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姜夕回到湘水宫,把药给宜贵妃送去。
今日的湘水宫似乎比往常的还要冷情,姜夕进入殿中的时候,宜贵妃正在小憩。
宜贵妃的贴身婢女柳枝正在拨弄着香炉,见到姜夕前来,没有问她为何而来,只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别闹着宜贵妃。
宜贵妃却在此时睁开了眼,“是小六来了。”
“嗯。”既然宜贵妃已经醒了,姜夕也没有了顾忌,将怀中的小盒子送了过去,“是阿姐给贵妃娘娘订的。”
宜贵妃本来并不想接,但听到了姜若送来的,还是伸手接过,没有放在一旁,却也没有打开,而是随手放在了双腿之上,懒洋洋地望着姜夕。
“平日里不是喜莲那丫头送来的吗?今个儿怎么会是你?”
“喜莲肚子痛。”
宜贵妃哼了一声,“肚子痛就不用干活儿了吗?也就你心善,让一个下人使唤来使唤去。”
姜夕不说话了。
宜贵妃却是在此时打开了盒子,按下暗扣之时,盒面一下子弹开,姜夕好奇地将脸凑过去,宜贵妃也没有阻拦。
姜夕看见了小半盒的‘金豆子’当然,并不是什么金子,而是类似乎她前世那种米粒大小的鱼油,看起来晶莹剔透,华贵非凡。
宜贵妃捻起一颗小金豆,对着眼睛看了又看,忽然轻笑一声,“没想到本宫这把年纪了,还能碰上这样的手段。”
姜夕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宜贵妃却是掐了掐她的脸,没有收力,将姜夕的脸掐得有点红。
“你倒是愚笨,你今日来送药,若儿定然是不知道的。”
姜夕不懂宜贵妃为何提起这件事,重要吗?应当是不重要的,谁来送药都是一样,她与喜莲并没有区别。
宜贵妃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幽幽叹息,“你可知这是什么药丸?”
“养颜美容。”她亲自去珍珑阁拿的保健品,还能不知道它要保的到底是哪一方面吗?
“那你可知,大多数养颜美容的药丸子里头……都有麝香。”
姜夕一惊,扬起头看向宜贵妃,而宜贵妃似有所感,也低头瞧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宜贵妃把戴着护甲的手落到了她的头上,摸了摸她:“若今日是喜莲来,那么被本宫打杀的,就会是她了。”
“只可惜是你。”
“没有人能算计本宫。”宜贵妃将金豆重新放回了盒子之中,优雅地用手枕着脑袋,仿佛少女,又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宠妃:“若儿那么宠你,自然不舍得拿你给本宫出气,兴许想着喜莲不过一个丫鬟,被打杀了就打杀了,再不济,她再到本宫面前掉两滴泪,本宫就能大事化小。”
宜贵妃又伸手摸上了姜夕的脸。
这次,姜夕依旧没有躲开。
宜贵妃笑笑,似乎有些感慨,“若儿越发心狠了。”
姜夕知道,宜贵妃所埋怨的,并不是姜若说舍弃就将侍奉自己多年的丫鬟舍弃掉,而是居然对她这个母妃下手了。
炀帝每次留宿湘水宫的动静都很大,姜若也许并不想要一个弟弟,于是再在宜贵妃身上多上一重保险。兴许她想得很简单,不过是一昧香料罢了,还只对怀孕的妇人有害,只要母妃身体一直好好的,说是能够养颜美容也没错。
她从来没有想过,宜贵妃会发现,又或者说,她坚信宜贵妃并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可是,事情出乎了姜若的预料,宜贵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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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迅速地逼着自己认下了这个事实。
宜贵妃的心里是有怨的,她没有说错,若今日来送药的是喜莲,那么她定然会将喜莲打杀。她能容忍下姜若的放肆,却不能忍下这股气。身为万金之躯的宜贵妃,自然是要将这口气在其他人身上找回来的。
“你说,本宫对她不好吗?养了那么多年,连条狗都该养熟了。”宜贵妃的眼神开始放空,看不见焦距,倒是姜夕偏了偏脑袋,仔仔细细地盯着宜贵妃的脸,似乎在怀疑她的话语中到底有几分的可度。
她听出了一些额外的东西,只是迟迟不敢确认。
殿内的其他人早在宜贵妃开口之时,就被识相的柳枝全都给支走了,只留下她们三人。即便听到了如此之多的秘辛,柳枝也只是低着头垂眼看地,不为所动。
宜贵妃忽然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柳枝,“柳枝,本宫要去紫光寺祈福,这些天,本宫不想不想见到若儿。”
