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拿重要的东西去换不重要的东西,太不划算了。
萧沐辰脸色最后的血色消失,无措地看见姜夕跟着桂嬷嬷离开的背影,恍如失魂一般呆立在原地,呢喃,“不值得吗?”
的确是不值得的。
第35章 第35章堕胎
送走失魂落魄的萧沐辰,姜夕刚准备睡回笼觉,外头就传来通报声。
这回是谢缨。
姜夕没有多大的惊讶。但却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个名字陌生起来,细细算来,自从生辰之后,竟然有足足三月未曾听闻他的一点消息。
与萧沐辰和桂嬷嬷的垂头丧气不同,谢缨是笑眯眯地进来的。
“几日不见,六公主就如此落魄了。”谢缨鲜少称呼她为六公主,如今头一回,就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皇姐去求你了?”
“啧,说话真不客气。”谢缨想捏捏姜夕的脸蛋,仿佛不明白都死到临头了,她为何都不曾露出别样的神色。还真是让他……不爽啊。
姜夕投来死亡凝视。
谢缨极其自然地在半路收回了手指,重新将它拢回了宽袖之中,含笑:“方才在湘水宫外,本王看见萧三公子了,本王倒是不知道萧三公子何时与六公主关系如此之亲近了。”
姜夕瞥了他一眼,无聊的问题。
“真是冷漠,”谢缨,“你可知自己即将要被派往哈察和亲?”
姜夕仰头,静静地望着他。
似乎这是她难得乖巧的时候,谢缨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可只觉得奇怪,明明平日的姜夕也很安静,为何自己会有如此突然的感觉?
谢缨垂眸,与姜夕四目相接,随即恍然。这好像是第一次,姜夕将自己的身影落入了眼底。
谢缨:“若我说,我能够让你免于和亲呢?”
“你也要娶我吗?”姜夕已经学会了抢答。
“不失为一良策,不是吗?”谢缨笑容渐深,方觉两人真是心有灵犀。
但马上,他察觉到了,假笑微微一滞:“什么叫做【也】?”
姜夕视线偏移,看向了门口。
是萧沐辰。谢缨瞬间明白了姜夕的代指,“方才萧三公子也同你说过一样的话?”
“嗯。”
“既然如此,”谢缨起身,弹去衣袍上不存在的尘埃,“倒是本王自作多情了,全然不知已经有人为六公主解了燃眉之急。”
姜夕看着谢缨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前,投下具有压迫性的阴影,“那,臣就等着公主的婚宴了。”
姜夕眨了眨眼,觉得谢缨误会了什么。可自己没有答应萧沐辰的,却也不会答应谢缨,所以回答一个是,应该也可以?
“谢谢?”
谢缨差点被气倒,欲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在一旁装聋作哑保持奴才本分的桂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奴婢斗胆,禀告王爷,六公主她并没有答应萧三公子。”
此话一出,谢缨离开的步子骤然停下。
桂嬷嬷紧张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
许久,空气中才传来谢缨盛怒反笑的声音:“姜夕,你是不是觉得逗弄本王格外的有意思?”
姜夕觉得自己冤枉极了,自己什么时候捉弄谢缨了?她什么时候胆子那么肥了?
还不等她虚心发问,谢缨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小院门外。
桂嬷嬷心下一凉,“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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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夕盯着谢缨离开的地方,暗自琢磨,谢缨他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
但没等她思考太久,桂嬷嬷的碎碎念就将她的思绪打断。
姜夕安慰桂嬷嬷:“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去哈察。”
桂嬷嬷的呢喃声渐小,支支吾吾:“真的吗?”
