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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未亡城。
看着慕陶怀中昏迷不醒的秦鸢,离玉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声。
原文里小女主遇到事情只会红着眼眶与人小声分辩,三两句分辩不出结果就会默默闭嘴。
而现如今的小女主,已经可以如此简单粗暴,且毫无心理负担地从根源解决问题了。
要说这是好事吧,这种行事风格似乎有点容易得罪人。
可要说这是坏事呢,小女主的性子又确实鲜活了许多,不再像原文里那样唯唯诺诺了。
算了,秦鸢这姑娘心大,应该不会太介意的。
离玉:“赵大人,怎么安顿?”
赵闲辰回过神来,指了指不远处:“前头有间客栈……”
慕陶闻言,二话不说,把怀中之人横抱起来,向着赵闲辰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力气,看得赵闲辰目瞪口呆。
出发之前,离玉特意叮嘱赵闲辰千万看好秦鸢,不要让她往未亡城的方向去。
慕陶听了,举起右手,认真道:“要不我再给秦鸢姐姐来一下,让她一觉睡到明儿天大亮!”
离玉:“……”
有时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小丫头在修行不了法术的日子里,到底都自学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小仙长,你这一掌下去,别有什么后遗症……”赵闲辰着急忙慌地拦在了床边,见慕陶放下了举起的手,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符纸,“还是我来,我来就好。”
他话音落下,符纸漂浮于半空之中,金光闪起,瞬间化作多重符影,把整张睡床都笼罩了起来。
“这下可以放心了,就算公主此刻醒来,那一时半会儿也是出不来的。”赵闲辰说着,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一路同行的三人,轻叹着道了一声谢:“仙人能让公主留在此处,赵某感激不尽!”
“出了镇子,一路向南,高阶速行之术便半日可至。”赵闲辰说着,欠身向三人行了一个礼,“仙人神通广大,必能了却这百年祸事,我与公主就在此处恭候了!”
他的话是十分郑重的,那一双脚落在地上也似有千斤之重,半步都不愿再动。
这秦鸢一倒地,他就连送都不打算多送一程了。
能让人间叫得上名号的高阶修士怕成这样,离玉不由得忽然心虚了起来。
只是再怎么心虚,为了完成任务得到系统奖励,她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高阶速行之术]运用辅助已就位!】
【宿主请抬手。】
好家伙,你还怪贴心的嘞。
【那是自然!】
行吧,阴阳怪气一下,竟还让它自豪上了。
只是速行之术,不该是应该抬脚吗?怎么这也是抬手呢?
离玉一头雾水地想着,却还是照着系统的指示抬起了右手。
下一秒,只见一阵柔蓝的灵光闪起,将她与慕陶笼入其中,又缓缓沉向足底。
有那么一瞬,离玉感觉自己的身子一下轻了许多,仿佛稍稍一抬脚就能立刻飞起来似的。
“谢谢师尊!”
慕陶好甜的一声“谢谢”把离玉险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着慕陶满是欢喜的眼眸,不由在心底小小地称赞了一下系统。
系统不愧是系统,还是有点细节的。
她差点就忘了慕陶只会初级速行术的事了,系统却还记得这种事不能把慕陶落下。
当然了,她并不会为此感谢系统。
毕竟给小女主制造顺利进入主线的条件,本就是系统的分内之事。
“走吧。”离玉淡淡说着,目光幽幽落在了墨夷初的身上。
——麻烦,请你,带带路。
咱这辈子,只分前后左右,不分东南西北。
这世上,能比空气忽然安静还要可怕的,大概就只有长辈突如其来却又不知所以的注视了吧。
墨夷初在感受到这份注视的瞬间陷入了一阵不知所措。
小小的客房,躺了一个,站着四个,本该多少有点儿声音,却偏偏在这一刻被死一般的寂静填满了。
赵闲辰全然看不懂这份尴尬因何而来,却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默默往角落挪了两步。
慕陶歪着脑袋,望着离玉思索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十分认真地看向了墨夷初。
“师兄,我们要打头阵,这是历练!”慕陶说着,转身第一个冲出了房门。
墨夷初闻言,连忙紧随其后。
离玉只是愣了一下,两个身影便已跟飞似的离开了她的视线。
从前在游戏里给队友放辅助技能的时候总爱大喊一句:“冲啊!你被加强了!”