只会让她心烦。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模样的态度来面对姜若,宜贵妃高傲了一辈子,这种阴私手段并不是没见过,也用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被自己的女儿用到了自己的手上。
直到这个时候,宜贵妃才开始正视姜若的野心。
她这个女儿,好像要比自己预料中的更加……贪婪。
“对了,”宜贵妃提醒柳枝,“将六公主的衣物也一块收拾去了。”
她没有给姜夕拒绝的机会,“作为对若儿的惩罚,本宫决定将她的心爱之物带走几日。至于具体是几日……那就不好说了。”
在她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姜若之前,她大概率会在紫光寺居住好一段时间。
姜夕弯了弯唇角,也并不知道是自己倒霉,还是命中自有注定,今早她才被紫光寺的沙弥拦住了路,还说自己的妖孽要收了她,下午就决定要去紫光寺小住。又或许,她与紫光寺天生犯冲?
但无论如何,姜夕这一趟是去定了。
*
听说要为自己去紫光寺祈福,炀帝十分痛快地将人放出宫去。
自古大盛对于紫光寺还是有几分信仰的,否则也不会将其奉为国寺,年年用大笔的钱财来修缮,为里头的佛像不断重塑金身。
宜贵妃临走的那天,特意在宫中逗留了一会儿,只可惜姜若迟迟没有从御书房里出来,宜贵妃有些赌气,“她心中定然都挂记着国家大事,将本宫这个母妃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贵妃发怒,姜夕不敢说话。
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被宜贵妃注意到了,她又捏了捏姜夕的脸,“你也不争气一些,就不知道让你阿姐主动来送行吗?”
姜夕觉得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但奈何前面的是人贵妃,只能乖乖地受着。
宜贵妃也没有真拿她出气的意思,带上姜夕,除了真的存在气一气姜若的意思,更多的是因为习惯了。
在姜若离开的那些年,的确是姜若承担起了照料她的职责。
虽然不多,只是每天过来同自己吃一顿早饭。
那时常常让宜贵妃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是什么独守家中的独居老人,姜夕每天定点出现只是为了看自己死没死。
当确定自己那天还有一口气之后,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想起这事的时候,宜贵妃不由地轻笑一声,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毕竟自己与六公主并不算熟识,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于二人来说,恰到好处。
紫光寺并不远,就在京城外的凤凰山上,即便是慢悠悠地赶路,早上出发,太阳还未落山之前就到了。
主持早就派人将来礼佛的施主住的厢房打扫一遍,恭迎宜贵妃。
许是因为是国寺的原因,这里的和尚们见过太多的达官贵人,即便是贵人来访,也不过是将普通香客的屋子清扫了一番,就让人住了进来。
但宜贵妃自然是不能住那么简陋的屋子,因而又吩咐着下人将里头布置了一下,不多时,一个小型的湘水宫就出现了。
舟车劳顿了一日,宜贵妃就先休息了,待到第二日的时候,再去礼佛。
翌日,宜贵妃带着姜夕去叩拜了神佛,之后就被首座和尚带去另外一间寮房,拿出了经书供二人抄写。
柳枝
为宜贵妃准备好了笔墨,宜贵妃挽起袖子,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抄着。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急躁,可后来仿佛进入了什么忘我的境界,笔画慢了下来,可明显的,心也静下来了。
而作为反面教材的姜夕……则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声哈欠,直接将宜贵妃从忘我的境界拉了出来,她嗔怒地瞪了姜夕一眼。
就这一眼,就将姜夕瞪得失神。她总算明白将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纳入后宫该是有多么大的成就感。
首座大和尚出来打圆场,“孩子静不下心,是正常的,不如出去挑水,如何?”
