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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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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最近江家每个人都在为吕尚安的事情操劳, 江书久的生日也被略过去,并未隆重举办。他们在医院耗掉了一整个春天,等到吕尚安彻底痊愈出院, 每天的温度已经可以维持在二十五度上下。

    江书久年后重新回到A大任职,对此各位同事并未多言,只是大概知晓是她家里的事。谭菁倒是很开心, 乐得与她继续发展友谊,时常约她去学校对面的商场试新。

    学校附近的大小店铺都很难开得长久,江书久偶尔答应惯常拒绝, 也不觉得惋惜。一方面她工作负担重, 春季学期她带了大一的一门必修专业课, 学院又推崇小班精品教学,一门课她要重重复复上好几遍,算上答疑的时间她经常在工作日忙得晕头转向;另一方面她打算申请隔壁S大的博士后,学术方面也丝毫不可以懈怠,院长念在情面看中她, 她没办法不往前走。

    时至今日江书久终于知道谭菁在那次开例会时告诉她的那个新来的小弟弟就是稽喻先。上次餐厅一面两人闹得不算愉快, 之后江书久没有再找过他, 她本以为延续多年的友谊就要止步于此, 谁料一次例会后稽喻先主动找到她办公室说想要和她一起合作一项省部级一般基金项目。

    江书久分得清公私,不会因为个人原因就将与自己研究方向相关且从前已经磨合过很多次的稽喻先拒之门外, 但她也不太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同他相处了。

    以往江书久待人和善,大家知道她家境优渥却也没什么架子, 做起合作工作也毫不拖沓。在她从北城回来以前谭菁就知道稽喻先和她是校友,留学圈那么小一点点, 所以某次难得三人同时下班,她主动张罗大家一起去外面吃个饭, 意欲缓解一下办公室近期略有些僵硬的氛围,顺便探探话,了解一下这两位从同一所学校留学回来的小朋友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生分。

    江书久做完工作当即拎包走人,路过谭菁工位时往她桌面上放了包小零食,说:“上次你说喜欢吃,今天我去便利店解决午餐的时候给你顺了一包,聚餐我就不去了。”

    谭菁懵懵看一眼她又扭头扫了下明显不快的稽喻先,待到江书久走出门后问远处的稽老师:“你们之前认识吗?关系不好吗?难不成有过节?”

    稽喻先挠了挠脑袋,模棱两可地回:“认识吧,还行,就那样。”

    江书久终于得以在春天的尾巴上抽出时间与陆聿哲见一面。

    她直到昨晚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来赴个约。江书久在国内朋友不算多,知道她和温敬恺往事的更是寥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故事的后半段继续讲予一个与温敬恺并不认识的人听。陆聿哲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她在向他陈述时心理负担会少很多。

    江书久已经提前对温敬恺说过自己今晚有活动所以会晚点到家,同时拒绝了他“我来接你”的做法。温敬恺倒是没有坚持,只是提醒她将约会地点发给他一份,他今晚也要加班,如果时间凑巧两人可以一起回家。

    江书久很爽快地应下了,关上手机后她先去解决了一下晚餐。

    其实陆聿哲本来无意应下邀约,不过他最近与他的女主角重逢,两人虽然相处融洽但他把握不住对方对他是否还有心动感觉,刚好趁此机会了解一下女孩子到底能有多么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

    两人实在腾不出精力约餐厅,最后还是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于晖的咖啡店。作为曾经解掉老板娘燃眉之急的公寓房东,陆聿哲得到了一盘馈赠的甜品。

    江书久比他要晚到一些,进门时路灯已经渐次亮起,于晖看到她推门进来后拐过前台将门上的停业牌翻过去,说今夜不打算继续营业,让她与朋友可以安心聊天。

    陆聿哲给人的压迫感远没有温敬恺那样强,他在江书久坐下后先开玩笑说:“难怪你一定要约在这家店,原来不光有老板娘的缘故,光这份曲奇就足够很多甜品爱好者难忘了。”

    江书久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敛起嘴角沉默了很久,直到周围安静下来,她才接着上次讲到的地方,说:“我与人交往没那么容易战战兢兢的,可一旦遇到与他相关的事情就会加倍小心,越小心越容易出错,所以我在海德公园说斯人已逝,这又是我的一个错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只希望你作为知情人不要再提此事,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

    陆聿哲全然相信,顺着她问:“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形容他?或者说坐在野餐垫上的那时候你有意识到大家谈话的主题词是first love吗?”