此时此刻,她只想大喊一句——慢点儿,等等我啊!
为了不要落队,离玉连忙追了上去。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法术,在这之前完全没有任何经验。
迈出步子的那一瞬,她只觉脚下忽然生了风,快得不可思议,刚一出客房便差点撞向了对面的墙壁。
好在一股力量强行给她拽向了客栈大门,这才没有发生任何一幕惨剧。
但只是刚才那一瞬,便已吓得离玉小脸儿煞白。
要命啊!吓死人啦!
这玩意儿有没有一点安全保障啊!
【宿主如今对灵力的掌控能力还很差,稍微难控制一点的术法对宿主而言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但是宿主请不要害怕,这个程度的术法系统还是可以进行辅助的,只是等后续解锁了更强的术法,系统就无法确保宿主绝对安全了呢!】
可你不是答应过我,这次任务结束就会给我解锁更高级的技能吗?
【是呢。】
那你又说不安全!
【对呀。】
不安全怎么办!
【系统虽然无法在宿主使用进阶技能时保证宿主的绝对安全,但是相对安全还是可以做到的哦。】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可能不会没事,但一定不会逝,对吧?
【没错!】
总感觉前方是好大一个天坑啊!!!
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来不及了。
她的内心满是迟疑,可她的双脚却半点没有停歇,在术法的加持下一路紧随主角二人。
是系统干的好事!
她早就说了,这些穿书系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绑匪,是人口贩子,是不讲道理还空手套白狼的臭流氓!!!
【宿主不必如此紧张,原主身上是有护体灵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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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要想在人间受伤,也是需要一点本事的呢!】
离玉:……
虽然有被安慰到,但又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罢了,来都来了,想走也走不掉,横竖都得进城看一眼,既然系统都说不会有事了,她就姑且信它一回吧!
离开小镇之后,三人一路向南。
未亡城曾经也是一国之都,有过一段无比繁华的光景。
脚下的路,明显是条大路,两侧如此宽敞,三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条官道。
只是常年无人行过,已是遍地荒草,碎石满地。
随着前方道路愈渐荒芜,天地间的怨气便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怨气于这世间可谓是无处不在,若不以灵识感应,肉眼实难分辨。
这份浓烈,已经到了不需要通过灵识感应,便可用肉眼直接看见的地步。
在视线望不见的远方,显然有着那么一个中心点,它像一个放射物似的,向着四面八方缓缓发散着丝丝缕缕的血色怨气。
这些怨气从那个方向飘散出来,如浓墨遇水,似烟似雾,漂浮于那片无比暗沉的天空。
她越是逼近那个方向,越是感觉心神有些慌乱。
但她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心慌,纯纯就是因为自己害怕。
要知道,这副身子的原主可是一个上神啊。
这位上神的护体灵力一直被动存在于她的身上,就算她使不出什么有用的法术,也不至于被一场人间的劫难打趴下吧?
