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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捌拾壹章 既然担心就过来看看……

    外面已经乱了, 叶妜深蹬着褥子往床头挪了挪,偏过头去用牙齿咬手腕上的布条,这是侍从换的新布条, 上一根其实已经被叶妜深咬出了一个豁口, 但没想到宫盛胤来了。

    不过好在宫盛胤解开布条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那些咬痕。

    叶妜深现在很虚弱, 如果他没有生病,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啃断手腕上一圈圈缠绕的布条。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叶妜深回头看过来,严魁眼睛一亮, 立刻转身出去大喊:“殿下!妜公子在这里!”

    叶妜深松了口气躺在枕头上不动了,静静的等待着那扇门走进来一个丝毫不令他意外的人。

    他发现关于宫循雾会救他这件事不会让他太过惊讶, 其实他早已经不置疑宫循雾给他的感情。

    当宫循雾动作很轻的解他手腕上绑缚的布条时, 叶妜深只是很平静的说:“看到我咬到牙印了吗?”

    宫循雾动作顿了一瞬, 声音有些发哑的开口:“看到了,对不起我来的不够及时。”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妜深的声音又小了一些:“我只是说我有在自救哦…也不是任人宰割。”

    宫循雾心里想这句话有很重要吗?他这些日子都要担心死了,看到叶妜深还活着他此刻的心情只有感激,根本没有责怪叶妜深不会自救的念头。

    叶妜深被骗来这里的一大半时间其实都已经放弃抵抗, 后来他又冒出了不屈的念头,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奋力反杀的时刻,也想起了他的家人, 叶元深在皇上面前认了他这个弟弟。

    他有一瞬间也想起了宫循雾。

    宫循雾不确定叶妜深是不是在求表扬,但他确实有点说不出话, 托着叶妜深的脑袋将他从枕头上捞起来,紧紧抱在了怀中。

    叶妜深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想离开这里。”

    “好,我们走。”宫循雾不忍心去翻看叶妜深薄衫下的皮肤,他怕自己忍耐不住情绪, 表现出的怒火和愤恨会让叶妜深觉得自己很在意所谓“贞洁”这种毫无用处的事。

    他只是不想叶妜深受到伤害,因为他亲眼见过叶妜深的眼泪,那时候的混蛋是他自己。

    叶妜深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直到宫循雾试图把中衣套在他的寝衣外面,叶妜深忍不住说:“等一下。”

    寝衣要比中衣更宽松,直接叠穿在里面堆叠出了很多褶皱,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叶妜深按住了宫循雾的手:“我想脱掉寝衣。”

    “好。”宫循雾又将穿到一半的中衣褪下。

    叶妜深主动脱掉寝衣,伸出手朝宫循雾要衣裳:“给我。”

    宫循雾很快的瞟了一眼,叶妜深的皮肤仍然白皙光洁,没有受到过虐待的痕迹,只有手腕被勒出了伤痕,还没有结痂,像是叶妜深挣扎过,伤口被磨的渗出了血水。

    穿好衣裳后叶妜深坐在床边朝宫循雾伸出手,不见外的说:“你背我吧,我没有力气。”

    宫循雾几乎有点受宠若惊了,他小心的将叶妜深抱起来,轿子就等在外面,叶妜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地方外面的光景。

    院落不大不小,养十几个侍从算是绰绰有余。但出了高墙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景观,这里作为暂时给叶妜深生活的地方显得非常潦草。

    至少宫循雾不会忍心把叶妜深安排在这种地方,可见宫盛胤的掳人的行为有多草率。

    叶妜深被宫循雾抱进了轿子里,远远的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

    “是谁?”叶妜深抬起头向外面看,宫循雾很有眼色的帮他把轿窗推开,远处两匹马奔波而来。

    叶元深一步跨下马,几乎还没有站稳就朝轿子跑过来,“小妜,有没有受伤?”

