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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是真心愿意嫁你。”
三十六人齐抬的婚辇,缓缓落在了大殿之外。
慕陶握住了离玉的手,凝望着她的面容,千万般珍重地将她牵离这一片似锦的繁花。
向来无比森冷的魔神殿,今日被人间暖黄的红烛照得通明。
烛光跳动之间,将那双幽蓝的眼眸映得朦朦胧胧。
像错觉一样,慕陶总觉得离玉的双眼不再如往日那般涣散无光。
可当她想要看得再仔细一点时,离玉便已缓缓垂下了眼睫。
慕陶张了张嘴,终究是欲言又止,只在众目之下牵着离玉一步一步走进大殿,走向了殿中至高处的王座。
石砌的长阶两侧,铺满了花与红烛。
许许多多魔族孩童,用稚嫩的双手结下法印,在大殿之中洒下碎星似的灵光。
孩童的祝福,最为纯真质朴,在魔界的婚俗中,都要有孩童洒下灵光,以祝愿新人长长久久。
越过长阶,她们站定在王座之前,回身俯瞰着殿中众魔。
望着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慕陶不禁将离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师尊。”她微微仰头,看向离玉的眼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又一丝的怯意。
慕陶好努力地在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弯着眉眼,向身侧之人轻声确认道:“师尊,你是愿意与我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对吗?”
“嗯。”离玉点了点头,眸中似有明光闪烁。
慕陶恍惚了一瞬,再回神时,只觉那明光不过是无数烛火与碎星倒映在她眼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并不真正属于那双幽蓝的眼眸。
她与师尊,没有高堂,更不愿拜那从未善待于她的天地。
所以,她们转身望向彼此,不分高低、俯身三拜,这一生便算做了不可违背的承诺。
从此往后,守护人间的上神,便会与她一同做这魔界之主。
“师尊,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了。”她红唇微扬,轻抚着那张今日格外明艳动人的脸,复杂的神色里,有一缕近似执念的痴迷,“师尊,人间仙门唾弃于你,魔界中人却是不敢。”
她的眼底多了几分凌厉:“谁敢对师尊说长论短,若是让我发现了,我定叫他永远张不了嘴。”
她的声音很轻,却以灵力推动,无比清晰地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一时之间,众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半句不是。
离玉眨了眨眼,望向慕陶的目光有些迷离。
数秒静默后,慕陶上前将她横抱入怀,离玉下意识伸手搂住了她的后颈,眼底似是闪过了一丝诧异。
那一瞬,长袖于慕陶身前轻轻垂落,柔软的红裙在她手中皱成了花。
她抱着离玉,只一瞬便已穿梭至众人身后,落定在大殿门口。
离玉发上珠饰摇摇晃晃,腰间琉璃碰撞出叮铃声响。
如鱼尾般的裙摆,长长拖曳在地,恨不得比她们永无休止的纠葛更加长远。
她没有半分迟疑,带着离玉快步走出了黑石大殿,顺着一缕缕暖色的烛光,走向了属于她们的洞房花烛。
众魔诧异转身,无比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的新任魔神在礼成之后,竟是一声不吭地抱着新娘子走了。
她没有宴陪各方来客,而是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向寒玉。
今日,她只想与师尊一人共度。
*
洞房之内,皆是人间的风格。
柔软的红绸,一圈圈绕挂在婚房之中,向下轻轻垂落着。
书案、茶台、摆上水果糕点与喜酒的雕花木桌,甚至床头、墙角,都点着一根又一根明红的蜡烛。
屋顶悬着大小不一的灯笼,整个房间都是明亮的,不见一缕青绿的灵火。
烛光微微跳动着,点点明光相互交叠,映着怀中之人发间摇摆的金钗珠饰,晃得慕陶有些心烦意乱。
她将离玉轻轻放上了床。
床边的纱幔,是轻软而又旖旎的红,离玉长长的裙摆杂乱地散落在地,似花瓣散落在地,铺成夺目的一片艳红。
而她的师尊,是这片艳红之中,最明艳的那一抹。
哪怕只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也让她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那一瞬,慕陶只觉自己一颗心跳得十分厉害。
她有些手足无措,似乎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她凝望着离玉的双眸,忽然有些分不清,那眼底的明光,到底是屋内的烛火,还是多少与她有关……