“嗯。”
她本来就没打算带走任何人,她只要对自己负责就行了。
*
鹭云宫。
果儿近日有点忧心。
她总觉得主子最近有些奇怪,从太医哪里拿来一副助眠的方子,果儿亲自守在药炉旁煎药。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方子上头说好的四碗水才煎成了一碗,趁着热,她急匆匆往回赶。
不知为何,虽然温美人颇得圣宠,可鹭云宫伺候的奴仆却少得可怜,能够贴身伺候温美人的,也只有果儿一人。
果儿匆匆护着药膳往殿内走去,可一靠近内殿,一股不详的气息就笼罩住了她。
三五个根本不认识的护卫拦在了内殿的门口,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闲杂人不得入内。”
果儿心下凉了半截。
虽然外人不知道其缘由,但从温美人进宫第一日起便伺候左右的果儿,却是知道其中内情。
——他们是陛下的人。
果儿足足等到了天黑,才听到殿门重新被打开的声音,有人从里头走出来,果儿却不敢抬头看,只是发着抖将脑袋死死地烙在青砖上,余光见瞥见一点明黄,那人从自己的身侧路过,而后远离。
直到过去了许久,许久,果儿才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逐渐暖和起来,她拿起一旁的食盒,里头放着早已凉透的药膳。刚起身,果儿的腿脚一酸,险些跌坐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柱子,才没有将自己弄得浑身狼狈。
她推开殿门,散去一室旖旎的气息,往屏风后走去,透过散下的纱帐,果儿看见了自家主子窈窕的身影:“主子……”
果儿的声音在发颤,她是清楚的,每次承恩之后,主子身上总是不堪的。
无论多少次……那般模样都会吓着她。
只是每次每次,温美人都会耐心地哄着她,说,没事的。
今日也不例外。
温美人声音柔和:“今日果儿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果儿忍着悲戚上前:“是太医开的药膳,助眠的。”
可一打开食盒,药膳早就被打翻了。
“奴婢再去御膳房……”
“不必了。”温美人披上锦裘,柔白如玉的雪足直接踏在了地板上,仅是惊鸿一瞥,就是春光无限。
她道:“去请太医,为本宫开一副落胎的方子。”
“主子!万万不可!”果儿惊呼,“谋害龙嗣,乃是死罪。”
温美人笑了,“我的好果儿,没有什么不可的,本宫要去和亲了,总不能带着孽种出使吧?”
和亲?
果儿眼中透露出迷茫,“和亲……与娘娘何干?”
当然有关啊,温意只是笑着,因为,这是她自己苦苦求来的。
这具残破的肉身,还能发挥一点价值,真是太好了。
第36章 第36章逗弄
得知自己要去和亲的姜夕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过着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生活,宜贵妃倒是看起来十分难过的模样,但如今这事已经被摊开在了皇帝眼前,她也不好再做什么。
她能为姜夕所作的,已经全都用上了,再插手下去,就有后宫干预朝政的嫌疑了。也许她并非没有办法,只是一个姜夕,不足以让她牵扯自己的家族入局。
桂嬷嬷的变化倒挺大。
姜夕将小凳子搬到了门外,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望着门口,不多时,就看见桂嬷嬷抱着一叠脏衣服回来。
见到姜夕,桂嬷嬷的身体一僵,搂紧了衣服,“六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姜夕把苹果咽下去,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衣裳,都是宫女常见的样式,“你在帮别人做活?”
被姜夕点破,桂嬷嬷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姜夕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知道自己猜对了。桂嬷嬷来湘水宫的这些年,虽然不至于得罪了多少人,但因为是自己的人,自由散漫惯了,也懒得与其它宫人打交道,因此在湘水宫的人缘并不算太好。
等到自己和亲以后,依照姜若对自己的情分,大概率会让桂嬷嬷留下,有着自己的情分在,姜若会让桂嬷嬷安享晚年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此成了主子,而只不过是个稍得青眼的下人,因而,与湘水宫的其它宫人打好交道看起来就很有必要了。
能在宫中生活那么多年,桂嬷嬷不可能不知道宫婢之间磋磨其人来该有多狠心。
“奴婢只是见那些姑娘家投缘,像极了老奴的孙女,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桂嬷嬷期期艾艾地编出了一个借口。
“皇姐会留下你。”姜夕仔仔细细地啃完了最后一块苹果,算是个桂嬷嬷一颗定心丸。
她不必跟自己到哈察的草原,也不会再自己走后被打发去浣衣局一类的地方干什么脏活累活,若无意外,姜若会善待她,说不定还会给她一笔钱财让她出宫。
桂嬷嬷知道自己的主子从不骗人,有了姜夕的保证,她的下半生算是十拿九稳了,立刻将脏衣服放在一旁,殷勤地上前。
“公主要不要逛一下御花园,还是奴婢去叫御膳房做些吃食,以后这种机会就少了。”
姜夕眨了眨眼睛,听听这话,如果不是自己不介意,以桂嬷嬷的性子,不知道能够得罪多少人。
又或许,她是知道自己不会计较,才会在自己面前如此轻松自如。
“去晒太阳吧。”姜夕望了一眼天空,她的小院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晒到太阳的,而这个时辰,御花园的日头正好,凉亭阴凉,十分适合小憩。
“得嘞。”桂嬷嬷十分熟练地用食盒带上姜夕喜欢的吃食,一同前往。
只是,当二人赶到御花园的时候,居然发现已经无处落脚了。
“六公主,”桂嬷嬷叫了一声,也像是才突然记起,“近日各国使臣来访,宫中闲杂人……终究是会多一些。”
“哦。”姜夕闷闷不乐,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桂嬷嬷和姜夕心有灵犀,知晓了姜夕这是打算打道回府了,也跟着叹气一声,“六公主可以去大公主的院子,她哪里也能太阳。”
毕竟是湘水宫的第二个主子,所住的小楼的地理位置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提起姜若,姜夕才发觉自己好像许久没有看见她了。莫非是她的盐路又出事了?