    “我没…”叶妜深开口哽-咽,他平稳了一下情绪再次开口:“我没有受伤。”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给哥看看。”叶元深此时不见得有平常稳重,慌里慌张的把叶妜深从宫循雾怀里拉过来,捧着脸看了看,又要去掀叶妜深的袖口。

    “你做什么?”宫循雾沉声质问,伸手将他隔开了:“你冷静些。”

    叶元深冷静了一点,他深呼了一口气:“你把父亲母亲都吓坏了,我们都吓坏了。”

    “这又不是他的错。”宫循雾睨着叶元深:“不是他想被绑走,你这样说是在责怪谁?”

    叶元深怔了一下,不知道宫循雾在这里发什么疯,他根本没有责怪叶妜深的意思,哪里用得着宫循雾在这里装好人。

    但他没有心思计较,只要叶妜深平安健康就是皆大欢喜,他猛然想起了身份,回身推开轿帘对外面说:“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既然担心就过来看看。”

    叶妜深瑟缩了一下,他咽了下口水,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是二哥吗?”

    叶凌深走进轿子,但没有进来,他看着叶妜深的眼神有些复杂,脸色几乎可以说的上难看,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再抬起头的时候深呼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叶妜深朝他看过来也用了不少的勇气,对上目光时因为叶凌深眼周没有消去的淤青怔了一下。

    宫循雾理直气壮的承认:“我打的。”

    叶妜深朝他看过来,还有些发懵。

    “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宫循雾解释:“是你刚给他撵走,我到处寻你寻不到的时候。”

    叶妜深有点无措,宫循雾知道他在乎什么,于是很贴心的给他们兄弟二人递了台阶:“是不是我下手太不讲情面,你心疼他了?”

    叶妜深其实脑袋一片空白。

    叶元深也连忙圆场:“你不必心疼他,他那日说的话太混账,偏偏父亲母亲不知道,我也不好教训他,幸而有祁王帮咱们出了口恶气。”

    叶凌深沉默了很久,很艰难的开口:“是我该打。”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叶妜深就没出息的消气了,甚至他都没有怪过叶凌深,失去了自己的亲弟弟,叶妜深觉得无论他的反应有多大都不过分。

    叶妜深朝叶凌深笑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拳头。

    叶凌深没有立即领悟他的意思,还是叶元深扯过叶凌深的手跟叶妜深碰了碰。

    宫循雾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问叶妜深:“你就不生气了?”

    “我其实没有生气。”叶妜深说实话:“我没有资格生二哥的气,我就是很难过。”

    叶凌深眼睛也有点红,他这些天饱受折磨,吃不好也睡不好,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叶妜深出事,宫循雾刚在食月阁找到人时他松了口气。

    做了几天心理建设终于有勇气要去道歉接叶妜深回家,叶妜深又失踪了。

    他自责的不得了,这几天他已经分不清叶妜深到底是不是他弟弟,事实上他跟原来的“叶妜深”兄弟感情也没有多亲厚。

    但十八年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在得知真相的一刻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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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愤怒又难过。

    可叶妜深也是无辜的,他也不是自己故意要顶替占用这个身份。

    况且叶凌深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个弟弟的,但如果原来的弟弟也还在就好了。

    他找了术士占卜,术士算完生辰八字惊的瞪大了眼睛,对他说:“此人怎么有三个死期?第一个死期在去年仲夏,第二个死期在今年开春,第三个…”

    叶凌深觉得晦气,立即打断了他:“你说去年仲夏?”

    术士在闭上眼睛念着咒语,提着笔在一堆数字上涂涂画画,最后圈起来的数字组成了一个日期,叶凌深的记忆转动,联想到了自己某个狐朋狗友的生辰。

    那日他喝完酒回家发现家里乱套了,宫里的太医都来了,叶元深告诉他,三妜犯了错,被父亲打了板子,一顿板子打完气息都弱了。

    叶元深当时的脸色很差,避开人对他说:“小妜可能…我刚才试他的鼻息…”叶元深没有说下去,而是对叶凌深摇了摇头。

    他靠着廊柱出神,叶元深站的直挺挺的,他们都在消化失去弟弟的情绪。

    但是丫鬟们跑进跑出,不多时母亲叫他们进去帮着伺候,太医在开方子熬药。

    叶凌深感觉天旋地转,看着江湖术士出神,术士伸手问他要钱,他喃喃的说:“原来那时候就死了…原来都是真的。”

    术士刚被人骂了放屁砸了摊子,一听见叶凌深信了立刻把价钱翻了两倍。

    “对不起。”叶凌深不想再失去这个弟弟了,他很珍惜的看着叶妜深,诚恳的说:“你原谅我,好吗?”

