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饭,上次六公主的及笄礼,本王也奉陪了一整日,不是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姜夕的眼神就变了,那是自己要过生日吗?是自己变成了他和姜若的玩具罢了!
绝对不会再被骗第二次了!
可谢缨却一反常态,唇边的笑容竟然罕见地有几分落寞:“六公主当真如此狠心?本王如今处境如履薄冰,算得上孤家寡人一个,能陪本王吃一顿饭的人……也只有你了。”
“不信。”
“那随本王回将军府一探究竟如何?”谢缨顺着杆子往上爬。
“不要。”
“不听。”谢缨笑眯眯地点头,显然也学会了姜夕说话的精髓。
直接捞起犹如木头一样的小人儿,丢上马车,一路带进了将军府,畅通无阻。
谢缨吩咐了下人一声,不多时,席面上就多了几道简单的菜肴,姜夕看了看菜色,又看了看谢缨如常的神色,说没有预谋?
鬼才信。
谢缨脸上一派无辜,只是又继续吩咐下去,可以开始准备了。
姜夕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外边的天色一点点地暗沉下来,四周开始点上了烛火,而这时姜夕才注意到外头居然搭好了戏台子,整个戏班等候在外面。
越来越多的菜色被上齐全,而外头的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准备好了场地,点燃了大红灯笼,看起来格外喜庆。
姜夕起身想走,却被谢缨按住了肩膀。
“这是家宴,我是外人。”姜夕很有自知之明。
谢缨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头,问薛山:‘再去请姑奶她们。’
薛山此时一脸惨白,勉强应了一声,“属下会说服夫人他们的。”
说服?
姜夕转身看向外头,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虽然外头的戏班下人够多……但谢缨的长辈和小辈们,一个也未曾露面。
不一会儿,薛山就回来了,但依旧只有他一人。
他的脸色更加差了,吞吞吐吐,“王爷,大房说她们今夜有疾,二房那边……”
“就只有今夜吗?”谢缨语气轻飘飘地打断了他,“是不是到了明日就神奇地康复了。”
薛山咬紧牙,一下子跪了下来,“是属下办事无能。”
“起身吧,本王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谢缨唇边噙着笑,“坐下来,一起陪本王用膳吧。”
“属下不敢。”薛山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留你在这里不自在了,退下吧。”
薛山道了一声‘遵命’之后便离开了。
剩下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即便是知道王爷好相予,但今夜府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们都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谢缨掀了掀眼皮,大半张容颜映衬在烛火下变得模糊:“开始便是。”
戏班子的班主是个极具眼色的男人,他没有多嘴问一句,也像是看不见空无一人的席位,开始招呼自己的戏班动起来。
谢缨面色如常,一手只着脑袋,半侧着身子看着姜夕,眼眸中含着浅笑,“看吧,本王没有骗你,本王真真正正是孤家寡人”
姜夕想了想,“……好可怜?”
谢缨笑了,这一回,笑容进了眼底,一双桃花眼更加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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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麻烦六公主可怜可怜我。”
“好哦。”姜夕放下了筷子,正好,她断断续续地吃得差不多了。
谢缨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几秒的空白,仿佛没有猜到居然会被一口应承下来。
她将谢缨呆滞的模样收入眼底,灵光一闪,“我给你送一件生辰礼。”
“这回,是真心的。”
谢缨先是一笑,后又觉得气得牙痒痒,那之前就不是真心的了?
但他还是起身,扮出风度翩翩的作态:“那本王拭目以待了。”
*
几炷香后,二人出现在郊外。
谢缨环顾周围一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对于此地,他自然不陌生,毕竟他可是在京城长大的,但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姜夕是怎么知道此地的?