晃神之间,姜夕没有注意到从隐秘处冲出来的一人。
直到桂嬷嬷赶忙将自己一把拉到身后,挡在自己身前斥咤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小蹄子,冲撞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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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厉喝,姜夕被唤回了神,往来人看去。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宫女看起来讨喜得很,可此时娇俏的小脸上满是哀求……以及一丝不怎么分明的怨恨,“求公主,救救我家主子。”
姜夕的记忆一向很好,自然认得她是谁。
*
不过须臾之后,就有一辆马车极快地出了宫,守城的守卫看了一眼手令,确认无误后便痛快将人放行,只是背地里,大公主乘车赶往将军府的消息悄无声息地被呈递到了皇帝面前。
虽然守卫看清了里头的人并非大公主,但六公主从小被寄养在湘水宫,在某种程度上,她的所作所为皆代表着姜若的一举一动。
即便姜夕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
谢缨听到通报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还以为来传话的下人又认错了两人。
可直到姜夕被带上前,谢缨才相信,“今日是吹了什么风,将六公主吹来本王的寒舍了?”
姜夕没有和他废话的打算,快步上前,薛山和王浩同时上前一步,意欲拦下,另一只手已然按在了身侧的兵器上,即便是一女子,此举也冒犯之极,谁人不知这京城背地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王爷的挠脑袋。
可谢缨却是一抬手,制止了他们,“六公主似乎有话要与本王密谈,尔等先下去。”
“王爷。”二人异口同声。
但谢缨心意已决,两人只能无奈退下。
待大门重新被合上之时,谢缨才不紧不慢重新审视姜夕此行的目的,“能让六公主走出门的事,还真不简单啊。”
其实一见谢缨,姜夕就有些后悔于自己的冲动了,谢缨真的会因为同姓‘谢’,就对温意出手相助吗?姜夕相信谢缨回京的目的不单纯,但却不能肯定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是想为谢家重新争回圣宠,重新夺回兵权……还是更加过分的事?
姜夕不知道谢缨的底线在哪里。
但她还是想试试,“宫中有一美人,名叫‘温意’,圣上要将她送去和亲。”
“哦,这莫非不是喜事么?”谢缨慢条斯理,“也省得大公主近日为你劳心劳力,抑或是说——六公主其实是乐意去和亲,如今被人抢了和亲的差事,找本王想办法来了。”
“她不能去,”姜夕没有被谢缨的阴阳怪气带偏,“她曾经姓‘谢’。”
说罢,姜夕死死地盯着谢缨,想从他的神色上看出端倪。
虽然头脑一热来找谢缨了,但其实姜夕连温意的真名也不曾得知,她唯一知晓的,就是她一定不是自愿去和亲的。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是对皇宫厌恶至极。
忽然,谢缨笑了,“那又如何?”
“这
天底下姓谢的人何其之多,又与本王何干?“谢缨道,“她能代替你去,于你,只有益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更何况,这结果是她自己挣来的,说不定她早就贪恋权势,宁为异国正妃,不做深宫野……啧。”
谢缨眼疾手快,擒住了姜夕的胳膊。
“怎么,六公主,又想扇本王一巴掌了?”
