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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宋霁安故意躲着自己又怎么样?

    或许人的一生会同许许多多的人错过,但是盛迦觉得自己足够好运,她凝视着那辆车远去时这么多时日以来压抑在胸腔里的那股郁气突然就散了。

    宋霁安故意躲着自己又怎么样?

    宋宁秋刻意帮她抹除掉一切踪迹那又怎样?

    可是老天还是会在背后默默推她们一把,让她们重逢,给盛迦一个机会去弄明白她想知晓的一切。

    而正在车内补觉的宋霁安却并没有发现那一瞬间的窥探,她继上一次休息之后又加了两个大夜班,此刻已经到了走两步路都能睡着的程度。

    小王把车速压得不快不慢,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现在开车已经稳重了许多,她一边看前方的路一边问道:“刚刚是成姐的朋友吗?突然来那一下,吓我一跳呢。”

    “不算是,”成方阳解释,“就是在寺里刚刚认识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就和她们聊了两句加了个微信。”

    “那人家要非富即贵也不可能拉着亲朋好友来咱们这里开追悼会啊。”小王话刚说完就被成方阳敲了下脑袋。

    “你们这个情商是不是应该锻炼一下?”成方阳说道:“要是普通老板听你这话不得给气死?”

    “咱们现在虽然不显山不漏水,但是未来咱们肯定能成东江省数一数二的殡仪馆,少给我在这泄气啊。”

    小王点点头,她刚刚出社会就跟着成方阳,其实对她非常信赖,也就是成方阳对她们足够好她们才能这么口无遮拦,被骂了还傻呵呵笑。不过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是忍不住说道:“虽然我就念了个大专,不过不显山不漏水不是你这么用的吧?”

    成方阳:……

    她面无表情地把小王半偏的侧脸推了回去,“好好开你的车。”

    两人的拌嘴令沉进梦中的宋霁安蹙了蹙眉,她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确定离要去的乡下还有一段距离,本想接着睡觉,可骤然安静下来的车厢反倒令她不再睡得着。

    “刚刚遇到了谁?”宋霁安迷迷糊糊开口问。

    她没听得太清前面的对话,此刻又没完全清醒,说出口的话都没什么逻辑可言。

    成方阳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摆摆手,“没谁,就在寺里新认识的朋友,说不准未来可以发展成客户。”

    “你认识谁都这么说,”宋霁安笑了笑,“当初认识我也这么说。”

    “害,那谁知道你最后科研都不做了,来咱们这小殡仪馆入职了啊?”成方阳从后头丢了床小毯子给她,“到底是我们这空调太冷了还是这车里本来就这么冷啊?”

    宋霁安谢过她之后伸了个懒腰,闲闲看了一眼导航,“因为发现做科研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做入殓师过得舒服。”

    宋霁安大学的时候选择的专业是软件工程,大概是因为这是未来极为有发展潜力的工作吧,哪怕到了现在为止,任何人问她大学专业选择她都会优先推荐这个,但是她自己对这个专业的兴趣平平,顶多从大二开始靠它有了不少收入,令她以为未来会扎根在这个行业里。

    不过到大三的时候她认识了成方阳,兴趣爱好就彻底走偏了。

    那时成方阳已经是步入社会两年的“老前辈”,她的老师在宋霁安的学校原本是经济学教授,但是因为特殊原因破例开了门殡仪入殓的学分水课。

    宋霁安就在课上认识的成方阳,也是在课上认识的方老师。

    方老师年轻的时候继承了她母亲的殡仪馆,后续一直在勉力支撑,希望找到它更好的归宿,毕竟她也知道,自己不是经营这方面的料,她唯一的后继者是成方阳,但是教了两年之后发现成方阳对经营这方面也不是非常擅长,她更擅长人际关系的往来。

    宋霁安是她课上唯一不会发呆或者玩手机的同学,她听自己讲尸体的复原和修饰这一类比较血腥的课程也能面不改色,后续她们的相识理所当然。

    宋霁安对于进入一个新的行业产生了一些兴趣,于是大三开始就干脆跟着成方阳和方老师到处跑,毕业之后直接进了旺芬殡仪馆工作。

    但是去年方老师突发心脏病过世,遗嘱都还没写好,殡仪馆岌岌可危,宋霁安临危受命买下了整块地皮和殡仪馆的所有权成为了新的馆长。

    “做科研还不舒服啊?”小王向来对高级知识分子有滤镜,觉得靠脑子的活比靠体力的活舒服多了,闻言很是诧异,“做科研又体面工资又高,我要有你们这种脑子肯定也去做了。”