因为——这里是乱葬岗。
姜夕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辨认什么,终于,借着灯笼微弱的光,她停在了一片牡丹花丛前。
她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转过身,晚风吹动她的长发,几缕乌色的发落在了姜夕略微苍白的唇色上,一张一合:“兰贵妃的尸身,在这里。”
这就是她给谢缨的生辰礼。
“哈。”谢缨笑了一声,在夜色中与姜夕四目相对。良久,才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呆子,你当真没有心啊。”
第45章 第45章低情商的姜夕
“你不开心吗?”姜夕仔仔细细地观察谢缨的神色,“当年芳菲宫的人全部都被处理了。”
姜夕跺了跺脚,“全在里面。”
也许是记挂好几顿饭的恩情,在得知兰贵妃死后,姜夕趁着夜色去吊唁过,可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正撞见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被放在了板车上,运往了宫外。
宫内枉死的奴才每年都不少,除了意外死掉的,可以谋害的也许会在池塘里、林子里、人迹罕至的小道上被发现,其它被打杀的奴才,若还有家人在世,那就让人领回去,若是没有……那就统一丢到宫外的乱葬岗。
姜夕躲在角落里,小小的一个,任谁也不会注意到,她默默看着一具接着一具的尸身被送出去,有见过的宫女,也有不认识的,而其中最华贵的一个……是兰贵妃。
没有嬷嬷教过她规矩,但任凭她的常识再匮乏,都知道贵妃的尸身怎么能和无人认领的宫人一样被送去乱葬岗?而皇帝真的对此毫不知情吗?
姜夕找了个机会,去认了一下路,并且在兰贵妃埋葬的地方撒了一把种子,是她宫中开得正艳丽的金丝牡丹,听说是异域送来的贡品,仅开在芳菲宫,就连御花园也不曾有过的品种。
牡丹娇贵,也许那天被风吹雨打之后就凋落了,可出乎她的意料,盛开在兰贵妃身体上依旧艳丽无双,比宫中更盛。
姜夕对谢缨道:“我以为你想知道她的下落。”
“她是你的姐姐。”
这难道不比那个丑不拉几的门神娃娃有意义吗?
但谢缨却说,她没有心。
姜夕眨了眨眼睛,恍惚间想起自己曾经好像听见过这个形容,只不过那是它的近义词——【姜同学,你的情商还真是低啊】。
姜夕还记得那是大年初一的时候,一睁眼,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一条新年祝福出现,末尾还配上了可爱的表情包。
是来自舍友的消息。
姜夕想了想,同回复了一个新年快乐,然后开始打字,嘱咐舍友过几天就开学了,宿舍的马桶抽子坏了,轮到她买新的了……
这句话发出去还没
五秒,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现在在老家,和你相距300公里,了解你的一切生活习惯,特地这个点发消息给你送上第一个新年祝福,而你!我的朋友!居然只想着你的马桶抽子!】
姜夕抿了抿唇,她自然听出了舍友的生气,但显然她无法感同身受。为什么要生气呢,自己也回了新年快乐了,不是吗?
姜夕很快就把这点小事抛之脑后,但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就被马桶抽子架在了脖子上。
红皮的马桶抽子冻得她脖子凉凉的,忍不住缩着脑袋。
舍友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喜欢这玩意,新年第一天居然叫我买这个。你最好今天抱着它睡觉!】
——就和此时谢缨的神情一样。
姜夕的目光第一次真切地落在了谢缨的脸上,似乎好奇于他们二人之间为何会跨越时空,露出相似的神情。
真的很神奇。
眼见谢缨沉默不语,姜夕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有问题。
但是……大概没有的吧。将心比心,若自己与谢缨的处境调转,自己也应该不会生气的。
但谢缨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姜夕提着灯笼走到了谢缨面前,仰面望着他,“生气了?”
就像舍友一样,虽然不是很理解他们生气的原因,但如果道歉能让他们开心一些的话,姜夕也不介意动动嘴皮子。
谢缨终于开了尊口,用一言难尽的神情幽幽出声:“呆子,你要本王如何回答你?”
毕竟今日虽然是他的生辰,但过得却不算愉快,难得还以为这呆子开窍要送自己礼物,转头就送上了阿姐的尸身,刻骨的仇恨几乎压抑得他无处喘息。
但他无法责怪姜夕,他知道,这个呆子没有恶意。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做出了决定。
忽然,谢缨觉得袖子沉了沉,姜夕扯住了他的袖子,“我道歉,别气。”
谢缨压了压眉眼,不言语。
姜夕又拉了拉他的袖口,“你我之间是朋友,不要为了小事生气。”
“朋友?”谢缨将这二字细细咀嚼品味,忽而冷笑一声,“你我不是不熟吗?”