    “我当然知道,但我觉得用love这个词应该不算正确,我们算是明确过彼此心意却没有谈过一天正经恋爱,所以first crush这样程度轻微的词应该更恰当。”

    陆聿哲疑惑地挑眉,问她为什么是“算是”,又为什么明明心动过却没有选择在一起。

    “我还是从初一那次没教养事件往下讲吧,说明顺序是时间顺序的话你会更容易移情。”江书久哀哀地笑了一下,“他扣下相框的力道很大,我站起来的动作就更加无措狼狈,后来他家阿姨邀请我与他一起吃晚餐,我拒绝了,他也没有去餐厅,而是先去楼上给我取卷子。我站在他房间门口,什么也听不见,再也不敢抬头看,匆匆接过就跑回了家。”

    回家之后江书久哭了一场,她是在练琴前突然崩溃的。江书久觉得自己爸爸妈妈接她来到这样一个幸福美满环境的最根本的出发点是她不能让别人对她失望,她的存在让江太太不对人生失望,让江书淇不对明天失望,这是支撑她不断前进的动力。

    当然,江书久在家里也不是没有犯过错,可江永道和吕尚安总会好声好气地对她说话,他们就连教训都是冷静沉稳,她从小到大受过最严厉的惩罚就是进房间闭门思过两个钟头。

    所以温敬恺冷漠双眸下的沉默不语让江书久觉得难以置信。

    温敬恺没有责怪她,正因如此,她才不知道该怎样道歉。

    高中两人考上同一所学校,江书久在入学典礼作为学生代表致辞,时隔很久再次见到温敬恺。彼时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拿着秩序册检查核对流程,台下乌泱泱一群高一新生,初中部也派了成绩优异的初三生过来参加,颜色类似细节不同的制服混杂在一起,江书久被大礼堂中央空调的冷风直直吹着,很快感受到不舒服。

    与温敬恺搭档统筹这次活动的女同学看她脸色不对,用卷成柱形的册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心地建议她说:“后面有一间休息室,校长今日忙着招待局里来的领导,典礼开始时间得往后推半个点,你要是累的话先去那里面坐着。”

    江书久知道那个房间,她刚才来的时候就听从温敬恺的安排将自己的书包放了进去,里面的空调温度的确要比礼堂更高一点。她原本没有前往的打算,可又担心突如其来小腹坠感会是经期提前,所以当机立断决定从书包里取一下备用的卫生巾再去卫生间查看一番。

    休息室的门是紧闭的,江家规矩不少,按理说江书久在进这种公众场所的房间时会提前敲门,偏偏她那天太着急,门把手刚摁下去就冲进室内,蓦地与远处两人惊诧望过来的目光对上。

    “看到房里的两个人时我耳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很刺耳的寂静,那几秒钟在我印象中是完全静止的,我什么也听不见,我只觉得自己又闯祸了。”

    陆聿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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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比她还要惊讶,他放下咖啡,问道:“你撞破了不雅观的事情?”

    没有,谈不上不雅观。休息室里站着的人是温敬恺,他眉头紧皱,一只手搭在面前女孩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捏着纸巾递给对面泪流不止的人。发觉门口动静后立刻偏头送过来一眼,江书久意识到他眉间的那一小簇和两年多以前还是一样的紧度。

    可是江书久很难不乱想。青春期的小道消息是满天飞的,她即使因为初一那次事件极其厌恶揣度别人的八卦,也从阳蘅嘴里听到过一些流言蜚语。比如今年与她们同一级的一个小姑娘就与高中部的某个大男孩在放学后一起去吃饭,这种拍拖现象发生在学生时代既纯洁又幼稚,江书久看到那个画面的当下就想到温敬恺一定会是那种没那么体贴,但会尽己所能通过各种途径实现女孩所有愿望的男孩。

    只是温敬恺如何如何与别的小女孩压马路或给别的小姑娘擦眼泪都与江书久无关,但是这种轮回一样的事情让她觉得很绝望。她好像永远躲不开温敬恺,就像躲不开没有分寸的旧日尘埃。