见偷袭不成,姜夕想要收回手,可挣扎几下无果,她皱起眉头,头一次情绪外露地瞪着谢缨。
谢缨只觉得她的模样实在新奇有趣,“六公主,人心叵测,她隐姓埋名在宫中做起了帝王的宠妃,你要本王如何相信她还记得自己姓【谢】?”
“又或者……”谢缨低低地笑起,略微带着哑意:“六公主要以自己来为她作保?”
谢缨的声音落在了耳边,姜夕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二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如此亲密。
第37章 第37章孔雀开屏
姜夕不自在地拉开了距离,用力抽回手,继续试图用眼神让谢缨得到良心的谴责。
但很可惜,谢缨似乎并没有良心。
谢缨摩挲着双指,似乎在回味方才惊鸿一现的触感,笑眯眯道:“六公主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喜欢扇人巴掌。也幸亏本王大度,否则无论如何也该让公主吃些苦头才是。”
姜夕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哪怕连一丝后怕也没有,就好像刚才欲意冒犯淮阳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你不敢。”
“哦?本王又如何不敢了。”谢缨的眼神划过一抹深意,“公主也未免太过恃宠而骄了。”
“因为我是公主。”
“本王不介意以下犯上。”
就等你这句话,姜夕趁机插嘴:“那你去阻止温美人和亲。”
谢缨一顿,随即笑开怀,屈指往姜夕脑门上一弹,“呆子,你那点小心思可全用来算计本王了。”
激将法不管用。姜夕有些失望,但不太多自己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她自认没有三寸不烂之舌,能够说服谢缨,若谢缨当真要置之不理,也许意味着温美人命当如此。
从很早以前,姜夕看开了,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无论是对待别人,还是对待自己。
姜夕没有和谢缨说一句诸如‘叨扰了’之类的场面话,转身便自顾自地离开。自己的目的并没有达成,莫非还得谢谢他吗?
直到姜夕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谢缨才反应过来,这人真当好大的气性,扭头就走。
“还真不多说两句,昔日还有君王三顾贤士的佳话,你此趟为求人而来,竟然是比君王气性还要大。”
姜夕停下脚步,回头,“救?”
还当真如此简洁,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自己的力气。谢缨哑然失笑,“呆子,没人教你想要得到东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本王帮你这一回,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需要好处?”姜夕不解,“我去和亲,她留下,回归正轨。”
所以,这有什么好付出代价的?姜夕不可能猜不到温美人是替自己受罪,只是她本就是那个多余之人,不应该成为太多人的变数。
只是……姜夕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警惕地往后挪了挪,“你生气了?”
谢缨冷笑了一下,“六公主是看错了,臣怎么会生气你?六公主有如此仁爱之心,是臣眼拙了。”
还说没有生气,连自称都变了。但姜夕想破脑袋都不明白谢缨到底因何而气,最后只能归结于这大概就是性情多变的男人吧。
谢缨看见毫无反思之意的姜夕,心中郁气更盛,转而道:“本王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只是有一条件,与本王共游这京城一日,如何?”
不如何。姜夕皱了皱眉头,她其实不喜欢出门。
她看了看谢缨,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又看了看谢缨。
谢缨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冷哼一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吧。”
姜夕很自信,谢缨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好歹自己也是个公主,好歹自己今日自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入的将军府,如果自己出了什么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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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自己就是皇帝发难于将军府最好的借口。
“可用膳了?”谢缨问道。
姜夕摇摇头。
“那便去醉仙楼吃席先。”
姜夕眼睛亮了亮,酒楼一日游,也还是可以的。
*
只是很可惜,姜夕的愿望落空了。
待到酒足饭饱之后,谢缨已然派人准备好了花船,带她去游湖。
可是,等到了地方,即便姜夕再不出门,再不熟悉郊外的景色,但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小船,甚至是那一如昔日打扮的船夫,诡异的熟悉感还是唤醒了她的记忆。
这不是那日萧沐辰带自己游湖的地方吗?
姜夕歪了歪头,盯着谢缨深思,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还是整个京城就只有那么一片湖泊?