啊?姜夕被阴阳怪气的语气提醒了,才记起这句话是自己今早才说过的。但好在,她的脸皮一向比较厚,她面不改色地应承,“现在是了。”
“不敢,在下身份卑微,怕高攀了公主。”
姜夕面无表情:“不要得寸进尺。”
谢缨失笑,如今是谁在得寸进尺?
谢缨见好就收,忽然记起一事:“你知道温美人没死,是因为来过这里?”
姜夕点点头,视线落在了身后高高低低的土包上,“没有被翻动。”
这里的泥土,没有被翻新的痕迹。
谢缨忽然心情大好,他可是牢牢记得姜夕之前是如何回答自己的。
她说那是她的秘密,但如今,自己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姜夕察觉到了身旁之人莫名其妙高涨的情绪,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不去多想。
二人同乘马车回宫,难得的,姜夕一路上没有睡觉,似乎在酝酿什么。
姜夕忽然掀开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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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车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她就知道现在不开口,下次也很难找到机会了。
姜夕忽然坐直了身体。
谢缨也恰好此时放下了书卷,“公主一路上坐立难安,是有什么话对本王说吗?”
谢缨主动给了台阶,她没有不接的道理,“你会,伤害姜若吗?”
谢缨将书卷卷成了一捆,在掌心摆弄着,反问:“你觉得本王会吗?”
姜夕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若是从前的那个谢缨,她起码有十之六七的把握,可已经是孤家寡人的谢缨……搞不好真的变成变态了。
“是姜若让你来试探本王的?”
“不是。”
“这句回答得那么快,那么上一个问题的答案——”谢缨轻笑,“你觉得本王会对她出手?”
被诈出了真实想法,姜夕一点也不慌,因为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想法并不能左右什么,她只是给姜若一个痛快,省得她夜夜打扰自己的清梦。
谢缨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意有所指:“本王从未交付足够的信任给任何人。”
所以,即便是被背叛,也无妨。
因为没有足够的信任,所以他永远留着后手。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谢缨为姜夕掀开门帘,“接下来的路途,就劳烦六公主自己回去了,本王不方便出现,对么?”
姜夕觉得谢缨还在记仇,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但总归可以给姜若一个结果了。
她将谢缨的话如实转告给了姜若,她的表情一瞬间开裂了,仿佛受到了十分沉重的打击。
姜夕才不在意那么多,今夜的小被窝终于不会再多一个人了。
但她能想到的事情,姜若怎么可能想不到。谢缨这几日的风平浪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
姜夕觉得谢缨一贯是个恶劣的人,明明跟皇帝有仇,却不会直接下手,而是恶劣地一点点吓唬,从悄然安插的人手,随意调动的宫人,甚至是被毒杀的皇儿……等皇帝忽然惊觉谢缨的手竟然能如此轻易地伸到他是身边之际,一股恶寒从脊梁骨窜出来。
——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他享受着这种钝刀子磨肉的乐趣。
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恐吓也同样适用于姜若。
谢缨在逼迫姜若做抉择。
是要选择彻底地投靠自己,还是继续摇尾乞怜父皇的宠爱,坐实最宠爱的公主的名号。
姜夕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默默将被褥拉过了自己的下巴,做好了睡觉最舒服的姿势。
只是忽然想到,那么自己……对谢缨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
姜夕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纯废物。
她不是这场权利博弈戏码的目标玩家。
第46章 第46章失去圣心的姜若
姜夕继续在自己的小院做蘑菇干,只是随着天气逐渐变热,空气中越发干燥起来。
姜夕偶尔会支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得思考,到底是夏天死人好些,还是冬天好一些。
若是速度快的话,大军最快三个月可以全面压境。
只是,姜夕这批蘑菇干还没有晒完,大军撤退的消息就先一步传回来了。