好漫长的沉默,沉默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样。
她们只是彼此对望着,谁都不曾言语。
慕陶越是望着那双幽蓝的眼眸,心中的燥闷越是灼得嗓子发涩。
她知道,她又生出了不该有的错觉,又一次忽然感觉师尊大概是醒了。
可师尊怎么可能会醒呢,师尊若真醒着,才不会与她拜堂,才不会如此乖顺地坐在这里,像个白玉雕的石塑一般,一动不动地回望着她。
她忽然觉得这屋中的烛光太过晃眼。
若不是它们,她也不至于在那双神色涣散的眸子里看见一缕明光。
慕陶不禁皱了皱眉,几近烦躁地挥袖灭去屋中多数红烛。
原本明亮的婚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躲在墙角的几盏尚还偷偷留存着。
昏黄的烛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慕陶终于看不清那双眼睛里微弱的光亮了。
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微微转身,缓缓坐在了离玉的身旁。
离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慕陶,直到此刻仍旧不曾挪开一分一毫。
但她没有说话,仿佛只是静静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动作。
慕陶将她的双手牵起,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轻声说道:“师尊,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能这样握着你的手,听你说上一句,你愿意永远与我在一起。”
“这样的想法,能早到什么时候呢?”慕陶望着烛光映在墙上的一双人影,思绪似是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长久地看着墙上的“她们”,仿佛烛光透过那副傀儡的躯壳,才能照出她心中真正贪恋之人。
她沉默了许久,忽然扬起一丝含泪的笑意,轻声问道:“师尊可还记得,将我带回朝夕池的那一年?”
“那一年,我还无法幻形,修为低微得更是连说话都做不到。”慕陶说,“许是我生来怪异,山中的妖灵,门中的师兄师姐,都不怎么喜欢我。”
“我从那时起,就总是被人欺负,是师尊偶然一次下山,路过一处山涧,见我受人欺凌,便将我带回了朝夕池。”她说着,眼底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意,“那一日,师尊与我说,从此往后,我便是你唯一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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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此处,慕陶抿了抿唇:“师尊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那之后,我便总是望着师尊的背影,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师尊的眼里,似乎从来都没有我,可我偏偏又是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也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个念头,它扎根在这里。”慕陶抬起一只手来,双指重重点着自己的心口,“它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盘根错节地蜿蜒在我每一寸血脉。”
她的眼睛渐渐红了,落在心口的指尖,似是恨不得幻出一把匕首,将那个念头剖出来给离玉看看。
“我就是忍不住要去觉得,师尊应该是要对我好的,这样的疏离,不应是我与师尊之间的样子……我想,离师尊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说,她想了两百多年,等了两百多年……
如今可算是让她等到这一天了。
她说着,静静望向离玉,似是在等一个回应。
可她没有等到离玉的回应,离玉只是垂下了眉眼,低低望着角落跳动的烛火,沉默地发起了呆。
慕陶一时有些不满,却又没敢发作,只将离玉左手牵起,放在唇边缓缓亲吻起来。
吻过好看的指节,吻过白净的手背,吻上细瘦的手腕——再将残余的唇红,落在了那颗红绳系的银铃之上。
“师尊,师尊……”她的声音些许颤抖,几乎是在祈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好不好?”