谢缨对姜夕探究的眼神熟视无睹,而是先一步踏上了船只,颇有君子风度地朝姜夕伸出手来,“呆子,上来。”
这个称呼姜夕可不乐意听了,私下叫叫也就算了,但现在还有其它人呢。于是姜夕无视了谢缨的好意,一回生二回熟地提起裙摆,站在了摇摇晃晃的小船上。
“小娘子,好巧。”船夫显然也认出了姜夕,热情地打招呼。
“船家,可以开始了。”
船夫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就被谢缨打断了,应了一声好,就撑着桨往岸边一推,水波荡起,姜夕难免晃了一下,谢缨适时地伸出一臂,挡在姜夕即将倾倒的身前,避免她一头扎入了水里。
姜夕选择了慢慢蹲下,降低身体的重心以求稳。
果真,这个方法很有用,直到船家划到了湖中央,姜夕也没有再踉跄的时候。
谢缨无奈,“你是在假装成为一颗长在船上的蘑菇吗?”
“那就当我是吧。”姜夕觉得这个姿势除了有一些不雅之外,还挺好的。
哦,再除了腿有点麻。
在前头划船的船夫频频看过来,小声嘀咕,“这公子哥没有上次那个懂得怜香惜玉。”
都不知道邀请人家姑娘进船舱坐坐,也不懂吟诗作对,船夫带过太多的才子佳人游船,对此颇有心得。
——这一对,怕是不成。
姜夕不嫌丢人,谢缨还要面子呢,没好气地将姜夕带入了船舱之中,又从中掏出一把古琴,“今日本王起兴,奏上一曲,还请六公主品鉴一番。”
姜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晕船了,还是吃饱了犯困,她有些昏昏欲睡。
尤其是婉转轻盈的琴声响起,姜夕双眼都开始溃散起来,这和上高数课听天书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窍不通罢了。
最后一道琴声落下之时,谢缨宛如刚刚才开完屏的孔雀,眉宇间多了几分骄矜之色,望向姜夕。
然后,他看见了睡着了的姜夕。
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当初她与萧三公子游湖,可是没有无聊到打瞌睡的地步。
谢缨气得牙痒痒,可要将她闹醒之际,还是心软了,“谁叫本王大度呢。”
谢缨让船家停下划桨,让小船随波游荡。
……
姜夕的睡觉时常其实很规律,午睡太久伤身,因此,每日刚好半个时辰,就会准时醒来。
她睁眼的时候,小船已经自然地飘到岸边了。
谢缨看着姜夕十分惊讶地说着“正巧了”,然后让船家将船停稳,方便她下岸,慢慢眯了眯眼,心里开始算计姜夕在愚弄自己的可能到底有
几分。
也正是此时,岸边忽然窜出一人。
萧沐辰行了一礼,“见过公主。”
“啊。”姜夕没有多少表情地应了一声,她以为萧沐辰只是正好路过。
可谁曾想,萧沐辰正正好是冲着自己来的。
萧沐辰一咬牙,说出了这些日自己的抉择,“六公主,你那日的问题不对。”
“哪里不对?”
“那日你问臣,用重要之物换取不重要之物,是否值得。可私以为,昔日圣人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在此之前,他也与那鹰虎不曾相识,圣人所为之物,不过是自己的良心。”
“而如今,六公主便是臣的良心,若放任六公主入那险恶之地,臣的良心终身难安。”
“而这良心,便是臣的重要之物,因此……”萧沐辰再拜,“臣愿意求娶公主。”
姜夕:……冷漠脸。居然让他反应过来了,好可惜。
忽而,姜夕觉得头顶一片阴影投下,紧接着是谢缨意味不明的声音,“没想到萧三公子竟然有如此大爱。”
“淮阳王?”萧沐辰刚才满脑子都是辩驳的话,仿佛此刻才发现淮阳王在这里。
听闻此言,他呆呆道:“王爷谬赞。”
“我大盛有如此仁爱之人,是福分,只是尔的好意,六公主心领了。”
“王爷何意?”萧沐辰皱了皱眉头。
谢缨:“本王也见不得六公主受苦,意欲迎娶六公主度过此难。只不过,与尔不同……”
谢缨勾了勾唇,“本王心中并非大爱,有的只是对六公主的私情。”
第38章 第38章宫宴惊变
谢缨的话音落下之后的许久,都未能听闻其它的声音。
诡异的寂静之后,萧沐辰率先开口,“淮阳王莫要拿六公主寻开心了。”
谢缨似笑非笑,“本王对六公主一片赤忱之心,何出此言?”