    叶妜深回答的很快:“好。”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坐的轿子,叶元深告诉了他很多不知道的事。

    “父亲还是顾念亲情,背着母亲进宫把贠边寅接出来了,贠边寅还不肯离京,后来被父亲打了两巴掌。此事母亲还不知道,其实母亲也不会在乎了,这些天母亲一直惦记着你。”

    叶妜深低下头:“对不起。”

    “你不要道歉。”宫循雾揽住他肩膀:“你不需要同任何人道歉。”

    叶凌深不再对他恶言相向,叶妜深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他坐在角落里吃柑橘,听着叶元深和宫循雾说话。

    这些日子宫循雾为了寻叶妜深动用了私兵,毫无保留的出人出力,叶元深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叶元深关心他的处境:“如今圣上有复用二皇子的苗头,你要怎么办?”

    “未必会再抬举宫瑞胤。”宫循雾语气很平静。

    叶元深有些担忧:“圣上将二皇子接回宫,未必不是对你的所作所为心生不满。”

    宫循雾心里有数:“我知道。”

    叶妜深抬头看过来,他们说的跟宫盛胤告诉他的能对上。

    他看向宫循雾,宫循雾也看向他:“你不用担心,皇兄早就知道我有私兵。”

    叶妜深忍不住道:“可有跟用是两回事。”

    因为叶妜深表露出来的明显担心,宫循雾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放心,我不会有事。”

    叶元深和宫循雾说了很多,叶妜深只是静静的听着。

    关于芒洲的战役皇上最初想要派宫循雾前去,但是宫循雾放心不下叶妜深一口回绝了,经过这些日子的闹剧,皇上也没有了要用宫循雾的念头。

    芒洲的情况不妙,叶妜深这些日子错过了很多消息。

    第82章 第捌拾洱章 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说到二皇子宫瑞胤时宫循雾和叶元深同时陷入了沉默, 叶妜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两圈,领悟到了情况不太妙。

    还是叶妜深忍不住问他们:“所以废太子可能复位的消息是真的?”

    三人同时看向他,叶元深问:“谁同你说的?”

    宫循雾的质问紧随其后:“宫盛胤经常来看你?”

    宫循雾的意思过于明显, 叶元深倒吸一口凉气, 叶凌深也坐直了身子, 不满的朝他看过来一眼。

    叶妜深很坦然:“他来过,但是他看起来很忙。”

    “欺人太甚。”叶凌深冷哼一声:“如今五皇子如日中天,穿着破中衣的日子也不过半年前,全然忘了自己怎么被兄弟骨肉排挤, 倒也能勾结起废太子了。”

    叶元深看他一眼:“休得胡言。”

    “没有外人在,无妨。”宫循雾的态度很好, 他心疼的看着叶妜深, 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怕叶妜深受到伤害。

    “宫瑞胤不会复位。”宫循雾解释给叶妜深:“不过是我闹得动静太大, 宫屹胤幽禁别院,紧接着又废太子,朝中难免恐慌,皇上受不了议论, 将太子接回宫是为了立个靶子, 别的事上暂时堵嘴。也缓解战事的舆论压力。”

    叶妜深点头,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有种大厦将倾的茫然感。

    “等会儿到家,小妜你别表现出来, 那件事往后就忘了,咱们一家人还要好好过日子, 少了谁都不行。”叶元深向前探身握住叶妜深的手。

    叶凌深下意识看了眼叶元深,眼神有疑惑讶异,他暂时还不能完全接受叶妜深的事, 也不能理解叶元深对此事心平气和的态度。

    宫循雾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平静开口:“妜深如今身子虚弱,又受到了惊吓。要他配合你们演戏未免强人所难,不如先跟我走,由我照料也更精心,太医往王府去也方便。”

    叶凌深不同意:“不成,你如今是眼中钉肉中刺,你从宫中请太医我们家如何放心?”