她看见离玉微微张开了嘴,话语却似堵在了喉头,许久不曾吐出一字。
这样的沉默,像是一块好重好重的石头,被一条结实的绳索绑在了她的心上。
石头让人扔进了大海,她的心便也随之一同沉入了寒冷无光的深海。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了离玉的回应。
“我不离开。”
很轻很轻,似是梦中低语。
她下意识欢喜着,眼底刚泛起的光,却又在下一秒暗沉下去。
——不过是被术法牵制着的傀儡。
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慕陶垂下眼睫,皱眉思虑了许久,愈渐迷离的眸光,深藏着她自己也想不清明的复杂心绪。
她似是把心一横,低垂着眼睫,伸手牵住了离玉的外裳,将那宽大的袖衫从薄肩之上轻轻剥落,只留下一层绯红的窄袖褙子。
褙子布料轻薄如沙,半透着那白皙的肩膀,与一双细瘦的手臂。
慕陶迟疑片刻,将这褙子也自她肩头轻轻脱下,露出那白皙如玉的肩臂和手臂。
离玉抬眼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微蹙起了眉。
她没有回应这样的目光,反倒将手放上了那绣着牡丹、坠着琉璃的腰封,面无表情地解开了金丝滚边的系带,动作有些烦躁地将其从离玉腰间扯下了下来。
腰封被她扔落在地,摔出清脆的琉璃声响。
她想扯下那碍事的长裙,抬眼却撞入了那双幽蓝的眼眸。
慕陶不由顿了一下,一阵没来由的惶恐,在那一瞬几乎占据了她的双眼。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长气,将眼前之人轻轻摁到了床柱之上,眼底携着些许怒意。
师尊不该这样看着她。
哪怕是惊慌、厌恶、惧怕,都好过那一瞬,傀儡眼中似是深不见底的哀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对师尊而言,和她在一起,真有那么难过吗?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由一抹温热到彻底冰凉,只用短短一瞬。
慕陶的呼吸愈渐沉重,努力尝试着平复那仿佛再也抚不平的心绪。
“师尊会怕吗?”她轻声问着,却没有得到答案。
离玉抬起光洁的手臂,抚上慕陶满是泪痕的脸颊。
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含泪的眼角。
慕陶再也压抑不住,将她一把捞进怀中,恨不得摁进自己的三魂七魄。
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那是从前不会出现在师尊身上的脂粉香,只因今日她们大婚,师尊便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这样的气味,本就是因她而来,她本就该彻底占有。
双眸暗红的那一刻,最后的衣物被她褪去,只余下一件桃红的吊带。
发间无比碍事的金钗与珠饰也被她尽数拆落。
她将身前之人按在床上,又狠狠压进怀中,感受着胸口每一次的起伏。
随着呼吸,随着心跳。
她抓着她的双手,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她的唇。
又或者,应该是她身体的每一处。
腕间的银铃,不断交错轻响着。
暖黄的烛光,将她们的影子映在墙头,似是最缠绵难解的一双人。
可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慢得渐渐连一个吻都似能够天长地久。
她想过停下,可不知为何,每次试图抽身,都会被身下之人轻轻挽住后颈,好似不愿让她离去一般。
她许是失了所有的神志,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
慕陶暗红的双眼,缓缓褪去了颜色。
掌中之人已是暂时脱了力,形容不整、青丝散乱,身上多处淤红,看上去狼狈不堪。
好几颗落在枕边的鲛珠,被那昏暗的烛光照得分外刺目。
她忽然不敢继续下去,只是呆愣在原处,不知该要如何是好。
她呆愣了许久,忽而颤抖着扯过床边棉被,将怀中之人如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藏了进去。
用棉被将其压实的那一刻,她望着那双仍旧望着她的眼眸。
每一秒的对视,都似轻轻拨弄着悬在她心间的刺。
她好像真的疯了。
她做了这世上最愚蠢、最可恶的事……
师尊不会原谅她了。
今夜过后,她再也回不了头了。
慕陶不由得抱着双膝,埋着脑袋,将自己彻底蜷缩起来。
她止不住地抽泣着,像是半年前忽然失去了所有的那一日,深陷在无边黑暗之中,连最后一缕灵光都不再为她照亮前路。
她早该知道,这是自己罪有应得。
她才没有生性纯善。
她生来怀有魔骨,可不就是天生的坏种?