为了防止宜贵妃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首座和尚随即解释,“水桶并不重,普通的孩童也能抱起来,而这水是用来煮灵米的,算是对佛祖的一点敬意。”
既然吃不了脑力的苦,那就只能吃体力的苦了。
姜夕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但很明显,自己也并不想去挑水。
到底是谁愿意吃苦?
但听到首座和尚这么提议,宜贵妃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姜夕左右静不下心来习字,自己也不可能放手让她回去睡觉。毕竟自己千里迢迢带人来一趟,可不是为了让她换个地方睡觉的。
于是同意了首座和尚的提议,让姜夕出门挑水。
姜夕并不想去,宜贵妃哄着她,“拿个小点的桶便是了。”
首座和尚见事情拍板下来了,便带着姜夕去到打水的地方,指着水井便的一道声音说,“惠方,你带一下这位施主。”
姜夕忽然开了口,“你们这里还有长头发的和尚?”
这话说得着实不礼貌,紫光寺可是国寺,从未有人敢用如此轻佻的语气对他们说话。
首座大和尚摇摇头,只当这位施主没有佛缘,“这是本寺带发修行的施主,若那天能够放下世俗红尘,住持就会为他剃度。”
“师兄,你找我?”话音刚落,那名叫惠方的和尚就走过来。只不过一个照面,两人都沉默了。
“哦豁。”
“六公主。”
萧沐辰恨不得拔腿就跑。自己就是为了躲她跑到了紫光寺,怎么还追过来了?
首座和尚有些意外,“你们二人既然相识,那更好不过。”
他对萧沐辰道,“那就劳烦师弟这几日为这位施主安排一下了。”
萧沐辰想拒绝,可首座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而同他交流起了佛经。
萧沐辰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
末了,首座发出一声叹息,“你的心乱了,红尘未了啊。”
萧沐辰无地自容,只得偷偷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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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姜夕,然后继续低着脑袋挨训。
在萧沐辰挨训的时候,姜夕找到了一把椅子,拖着椅子来到了阴凉的地方,躺了上去,悠闲得很。
等到萧沐辰被教训完过来一看,就看见了姜夕巴适的模样,顿时更气了。
他没有好气,“起来挑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后厨就开火了,你至少要把后厨那个小水缸填满。”
姜夕睁开了一只左眼,学着首座的模样评价道,“你心不静。”
萧沐辰:……他恨不得将扁担扔到姜夕的脸上。
姜夕还恍然不觉,“你帮我挑水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你了?”萧沐辰不知道姜夕理所当然的底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我是客人。”姜夕摆出了自己的身份。
萧沐辰气得跳脚,可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姜夕的细胳膊细腿上,心里嘀咕,果然看起来就是没有力气的样子,说不定反而会被水桶绊倒掉到井里面,到时候还要自己去救她……
萧沐辰的思绪不切实际地发散着,再听他没有怎么察觉的时候,他居然直接帮姜夕挑完了今日份额水!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萧沐辰气性极大地摔掉了水桶。
水桶掉在地上的声音让姜夕睁开了眼,刚好看见手足无措的萧沐辰,一脸仿佛干了坏事的模样。
萧沐辰窘迫异常,以为姜夕又会取笑自己。毕竟,即便和姜夕相处的时日不算多,可细细俩来,自己居然没能从她的口中听到过几句好话。
这人傻,但嘴够毒。
“你们紫光寺,有没有一个小沙弥,头上有十二个点的?”
“那叫戒疤,小沙弥只有三个,十二个疤痕的是菩萨戒,少之又少,没有莫大的功德,谁也不敢擅自点上,除了方丈……”忽然萧沐辰一顿,懊恼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姜夕的问话。
可话也说到一半了,若自己突然间停下,那也未免太小气了。
萧沐辰一顿,“紫光寺中除了方丈以外没有十二戒疤的和尚,你看见的大概是什么野和尚,胡乱点上去的……不过。”
萧沐辰忽然想起了一个例外,“我有位师叔,出生头顶就有十二胎记,天生无发,被成为天生的佛子,说不定你看见的就是他。”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萧沐辰不敢如此肯定,可这里是京城,紫光寺又是国寺,敢在京城脚下冒充国寺的和尚还真没有几个。
天生佛子?姜夕是不信的。
她宁愿相信是胎记破坏了那个小沙弥头顶的毛囊,这才长不出头发。
萧沐辰替姜夕担了水,烧好了饭,可这最后一步,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代劳了。
萧沐辰盛满了一碗饭,交到了姜夕手上,“方丈在大殿里头念经,但他不存在就行,你等会将米饭送进去放在供桌,磕几个头,这磕头也是有讲究的……”
姜夕并不想记这些繁琐的规矩,敷衍道,“佛祖不会贵怪我的。”心意到就行了。
然后就被萧沐辰瞪了一眼,佛祖还没说什么呢,你自己就原谅自己了?