    江书久心想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比如她拒绝了父母“给你换所更易升学的初中”的建议,每天路过温家时回头的动作都很谨慎,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温敬恺来家里跟江书淇一起补课或者给姐姐送作业她都紧闭房门从不出门面客,可还是让她在初入高中第一天就遇到这样荒唐的事情。

    这样荒唐的事情。

    江书久又一次没有道歉,慌张地逃了出去。

    第22章

    “基调奠定得不够好,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他都是能避则避。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一次体育课后,我遗失皮筋而在收银台的他帮我顺手购买,那天他也教会了我怎样在手指上转头绳。后来我也与他产生过几次交集, 但几乎都是公事上的往来。”江书久抿了口咖啡,像是忽然想起,补充说:“不过我毕业的时候他作为优秀学长还回访过母校, 我与很多人进行合照,其中也包括他。”

    陆聿哲打断她,语气带了点艳羡:“这样很好啊, 十六七岁就解开心结关系缓和, 而且你们还上了同一所大学, 故事的走向合该很圆满。”

    江书久点头:“对,沉默是一种很微妙的暴力,所以当我和他开始面对面交流,一切都显得不那么可怕。包括之后我也知道了那天在休息室跟他站在一起的是他表妹,女孩为什么哭我不知道, 但我的确清楚了温敬恺没有早恋。”她叹了很长一口气, 说:“因为有比他早恋更令我难过的事情发生。”

    早年江永道和吕尚安会订购文学杂志给江书久读, 这个良好习惯一直保持到江书久上高中, 因此江家别墅门口的信箱一直是江书久一人的所有物。高二那年的四月初五,也就是江书淇葬礼的前一天, 江书久在里面看到一封情书。

    她不知道情书是谁送的,但看到封面上写有“赠予江书淇”五个字, 字体落拓俊逸,是很漂亮的手笔。江书淇有爱慕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十七岁以前都在学校度过,按理日日都是衰败的启程她却永远努力明媚。

    江书久与这封无主情书的主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在这场死神参与的悲剧爱情里做了一次好心人,将其带去墓碑前烧给了早已殁去的江书淇。

    第二年同一天,学校给高三生放了很短促的两天假期,江书久本该在两点前就去学校参加拔高培训,却因为急性肠胃炎在家里多留了半天。

    吕尚安熬好清粥专门端上她房间,又看到窗外阳光正好便指使窝在床上看书的江书久去阳台上晒晒太阳。那时候班上大多数同学已经有了归宿,超过半数的同学都收到了海外名校的offer,打算留在国内奋战高考的人寥寥无几。江书久算一个,况且她的父母还给她制定了A大这样一个目标。

    那段时间她压力倍增,江氏夫妇察觉到她的焦虑,甚至不打算带她去墓园见见江书淇,只安慰道让她安心考试。

    江书久边喝粥边斟酌拒绝的措辞,可命运万般蹊跷,她刚见碗底,一站起身就看到寂寞很久的信箱前出现一个人。

    陆聿哲问:“是温敬恺?”

    “是他。”时至今日,江书久也幻觉般感到自己膝盖处有一股锥刺的冷冽,她脸上没有表情,愣愣地看着桌子的圆角,开始自嘲,“生活比艺术无理多了,谁能想到会是他。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会有点难受,这种难受其实挺错误的,我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绪。”

    “这一点你没必要苛责自己,我作为旁观者很理解你的矛盾。”

    “但他也不是完全无辜吧,高中几次校园活动他其实帮过我很多,我太迟钝了,怎么会猜不到那是因为他喜欢我姐姐,或者是我姐姐专门拜托过他也不一定,”江书久露出今日第一个还算狡黠的表情,“因为我中学时风评很一般,我在出国前只有阳蘅一个好朋友,再者,今日坐在这里听我讲垃圾话的是你就看得出来我交友圈的狭窄,sorry浪费你时间啦。”

    陆聿哲不打算接对面人调笑下的抱歉,他意识到故事还没有讲完,示意江书久继续说。

    “我姐姐头年忌日我最后听我爸妈的话没有去,我当时肠胃炎没好透,物理也没办法拿到百分之九十,焦虑到头发都要掉光了。不过我承认确实有温敬恺的原因,并且我还是得坦荡表达我的龌龊——我没有把第二封情书烧给姐姐,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不太敢与温敬恺相处的原因之一。”