煬帝借用哈察使者被山匪劫车一事发兵,对外宣称是为了南下剿匪,但不少大臣心里面可跟明镜一样——这是冲着淮阳王去的。
他们猜测,煬帝大概是眼馋南蛮的盐场和那个堪比吞金兽的珍珑阁。抑商一策是自古留下来的根本,近日珍珑阁的风头的确太大了,也的确该整治了。
虽然朝臣猜错了煬帝的动机,但殊途同归,煬帝派出的军队在涒河与水匪发生了冲突,没过几日,大军就逐渐撤回。
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姜夕本来是不该知道这些事的,直到她在自己的院子里看见了穿着裙装的姜若。
自从在大理寺挂了名之后,姜若得到了几套定制的官服,几乎日日的装束都是那般,说起来,自己仿佛很久没有看见她穿裙子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自己没有她的旧衣服穿了。
姜夕的视线只是如常地滑过她,然后将自己的蘑菇收好。说不定能做冬天的储备粮。
姜若紧绷的情绪也松了松,果然,她什么也不会问。
姜若就看着姜夕忙完,然后揪了揪她的小辫子,“到吃茶的时间了,阿姐在湖心亭备好了糕点,就等你了。”
姜夕蹲在地上,仰头看了看下午正毒辣的太阳,又估摸了一下湖心亭到自己小院的距离,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小屋:“就在我屋里吧。”
“小懒鬼。”姜若刮了刮她的鼻子,“母妃请了杂耍艺人进宫表演,在你这小院子可施展不开。”
“那就……”剩下的那个不字还
未出口,姜若就捏住了她的脸颊。
“你以为本公主在这里等了你那么久是听你说‘不’的吗?”
姜夕被捏得嘟起了嘴,她就知道。
等将妹妹摆弄得尽兴了,姜若才带着人向着亭子走去。一路上见到的宫人皆埋着头,认认真真地干着活,仿佛要将地面扫出一个坑。
但姜夕知道,他们是在害怕姜若。
姜若似乎对周围的异样浑然不觉,还在与她提起那些宫外来的江湖术士多么神奇,姜夕时不时‘哦’一声,显然兴致缺缺。
姜夕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尾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揉了揉眼睛,睁着朦胧的泪眼看着隐隐约约的凉亭,好似有人影攒动:“表演开始了?”
以往的戏班子不都是在凉亭对面的空地吗?凉亭就那么丁点地方,杂耍艺人施展得开吗?还是说他们今日表演的节目是轻功水上漂。
“没有,是讨人厌的苍蝇来了。”
姜夕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用帕子随便地摸了一把脸,努力看清楚对面的人。
有点眼熟,好像见过,就在湘水宫里。
姜若带着姜夕上前,视线并没有落在众星捧月的男人身上,而是先落在了母妃请来的戏班子身上,“喜莲,带班主下去歇息,二弟似乎有些话想与本宫说道。”
“是。”喜莲领命,将杂耍团全部带走,清出一块空地。
姜夕默默地跟在戏班子的身后,试图蒙混过关。
但下一秒,头皮一紧,姜夕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自己又被姜若抓住了小辫子。
姜若气定神闲,“小夕儿,你大概没有好好见过你二哥吧,来,叫人。”
被这样一提醒,姜夕总算记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人——在姜若前段日子风光无限的时候,他就时常差人送来一些小礼物,偶尔是听闻宜贵妃睡眠不佳送来的膳食,偶尔是一些珠宝首饰,不贵重,但刷足了存在感。
而自从大皇子亡故之后,他更加是频繁拜访湘水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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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有意拉拢姜若。
可显然姜若一点也不领情。
而同样被提醒的姜怀英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传言中痴傻的六妹,由于姜夕惯来深居简出,他竟然没有一次碰见过。
他对姜夕释放出善意:“原来是六妹妹,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姜夕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是一个会睁眼说瞎话的。
没有被搭理,姜怀英并不生气,毕竟人是很难对一个傻子抱有什么期望的。
姜怀英今日是为姜若而来。
他伸手示意姜若坐下,姜若忍不住狠狠地皱了眉头,简直是要直接给他甩脸色了。
姜夕心里哦豁了一声,帮姜怀英叫了一声‘完蛋’。这里怎么算也是姜若的地盘,连自己都有寄人篱下的觉悟,怎么他一个二皇子还敢在这里摆出主人家的姿态。
不识趣。
可姜怀英显然没有发觉自己哪里不妥,还以为姜若是因为近日朝堂上是事而烦心。
客套了几句,他就开门见山,“听闻最近父皇在为大姐物色驸马的人选,不知大姐可有意中人?”