可有些事情吧,知道归知道,害不害怕却是另一回事。
眼看着天边怨气愈发浓烈,她到底还是止不住地紧张了起来。
而这份紧张,在她远远望见未亡城的那一刻,彻底被拉到了一个顶点。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
秦鸢说得一点也不夸张。
那漫天的怨气,真就如同血色的云海一般,悄无声息地遮蔽了未亡城的天空。
准确点说,它并不像是一片云海。
那些怨气好像早已浓得凝出了实体,它们悬在天上,有风一吹,便似海浪一般,随风涌动。
可那不是什么浪花。
它看上去很浓稠,浓稠得仿佛随时都会从天边滴落下来,却又偏偏静悄悄地倒悬在天空遮蔽着日月之光。
离玉遥遥望着那片天空,越看越觉心惊。
天与地仿佛不再是天与地,而是一张会吃人的血盆大口。
它静静地张着,将一座死城含在其中,等待着每一个深入其中的“猎物”。
城门是无比破败的,城楼上高悬的“月都”二字,在岁月的摧折下早已模糊不清。
一如外界所说,这里有一道残破不堪的封印。
尚未聚向天空的怨气,丝丝缕缕飘荡在半空,时不时冲撞着摇摇欲坠的它。
就像是烟撞上了残破的玻璃纸,大部分幽幽地飘了回去,小部分于破漏之处挤了出来,向着四方天地静悄悄地飘散而去。
可风却不会被封印所阻。
分明是炎炎夏日,城中却吹来了比严冬还要凌冽的阴风。
风的来处,没有光亮,但又不是如夜一般的漆黑。
是狂风暴雨之时,没有一道惊雷点亮天空的那种暗沉,让人看得清方向,却又看不见一丝希望。
——它有着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光是看着,都会感觉难以呼吸。
停下脚步的那一刻,离玉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慕陶。
不自觉的担忧自她眼底一闪而过,却又在对上那双浅眸的瞬间消散无踪。
有那么一瞬,她竟在担心慕陶会被这城中怨气所侵蚀。
慕陶修为虽低,却是身怀魔骨,在原文的设定里,只要找对方法,她的身体几乎可以承载无限的怨气,又怎会轻易被怨气所伤?
在原文里,慕陶来到未亡城时,连一个完整的人形都要靠旁人相助才可长久幻化,怎么看都比现在弱上许多,不也没让这城中的怨气伤到吗?
这还真是关心则乱啊,竟一时没想起这种基础设定。
慕陶是女主,多少有点女主光环在的,我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离玉这般想着,回神之时见墨夷初已先一步踏入城门,便也连忙收拾了一下心情,假装淡定地跟了上前。
只是她不知,方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并没有逃过小徒弟的双眼。
慕陶用力抿住了险些止不住上扬的唇,不自觉垂下眼睫,轻轻拉住了离玉的衣袖,于她身侧亦步亦趋。
这座城太安静了,静得能够十分清晰地听见三个人错落不歇的脚步声。
城里非但没有一个人,就连一只蚊子都看不见。
头顶倒悬的那片怨海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她目之所及的一切也都同那片怨海一样悄然无声。
只有风,会在掠过这座旧城之时,发出阵阵近似刺耳的声响。
其实风声也没有那么刺耳,只是四周万籁俱寂,才显得它如此格格不入。
听闻白日里的未亡城就是一座死城,只有到了夜间才会“活”过来。
可这城中怨气早已遮天蔽日,任谁也分辨不出何时才到晚上,也不知那些地缚灵会不会忽然醒来吓人一跳。
离玉觉得自己的胆子不算太小,有一段日子甚至很喜欢看恐怖片和灾难片。
只是喜欢看,不代表一点也不害怕。
关于奇奇怪怪的东西忽然跳脸这件事,她也很难保持足够的镇静。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慌,越往城中走,一颗心越是忐忑不安。
拜托拜托,待会儿可别出现什么鬼跳脸,或是天边怨气忽然像血雨一样落下来的情况啊,否则她的贴合度可能真的会在两个小辈面前瞬间清零!
离玉一边祈祷,一边向城中走去。
她甚至试图通过努力回想,去记起主角在这个未亡城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奈何时间过去太久,当初又确实看得太粗,如今不管怎么回忆,都想不起除去已知信息外的任何细节了。
也不知是不是城中气氛太过压抑,进城之后再没有人说过哪怕一句话。
大家总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也不是个事儿啊,越是氛围凝重的场景,越需要有人活跃氛围不是吗?