他还是硬拉着姜夕说完了全套的规矩。
最后,姜夕捧着还剩下最后一点余温的米饭,进入了大殿。
金灿灿的大殿中,有一名和尚背对着自己,姜夕只能看见他身上披着的袈裟,和头顶的十二戒疤。看来他就是萧沐辰所说的方丈。
姜夕将米饭放到了供桌上,然后挑了一个离方丈最远的蒲团跪了上去,却迟迟没有进行叩拜。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何意义,一下子犯了难。
她并不信佛,也没有什么可求的,这座佛,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哪怕只是心理安慰的意义……也没有。
“施主。”
木鱼声忽然停了下来。
出乎意料,是个格外年轻的声音。
这的确让姜夕吃惊了一小把,她还以为方丈会是老头子。
“施主……你从何而来,又向何处而去?”
第二次,姜夕从蒲团上站起来,“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这时候,姜夕再一次真切地看清了方丈头顶的十二戒疤。
转世活佛么?姜夕也不信。
方丈念了一句不知道什么,也随即站起来身,转而露出了一张俊秀的脸。
姜夕:“我以为方丈会很老。”
方丈拨过一颗佛珠,“让施主看笑话了。”
“你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若只是一个人,姜夕还能当做对面的癫子,在发癫。但如今却有两人对她说出了同样的话。
“阿弥陀佛,老衲自幼修来一双慧眼,能够看见些许与常人不同的东西。”方丈的目光祥和无比,倒也没有京城里那个小沙弥喊打喊杀的模样,“施主的魂魄与身体,似乎并不契合。”
姜夕瞬间明白了,难怪,那个小和尚应该是以为自己是哪个老妖怪,强行占去了这具肉身。
第76章 第76章姜夕又靠近了一步,这个……
姜夕又靠近了一步,这个距离,她能将和尚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晰。
她发现了和尚的异样。
“你是重瞳。”
在很多地方,重瞳被认为是吉相的一种,但姜夕知道,这是眼部疾病病变的表现之一。
姜夕很快就放下了心,“你眼睛不好使,看错了。”
方丈也是第一次被人质疑眼睛不好使,沉默半晌,“施主可想求一只签 ?”
“不想。”
方丈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如此油盐不进的人,沉默了片刻,“入寺庙者,心中皆有所求,施主当真无欲无求么?”
姜夕觉得自己应该是的。
和尚并没有强求自己,也没有叫人把自己当成妖怪严加看管。在紫光寺的日子,和在湘水宫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方丈倒是时不时十分经意地路过自己,仿佛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姜夕每次都背过身去,装看不见。可时间长了,姜夕也懒得躲了,反而直视他的眼睛,“花和尚。”
“嗯?”方丈没有听清。
姜夕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方丈马不停蹄地跑了,连带着姜夕也消停了几天。但没过多久,皇城外的那个小沙弥就回来了,从其他和尚的口中,姜夕得知他的法号名为无渡,也许是方丈和他说过什么,再看见姜夕的时候,不复一开始喊打喊杀的模样。只是姜夕看得出来,他依旧戒备自己。
姜夕有时候想过,这两个和尚在自己身上所看见的异样是不是因为自己穿越而来,才和身体显得不够契合。可转念一想,方丈也是去过宫里头给皇后做法事的,他们一定见过姜若,可他们并未发现姜若的问题。
姜若的伪装可比自己潦草得多,要被逮着也是她先逮着。
到最后,姜夕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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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相处过所以然来,只能认为,这两个和尚大概眼睛真的不好使。
在紫光寺的日子没有想象得难熬,除了没有肉吃以外。
在足足半个月没有见过油水的情况下,姜夕终于发现,其实自己也是挺爱吃肉的。姜夕的嘴巴淡出鸟来,偷偷给宜贵妃的婢女塞了银子,让她去山下给自己带吃的回来。
婢女拿着银两左右为难,实在拗不过姜夕,一咬牙,还是下了山。
但姜夕知道,她其实扭头去找了宜贵妃,毕竟宜贵妃这几月是来吃斋念佛的,可不能让身边的人坏了规矩。
可姜夕知道,宜贵妃大概是会同意的,毕竟堂堂一位贵妃,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更何况,宜贵妃从来没有限制过自己任何的事。
但这回,姜夕失算了。
她忘记了,宜贵妃对自己容忍是看在姜若的份上,如今姜若惹她不高兴了,她没有拿自己撒气就不错了,怎么还可能给她找肉吃?