    “是吗?”宋霁安此刻彻底清醒过来,她只笑了笑,“可是我觉得做科研没做殡仪舒服啊,比殡仪累多了。”

    “小王你别说,你霁安姐说的是她心底的实话。你以为我们哪里来的钱买下的殡仪馆?”成方阳抱胸轻哼一声,“那是用了你姐姐我毕业整整两年的积蓄还有你霁安姐疯狂做了四个月的科研还有卖程序拿到的奖金才给盘下来的。”

    “那段时间我和她每天睡五个小时不到,不止她天天在绞尽脑汁做这件事,我也要帮她打下手把那些我从来没学过的参数看来看去,我都觉得我们那段时间白头发蹭蹭蹭往外冒。”

    “就四个月霁安姐就弄到了能盘下这块地的钱?”小王不可置信。

    “到了,”回应她的是宋霁安拍了拍她的脑门提醒道:“这些事今后再说。”

    说着,宋霁安便开始戴手套和口罩。

    等她们将钱奶奶的遗体收整好运回殡仪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几人都累得够呛,钱奶奶的女儿因为失去母亲哭了一路,陪伴她的是她的小姨,强忍着痛苦安慰着她。

    小周陪了她们一整个下午和晚上,早已精疲力尽,等人走了就干脆在休息室睡着了,宋霁安和成方阳没去打扰她,给她留了盏灯就退了出来。

    宋霁安其实有自己的车,这还是她大学的时候为了方便自己买的二手车,后来就开着它回景江了,一直用到现在。

    坐在副驾的成方阳此刻才有时间去处理自己手机里的消息,她的私人账号和工作号没有分开,每天看消息基本等同于工作,前几天处理的几件丧事的尾款打了过来,她一一点击接受之后转进了公司账户,这令她疲惫的脸上多了点喜意,紧接着再往下,是一串好友添加,在看到一个她没什么印象的账号时她点进搜索来源这才有些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是她啊……”

    “谁啊?”宋霁安问道。

    “是那天我感叹的那辆大奔的车主,也是今天小王说有些奇怪扒车窗吓到她的人。”成方阳解释:“就是我觉得非富即贵的那位,那时候她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很难交流的样子,没想到还会来加我好友呢。”

    宋霁安闻言便不再多问,成方阳负责人际关系,一天多的时候要加二三十个人,形形色色,偶尔有几个有意思特别点的也正常。

    她把成方阳放下之后没有立刻回家,反而停在了楼下的便利店顺手买了几瓶利口酒和雪碧,家里冰箱空了,她还惦记着补补货。

    售货员小吴早就眼熟了宋霁安,见她来了直奔酒柜,笑着走过去迎接,声音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的朝气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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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安姐?又来买酒啊?”

    宋霁安拎着购物篮,冲她晃了晃里面刚刚被放进去的几瓶酒,“今天会员日吧?我正好来补货。”

    她挑的大多是酒精浓度在十五度左右的酒,不会令人太容易醉,但喝一点又能助眠,小吴替她拎了几步,飞快放到了点货台上结账。

    “今天没有夜班吗?”

    “没有了。”

    小票交给宋霁安的时候,小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清澈的眼睛像会发光似的,“霁安姐姐欢迎下次光临。”

    她是大学生兼职,此刻还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对宋霁安的欣赏和喜欢几乎要溢出来。

    宋霁安动作微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走出了大门,决定最近还是不要来便利店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有些厌倦去处理人际关系,更无法如同过去一般让每一个人都能从她身上汲取能量。

    如果是以前的宋霁安遇到小吴,大概会选择好好和她聊聊,直白戳破她这层朦胧的窗户纸,告诉她自己不是她的良配,并且好好开导她。

    可是现在的她只想逃避这样热切的目光,没有丝毫心力去处理。

    殡仪馆的工作加上手上还没完成的几个软件订单已经令她每天都精疲力尽,依照她们现在的营收确实根本无法撑起殡仪馆的运营,大多数时间都是她手里拿到的钱左右手地转,这边软件订单有了收入,就赶紧挪过去补上殡仪馆急需的款项。

