的负面显化。当两种规则层级不对等时,低阶者,只会被高阶者碾碎。
可它已无退路。
它若不出手,待陈斐彻底稳固境界,彻底炼化位格灵材余韵,甚至将其融入归墟界本源,届时,它连靠近对方十丈的机会都将不复存在。
怨魔发出一声无声尖啸,整个廊柱阴影猛然向内坍缩,灰黑色的怨煞死气如同决堤洪流,裹挟着亿万冤魂哀嚎,化作一道横贯长廊的灰黑色长虹,以撕裂空间之势,直扑陈斐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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