而且这鬼地方还怪让人瘆得慌的,她感觉自己迫切地需要听到一点人类的声音。
也不知原文作者怎么想的,男女主竟都不是多爱说话的人。
瞧着一前一后的两人一路无言的样子,离玉不由在心底长叹了一声闷气。
既然期待这两人开口不太现实,那就只能让她这个设定上更为高贵冷艳的人硬着头皮强找话题了。
不过她该怎么开这个头,才能把话题起得不那么突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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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玉思来想去,最终定下了本次破冰的开场台词。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们要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引灵阵。”
非常简单的一句催促,出现在这个地方简直不要太合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期待得到回应了。
然而脚下的步子迈了五下,都没有任何一人给予她一丝回应。
离玉不由停下了脚步。
平日里只要跟在她的身后,就会回应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废话的小徒弟,忽然就像看不见她了似的,追着墨夷初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前方。
这世上哪有长辈说话小辈装聋作哑的道理!
就算有,也绝不可能出现在朝瑶山弟子的身上吧!
什么情况啊,这是中邪了?!
离玉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一时也顾不得什么贴合度了,张嘴就是一阵叫魂似的大喊。
喊了几声,不见回应,她又着急忙慌地追上前去,用力扒拉了几下眼前只知前行的两人。
“见鬼了!”
这是在往哪里走啊?是被引灵阵牵引了吗?
慕陶修为确实低,会受阵法影响也就算了,墨夷初他总不能也这么菜吧!
离玉咬了咬牙,一边追着二人的脚步,一边低头在解锁了的基础术法里翻了一圈。
很快,她找到了自己此时此刻仅有的一个攻击术法。
神志不清的人,叫不醒,晃不醒,那打总该能打醒了吧?
离玉的目光在慕陶与墨夷初身上扫了一圈,最终深吸了一口长气,落定在了后者身上。
离玉对天发誓,先揍男主绝非是自己对女主偏心,实在是他修为高一些,挨这一下受伤会轻很多。
再说了,从战力值来看,先弄醒墨夷初的价值肯定比先弄醒慕陶高上许多。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是自己深思熟虑后做下的最优选择!
——对不起了兄弟!
离玉于心底这般默念着,掌心灵力骤起之时,皱眉向身前用力拍出了一掌!
那一瞬,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出现的结果。
然而下一秒,却是一个她想都未曾想过的画面,半点道理都不讲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男主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碎了。
就在她的眼前,在慕陶的身旁,碎成点点灵光。
比没有物质的爱情更像一盘散沙,确实是没有风吹,就特喵的彻底散掉了!
这样的消散,让她短暂地慌了神。
——我不能杀人了吧!
离玉下意识摸了一下发髻间的断灵簪。
断灵簪还在,她的修为被压在千年以内,哪能只靠一个基础技能就把男主扬了啊!
身旁一人的消散并未引起慕陶一分一毫的注意,她仍旧还在向前走着,没有任何停歇,也没有任何生气。
离玉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尝试着使用灵力催动了腕间的同心铃。
果不其然,面前这个“慕陶”身上的那一串并没有响!
假的!此时此刻,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这是和主角走散了,如此无知无觉,说不定已经走散挺久了。
这鬼地方这么邪门,连她的护体灵力都没挡住这幻象,也不知他们是否能够及时发现不对之处。
离玉深吸了一口长气,掌心再次聚起灵力,一掌拍碎了身旁仅存的一个幻象。
幻象破碎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同心铃的回音。
回音又轻又远,却又清晰得好似响在耳畔,足以让她辨别出铃声传来的方位。
离玉第一次觉得小小的银铃发出的声音竟能如此悦耳。
铃声不曾停止,她用着速行之术,一路循声而去。
可就在铃声越来越近之时,她忽然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她将灵力再次注入腕间银铃,却没有得到来自慕陶的回应。
别这样吧,连个队友都不让摇啊?