    不过这样也挺好,忙碌起来就能让她忘记百分之八十的烦恼。

    她随手打开一瓶酒,掏出手机,置顶联系人上属于盛怀樱的对话框里有两条六十秒的信息。

    “霁安呐,你这周也忙不回家吃饭吗?最近都吃了什么?我给你炖了锅鸡汤不然过两天给你送过去吧?你忙也没事,我放冰箱里,到时候你热一热就好了……”

    第一段是一段很长的嘘寒问暖,宋霁安点开听了好几遍,盛怀樱的声音是那种非常像妈妈的声音,大大咧咧又温暖,半点展露不出她曾经受过许多苦流过许多泪,像一轮暖阳一样,似乎只要她说话就代表着温暖的房间和热气腾腾的饭菜,宋霁安这几年经常收藏她许多语音条,这一条也一样,被她放进了收藏夹里。

    但下一条却让她有些微微发愣,盛怀樱的语气显而易见有些犹疑,不过最后还是如实向她开口,“这几天盛迦来景江啦,她还向我问起你呢。不过你不让我说你在干嘛我就没说啦。”

    宋霁安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过盛迦的名字了,盛怀樱不止在盛迦面前不怎么提宋霁安,在宋霁安面前也基本是不提盛迦的,她怕对自己两个女儿重新造成什么伤害,所以就干脆笨拙地在她们彼此面前屏蔽掉对方的名字。

    盛迦这几年是没有回过景江的,宋霁安很确定,她更确定的是,盛迦并不想回来这里,那这一次是什么事会让她回来呢?

    宋霁安垂眸思索了片刻,手机铃声便再次响起,这次来电的是刚刚被她送回家的成方阳。

    刚刚接通,那一头就传来成方阳的声音。

    “霁安你绝对不知道我刚刚这十来分钟发生了什么!”她难掩兴奋地说:“我说的非富即贵的那位刚刚和我发消息说想投资我们殡仪馆,和我们约了明天早上派人过来谈。”

    宋霁安:?

    她沉默片刻这才缓缓问:“你是说,有个刚刚和你认识的人,说要来给我们投资,还投资殡仪馆?”

    成方阳的兴奋也顿时在这句发问下冷却了一点,“对哦,她为啥要投资殡仪馆啊?有钱人都这么闲吗?”

    宋霁安却觉得这件事有点诡异,虽然她知道钱多了吃饱了撑的有钱人绝对不少,她以前也做过这种事,可是怎么会就这么巧?旺芬殡仪馆在招完小王小周之后就没有再有任何宣传,生意都是靠人带人,她自己以前海投起码是公司简历到了自己面前吧?

    “我能问一下这位是哪里人吗?”宋霁安问道。

    “我不知道啊,不过她开的车是京津的。”成方阳沉吟片刻,这才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和我约了明天了,是真是假,我们都明天看看嘛。”

    第92章 可以把盛迦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第二天成方阳早早的就拉了宋霁安回殡仪馆,顺便把贵宾室打扫了一通。

    虽然经过宋霁安的提醒,投资殡仪馆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些不靠谱,不过既然对方要来,那她还是决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迎接。

    她也不想宋霁安继续打工来养殡仪馆,那太累了。

    其实真要说起感情深,宋霁安和方老师的感情肯定没有成方阳和方老师深,但是她就偏偏出手了。

    在认识宋霁安的时候成方阳觉得她有点像个游魂。

    她没有任何目标,每天得过且过,哪怕门门功课都很优秀,可那也像是一种长时间养成的习惯。

    虽然大多数大学生在大学都不一定会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只想尽情享受青春时光,可成方阳当然不是轻易得出的判断,因为宋霁安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成绩是否优秀,拿到的奖学金也全部捐掉,手里从来就没有留下过什么钱,学校的各类竞赛她从来没有参加过,社团招新她也没有参与过,如果不是成方阳在方老师那里看到过宋霁安足够令人感到震撼的履历,现实中是绝对无法将她和履历上的人联系起来。

    会让成方阳和宋霁安亲近起来的原因是大三时成方阳见到了宋霁安一个人在沙滩边喝酒,她喝得醉醺醺的,茫然地看向海面,成方阳怕她出事,准备过去戳戳她看需不需要帮助,哪怕不怎么熟也起码知道宋霁安是方老师的学生,她不可能当没看到。