姜若鼻腔中发出一声笑。
姜夕本来伸出去拿糕点的手都在半空停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拿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块,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完蛋了,原来还有比自己情商更低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即便连自己一个不关心朝堂事的痴儿都知道皇帝最近肯定是给姜若找不痛快了,他如今还跑到正主面前直接提起,而这一提,还直接踩了两个雷点。
难道不知道大公主最讨厌被催婚吗?
而事实上,姜怀英还真不知道,只以为他这大姐姐傲气地很,非英才豪杰不嫁。
姜怀英:“二弟有几位交好的世家公子,他们对阿姐你仰慕已久,阿姐不妨出门看看,也省得父皇和贵妃娘娘整日为阿姐忧心。”
“是吗?”姜若似笑非笑,神情是说不出的古怪,姜怀英还未察觉到不妥,而姜若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让婢女送客。
“多谢二弟的好意了,待有机会,本公主定当一聚。”姜若一字一句道。
配合着姜夕吃糕点发出的沙沙声,姜怀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摸了摸发凉的后脑勺,他有种大姐恨不得吃了他的错觉。
“小夕儿,跟二哥说再见。”
姜夕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姜怀英还没来得及听清,就被宫人送走了。
但如果他看清了,就会发现姜夕对他说的是‘你完蛋了’。
他不是姜若的对手。
这般不会察言观色,难怪被姜修明压着,显得毫无存在感。
姜怀英被送走了,其它宫人也不敢靠近,显然,他们是无比清楚这几天大公主的心情不太好。
多可笑啊,连宫人都比他一位皇子更会揣摩主上的心思。
几阵凉风吹来,姜若心头的燥热被吹散了少许,她才长舒一口气,“我还是太嫩了。”
“我本以为可以接受失败。”
姜若自嘲地笑了笑,“但当本公主失去了圣心之后,仿佛谁人都可以踩一脚,还美其名曰为我着想。姜怀英为人臣为人弟,于情于理,怎么都不该插手他阿姐的婚事。”
“他真当本公主被厌弃了,只能投靠于他的阵营了吗?”姜若一脸嫌恶,“为他出谋划策,助他登上皇位……我还不如扶持一只猪。”
姜夕吃饱喝足后,瘫在了椅子上,问出了一切症结的开端。
“不打仗了吗?”
姜若怔了怔,随即无奈地笑开,狠狠地捏了她一把:“你看看你,连你都比姜怀英那个蠢货敏锐那么多,他怎么敢痴心妄想那个位置。”
姜夕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生气。
姜若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乌岐内有滁江,滁江的一条分支往北,名叫涒河,谢缨的水师将‘剿匪的大军’拦在了涒河以北,不得踏入半分。”
大盛的水师一向不强,再加上他们山高路远而来,与之相反,淮阳王的水师却有着格外精巧的船只,通过河道运输粮草,补给迅速,几次试探之后,都没有讨到好处。
带兵的将军便把这个消息传回给了煬帝,请他定夺。
那日,煬帝便气得砸了一整天的东西,就连最宝贝的砚盒都四分五裂。
好一个谢缨,好一个乌岐!
他立刻将姜若宣召到眼前,问她为何没有发现谢缨居然在训练水师?
又为何她给出的路线图四周遍布河流分支,使得他大盛的军队犹如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姜若心里发苦,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她给错了地图,而是谢缨早就因地制宜做出了对策,乌岐遍布的河流就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大盛水师力量薄弱如何能怪自己?