宜贵妃从婢女的手中拿到了银两,不多,就两块小碎银,若是在她未出阁前最喜爱的哪家酒楼,只能堪堪买到一只烧鸡。宜贵妃把银两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本想着随手让下人拿去分了,可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她笑了笑,“这些银子,本宫就笑纳了,你也莫要告诉她实情,这些年,本宫也从未教过她什么,如今就当给她好好上一课,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于是,姜夕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婢女给自己带回来的肉包子。
姜夕一觉醒来的时候,肚子发出不争气的咕噜声,她找到了那个被自己委以重任的婢女,却发现她只是远远看见自己,就转过了身,一派心虚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姜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湘水宫里尊卑分明,奴婢不可能违抗主子的命令,如今她这般心虚的模样,只能是被更大的主子压过了风头。
看来这回姜若是真的将宜贵妃气狠了。
姜夕并不生气,应该说,她鲜少有过生气的时候,就连强烈的情绪波动也很少。
回去的路上,姜夕遇见了无渡。
她以为无渡会避开自己走,却没料到无渡却扭扭捏捏地过来了,“方丈说你是不是,我误会你了。”
“哦。”
姜夕的神情平静得很,像是无渡口中对不起的并不是她自己一样。
其实姜夕并没有往心里去,毕竟无渡其实也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最多就是烦人了些。最要紧的是,姜夕也并不觉得无渡能够把自己怎么样,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刚到自己腰的小和尚。
无渡只听见姜夕应了一声,却没有了后话,还以为姜夕不肯原谅自己,“我给你算卦吧,我算卦很准的。”
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姜夕,“你想问什么?”
是家人,是姻缘?还是前途?
山寺香客千千万,可求来求去的愿望,不过就那么几样。大概是因为幸福的模样总是想通的。
姜夕咦了一下,她只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那天大和尚就问过自己,要不要求一只签,而如今小和尚说出这番话,指不定是受了什么指示,来蒙自己。
“不需要。”姜夕还是一样的回答。
无渡紧紧地跟在姜夕身后,卖力地推销自己,“真的不要吗?我算卦可灵了,他们都叫我灵童转世。”
“那他们眼也瞎。”
无渡:……
最后,姜夕被颤得不耐烦了,随口道,“我想吃肉,你下山给我去买?”
无渡下山比自己下山容易多了。
听到这话,无渡先是愣在了原地,然后脸马上就被气红了,“我可是出家人!出家人!”
姜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没瞎。”
无渡兀自生着闷气,可想着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可不能反悔,还是给姜夕算了一卦,今晚,今晚你就能吃到肉了。
“哦。”姜夕依旧冷淡,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一卦算了给了赔礼,无渡倒也没有再跟上去了,只是看着姜夕的背影在发呆,为什么这人的魂魄,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稀薄了呢?
无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姜夕在自己眼中的形象,世人面容千千万,可唯独姜夕一人,在他的眼中是重影的,而如今的重影,更加模糊了。
姜夕并没有将无渡的话放在心上,在上一世,她还活着的时候,也有一个算命先生给自己算过命,要去了自己生辰八字,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曦”这个字太重了,又是单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怕是承受不起,只会……
接着,算命先生话立马就被人打断了,姜夕没有听见下文,只是后来想起,那张狗嘴里面应该吐不出什么象牙。
第77章 第77章谢缨受伤
无渡果然是一个神棍。
直到子时过了,姜夕也还是没能吃到肉。
就不该对这个神棍抱有什么期望。
于但姜夕还是很气,他让自己白期待了大半天,以至于到第二天看见无渡的时候,姜夕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无渡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还以为是自己的胎记怎么了,“看着我干嘛?”