    但是宋霁安那晚其实没醉,她的酒量好得很,只是有些酒劲上脸,令她显得像是醉了似的。

    后续就是宋霁安邀请成方阳一起喝,恰好那时成方阳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些迷茫,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跟着方老师往返于景江和这里还是去寻找别的出路,于是鬼使神差地和她喝了半夜酒。

    不过结果就是宋霁安成了她情绪的垃圾桶,并且一晚上她对宋霁安的了解顶多增加了一两分,宋霁安对她的了解却直线上升,因为她喝了酒之后嘴上没什么把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一夜的宋霁安比以前更像游魂,安静地听她说,一点情绪都感知不到。

    “你今天为什么在这里喝酒?”成方阳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之后终于想起问这件事。

    可宋霁安却只是笑了笑,“因为我也对未来很迷茫。”

    “你有啥可迷茫的?”成方阳揽着她的肩膀,困惑道:“你那履历拿出去能吓死人,投offer百发百中,你有什么可迷茫的?”

    “对啊,我有什么可迷茫的呢?”宋霁安重复着她的话,带着点自嘲,近乎低喃。

    成方阳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自己醉倒了过去,她倚靠在宋霁安的肩头睡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刺目的夕阳照在了她眼睛上,刺得她忍不住蹙起眉来。

    而宋霁安显然一夜未眠,她眼底有猩红的血丝,脚边是垒起来的空酒瓶,哪怕察觉到了成方阳醒来她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轮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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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方阳迷迷糊糊从她的肩膀上撑直僵硬的身体,便听到她的一句极为缓慢的发问:“学姐,你觉得做入殓行业难不难?”

    成方阳微微一愣,“还行吧,上手了就好了,主要是要克服心理障碍和别人的闲言碎语。”

    宋霁安:“你觉得我能加入吗?”

    成方阳这才被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点,“你认真的吗?你要来做这行?”

    “对,”宋霁安点点头,她终于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橘红色光芒,“想试试自己以前没有做过的事。”

    “可是做殡仪行业很累,而且我直白和你说,以你的学历选择这一行会让人觉得有些……”她在混沌的脑子里寻找着形容词,“大材小用。”

    “人不该给自己设限,”宋霁安只说:“应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事,不是吗?”

    “你确定这是你感兴趣的事吗?”

    宋霁安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思索片刻才说:“实话实说,我听了方老师很久的课,其实没有那么感兴趣。可是我现在很想给自己一个目标,我不想太无所事事。”

    又或许她其实想说的是——她不想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那样的人生没有意义,她会彻底在这样的颓唐中废掉。

    不如找点事来填充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忙碌起来。

    于是她彻底成了成方阳的小师妹。

    现在已经是第三年了。

    成方阳没有问她有没有找到新的目标,但她总觉得宋霁安现在的状态和三年前相比其实变化不大。

    也不对,宋霁安天生的怜悯之心令她总是能切身体会到家属的痛苦,哪怕她自己不说,每一次入殓结束后她自己都需要缓一缓来脱离这种情绪,最近一年见得多了才稍微好一点。

    其实方老师在突然离世之前曾经和成方阳说过——她觉得宋霁安不适合这个行业,她的情感比她表现出来的丰富许多,共情能力有时是一柄双刃剑。

    这也是成方阳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争取到这笔投资的原因之一,无论宋霁安还要不要接着干这一行,她都要让殡仪馆能够独立起来,不至于拆东墙补西墙,也能让宋霁安拥有选择的空间。

    成方阳和人交际打好关系是一把好手,但是正正经经谈这种大生意还是第一遭。

    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电话,没到十点,就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话筒里是个更加陌生的女声,只客气地说自己很快就到。

    宋霁安靠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两句声音,她只闲闲地抬眸看了一眼。

    “投资人没来,来的是她的助理,”成方阳放下手机之后才呼出一口气,“说是她今天突然有急事飞去了上海,只能暂时由助理替代。”

    并未等待太久,一位穿着干练的女人便来到了殡仪馆门口,成方阳将她接了进来之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殡仪馆资质和昨天连夜准备的介绍。

    宋霁安从对方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走合同的手续异常顺利,来者甚至只仔细看了一遍成方阳的资料问了几个相关问题就给她们开出了一笔远超成方阳想象的投资款。

    为此她特意把合同看了又看之后递给宋霁安也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没有什么陷阱才终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人同两人握了握手,确定投资达成之后便匆匆离去。