所有人都对她不好的时候,她才没有无所谓,她才不想永远如此。
天知道她有多想把那些人全都杀了。
她不止一次撕碎过山间娇艳的花,想象着是在撕碎每一个厌憎自己,却又比自己过得好的人。
她用指尖划破过弱小的猎物,想象着有一天自己也能轻易地,将每一个伤害自己的人开膛破肚。
她哪有那么听话,哪有那么乖巧懂事?
她不过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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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要通过讨好别人,让自己更好地存活下去。
她心里的善恶对错、是非黑白,全都只是耳濡目染,再如法炮制,尽力猜测着、顺应着旁人想法的产物,哪有几分属于自己的善念?
将她带回朝瑶的清玄尊错了,将她收入膝下的师尊也错了。
她就是个魔物,是个天大的祸患。
师尊若是两百年前便将她杀了,亦或者半年前*并不曾执意将她救下,那么今日也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她要如何才敢解开那道禁术,她要怎样面对醒来的师尊……
师尊又会如何看她?
——到底是怨怼,还是憎恶?
似有一种比海还深的无望,渐渐淹没了她。
她的双手,在膝前紧紧攥着,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偏偏手心又是空空如也。
忽有一只微凉的手,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脑袋。
她抬起头来,隔着望不透的水雾,朦朦胧胧对上那双幽蓝的眼眸。
“别哭了。”离玉轻声说着,“分明是你欺负我,怎么你还先委屈起来了?”
“……”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还要难伺候的人。”离玉用力掐了一把那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小脸,“醒着说的话你不想信,迷糊着说的话你又不爱听。”
慕陶疼得瞪大了双眼,张开的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被那止不住的抽泣扰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离玉:“我就骗了你一次,你真要记恨我一辈子?”
慕陶:“师……师尊?”
屋内的烛光依旧昏暗,她模糊的泪眼望不清那双眼睛此刻的神色。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师尊……已经醒了……
是在什么时候?
刚才,还是更早一点?
不不,师尊没有醒,若是醒了,不会是这个反应。
这些日子以来,她锁她心魂,将她软禁,把她当做指尖玩物——她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师尊会恨她,永远憎恨她。
她本就蜷缩的身子不由轻颤起来。
似是堕入了无底的寒潭,冷得连心血都快要凝结成冰。
离玉:“我拿你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慕陶:“……”
离玉抱着被子,疲惫地坐起身来,牵起了慕陶系铃的手。
她笑了,笑得些许苦涩。
她是真拿慕陶没有一点办法。
想说的话说不出口,想解释的事解释不清。
她就骗了她一次,便像被判了死刑似的,再也寻不到一点翻身的机会。
在受到控制的半个月里,她不止一次看见了慕陶眼底难以消解的自卑与偏执。
哪怕拥有了可以掌控一切的力量,那丫头也还是不曾觉得自己配得上任何的美好。
她打心底认为,自己是被这个世界抛下的人。
越是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什么,越就觉得无力留住任何。
离玉知道,只要有些事一直解释不清,她就一直无法抚平慕陶心中的不安。
恢复神识的那一刻,她想过逃走,也想过反抗,甚至想过有没有办法,再同这个疯丫头讲讲道理。
可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了顺应慕陶的心意。
有些话说不清,有些结解不开。
若是惧怕那一缕咒毒,她与慕陶的心结便要永远像根刺一样,静静悬在那里,碰一次,疼一次了。
只有将一切解开了,她才能与她坐下来好好谈谈后面的事。
咒毒也好,天魔也罢。
系统说什么都要促成的隐藏剧情,或许就是她之前无论如何都想避开的那一条路。
既然避不开,那就坦然面对吧。
离玉食指按上银铃,无比认真地望着慕陶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从不曾将它取下,你还要我如何向你表明心意,才肯相信我没想过离开?”