    叶妜深没有说话,他手指绞在一起,很意外还有人为了他的去留争论,这种感觉让他莫名觉得安定。

    “殿下见谅,家中父亲母亲为了小妜的事已经许久吃不好睡不好,小妜今日当回家让父母放心才是。”叶元深说的很正经,是宫循雾也不好反驳的说辞。

    宫循雾点头:“那我便去你家叨扰几日。”

    叶凌深一句“你还要不要脸”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叶元深也难得的一噎,回过神来客套了一句不叨扰。

    轿子又陷入沉默,叶妜深想阻止宫循雾,但是兄长们都没说话,他害怕自己一开口所有人都注意他的感觉,所以也就没有说话。

    这件事就潦草的敲定下来,到了侯府他们下轿,宫循雾不顾体统要抱叶妜深,叶妜深手撑在他手臂上挡住了他的动作:“你别让我为难了。”

    宫循雾也知道自己今天仗着救了人已经趁机做了许多不考虑叶妜深意愿得事,所以很顺从的退而求其次,伸出一只手要搀扶叶妜深。

    但是叶妜深连这个机会也没有给他,自己下了轿子,郡主和叶侯都等在门外,郡主看见他眼睛就红了,连叶侯的手都有些颤抖。

    “娘亲,父亲。”叶妜深开口哽-咽,差一点失去的亲情还好好的摆在他眼前,叶妜深迎上去跟郡主拥抱,脸埋在郡主肩上一串一串的掉眼泪。

    “我儿命苦…”郡主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在看到宫循雾的时候才摆正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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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接受不了宫循雾跟在他宝贝儿子身前身后的转悠,但这回是宫循雾出力救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叶侯给宫循雾郑重行礼:“祁王殿下施以援手,微臣一家感激不尽,他日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宫循雾打断了叶侯。

    他在叶侯眼中还是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的冷面祁王,但由他说出这种客套话竟然也很自然。

    郡主垂眸没看宫循雾,心里不满意但是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进屋坐下,叶侯感叹过年的时候叶妜深都不在家,叶妜深坐在郡主旁边,他近来都没怎么吃东西,别人说话他就在旁边用膳。

    一个人摆了一张小桌,原本他不习惯这么多人看着他吃东西,但在座都是爱他的人,所以他吃的毫无心理负担。

    郡主用帕子擦他下巴上不小心沾上的米粒,慈爱的说:“慢点,别伤着胃。”

    宫循雾看起来在于叶侯寒暄,其实目光就没离开过叶妜深。

    叶侯像是有些紧张,还没从儿子失踪的惊吓中缓过神,手一直有些发抖,时不时看叶妜深两眼,更多时候目光凝重的看着宫循雾。

    等叶妜深用完膳宫循雾便站起了身:“妜深这些日子定是没有休息好,让他先去休息吧。”

    郡主也是这样想的:“让霞蔚扶你去里屋歇息。”

    宫循雾又说:“刚用完膳不宜躺下,不如还是回你自己院子去歇息,走回去这段路就当给你消食了。”

    “也好。”郡主又让人给叶妜深穿斗篷,别着凉。

    宫循雾其实有自己的私心,叶妜深这些日子都没歇息好,这会儿去歇息一定是四五个时辰的长觉,睡下了就不能叫醒他。

    在这里郡主定会时常来看,说不定还要坐在他床头不离开,那他就不好与叶妜深同床共枕了。

    所以要让叶妜深回自己院里住,他一会儿好过去一起。

    “我扶你。”宫循雾接过侍从拿来的斗篷帮叶妜深穿,叶妜深脸微微有点红,蹙眉对他低声说:“你不要这样。”