    直到将人送走成方阳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签下了一笔那么大的款项,一直到回了办公室都显得整个人有些兴奋。

    “霁安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她没忍住一把抱住了对方,面上简直可以称为容光焕发,“我们今后不用为下个月怎么还上个月的借账为难了,今后可以认认真真思考怎么把它经营好了,方老师在天有灵一定也会很欣慰。”

    宋霁安被她抱着,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面上只带着抹未达眼底的淡笑。

    成方阳没有发觉她神色的异常,大手一挥,笑着说:“今晚应该带小王小周狠狠搓一顿。”

    宋霁安婉拒了,她只说自己有点儿累,今晚想休息一夜。

    成方阳很是体谅她,便将聚餐的事往后推迟了些,“你确实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了,现在有笔突如其来的钱款,你不如回去好好睡个三四天,怎么样?”

    难得的,宋霁安并没有拒绝她的提议,甚至直接打了一整周的假期。

    时间到六点,宋霁安做完了她今天最后一台入殓,门外的家属已经被小周劝走,她坐在临时休息室,将脸疲惫地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宋霁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添加了成方阳推给她的微信。

    事实上,昨天她和成方阳说起有人要投资殡仪馆这件事时就已经点出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为此向来和宋霁安有什么说什么的成方阳立马将添加到的那两个微信号分享给了宋霁安,让她看看也掌掌眼。

    宋霁安或许认不出其中一个纯黑背景的头像,但另一个人对她来说却太熟悉了些。

    ——徐丽静。

    从高中开始,徐丽静的微信号就没有变过,宋霁安那时甚至能够背出自己大部分好友的微信号,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那一头很快就通过了好友验证,并且发来了一条消息。

    【AAA小徐法律咨询】:您好,是需要法律服务吗?

    宋霁安沉默片刻,这才发送了消息过去。

    ——丽静,我是宋霁安。

    几乎一转眼,一个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霁安没有接通,事实上,她现在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丽静,此刻她只想解决一件事。

    ——可以把盛迦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就算宋霁安没有发现徐丽静和盛迦添加了成方阳的微信,只要她看到今天的合同,那也足够她知晓投资者是谁。

    那是一份太符合宋氏内部格式和语言风格的投资合同了,对于宋霁安来说,那比徐丽静的微信号更眼熟。

    盛迦根本没有想过要掩藏自己就是投资人的事实。

    宋霁安在昨天就已经猜测到了盛迦很可能在她们去法金寺接成方阳时就已经发现了她,然后在剩下的时间里迅速通过旺芬殡仪馆查到了她的踪迹和殡仪馆的近况,打破了宋宁秋设下的阻拦。

    这也代表着盛迦或许已经弄明白了一切,她在给宋霁安选择的机会——她可以选择和过去一样躲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穿,收下盛迦伸出的不知目的的援手;或者选择直接和盛迦面对面把该说的事说清楚。

    她完全相信,这是一次盛迦小心翼翼的试探,只要她表露出不想和盛迦接触的意愿,盛迦就会如前五年那样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可那样无论对盛迦来说还是对她自己来说,都是太窝囊的选择。

    宋霁安也不打算再躲着她,那毫无意义。

    她并不打算添加盛迦的微信,她更想选择直白地与盛迦对话。

    ——一场五年前就应该有的,被她刻意用告别逃避掉的对话。

    第93章 她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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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用锋锐的触角去撞个头破血流。

    景江的七月已经酷暑难忍,头顶的太阳仿佛随时要将人烤化似的,柏油马路上看过去仿佛空气都被扭曲。

    宋霁安从自己的小屋子里走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和盛迦约在下午五点。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滨海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才调转车头往馥元区开去。

    曾经宋宁秋为了她能在景江一中住得更好些,便在这里买下了一套小别墅,宋霁安住了整整一年,后续在她离开宋家的时候,宋宁秋是想将这套别墅也同样拨到宋霁安名下,但她没有要。

    她也整整五年没有再靠近这一片区域。

    显然她比盛迦提前到达这里,别墅哪怕这么多年没有人居住,它也依旧保持着宋霁安离开时到样子,甚至连花花草草都有被用心修剪照料。

    但是别墅里到底空荡荡的了,早已没有了那时的勃勃生机。

    宋霁安并不知道刘姨和周姨后续去了哪里,但想来以她们的能力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