为什么,一个没有清醒的傀儡,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离玉一时无奈,蹙眉问道:“你才几百年修为,害怕天魔之力伤了我,连狠手都没敢下——你以为你能控制我几时?”
就这还小魔神呢,别说和微生玄烛比了,就当初的向寒玉下手都比这小狼崽子要狠。
她这般想着,见慕陶呆愣着没有反应,又一次用力在她脑门弹了一下。
师尊醒了……
师尊,真的醒了!
没有怕她……也没有恨她……
慕陶回过神来,努力在千丝万缕杂乱思绪中寻回了一丝理智。
她用力擦干了眼泪,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的,真正清醒着的离玉,任由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占据了自己全部的思绪。
可这样的欢喜,只存在了短短数秒。
慌乱、茫然、愧疚,再一次侵袭了她心间的每一寸。
“师尊,师尊……我,我错了……”她反握住离玉的手,反反复复,哽咽着、哀求着,“我真的错了,师尊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师尊别不要我……”
离玉推开了她的双手。
只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凉透了。
到底……还是留不住吗?
“我饿了,罚你从床上滚下去……”离玉说着,吸了吸酸涩的鼻子,瘪嘴道,“给我做饭。”
慕陶张了张嘴,仿佛怀疑自己幻听了一般,久久没敢说话。
离玉食指往她眉心一戳:“我罚不动你了是不是?”
哭到停不下来的慕陶抽搐着嗝了一下。
短暂愣神后,她慌忙地爬下床去,想要从此时此刻开始“谨遵师命”。
可是人都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离玉:“回来。”
慕陶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几步趴跪在了床边,睁着一双泪眼,止不住抽泣地仰头望着离玉。
离玉朝着摆放喜酒的桌子扬了扬下巴:“我才发现那边有吃的,你先不用去了。”
慕陶:“……”
幽蓝的灵光微微亮起,离玉简单换上一身衣裳,踢开正红的绣鞋——光着脚丫,绕开尖锐珠钗,踩着一地软红,快步走至桌边,拿起了一块糕点,喂进了自己嘴里。
难怪在她的世界里,越来越多的人不想结婚。
这结婚就是折腾!
她肚子都空好一会儿了!
“……师尊?”慕陶跟在她的身后,眼里满是小心翼翼。
离玉自顾自地低头吃着。
先是塞了两个糕点,后又剥了一个柑橘。
饱是不可能饱的,但多少也算填了一下空空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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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看向今日妆容分外娇俏艳丽,神色却几近黯淡无光的慕陶,不由重重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吓得慕陶站直了身子。
离玉:“你想娶我?”
慕陶:“……”
离玉:“流程都错了。”
慕陶:“……?”
离玉深吸了一口长气,将喜酒倒入杯盏之中,回身瞪了慕陶一眼:“圆房之前,先喝交杯酒,懂不懂?”
慕陶呆滞地张着小嘴,显然是不太懂。
离玉强扭着她略显僵硬的手臂,同自己喝下了这交杯的酒。
真难喝……
离玉皱了皱眉,将酒杯放回桌上,回身望向慕陶,认真说道:“慕陶,你听清楚了,有些话,我一辈子只说一次。”
“我与你并非只有师徒情谊。”她抬起手来,轻轻抹去了慕陶眼角的泪痕,“我是真心愿意嫁你。”
离玉说着,似赌气,也似威胁,用力揪了揪那只通红的小耳朵。
听着少女吃痛的哼声,目光凶巴巴的。
“你若不肯信……”
“这酒便当我没与你喝过。”
第72章 天还能塌了不成?
那一刻,婚房之中似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信!”慕陶回过神来,抓住了离玉的手腕。
下一秒,似是害怕自己力气太大,又稍稍松了几分力道:“师尊,我信的!”