    宫循雾置若罔闻:“你别冻着。”

    叶妜深很轻的叹息一声,宫循雾同时也在心里叹息,想要让叶妜深不再防备自己,显然不是件容易事。

    宫循雾就当着众人的面搀扶着叶妜深出门,没有与众人告别的意思,更没有请示郡主方不方便,总之他跟在叶妜深身边就好像理所当然。

    郡主忍不住要开口说什么,但旁边的叶侯拉了她一下,对他摇了摇头。

    郡主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夫君,以至于错过了阻止的机会,回过头时宫循雾已经与叶妜深走远了。

    叶元深叹息:“父亲母亲,容儿子说句话,觊觎小妜的人不在少数,被五皇子掳走幽禁也是刚发生的事,相比之下祁王至少为了小妜能豁出去,与其咱们提心吊胆的守着小妜,不如给祁王一个守护小妜的机会,至少别人会忌惮祁王。”

    叶凌深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低声说:“是儿子无用。”意思是不反对宫循雾留下。

    郡主无话可说,但她不能接受祁王这个人,在她的预想中,叶妜深该与一个知冷知热温柔小意的人在一起,最好家世没有他们家高。

    叶侯此时表现的很游离,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叶妜深回到自己床上心里有妥帖的感觉,他一个人洗了澡,穿上寝衣出来后宫循雾殷勤的去给他擦头发。

    叶妜深把自己的头发拢到前面不给他擦,僵持了一会叹息一声:“你也去洗吧。”

    宫循雾说了声好,洗好出来的时候叶妜深已经睡下了,头发垂在床头还在滴水。

    宫循雾动作很轻的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一手托着他的脑袋,一手帮他擦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将人放下盖好锦被。

    虽然没能带走叶妜深,但抱着叶妜深而眠就让他很知足了。

    翌日一早沙鸥来告诉宫循雾,皇上已经决定了让谁领兵出征,草拟的单子上圈出来的有一大半都是贵妃娘家人,太子的表亲。

    到时候击退敌人立下军功,嘉赏时难免要对太子网开一面,这是宫循雾所不能容忍的。

    皇上即便真准他领兵出征,他也不会同意。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军功,若大祇真无可用之材他自然义不容辞。

    但如今大祇兵力强盛,谁去都很难打输,他要留下守着叶妜深,以免无耻之徒对叶妜深做坏事。

    宫循雾只穿着中衣在堂屋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去墨家看看人回来了没有。”

    “墨公子正在查…”沙鸥还没说完卧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不过也不需要说完,贵妃的人去芒洲,对宫循雾来说不是好事,当务之急也没有办法将人都换掉,因为皇上最近对他的意见很大。

    叶妜深走出来,寝衣松松垮垮的露出他半边肩膀,他感觉到冷了才用手调整了一下。

    宫循雾连忙回头照看他:“怎么出来了?外面冷,你先回去躺着,我很快就进来。”

    叶妜深没动,问他:“是发生什么了吗?”

    沙鸥猛地回过头,他快步走向门边,停顿了片刻推开了门,叶侯正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因为措不及防的与屋里的人目光相对,他瞪大了眼睛。

    宫循雾和叶妜深对视了一眼,叶妜深有些疑惑,宫循雾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很平静风问道:“叶侯可有事?”

    叶侯沉默了很久,他脸上的纠结神色从昨天起就很明显。

    时间久到宫循雾不得不再次催促叶妜深回去,叶侯也朝他看过来,他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像是说话对他来说变成了很艰难的事。

    宫循雾已经取了斗篷给叶妜深披上。

    叶侯终于开口:“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宫循雾刚把叶妜深扶到榻上围上厚锦被,他顺手把汤婆子也放进被里,确保叶妜深很保暖后,才转过身对叶侯说:“沙鸥是我的心腹,此处没有外人。”

    叶侯看了眼叶妜深,叶妜深也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回避,但他刚一动就被宫循雾按住了。