系统,系统……
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系统在呢!】
“这个同心铃不是不管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对方的所在吗?它为什么忽然就不管用了啊?”
【同心铃不会失效哦,没有回应就代表对方没再回应了。】
没再回应了?
这不可能,慕陶如果能够听见她的铃声,绝不会不回应的,除非是回应不了……
怨气是伤不了女主的,就算有什么东西短暂迷住了女主的心神,那也只是暂时的,会有男主负责救她。
现在不是担心慕陶的时候。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在这个鬼地方落单了啊!
等到入夜时分,怕不是真要见鬼了!
想到此处,离玉一下子慌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系统正在尝试为宿主开启任务指引!】
我焯!任务指引!!!
她还以为做完新手任务后就不会再有这玩意儿了,搞半天如果想要,也还是可以拥有的嘛!
“既然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啊!”
【宿主也没说需要呀。】
离玉闻言,顿觉浑身上下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要你就不给是吧?”她一个没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你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系统了,怎么就不能主动一点呢!”
离玉正觉火大,忽有一道黑影从她耳边飞掠而过,顿时整个人都被吓傻在了原地。
数秒呆愣后,她缓缓回过神来。
刚才吓着她的那道黑影此刻就站在一处破损的屋檐之上。
那是一只纯黑的鸟儿,生着一对儿暗红的眼睛,它的翅膀似是被火烧过,多少有些残缺,身形看上去和乌鸦差不多大,但又明显不是乌鸦,因为身后有着两条长而残缺的尾羽。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鸟啊?
这只鸟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啊?
那双暗红的眼睛,就像渗了血似的,看着怪瘆人的。
它该不会要攻击她吧?
或许,她该先下手为强……
离玉这般想着,试图向掌心凝聚灵力。
然而这一次,平日里一向好使的系统辅助却是忽然不生效了。
离玉刚想骂街,便见那只黑鸟身上出现了系统提示般的浅金色光芒。
下一秒,它拍拍翅膀,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长长的黑色尾羽在风中轻轻飘扬,带着浅金色的拖尾,留下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指引线。
“……”
什么嘛,原来是任务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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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说统子啊,难道你就不觉得,你这任务指引长得有点阴间吗?
第32章 她栽活了自己。
这么阴森诡异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只这么阴森诡异的黑鸟,怎么看都不太吉利的样子。
可不管怎样,这都是系统给她的指引。
这只黑鸟似乎不会等人,为了不被落下,离玉一直紧随其后,半步都没敢停歇。
她之前没有看错,黑鸟羽翼残破,明显被火烧灼过。
像这样的破损程度,换成寻常鸟类肯定飞不起来了,可这只鸟非但飞得起来,还飞得特别快。
它在空中飞,不受任何地形阻挡,可谓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离玉为了追上它,却不得不在这无比残破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来去,没追多会儿,便在心里骂骂咧咧了起来。
什么垃圾系统,什么垃圾指引,这么难跟!
这里不是什么空旷的地方,处处都有地形阻碍,要她追一只天上飞的鸟,又不给她临时开一个飞行权限,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城里的怨气有多重她没概念,反正此时此刻她肚子里的怨气挺重的!
只是怨气再怎么重,她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了黑鸟的后头,就像从前每一个含怨加班的夜晚,无论在心里骂了上司多少遍,干活的手脚仍旧无比诚实。
离玉追着追着,发现四周的场景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种不一样,并不是从一个地方跑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果要去形容,或许是从一个时空跑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正在步入一个全新的幻象。
原本遮天蔽日的怨气,似都被她追逐鸟儿时带起的微风轻轻吹散。
这片天地,忽然有了光亮。
昏沉破败的城池,似被野火烧过的荒地,只待春风一吹,便又重获新生。
第一缕毫无温度的艳阳,悄无声息洒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耳边重新传来了“人类”的声音。
嘈杂、热闹,是三百年前,未亡的那座城。
黑鸟落在一处屋顶,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它身上浅金色的系统光消失了。
离玉不由停下了脚步,回身向着它的视线望去。
它远望的方向,走来了一个好长好长的队伍。
两侧让行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什么,有人欢喜,有人不屑。
离玉从他们的言语中听到了一些信息。
眼前的长队,是从槐国远道而来的送亲队。
他们此行送来的,是槐国一位名叫秦若蘅的小公主。
——打了那么多年,还不是把公主送了过来?