这是不是赤忱之心的问题吗?京城之中谁人不知道淮阳王此次入京目的并不单纯,说不定那天脑袋就落地了,让姜夕嫁入将军府不必去和亲好上多少。
萧沐辰:“不妨问问六公主的意思,如何?”
就在那么一瞬间,好似二人找到了统一战线,齐齐回头看着她。
不如何,姜夕不知道这把火是怎么又烧回到自己身上的,对于两人幼稚的争论,统统不予理会。
被萧沐辰这么一搅局,谢缨也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心情,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本王先送六公主回宫。”
“嗯。”姜夕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自在起来。
谢缨无奈地摇摇头,甚至连假装一下都不肯吗?
临别之时,谢缨没有出马车,只是对着姜夕的背影给了一句定心丸,“无需多虑,回去好好休息就是。”
姜夕的背影顿了顿,松手放下了帘子。
“谢谢。”
一声道谢穿过重重的障碍,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谢缨的耳中,他挑挑眉头,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雀跃起来,就连唇角也微微扬起。
薛山刚好瞧见了这样的一幕,他眉间的沟壑忍不住皱得更深了一些。
谢缨将他的神情落入眼中,眼底的真切的笑意模糊了不少,“你若无要事,继续监视皇城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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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山清楚,这是主子在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他忍不住开口:“王爷打算如何?”
“你是在打探本王的决定?”谢缨不急不慢,摆弄起桌上的棋局的残局来。
薛山脊背一凉,察觉到了危险,可比起这点危险,他不能看着王爷犯错,“王爷应当清楚,总归有人要去和亲的,不是温美人,就是六公主,属下……”
他一咬牙,“属下想知道王爷下一步棋是为何人?”
温美人疑似谢家失踪的大姑娘,而六公主与谢缨交情匪浅,二者之重,的确难以抉择
“为何人?”谢缨将这三字在口中细细咀嚼回味,忽然一脸玩味,“若本王两个都要呢?”
薛山心里沉甸甸的,他就是害怕王爷说出这句话,“王爷,边境才安稳十余年,若哈察氏借此发难,百姓的安稳日子不复。”
“发难?一个手下败将有何发难的资本?”谢缨玩味,“十六年前,阿爷将他们打服,为的就是不让他们从边境烧杀抢夺,掳虐我们的妇孺孩童,而非让他们如今换个方式从皇宫掳走女人。”
提起谢老将军,薛山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他自然知道谢家是为何而征战,只是……今昔不同往日。
王爷说的是再正确不过的道理,可是……如今的谢家军已经不在了,否则就如谢缨所言,一个手下败将有何资格提要求,又有何资格想娶那位公主就娶那位公主?
别说赏赐了,稍有不称心再次发兵也不是不可能。
而煬帝没有直接拒绝哈察王子的原因正因如此。
各方心里都有各自的算计,按兵不动,可薛山却明白,此刻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时间缓缓流逝,那场被各方‘期待’已久的宫宴也正式开始。
……
华灯高挂,巨大的香炉焚烧着香料,烟气弥散,宫婢们上场献舞,身姿曼妙舞步轻盈。
哈齐木看得眼睛都直了。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入肚。
姜夕的位置自然是与姜若挨齐,虽然男女不同席,中间用硕大的屏风隔开,但只要有心,还是能将对面的景色一收眼底。
姜若忿忿地握紧了姜夕的手,暗自下了决心,绝对不能让那个登徒子将姜夕带走!