    于是叶侯开口道:“微臣要说的事有关大皇子死因。”

    第83章 第捌拾叁章 请看在微臣有妻有儿的份儿……

    叶妜深不确定叶侯想不想让自己听到, 但宫循雾一只手压在他腿上不准他走,还回头叮嘱他:“你才睡醒不宜下床到处走,小心着凉。”

    叶侯因为激动一直在小幅度的颤抖, 他此刻也顾不上自家小儿子在听要不要紧, 他抬头直视宫循雾的眼睛, 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干二净。

    他原本在朝为官做到中书舍人,大好的前程本不该断掉,但他却声称身体不好早早的病休了。

    当年大皇子宫锦胤还在念书,皇上颇为看重才华横溢为人正直的叶代锦, 特意让他去教自家长子。

    宫锦胤原本有自己的老师,他的课业一直由启蒙师傅负责, 他启蒙师傅年近六十, 因为风寒不愈便耽搁下来。

    宫锦胤是念旧重感情的人, 他非常敬重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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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老师,不肯轻易换人,所以皇上让叶代锦代为授课一段日子。

    “大皇子并非误食陈米。”叶代锦已然老泪纵横:“当日大皇子离宫前已有呕吐的情况,微臣去送一本大殿下想要的游记, 大皇子唇色惨白, 微臣曾询问大殿下是否不适,大殿下说只是气的太早而已, 过会儿用了早膳就没事了。”

    叶代锦低下头,肩膀也垮了下去:“微臣只恨当时没留下大殿下, 即刻就宣太医。现在回想起来那便是中毒之兆!”

    宫循雾手指用力攥成拳,他眼睛瞪的通红, 看着跪在地上的叶代锦,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讨好叶妜深的家人,满脑子只剩下仇恨以及预知的后怕。

    如果他再不能将那些杀害宫锦胤的凶手逮住, 兴许下一个陷入危险的就是叶妜深,况且他已经见识过叶妜深陷入危险的样子了。

    宫循雾闭了闭眼,缓解眼睛的酸胀,他声音极冷:“只因为干呕就断定早已中毒,皇上不会信。”

    叶代锦抬起头:“微臣正要说此事,其实前一日微臣授课后将要出宫时,因为下阶时崴脚,便就近坐在草丛边上休息,听到了不远处隐约有人说话…”

    那日他听见有一道公鸭嗓的声音响起:“解暑汤换了吗?”

    “换了,让娘娘且放心吧。”

    这本不该让叶代锦联想到下毒,但这确实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早知道大皇子不久将会丧命,他定要返回去告诉大皇子不要喝什么解暑汤绿豆汤。

    可那两人的简短对话并不能让人听出来什么,叶代锦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关怀儿子,才让人换了对身-体更好的解暑汤。

    结果次日的夜晚,宫中便敲了钟,郡主匆匆进宫后传回家消息,是皇长子在庄子误食陈米,已经薨了。

    叶代锦当时莫名想到了那段意外听到的对话,又过了七日他进宫,在一片悲泣中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个小内官,大叫一声不好了。

    叶代锦猛地抬起头看过去,就见一内官边跑边用他的公鸭嗓音喊:“贵妃娘娘心疼大殿下,悲伤过度晕厥过去了,快宣太医来!我们娘娘多疼爱大殿下啊…”