但这些话姜若可不敢说,煬帝即便清楚也不敢承认。
谢缨不愧是将军府后人,训练出来的水师着实厉害,但若他的军队想要强行突破也并非不可能,只不过这代价太大,煬帝不可能拿那么多将士去赌。
——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于是,煬帝派出去的大军只能无功而返,在回来的路上做起了真真正正的剿匪之军。
但这口气,煬帝咽不下,因此找借口停了姜若的职,不许她上朝,她那点可怜巴巴的特权也被收回。
姜若闭上了眼,许久之后,她才再次睁眼,看着姜夕悠悠吐出一句:“朝不保夕,大致就是如此情景了吧。”
姜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怀疑姜若在跟她练习吐味情话。但她没有证据。
第47章 第47章滋生
将姜怀英毫不客气地‘请’出湘水宫后,姜夕本以为他会识相地让自己安分几天,可万万没想到,他那两颗眼珠子还真是一对废物,不识趣地天天往湘水宫跑 。
姜夕没有办法只能称病不见。
姜怀英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随即便殷勤地送来了补药。
姜若的头更痛了。
偏偏姜怀英还以为自己在效仿先贤三顾茅庐,屡败屡战,最后实在走不通姜若那边了,就烦到了姜夕的头上。
“六妹。”
临近饭店的时候,姜若打开房门,第一眼就瞧见了等候多时的姜怀英,顿时,她觉得天塌了。
接连被打扰了两天,秉承着事不过三的原则,姜夕决定去找姜若告状。
她驾轻就熟地走向姜若的院落,可忽然间,她停下了。
姜夕在小院的门口看见了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马——锦衣卫。
好巧不巧,还是她熟悉的人。
当年追着谢秋棠到冷宫,意欲将自己的灭口的那个锦衣卫,卫大人。
忽然,姜夕觉得脑门一股恶寒,她抬起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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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的眼眸,与他对视。也就是在视线相交的一刹那,姜夕知道,对方也同样认出了自己。
这股粘腻得犹如附骨之蛆般的杀意,在瞬间唤醒了姜夕的记忆。是了,他似乎又在考虑要不要杀掉自己。
姜夕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她从来不怕在他人面前暴露其实自己并不完全是傻子的事实,可唯独面对这条皇帝座下的第一疯犬,姜夕下意识地想要遮掩自己。
不过是瞬息之间,姜夕就决定继续走进去。当个目无尊卑,愚钝至极的痴儿。
姜夕与卫裘鹰擦身而过,就在双掌抚上那扇朱红的大门之际,一把带鞘的大刀拦在了自己面前,“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只是大刀伸过来的那一刻,姜夕似乎能嗅到上头浓郁的血腥味,她的神经被刺激了一下,微微抽了抽气,就在姜夕以自己会暴露的时候,卫裘鹰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阴郁的眉眼罕见地皱了起来。
身为陛下手下獠牙最锋利的鹰犬,鲜少有人能够直面他的压迫,可唯独这位传说中痴傻的六公主。
两次。
唯独她接连两次让自己找不到任何破绽,从自己的手底下溜走。
莫非真的是傻子吗?
可卫裘鹰从来不相信这深宫里面有真正的傻子,就连疯子也不可尽信,唯有死人,才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
姜夕没有犹豫,竟然无视卫裘鹰的制止,直接推开了大门,粗暴的动静让里头的人齐齐望过来。
卫裘鹰立马跪地解释:“属下无能,没能拦下六公主。”
此话一出,将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你一个大内高手,拦不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
姜夕好似没有发现此时的气氛不妙一般,径直向姜若走过去,然后一把扑到在她的怀中,“烦人,二哥。”
“六妹,父皇在这呢,叫父皇。”
姜夕仿佛此时才发现煬帝一般,乖乖地叫了一声父皇。
煬帝的视线从姜若的身上滑到了姜夕的面庞上,“都长那么大了。”
回答他的只有姜夕空洞的眼神,以及急速跳动的心脏。多亏了这具身体总是慢半拍,否者刚才就会被那个臭名昭著的卫大人捉住小辫子了。虽然姜夕自认为没有惹到他的地方,但直觉告诉自己,被这样的人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于……要比谢缨还要麻烦。
可刚逃离狼穴,又要面对如笑面虎一般的煬帝,姜夕不得不撑着精神再次应付。
她就静静地望着煬帝,并不说话。
她赌煬帝从未注意过自己,自然不知道其实自己偶尔也能算得上‘口齿伶俐’。
忽然,煬帝笑开了,“朕的六公主,对你这个大姐,可要比朕亲近多了。”
姜若不知道煬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胡乱应下,“六妹自幼少见生人,胆小得很。”
“是么,”煬帝笑,“朕瞧她啊,不是与淮阳王也挺亲近的吗,说不定要更甚于你这个做姐姐的。”
此话一出,姜若面不改色,可靠在她怀中的姜夕却能够听见她如鼓点般剧烈的心跳声。
果然,煬帝此行的目的并不单纯。
煬帝看着姐妹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再次将姜夕看在了眼中,“朕的六公主,也不是不能配淮阳王,对么。”
“不可。”姜若下意识出声回绝。
煬帝的笑容更深,“你这个做姐姐的,可是吃醋了。”
姜若喉咙一紧,不知道如何回答。
煬帝忽然又话锋一转,“你不可能将六妹留在身边一辈子,总要让她找个好归宿,而你……年纪也不小了。”
原来这个吃醋指的是姜夕,姜若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顺畅,却抬眼看见煬帝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一股森冷从心底蔓延开。
不对,父皇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是在借机敲打自己!