    宋霁安没有在门前犹豫,她印上了自己的指纹,指纹锁咔哒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摆设,甚至连她自己曾经亲手布置的照片都没有卸下来。

    她站在照片墙边微微发愣,竟然难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着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几乎要在这面照片墙下喷薄而出,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进一片冰冷的海水里。她保证,连起伏都不用有,她就会立马被这片海给淹没。

    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实木地板与鞋跟的碰撞格外清晰,宋霁安没有回头,但盛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里被保存得很好。”

    宋霁安颔首,“我和离去前一模一样。”

    紧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实际上三天前宋霁安在晚上打电话给盛迦后也有一段这么久的沉默。

    盛迦仿佛很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哪怕接通后对面悄无声息,可她还是迅速叫出了宋霁安的名字。

    是啊,盛迦从来就是料事如神的,不是吗?

    每一件事她都计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件事都在按照她规划的往前走,那她亲手露出的踪迹,猜测到宋霁安会选择来电,不也是轻而易举吗?

    于是宋霁安只深吸一口气,和她约定了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谈好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两人仿佛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走完了她们都心知肚明的前|戏。

    “你离开的这几年,对于你不要的这些财产,宋女士都有帮你好好保存经营,细致到一座小小的别墅里被摆弄的花花草草,她都要每周亲自派人过来打理。”

    盛迦缓声说道。

    宋霁安这才扭头看向她。

    这是五年后的盛迦,高挑、挺拔、穿着剪裁合身的女士西装,从头到脚都展露着一股强大的精英气质,大概是刚刚应付完峰会就立马赶来,脸色略显苍白和疲倦。

    她将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西服外套随手放在沙发背,垂眸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替两人坐了两杯拿铁。

    宋霁安看向她递来的杯子,接过后喝了一口,是过去她喝过许多次的味道。

    绿意咖啡馆里,盛迦还在里面兼职时,几乎已经对宋霁安的饮品口味了如指掌。

    但很可惜,宋霁安现在每天睡觉都睡不够,已经戒掉咖啡了。

    又是一阵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氛压抑至极。

    宋霁安在沙发上落座,她扭头看向正将自己卷起的袖口放下的盛迦,“坐吧,今天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她主动向盛迦发出了邀请。

    盛迦也如她所指,坐到了她的对面。

    这是两人五年后第一次面对面交谈。

    她们都忍不住多打量对方几眼,看到的是冷静沉着的彼此。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宋霁安语气略顿,随即笑了一下:“不过你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该知道的应该都已经弄清楚了。”

    她说的是实话。

    在盛迦发现了宋霁安的踪迹之后,短短一个下午就足够她知晓宋霁安的现状,并借此反向调查到宋宁秋以及宋霁安隐瞒了她些什么。

    事实上,在她前往景江前,又或许是更早,在她发现事情不对劲时,心底便已经有了猜测,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盛迦哼笑了一声,她缓缓说:“你离开宋家的时候,和我说宋女士选择了我,放弃了你,不过你带走了那些年属于你的财产,你要好好生活,不被恨意裹挟,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宋霁安愣了愣,她的目光并没有偏移,而是直白地与盛迦对视,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讥讽。

    “你在讥讽我?”宋霁安的话无端让两人之间多了些火药味,“在你的投资意向出现在成方阳的微信里时,你不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对,你没有做到,不止没有做到,你还骗了我,”盛迦也忍不住笑起来,“你没有带走任何财产,你也没有想好你的未来要何去何从,但是你依旧要在我们俩之间做个了结,所以你约我出去进行了一场告别。”

    “你想用这场告别骗过我。”

    宋霁安坐直身子,很缓慢地问:“我骗了你什么?”

    盛迦张了张嘴,过了良久才吐出了那个令人难堪的答案,“宋女士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过我,真正做出这个选择的——是你。”

    盛迦在半年前发现不对后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是她执拗地想要得到真正的证据来应证这个离谱的猜测。

    她试探过宋宁秋的态度,并没有试探出一个究竟,她在盛怀樱那里悄无声息打探过宋霁安,除了那些许异常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随即她便开始去打探宋霁安的踪迹,如同她后来的每一次打探一般,宋霁安在明面上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可是再深查下去,就会变成一片迷雾查无可查。

    那一长段时间,她在天南海北四处工作的同时会靠近临近宋霁安的不动产进行暗中查访,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来都依旧收归宋霁安名下,可一次都没有被动用过。