有人这般说着,丝毫不怕这样的言语会传入送亲之人的耳中。
送亲的队伍带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穿过喧哗的长街,向远方的宫门缓缓行去。
浅金色的指引光线落在了和亲公主乘坐的马车之上,和那一日的艳阳相似,让人险些没能看清。
离玉想要拨开人群追上前去,却在伸手的瞬间发现眼前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象。
她的双手触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事物。
短暂犹疑后,她快步追上了送亲的队伍,一路跟进了不远处那堵高高的宫墙。
眼前的画面忽然模糊了一瞬,视线再次清晰之时,她已身处一处寝殿。
系统的指引不见了,离玉一时茫然地四下张望起来。
她又一次看见了那只黑鸟。
它静悄悄地站在一棵梅花树上,残破的尾羽伴着满树繁茂的绿叶随风而飘摇。
身后有人打开了窗户,黑鸟拍拍翅膀,从窗口飞了进去。
离玉快步追了上前,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望见那只黑鸟飞进了一个精致的鸟笼,转瞬化作了一副纯白模样。
它身上的羽翼不再残缺,暗红的双眼也变作了翡翠似的浅绿,洁白的尾羽向下垂落,纤长而优雅。
没有人发现那只黑鸟的闯入,开窗的丫鬟盛了小半盆水放在窗边,一边用木勺浇着窗台上的花儿,一边和梳妆台前正在独自梳妆的女子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离玉伸手向前试了一下,在确认此处的房屋也只是一道虚影后,深吸一口长气,闭着眼睛从墙壁上穿进了屋子。
好神奇的感觉!
她这般感慨着,提着裙边几步跑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倒映不出她的模样,却让她看清了镜中女子的模样。
这位小公主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娴静温婉的面容下有着脂粉掩不住的稚嫩。
她簪好最后一支玉簪,起身走向鸟笼,喂起了笼中的鸟儿。
“公主,你说这南国什么意思呢?”窗边的丫鬟浇好了花,端着木盆放回了屋角的摆架,几步走到女子身旁,小声嘟囔了起来:“费劲把您讨要了过来,却又日日晾在此处不闻不问,这都半个月了,别说要嫁给谁了,就连一位少君的面都没见过。”
“这不挺好。”女子无所谓地笑了笑。
也不知是不是受这幻象影响,有那么一瞬,离玉似是与那女子产生了不知来处的通感。
她感受到了她如水般平静的心绪,也听到了她好似无所谓的心声。
那时的秦若蘅在心底这般想着——
能被晾在此处挺好。
若能一直如此,那该有多好。
南国使者指名要她来和亲,并不是看重她的容貌或是品性,无非就是知道槐国公主之中,她是最受父君宠爱的那一个。
早在父君点头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只有被人选择的资格了。
离开槐国前,父君对她说,这一切都只是不得已。
父君为她争取到的,是她此生只嫁南国的下一任主君。
如此,就算远在南国,她这一生也不至于受人欺负。
她嫁给谁,谁便是南国下一任主君,听上去好像是在护她,实则却只是把她变成了一个任人抢夺的猎物。
反正都由不得她来选,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她倒是希望那些少君慢点儿争,让她在这个地方清净得久一点。
将来若真嫁了谁,不求心意相通,只愿相敬如宾,能让她将这一生平平淡淡地过完便好。
离玉感受着这样的心念,看着少女脸上淡淡的笑意,忽觉心头五味杂陈。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必定有着一颗敏感而又细腻的玲珑之心。
此处只是一道幻象,她知道这位和亲公主的结局,是城楼之上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也不知此时此刻,将这一切看得如此淡然的小公主,最后又怎会决绝到那个地步。