“骗子。”说着,姜夕就幽幽地吐了一口气。听起来没有什么怪罪之意,反倒是充满了浓浓的失望。
无渡瞬间明白了姜夕所指何事,“你没吃到肉?”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算错过。”要是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大事就算了,怎么可能连吃一顿肉都算错。
无渡小嘴一瘪,立马要找回场子来,“你别走,等我再给你算一卦。”
“算了。”姜夕声音小小的,像是厌烦了他。
无渡却不依不饶,“定是你让我算的东西太古怪了,你就不能问一些正常点的事吗?财运,姻缘,父母……”
姜夕并不想理他,可无渡却不依不饶地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地像个上了年纪的小古板。
“你不用上早课吗?”姜夕也不知道寺庙里有没有早课,但她看大部分和尚都往大殿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齐声传出经文的诵声。
无渡的脚步一顿,忽而头皮发麻。
下一刻,一声沉稳的呼声传来,“无渡。”
姜夕回头,发现是方丈。
无渡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方丈,你能帮我算算这位施主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肉吗?”
一句下去,方丈也沉默了半天,手上的佛珠也不再拨动,许久,才道,“我们是出家人。”
姜夕大胆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小和尚应当是要挨大和尚的打的。
无渡最后还是被方
丈赶回去上早课了。
但大和尚并没有走,姜夕看出他似乎有话对自己说,她也就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方丈会心:“施主,你莫要捉弄无渡了。”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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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夕觉得自己冤枉。
方丈却摇摇头,“来寺庙者,皆是有所求之人,只有有所求,无渡才能算得准。施主无欲无求,无渡又怎么能够参破?”
“我觉得我吃肉的欲望也很强烈。”姜夕慢腾腾地反驳,紫光寺的素食做得并不差,只是满盆绿油油的菜让她实在很难有多少胃口。她想自己应该需要补充一些蛋白质和油脂。
“而且,信则灵,听起来很像什么恐怖故事。”
“恐怖……故事?”这个说法实在新奇,可方丈却能从字面理解姜夕的意思。
紫光寺乃是佛门重地,怎么可能恐怖?除非那是大恶之人,心里有鬼。
姜夕给他讲了一个自己以前看过的电影。
一个人得到一份很好的差事,他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紧接着,他发现干活的地方频繁出现了怪事,最终他决定逃离,可就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东家终于现身,对他实施了换命之术。原来这换命之术,不但要求换命二人八字相近,还要求二人都对此术深信不疑,方可成功。而这些日子的怪事都是东家搞出来的,为的就是让这人相信鬼神之说,成功换命。
方丈听懂了姜夕的意思,“施主不信鬼神之说?”
“天上不会掉馅饼。”姜夕说。不会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除非她眼瞎。所以,姜夕并没有丢失自己的‘生存技能’,倘若有一天被从湘水宫赶回冷宫,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方丈却不予她争辩,“施主,老衲欠你一卦,你可以随时要求应验。”
姜夕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两个算卦狂魔给打发了。
但方丈的声音却在后头响起,“但无渡还欠你一卦,就又老衲替他偿还。施主今日……就能心想事成。”他果然说不出吃肉二字。
*
姜夕依旧不太相信大和尚的算命能力。
人定胜天,除非大和尚偷偷让厨房给自己加餐,否则自己想不到还有谁给自己送餐。
午膳的时候,姜夕面前依旧是一盆素菜,嫩黄的笋尖被炒的香软,铺在白米饭上,一旁还有一小碟花生米,这回倒不是满桌的绿色了,看起来倒有些食欲。
下午,姜夕被宜贵妃叫过去听大师说佛理,姜夕听得昏昏欲睡,等再睁眼的时候,宜贵妃已经不见了。
被留下来看着她的宫女发现她醒了,便道,“今夜娘娘要在佛像前诵经,为大公主求一盏长明灯,六公主先回去歇息着吧。”
“那……”
宫女似乎猜到了姜夕想要说什么,“这个点晚膳的时间已经过了,但贵妃娘娘吩咐了人给公主您留了饭,就在屋子里头。”
姜夕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果然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个被倒扣着的菜罩,里头大概就是今日的晚膳。
姜夕的住所很小,一眼就能看完,她并没有关上房门,而是掀开了被子,查看了床底,这大概就是独居女性的习惯,先将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看一遍。
姜夕接着打开了并不算大的衣柜。
“好巧。”
姜夕重新关上了柜门,希望只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一只手撑住了柜门,谢缨从里头走出来,“六公主还真是狠心,不请我出来坐坐吗?”