她小声说着,泛红的眸中满是着急的神色。
交杯之酒,是师尊亲自挽着她的手,与她一同喝下的。
这是师尊愿意嫁给她的证明,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离玉:“现在倒是愿意信了。”
慕陶红着泪眼,没敢说话。
她的思绪乱成了麻,太多问题落在她的心头,一时半会儿实难理清。
师尊早就醒了,却一直没有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师尊是在何时醒来的?
大婚之前,大婚之时,还是就在刚才?
其实她何必纠结这些呢?
无论师尊清醒于哪一刻,最终都是没有怨怼她的……
她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自己都不知要如何饶恕,师尊却还愿在清醒之时与她做完这一场戏,如了她那一个卑劣的愿。
师尊纵使有着无法言说的苦衷,仍旧用尽全力真心待她。
她又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资格不去相信师尊的真心?
这个世间,确实有着太多的不公。
最大的不公,便在她的身上。
——她分明是这世上最卑劣的徒弟,偏偏遇上了这世上最好的师尊。
慕陶紧咬着牙,望向离玉的眸光明明暗暗,许久,方才掉着眼泪,小心翼翼靠上前去,轻轻伸手,从前向后抱住了离玉的腰,将头脸埋进了她的肩颈。
“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止不住地反复喃喃着,越是欣喜万分,越就害怕这是一场美梦。
无边的愧疚在她心底纠缠成茧,无论嘴上道歉千遍万遍,作茧自缚的她似都无法破茧而出。
离玉望着微微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静静听了许久。
渐渐的,耳畔的声音不再那么颤抖。
慕陶好像累了,双眼与口舌都已十分干涩,道歉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停下,似是睡梦中人于耳边呓语似的,轻得让人心疼。
此时此刻的她,与其说在祈求原谅,不如说在祈求一个责罚。
她相信了师尊的真心,却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值得。
事到如今,似乎只有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她才能够真正安下心来。
离玉想了许久,终是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拍抚起了慕陶的后背。
细长指尖顺过她的长发,较之上一次温柔了许多。
她轻声说着:“我会罚你。”
慕陶终于得到了回应,身子不由轻轻一颤。
片刻迟疑后,她缓缓抬起头来,复杂的眸光里闪着些许想要赎罪的期盼。
“你说仙门中人不曾尊重过我,可你又何尝尊重过我?”离玉将慕陶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话语之中满是不悦,“在你的心里,早已将我当做了你的所有物,当你下定决心要把我从朝瑶抢回魔界之时,就已经没再尊重过我的想法了。”
她望着慕陶愈渐惶恐自责的双眼,把话继续说了下去:“你该庆幸,此刻我还愿意留在此处,与你成了此婚,只是因为陪你来到魔界生活本就是我最初的心愿,未能达成此愿,也是我半年以来心底最大的遗憾。”
“师尊……”
“若非如此,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些手段能为你留下的到底是什么。”离玉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慕陶,我从未教过你这些。”
慕陶红着双眼,静静凝望着眼前之人似海般幽蓝的眼眸。
那一刻,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任何,只是等待着一个最终的审判。
“说实话,我很生气。”离玉把话继续说了下去,“你做出这种决定之前,非但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你连自己的感受都彻底抛下了。”
“你看似掌控着我,实则早已把自己践入泥泞。你知道控制不了我一辈子,只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任我骂你怨你,罚你恨你……”离玉不由叹了一声,“可是慕陶,你在哭,你在怕,这些日子里,你没有一刻心安过。”
离玉轻声问着:“你的强人所难,你的摇尾乞怜,都像是一场极其矛盾的豪赌——若是败了,你想过自己会失去什么吗?”
慕陶张了张嘴,犹豫道:“师尊……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她话音刚落,太阳穴便被狠狠戳了一下,一时闷哼着将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离玉:“除了这个,你这脑子里真是什么都没有!”