煬帝道:“怀英的事朕听说了,他也是为了你好,若明日得空了,就去见见那些世家公子吧。有父皇在,不必担忧谁欺负了你去”
姜若低垂着眉眼,一副乖顺的模样,“谢过父皇。”
只是姜夕却摸不作声地靠近了姜若,她感觉到了,姜若在发抖。
说是好听为她指婚,可实际却是在警告,警告她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无论是姜夕屡次与谢缨同游,还是她们姐妹二人的婚事,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似乎还嫌不够。煬帝接着道:“朕让钦天监的人算算好日子,过完今年你也该二十有一了,是该成婚了,明年的科举一事就暂且放放吧,我看你二弟就不错,也到了该历练的年纪了,罢了,此事的人选日后再商谈。眼前要紧的说你的婚事。你啊也该早日回到正轨上来,也算是早点了却你母妃的一件心事。”
姜若的眸子一缩。
可面对皇帝的威仪,她只能跪下谢恩。即便她万分不情愿
姜夕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跪地谢恩,惹得煬帝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姜夕的笨拙逗笑,还是因为能够这种将两个女儿的命运把玩在股掌之间而得意。
姜夕一直在注视着姜若,看见了她微微发白的唇瓣,以及……眼底悄然滋生的恨意。
第48章 第48章鸿门宴你
煬帝特地上门敲打一番,姜若无法继续对姜怀英视而不见了。
时隔多日,姜怀英终于见到了他这个大姐,姜怀英寒暄了几句,就提出去他的玉翠宫观赏名家字画。
姜怀英:“平西侯的长子,太傅的孙子尚珏也在,你们之间或许合得来。”
怎么可能合得来,姜若心里冷笑一声,谁人不知道她不通四书五经,和那群迂腐的文人压根讲不到一起。
可如今,她却不得不低头,即便是作作样子,也得走上这一遭,侧头吩咐喜莲:“去将六妹妹带来。”
姜怀英制止:“大姐,六妹对于字画一窍不通,将她带去,我怕她呆不住。”
就是要呆不住。姜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起劲,到时候借口姜夕该吃饭了,自己就可以跟着溜之大吉了。
姜怀英还想再劝,却见姜若固执得很,仿佛如果不让她将姜夕一并带去,那她干脆也不去的模样。姜怀英只好答应下来,顶多到时候多派两个宫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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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强势如姜若,姜夕一贯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被生拉硬拽带上。
姜怀英的母妃是淑妃,身居玉翠宫。与湘水宫的华丽不同,玉翠宫更显简朴,花草格外地茂盛,假山流水随处可见,语气说是一处宫殿,不如说是是一座园林。
姜夕被一同带上去相亲,她恍惚记起上次相亲的主角还是自己,而今日,局面就调转了。轮到自己看姜若吃瘪,对她的相亲对象评头论足了。
平西侯世子徐观琅,太傅的幼孙尚珏,甚至还有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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