姜夕的力气不敌他,还是让他跑了出来,哪个好人家会藏身在闺阁姑娘的衣柜里?
姜夕回头把门关上,谢缨倒是自在得很,像是主人家一般将菜罩掀开,看见两盘绿菜叶的时候挑了挑眉,“你好好的公主不当,跑到寺庙里来吃素?本王倒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
“你好好的王爷不当,怎么跑到寺庙里来。”姜夕用他的话回了过去。
谢缨的笑容一点点变大,“所以才说我们有缘分,在进来前,本王没有想过这是你的屋子。六公主不如就算了这天意如何?”
“不如何。”如果不是只有这一顿,姜夕都想把饭菜扣到这人的脸上,也就是自己心里素质好,若是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衣柜里藏着人还不得被吓死。
姜夕乖巧地坐下吃饭,好像当做面前的不存在一样,也并没有邀请他一块用膳的意思。
忽而,谢缨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放着两个包子,一掰开,浓郁的肉香味就萦绕在屋内。
谢缨将油纸包上剩下一个包子推到姜夕面前,“本王可不像六公主如此狠心,听宫女说,这几天茹素可把六公主的眼睛都吃绿了。”
姜夕抬头,看见谢缨笑意盈盈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用筷子一戳,将包子捅了个对穿,谢缨莫名地眼皮子一跳,仿佛那个被捅穿的人是自己。
果然,姜夕下一筷子就在谢缨猝不及防的时候被捅到了肩膀上,手下的触感柔软而软烂,逸散出无法让人忽视的血腥气。
“这包子,是御膳房的手艺。”
吃了皇家十来年的饭,姜夕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而被筷子捅到的地方,已经又开始渗血了,棕色的筷子尖尖逐渐被染红。姜夕记得,谢缨很会翻墙,从前还在冷宫的时候,谢缨是喜欢躲房梁上的。
“你受伤了。”还是重伤,否则也不会憋屈得躲在易暴露的柜子里。
谢缨只是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并不在意,“小伤而已,但被六公主这么一戳,保不齐留下什么病根,到时候六公主恐怕要记得对本王负责。”
姜夕抿了抿唇,“伤了多久。”
“不记得了,大概是几个时辰,又或者是一晚上?”
“一晚上……你的胡须可不会长那么多。”
谢缨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下巴,果然是刺手的触感,他无声地低笑,果然,姜夕要比自己想得更加敏锐地多,她只不喜言语,却并不代表她看不见。
“在宫里待了三天两夜,又在庙里呆了一个白日,”谢缨拿过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由于这厢房里只住了姜夕一人,自然也只有一个杯子,在谢缨拿走的时候,姜夕就想出言阻止,可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还是闭上了嘴。
大不了之后叫人来拿换一个。
“你进宫刺杀皇帝了?”除了这个理由,姜夕想不到谢缨会因什么进宫,还受如此重伤。好在最后逃出来了。
“话可不要乱说,”谢缨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双桃花眼眯地狭长,似笑非笑,“这可是砍头的重罪。”
谢缨不想说,姜夕也不会追问。谢缨见姜夕放下了筷子,“这就吃饱了,还真是小鸟胃。”
姜夕有了不好的预感,紧接着,手中的碗筷便被夺了去,然后谢缨一点也不嫌弃地风卷残云般用完了剩下的饭菜。
谢缨抬头看见了姜夕复杂的神情,“本王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你这么说,本王可要伤心了。”吃了个半饱,似乎恢复了点力气,谢缨开始回忆往昔,“当年被派往南蛮的时候,路上忽然遇到贼人截杀,本王于仆从失散,幸好本王身上还带着些银两,虽然不多,但一路省吃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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