    在景江这段时间她去查访了宋霁安名下的最后一项不动产,也就就是这套别墅,别墅没有任何问题,它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它的归属人依旧是宋霁安,它没有丝毫被动用的痕迹。

    在盛迦遇到宋霁安之后,她又调查了旺芬殡仪馆,从而终于顺着这条线找到了宋霁安在大学时的经历以及接手殡仪馆的经过。

    她没有动用过任何原本属于她的财产。

    这或许已经说明了些什么。

    真正在打理所有产业的是宋宁秋,而唯一的原因是宋霁安“抛弃了”这些财产,她自己不愿意接受,她更不愿意回来,但她们依旧要营造出假象,以迷惑打探的视线。

    这个迷惑对象只有盛迦。

    而在这种掩盖和迷惑下的真相是——宋宁秋从未放弃过宋霁安,替宋宁秋做下选择的是宋霁安,宋霁安甚至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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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特意用掺杂着谎话的道别来掩盖这个真相。

    宋宁秋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宋霁安和盛迦有朝一日冰释前嫌。

    为此她甚至还努力替宋霁安保存着属于她的东西。

    盛迦在彻底证实猜测的那一刻,几乎要气笑出声来。

    她已经分不清难堪和挫败哪一个更多一些,在那一瞬间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宋霁安引过来和她对峙,就如同十七岁的那个雪天,宋霁安拖拽着妄图远离她的盛迦对峙那般。

    而到了现在,宋霁安在听到盛迦说出真相后也不过是眸光微微动了下,她早已猜测到盛迦知晓了真相,此刻也不会有太多诧异。

    “所以你是来指责我的吗?”宋霁安明知故问道:“可这是我们当时最好的选择不是吗?盛迦,你想让我离开宋家,而我也恰好不想继续呆在宋家了,我的离去不是刚刚好吗?”

    “是,非常好,”盛迦说:“这是个特别伟大的选择。”

    宋霁安在她阴阳怪气的语气下眼底多了些冷意。

    事实上并不止盛迦一个人有着无处可以发泄的挫败,宋霁安也一样,她的生活早就已经一团乱麻,她的人生在那样的巨变中迅速沉没下去,她隐忍克制着告诉自己那是正确的选择,她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盛迦。

    所以她已无法接受此刻盛迦对她的指责。

    “盛迦,”她眸光微沉,被气笑了,“你觉得我的选择错了吗?”

    此刻,她与她对立而视,是从未有过的剑拔弩张。

    眼神成为了某种无声的信号,令那些她们勉力包裹着,象征理智的高楼轰然倒塌。

    “你的选择怎么会错呢?”盛迦冷笑一声,“我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迫宋女士,我将自己前十八年的苦痛和偏执统统展开在她面前,可是我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那不是血缘关系可以轻易覆盖的。”

    “哪怕她心疼我,可怜我,想要补偿我,可也依旧难以真正顺从我的心意去抛弃你,与你分割。她早已习惯了在你面前做一个开明的好母亲,哪怕遇到了这种事也宁愿去选择先告知你再慢慢想办法缓解我们之间的水火不容。”

    “可是你做下了选择,”这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盛迦情绪最为激烈的时刻,那些埋藏在心底的不甘、怨恨、压抑、还有更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都在此刻彻底爆发,也只有在宋霁安面前可以爆发,因为她们就是世界上另一面镜子里的自己,她们的人生早就在被调换的那一刻起就纠缠不清了。

    她们早早的就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可那些无措在心底翻腾过后总会有胀满的一天,将胸腔撑爆,令她们的面具碎裂,露出被掩盖的真面。

    这样尖锐且不体面的模样,也只会隐秘地在对方面前展露。

    这或许也是她们那奇怪的默契下,共同的选择。

    盛迦接着说:“是你让她抛弃的你自己,是你自己要执意离开宋家。哪怕你离开的那一刻,宋女士依旧愿意如你所愿,她愿意为你背负所有无情的闲言碎语与指责,只为了尊重你的选择。你什么都不要,她就将你所有的东西都保存好,只等着有朝一日她能解决我和你之间的矛盾再接你回家,你让她向我掩藏你所有的踪迹,她就连续五年都替你的行踪打上掩护,让我半点都无法查明。你离开了,可是她的桌头大概每个月依旧有关于你近况的报告。”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选择我。”

    盛迦有时宁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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