就在此时,姜夕看见姜修明身旁的谋士来到他身边,低头与哈齐木说了什么。半晌之后,哈齐木的眼神清澈了几分,偏头猛地看向了她的方向。
谋士轻笑:“看来六公主对王子也有意,已经偷看了王子一路。”
“哦……哦?”哈齐木努力对抗着酒意,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即将成为自己王妃的女人。
可也许是醉了,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姜夕的面庞落在他的眼中,还是变成了两个头,四只手,再一眨眼,就是烧得正旺盛的红烛刺了他的眼,一片昏黄之色。
但为了不在幕僚面前丢人,哈齐木不敢说自己根本没有记住六公主的脸,只是严肃地点了点头,“本王子知道了。”
幕僚喏了一声,自以为圆满完成任务退下。
而接下来的时间,哈齐木频频回头,似乎还在努力辨认那位是姜夕。
这让姜若更加厌恶,“不愧是草原蛮族,毫无礼数。”
“那可不是,前几日还在街上险些轻薄了我家主子。”
忽然被接了话头,这是姜若没有预料到的,待定神一看,她有几分不确定:“你是五妹妹的丫头?”
“秀儿,回来,莫要冲撞了大姐姐。”隔着几张桌子,一名一身粉襦裙的女子开口,向姜若行了一礼,“我这丫头多嘴了,姐姐莫要怪罪。”
“五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姜若从袖中掏出一盒珍珠,全都放到了秀儿手上,“一点稀奇玩意儿,还望五妹妹收下。只是,前几日是怎么回事?”
对秀儿口中的事,姜若心里盘算着,看看此事能否成为让煬帝站在姜夕这边的助力。
但奈何五公主没有看那盒珍珠一眼,只是朝姜若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姜若立马知晓,这是不想和自己打交道的意思。毕竟自己一介女流频频出入朝堂,无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而五公主走的则是安稳妥当的路子,完全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满腹诗文,才艺双绝。
但姜若不想放弃,低声就向一旁的其它闺秀询问起来。
不少人面露难色,毕竟这两位都是公主,都不好得罪。虽然五公主不及大公主风头无双,可谁人都知道大公主所为之事何其出格,虽然此时得圣上宠爱,可往后说不定那日就被清算了,而五公主就不同了,她母族强盛,也过了及笄,说不定那日就会成为世家大族的夫人,显然与她们是一流之辈。
可姜若的强势同样不容拒绝,再三考虑之下,想起那日的事其实也被不少人看见了,对大公主全盘托出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这种腌臜事就
不用小姐们开口了,一旁的婢女向姜若道出来龙去脉。
“前几日五公主出宫,哪知路上遇到一人居然骑马在京飞驰,惊扰了五公主的马车,后来那贼人及时安抚了公主的马匹,可见到公主容貌之后竟然大言不惭地调戏起来,让公主以身相许还她救命之恩!而那在京中策马之人就是哈察氏的王子。”
这可把秀儿气坏了,明明是这登徒子先惊扰了她们的马匹,还敢对五公主出言不逊,秀儿气得上前说理,谁知哈齐木竟然无赖道:“公主拉车的马是匹小母马吧?谁知道是不是你这匹小母马见了本王子的汗血宝马发了情走不着道了,这才失控的……”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五公主直接抽出鞭子甩在了哈齐木脸上,哈齐木随行的护卫立马反击,但五公主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双方都不是善茬,竟然在大街上动起手来,后来还是大理寺出手才将此事解决。
偏偏这哈齐木还毫无悔改之心,走时还贼心不死对五公主逞口舌之快,这才让秀儿一直记恨在心。
得了消息,姜若立马思索如何让此事利益最大化,余光间看见姜夕已经用完了膳食,顿时泄了泄气,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
居然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饭就吃饭。
姜夕摸了摸略微撑圆的肚子,还回味着今日的鹅肉不错,就被姜若的魔爪搓圆捏扁。她推了推姜若,“人家生气了。”
“人家?谁生气了。”
姜夕看向了五公主姜瑜的位置,果然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在这里听见自己那日的丑事,先离席了。
姜若也意识到自己此举的确会让姜瑜难堪,但她还是嘴硬,“做出丑事的是那个草原人,她何必觉得难堪。”
姜夕默默在心里回答,那当然是因为传出去对人家的名声不好,人家可是闺秀典范,难道你以为人人都想我俩一样声名狼藉吗?
忽然,姜夕扯了扯姜若的袖子,“她的婢女……”
怎么没有带走?
姜若正在应酬,随口敷衍一句,“许是去如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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