    小内官边喊边哭,溜须拍马的攀附之臣已经赞叹起贵妃慈爱,少部分刚正不阿的臣子冷眼看着小内官拿皇长子的死做戏。

    但除了叶代锦没有人想到,小内官跟贵妃不过是在欲盖弥彰。

    因为叶代锦瞪着小内官太久,小内官感受到他的目光后不解的看过来。

    叶代锦其实并非为了大义能够付出一切的人,他在乎自己的性命,在乎全家的安危和家族的荣耀。

    所以他心虚的退缩了,生怕贵妃已经将他列为需要灭口的敌人,他很快面见圣上称病致仕。

    逃避了这么多年,他看着宫循雾因为调查而被皇上责骂,郡主回家也会说起太后劝祁王多次,而祁王执意要查。

    但叶代锦从来没有过为了那几日师生情谊去当一会证人的念头,他是个软弱的人,舍不得自己的郡主妻子和有出息的儿子。

    他得到的一切都不容易,没有必要为了皇上的儿子冒险。

    命运却将宫循雾与他小儿子纠缠起来,他的小儿子也一次次卷入危险,叶代锦终于忍不住想要出面作证,希望能够永绝后患。

    宫循雾几乎颤抖起来,他问:“跟贵妃勾结的侍从是谁?”

    叶代锦早已经查过此事,所以在宫循雾问出口时就明白了他说的人是谁,于是很快回答道:“那日很贵妃身边的内官说话的是大殿下身边的鎏金,平常伺候殿下笔…”

    “我知道。”宫循雾脑海里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个人,算是大皇子身边比较体面的内官了。

    叶代锦膝行两步仰着头看宫循雾:“殿下,请看在微臣有妻有儿的份儿上,恕臣知情不报之罪…”他伏在地上低泣。

    叶妜深一言不发,他们说的事与原书提到的剧情没什么关联,他和宫循雾都是第一次得知此事,因为他比宫循雾还要惊讶。

    他惊讶自己父亲居然是此事的证人,还是因为此事早早辞官。

    宫循雾原本有些愤怒和遗憾,叶代锦与大皇子算得上半师之谊,竟然也当了这么多年缩头乌龟。

    但应到叶代锦说起妻儿,宫循雾的脾气就消散了,转而变成一股酸涩的情绪,他回头看过来。

    叶妜深眼睛水光潋滟,眼巴巴的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宫循雾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拥住,叶妜深没有推开他,因为他觉得宫循雾方才的神色确实需要一个拥抱。

    第84章 第捌拾肆章 这不是你的错

    若依照皇上拟订的人选, 芒洲不时之将便会成为贵妃的娘家,所有人都能从此诏窥见日后不可估量的风险,但眼下除了重用贵妃母家, 似乎也没有堪用之人。

    尽管皇上已经尽力把五皇子宫盛胤的人放进单子里, 但这种制衡还是向一边偏颇。

    宫循雾即便不即刻投身战场, 也该到权利中心纵横捭阖才对,但不知何时起他只想要围着叶妜深转。

    不是旧时的亲情故人不重要,相反太重要,以至于宫循雾不敢放下叶妜深去管旁的事, 若叶妜深也如皇长子宫锦胤一般造人算计无法挽回,宫循雾不知道自己还能指望谁活下去。

    而恰好此时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宫循雾捧起叶妜深的脸, 他垂眸看着叶妜深虚弱的浅粉色的唇, 本能的俯身靠近过来。

    叶妜深偏过脸,他尴尬的看了眼跪在一旁的父亲,随机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推开宫循雾赤脚下去, 伸手扶着叶代锦的手臂:“父亲, 您先起来…”

    叶代锦目光复杂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儿子跟祁王纠缠出这么多故事。

    宫循雾回过神来, 拦膝抄起叶妜深,将他抱回小榻上。

    叶妜深尴尬的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好半晌才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宫循雾,四目对视宫循雾目光坚定, 霎时又转为心疼:“我要回宫一趟。”

    叶妜深点头:“我知道,你尽管去做自己的事,我知道大皇子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最重要。”宫循雾说的无比郑重, 他捧住叶妜深的脸,稍微用了些力气抵抗叶妜深的挣扎,然后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所以我要回宫。”

    宫循雾面色不知不觉已经苍白的明显,叶妜深忍不住伸手捂住他愤怒充血的眼睛,偏偏眼睛是娇气的地方,他想揉一揉都做不到。

    叶妜深同样很心疼他,无关更为细致的情绪和决定,此时此刻叶妜深最纯粹的感受是,因为宫循雾的心痛而心痛。

    “我陪你。”叶妜深脱口而出,然后被自己说出的话惊讶到了。

    宫循雾眼中浮现出惊讶,他用力抱住叶妜深,抚着叶妜深单薄的脊背,轻声安抚他:“你不能去,你待在这里让你兄长们守着你,等该杀的杀了,该剐的剐了,我就回到你身边,你撵都撵不走。”