    陆聿哲看起来有话要说,江书久坐直身子制止他,“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啦,我也是会主动寻求帮助的。这件事情困扰我最厉害的其实是高考前的那阵子,我有一天实在受不了还翘课跑去A大了,我原本没想着找他,毕竟这是一个很越界的事情嘛,偶遇他之后我明明不喜欢撒谎还谎称我是来看学校。”

    十七岁江书久的心态十分小女生,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接着回顾,便一键跳转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越轨算越轨,只是我读大一的时候同样有很焦躁的一个时期,也许春天本身就容易让人躁郁吧。我在天台上吹春风,他可能怕我做傻事,看我放松后才离开,还留下了牛奶和曲奇。我觉得他当时应该没认出我,这反向证明了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友好,以前他对我关照的一切都可以被合理解释了。”

    但那两封情书不行。

    大二的时候学校校庆,整数年的庆典办得恢弘盛大,江书久被抽中学号当了志愿者,负责在场地引导嘉宾入座。春末天气很好,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她脸色灰扑扑的,工作做得不专心。

    阳蘅跟她讲学校这次下了血本,什么参加过国家航天保密项目的学长呀、给西边盖了一栋新宿舍楼的企业家呀,还有一路升到上头的领导呀都来了。志愿者够多,江书久百无聊赖,抽了空脱掉小马甲摸鱼跟阳蘅去校内景观湖旁边的绿荫下纳凉。

    那阵子她见不到温敬恺,两人上大学后也没碰到过几次。即使他有经管学院第二学位的课程,江书久也很少会在他要来学院上课的时候主动出现。

    或许是那天人员太杂乱,各个学院的同学混在一起,大家都停止求学脚步为一个校庆浪费光阴,这增大了相逢的概率——江书久很不巧地看到在景观亭里的温敬恺,他背对湖面,正在跟一位穿套头T恤的男孩讲话。

    阳蘅对温敬恺完全没有印象,也感知不到江书久暗暗的尴尬和不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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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着她去湖边用剩下的早餐面包喂鹅。

    “周围太安静了,草坪那里有多喧闹这里就有多寂静。我听到那个人问他是否还记得起来他在江书淇忌日前送过一封信,温敬恺说他妹妹已经烧掉了,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冬末的每一场雪都与往日的每一息风无关。

    江书久宁愿自己误读了,可那的的确确是温敬恺亲口说出的话,她在想一段感情真的可以这样轻轻松松地被抛弃吗?温敬恺会是这样薄幸的人吗?

    她自问过很多次,自己彻底对温敬恺气馁的到底是什么时候,无数回答都是此刻。剧里唱“才觉得改却三分少年气”,温敬恺上大学以后倒是真正对青春爱恋挥手作别了。

    二十岁向往天长地久和情深到老的江书久不接受这个答案,她对姐姐自私,对温敬恺苛刻,料想哪怕自己对其动过一点真心的少年不曾喜欢过她,她也希望对方是个愿意为那样好的江书淇沉溺在悲剧里多一会会儿的人。

    可她印象里很好很好的温敬恺轻飘飘地用一句话令江书久怅然,她午夜梦回时分总能想到以前的事情,而温敬恺的收放自如令她羡慕,她也想收起那份不正确的感情,可到底该怎么办。

    而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找到,运动会先来了。

    运动会上江书久专门报了集体项目,因为她知道江书淇一定喜欢,她想替姐姐试试。

    比赛的那天众人在塑胶跑道中心的草坪上传递排球,江书久将东西运给下一棒后听到一千米发令枪的枪/声,她下意识迢遥地望向温敬恺。

    他好像什么时候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应付得毫不费力,爱恋就交付情书,不爱就与我无关,奖杯永远有他一个,令江书久头脑发麻的一千米他说跑就跑。

    江书久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喜欢了,也许根本不是,羡慕会更多一些。她羡慕他永远如意,永远满分,永远不会经历失望。

    一个比赛项目结束后江书久去自动贩卖机买水喝,温敬恺很自然地递了冰茶给她,江书久忽而想让他也品尝失败,加上心中有沉郁多年的闷气,所以她别过身没接他的好意。

    这个动作是很多个一念之间联结才可以呈现的,她扭身到底是为姐姐恼怒还是在替自己烦懑,她划不出比例。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售卖真心的自动贩卖机,否则她早在那个午后就坦陈所有,这样她就不用一边对温敬恺已经结束初恋开心,一边对自己拥有阴暗想法进行批评而持续拧巴这么多年了。

    “后来我们在一场学术报告上遇见,他在会后突然约我去青龙寺玩,约会日期刚好是我姐姐忌日,我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去。在他等待我的那段时间里,我跑回家告诉我爸妈我要出国,我想我得离开这个地方,我没有办法面对他。”

    陆聿哲反问她:“四月五号吗?青龙寺?”