离玉恍神之时,四周忽而斗转星移。
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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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梅花开了又谢,梅子落了一地,又消散无踪。
春夏秋冬,只在短短几瞬,便已轮转了三次。
有人来来往往,天边时而飞起纸鸢,却都只是浮光*掠影,不曾让人真正看清。
镜前的女子面容较之方才成熟了些许,却也仍旧如花一般娇俏。
那一年,槐国的和亲公主秦若蘅,被人以最为隆重的礼仪,带离了这间清净了三年的寝殿。
正如当初秦鸢所说,槐国的和亲公主,嫁给了当时南国风头最盛的少君——墨夷景行。
只是真正的过往,却又和故事里说得不太一样。
秦若蘅的身子一点也不虚弱,在那正是青葱的待嫁年岁里,她会和从槐国带来的贴身丫鬟一起放纸鸢。也会在艳阳之下,拿着长竿来到庭院之中,蹦蹦跳跳地打落树上结的梅子。
她在人前规规矩矩,人后却是分外鲜活。
只是这样的鲜活,在成为少君夫人后渐渐消失了。
她的身旁不再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她所嫁的那位少君向来对她不闻不问,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眼睛,开始紧盯她的一言一行,像是想要抓住谁的把柄一样。
她一次又一次受到府上嬷嬷的规训,就连从槐国带来的丫鬟都因她偶尔一两次的贪玩,受到了她不愿看见的牵连。
为了让那个丫鬟不再因为自己受委屈,她给了她足够平稳度过余生的钱财,命人将她一路送回了槐国。
在之后,她藏起了心底的孩子气,渐渐成为了一个让人挑不出刺儿的少君夫人。
其实那时,她也仍旧觉得,这样其实还好。
只是比起以往更规矩了一些,日子还是平平淡淡地过,吃穿用度都不曾受人苛待。
听闻少君心中有旁的女子,但她一点也不在意,毕竟她的心里也不曾有他,她不过是他争权夺利时顺手赢来的战利品,他们之间最好不要生出任何的感情。
她可以扮演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少君夫人,可以配合他演好每一场需要在众人眼中表演的恩爱戏码,来换自己余生平平稳稳。
幻象之中,四季轮转得很快。
秦若蘅眼中的年岁却好像总是又长又慢。
离玉偶尔能够听见她的心声,是一句又一句的“没关系”,一次又一次的“这样也好”。
她知道,自己在南国什么都不是,所以永远那么小心谨慎,能够忍让的地方全都一让再让。
她好像在很努力地原谅世上的一切。
那位少君的漠视,府中下人的规训,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闲言碎语。
她有着最平静的性子,像一团打不坏的棉花一样,自己哄着自己,消解着向她涌来每一寸的恶意。
可与她产生了通感的离玉感觉得出来,她还是病了,在无知无觉间,变得寡言少语。
回不了家的她,不知道心里的话还能和谁诉说,便时常对着那只陪了她许多年的笼中之鸟喃喃自语。
她开始做一些儿时的梦。
梦里年幼的她,追在父君身后,仰头望着天边的纸鸢。
那纸鸢飞得好高好高,是她怎么放都放不到的高度。
母妃笑吟吟地站在一旁问她高不高兴。
她点了点头,却又不知为何,指着纸鸢说了一句:“可它飞不了更高了,线只有这么长了。”
在无数场相似的梦里,母妃总会回屋拿出一把剪刀,在她面前剪断操纵纸鸢的线尾。
父君有时会阻拦,有时会不悦,有时却又是笑着的。
她望着断了线的纸鸢,大声问着:“它自由了吗?”
“对!”母妃笑着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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