    叶代锦听到这些话从宫循雾的口中说出来,他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惊悚,大脑一片空白,全靠抗拒的本能起身踉跄的出去了。

    叶妜深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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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他此时心情已经复杂的像是几千个线团乱糟糟的混在一起,“给我留一点脸面吧。”

    “你很好很体面。”宫循雾连忙说明:“不要脸面的是我,若有不好听的话有我挡在前面。”

    叶妜深推他:“你走吧,凡事有轻重缓急。”

    宫循雾想反驳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事,但叶妜深已经捂住耳朵缩进了锦被里。

    宫循雾离开不久后叶元深就来了,他提着食盒拿着汤婆子,在榻边坐下后摆好饭菜,将叶妜深的脸从锦被里面剥出来,叶妜深睡得脸红扑扑的,像是已经闷到了极限微张着唇吸了一大口气。

    叶元深嘴角勾了勾,叶妜深还完好无损的在家里睡觉,他此时觉得这便是岁月静好,至于宫循雾的大仇大恨与他无关,他也体会不到。

    叶妜深睁开眼睛时,正好看见叶元深眼神空洞的样子,冷不防吓了一跳:“哥?”

    “醒了?”叶元深回过神来依旧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他将叶妜深的衣襟拢了拢,又用手试了试叶妜深额头有没有汗。

    “当心着凉。”叶元深把锦被围到叶妜深肩膀:“怎么在这儿睡着了?离窗下这么近,你糟蹋你身子,受痛的不还是你自己。”

    叶妜深还没有从他方才的空洞目光中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和陌生的看着他。

    叶元深注意到了他的观察,微微笑了一下,但眼底已经没了笑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无情。”

    叶妜深有些发怔:“嗯?”

    “亲弟弟消失的无影无踪,明知眼前的不是,却还是将错就错。”叶元深伸手抚着叶妜深脸颊:“你是善良的孩子,我有时在想,你或许也会在心中替原来的叶妜深感到寒心。”

    叶妜深认真的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二哥不能接受我,显而易见会有人想你说的那样想,但是我不能,我也不会。”

    叶元深叹息一声,神色却轻松了不少,他玩笑着捏了捏叶妜深的脸颊,刻意像是防着别人偷听似的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的距离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是不是…太坏了?”

    但他的玩笑或许不那么合时宜,因为叶妜深哭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

    叶元深连忙将他捞过来,一边擦泪一边认错:“我说错话,你不坏,你是兄长见过最好的小孩。”

    “哥,你说的没错。”叶妜深仰起脸看着他,泪眼朦胧可怜的不得了,他声音发哑的说:“我前些日子走投无路,被叶荷收留了,你还不知道叶荷是谁吧?”

    叶元深没说话,其实他知道叶荷是谁,整个叶家和宫循雾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又不敢找的太明显被别人知道叶妜深失踪了。

    后来宫循雾在食月阁找到叶妜深,郡主扯着宫循雾的袖口生怕他跑了,一字一句问清楚了叶妜深当时的情况,住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有没有人照看。

    叶元深不仅知道叶荷是食月阁的跑堂的,还亲自去了食月阁远远的看着叶荷和叶妜深一边说话一边朝食月阁后门走去,两人都穿着粗布衣裳。

    “叶荷是叶妜深的好兄弟,真正的叶妜深广交友结善缘,叶荷就是受过他恩惠帮助的人,而我没有露宿街头也是因为借了他的光芒。”

    叶妜深问叶元深:“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叶元深沉默的看着叶妜深,显而易见叶妜深现在情绪很脆弱,已经接近崩溃了。

    他能理解叶妜深的恐惧和逃避,一个人生在天地间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这确实是件让人不安恐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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