    江书久说是,“我到现在都还保留着他发送给我时间地点的那部旧手机,每隔三天拿出来充一次电,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陆聿哲眉头紧皱,他想到一些阴差阳错,因此大胆发言:“没人会想到在清明的第二天约女孩出门,去的还是青龙寺那样的地方。他约你应该是阴历四月五,因为那天是立夏吧?”

    “你猜对了,之后有一年过年很晚,我才想起来去翻看日历,发现那年闰四月,他约我那天并非我姐姐忌日,且节气恰好是立夏。”

    陆聿哲倒吸一口冷气,江书久听到后抬头笑了:“跟你讲了一遍我才捋清楚这些事情,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记得这么多往事。现在情书的事情还是没有办法解释,我打算什么时候问问他。当年紧闭双唇没有讲出的话,我都打算和他好好聊一聊。而且现在我们不也结婚了嘛,说起来他提出结婚要求我还挺诧异,当时也在想这么多年了,他应该是放下了。”

    陆聿哲说:“你也知道是这么多年,这些事连我一个外人都会为你们感到可惜,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点点遗憾,你不道德绑架别人至少也别为难自己啊,怎么就会没有去呢?多好一个机会。”

    “我总怕他跟我剖白,就像长了龋齿的人想吃糖果却怕吃糖果,当然遗憾啦。不过是我没有赴约,他已经足够勇敢了,是我首先在这段感情里弃权,再惋惜也没有办法,本来可以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陆聿哲不愧是同她一样在爱情里吃过时光的亏的人,他脸色并没有好转,只是讲话更客观,语气像是在分析文献资料:“She,你很擅长在每段感情里消极等待,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不要再蹉跎了,立夏时节快要到了,你找他好好聊聊吧。”

    江书久倒有些郁闷:“其实我生怕自己对温敬恺的喜欢是叶公好龙,直到目前我也无法判断那是不是心动,我怕他那么久,后续又出现这么多事情,我的心境真的好复杂。”

    “是叶公好龙又有什么关系?你去问问他对你什么感情比你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有用多了。”

    江书久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盯着陶瓷盘子里的小光点,捅碎了雾障,抬头笑着对陆聿哲说:“好。”

    第23章

    四月份是财报披露季, 资本动向昭显企业动向,温敬恺在与各位投资者开会时已经接受过不少赞许目光,而财报一经刊出众多专业人士也了解今年未终总裁又赚了个盆满钵满。

    股票一路飘红人人心情向好, 而温敬恺本人则看不出喜怒,大约成大事者都可以做到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何助理本来在夏天到来之前就开始眼皮子极浅地惦念丰厚的年终奖,但在温敬恺开完一次项目推进会后他看到上司的脸色并不那么友好。何识从工位上站起来, 正准备提醒老板今天下午要去北城出差一趟见一见那边机构的投资人,便看到温敬恺后面的公关部经理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记者是在医院拍到温敬恺和江书久的,这是一次很偶然的事件。

    那天吕尚安结束中期治疗, 众多好友前去拜访, 而江永道早年也陆陆续续上过一些财经频道的访谈, 电视台和新闻社里熟识的朋友也派了人来拜访。病房里人员密集起来后江氏夫妇嘱咐江书久先行离开,而她出了住院部的楼门后才想起来给接她回家的温敬恺拨电话告知他今天有记者。

    温敬恺已经很小心了,他指示司机将车子停在停车场很隐蔽的地方,可初春天气凉,江书久早上去学校前将外套落在了车上, 他只好下车走远几步去接她。

    装有两人一沓亲密合照的信封一周后被公关部经理甩在温敬恺的办公桌上, 井女士第二次因为他擅自结婚而动怒, 历来雷厉风行脾气火爆的她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说:“温总您当时结婚就没有提前知会, 好在我们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预案。网站三个小时前与我们取得联系,信封和新闻稿一起到公司前台, 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官方发文公布您与江小姐的婚讯,总不好让一个三流报社抢了先, 到时候我们晚了一步流言蜚语又要满天飞,互联网讲话难听, 更何况未终还要被连坐,实属得不偿失。”