慕陶:“……”
“若我不愿就此随了你,若我因为此事记恨你,你能囚我一辈子吗?”离玉没好气道,“就算无法运灵调息,我的内伤也会慢慢恢复,总有那么一天,我能打破你在我身上下的禁制,潜伏在你的身旁,寻找机会一雪前耻。”
离玉的目光分外严肃:“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杀了你,也可能将你重新抓回朝瑶,用你做我踏上回头之路的投名状——就算那一天很遥远,也不是不会到来的。”
“更何况,向寒玉和言不秋都来自人间,她们来到此处,一直守在你的左右,是怕你误入歧途。”她说,“你将我软禁一时尚可,时间久了她们也会怀疑,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真要发生这样的事,你打算怎么做?”离玉话到此处,不禁轻声问道,“你要为了留住我,逼走两个舍下了光明,也要一直陪在你左右的人吗?”
“我不在乎……”慕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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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她默默低下了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明红的衣角,“师尊若真对我有怨,纵是死在师尊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她的声音轻颤着,布满血丝的浅色瞳眸里,似有着任谁也无法理解的执念。
离玉心底不由酸涩,好努力才忍住了眼中的泪水。
她想,到底是和原文里不一样了。
若是原文里的慕陶,想要将她留在身旁,连控制心魂的术法都用不到。
只需要断她灵脉,废她修为,便可以永永远远将她毫无尊严地强留在身旁。
无需在意她的意愿,也不用考虑任何后果。
原文中的女主,把深藏心底那份自毁的倾向还给了对她不公的一切,也施加在了自己无比在意,却始终无法得到之人的身上。
而如今,站在她眼前的慕陶。
就算偶尔会受魔骨影响,短暂失控地伤了她,心底也会浮现万般愧疚。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委屈与不甘,痛苦与执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像原文中写的那样对她。
哪怕死在她的手里,她也真的心甘情愿……
“我有教你这么傻吗?”离玉止不住地有些心疼,又一次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我罚你,往后小事不论,但一切大事全部都得听我的,否则……”
“否则……”慕陶不由紧张起来,泪盈盈的双眼紧紧盯着离玉。
“否则这床你也别上了。”离玉说着,皱了皱眉,补充道,“往后做错事了,你就睡地上,按程度论天数。”
慕陶茫然又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似是全然没能预料到惹师尊生气,竟然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她不敢说话,只敢静静望着离玉。
离玉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还有,你每次……伤我之时,都毫无节制!与其事后道歉,不如下次轻点。”
慕陶瞪大了双眼,习惯性想要道歉的话语卡在了喉头。
离玉深吸了一口长气,坐下身来,闷声吃起了桌上的水果与糕点。
慕陶罚站似的,在一旁候了很久,终是忍不住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了离玉的身旁,有意碰触着离玉的手臂。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几时醒来的……”
离玉赌气似的说道:“不告诉你。”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几时醒来的。
受到控制以来,她的意识一直模模糊糊,能听能看,却不太能想能动。
就像是人能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但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做着一些似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的事情。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自己的意识会在不受控的情况下,短暂地影响到另一个“自己”。
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慕陶都是一句也不愿相信的。
有时她真的很急很急,急得特别想揪着慕陶的耳朵问问,到底她要怎么说、怎么做,她才能够相信呢?
可她控制不了那个“自己”,所以只能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慕陶在一次又一次愧疚自责中情绪崩溃,而她始终无能为力。
直到试婚服的那一日,慕陶失控释出怨气伤了她,愧疚之下解开了封印她周身灵脉的禁制。
在那之后,她的意识便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说不上长,也算不上短的过程。
虽然很累,但只要意识足够集中,她便能够尝试着短暂地控制一下这副身子。
随着尝试的次数多了,她的意识变得愈发清晰。
而彻底清醒过来,则是就在刚才,慕陶将她按在床上,想要真正占有,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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