    温敬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那面厚厚的信封上,等井舒讲完她的公关方案后,他倾身将其拿起,慢悠悠拆开。

    虽然井舒说这个第三方是个三流小网站,可他家记者的拍照水平的确不错。温敬恺一张一张扫过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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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上他和江书久几乎张张都姿态亲密。七点钟的天空呈现静谧的蓝色,饱和度极高的傍晚天色下是他搂着妻子行走在略显空旷的露天停车场上,镜头被拍摄者拉到最长,分辨率不够反而显得其更具有艺术感。

    温敬恺冷观自己搂着江书久的模样,心想他们以这样的状态迎接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或许真的有一种患难的姿仪。

    井舒看他没什么反应,再次开口提醒他:“择日不如撞日,这是个很不错的时机,一个click就能永绝后患,温总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温敬恺将照片整理好,规规矩矩地塞回原位,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对方发来的初版新闻稿上撰写的标题——原来还可以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名字同她的连结在一起。

    温敬恺面无表情地将信封收到抽屉,抬头问对面人:“对方提的条件是什么?”

    井舒立刻推椅子站起来发飙——“温敬恺你疯了?!”

    温敬恺没有纠结她的称呼和用词,他慢条斯理地合上钢笔,用签字笔的尾端规律地敲击桌面,直直盯着井舒的眼睛。

    井舒很快冷静下来,她整理了一下仪态,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张口意欲继续劝说他:“公开之事百利而无一害,我们衡量过这篇新闻稿的价值,要是今天下午四点前发出去,你最早后天早上就可以收到财务部算出来的未来现金流折算数目,初步估计是至少翻一番。且不论江家是棵大树,未终创始人已婚的消息在营销上的作用、在你个人品牌塑造上的作用,这些隐形价值不可估量。温敬恺,你分明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可我要是偏偏就想为她意气用事一次呢?”

    未终用新产品的广告位从一个门户网站的手里买下了这篇零备份的新闻,知情人都要在背地里絮叨一句CEO是昏君。温敬恺豪掷千金拦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讯息,对此第一个对他失望的人是跟随他一路走来的井舒。可温敬恺并没有想要获得谁的理解,他单单将那沓照片带回了家。

    当天井舒回到办公室后让下属停止修改公告,骂了句脏话说这就是一场闹剧,但她没想到真正可以称得上荒诞的是四月底的这次事件。

    何识看着温敬恺和井舒一起走进办公室,五分钟后投资者关系部的主管也匆匆jojo赶来,他的脸色并没有比方才进去的那两个人好看多少。

    井舒进门后一直没有开口,等到第三个人进入温敬恺的办公室她才把资料轻轻搁在办公桌上,语气丝毫没有一个半月前的紧张感,反而很弱势小心地说:“女主角还是江小姐,但这次抱着她的人不是您。”

    她讲完后感觉空气都冷却了一个度。

    公关是个很特殊的岗位,它的重要职能之一是处理突发事件。以往井舒为未终处理过最多的其实是产品发布后的新闻传播和组织内外的协调沟通之类的事情,这个现状从去年温敬恺在一次紧急会议上宣告自己已婚后被打破。

    井舒擅长见招拆招,但她也实在想不到温敬恺与江氏小女儿竟然是形婚。她心想多年好友也不像是那种为了私利而出卖婚姻的人,更何况她前段日子强烈建议他公开他也坚决不同意。温敬恺到底在图什么?

    两人关系再牢靠井舒也不敢在这个关头造次,温敬恺开一场项目推进会的时间足够她了解清楚绯闻男主角的底细。她在温敬恺浏览与之前那些东西大同小异的资料时解释:“男方叫陆聿哲,本地人,本人留学回来后经营一家影视营销公司,父亲是知名企业家,与江先生在生意上有往来,母亲是大学教授。他和江小姐是在英国留学期间认识的,两人私交不错。”

    她不用说温敬恺也看得出来。照片的背景他很熟悉,是他跟江书久久别重逢的那家咖啡馆,包括江书久第二次约他见面也是在那里。

    大约是为了吸引眼球博取流量,新闻的文字部分用词很过分,温敬恺开始有点欣赏这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网站,居然不自量力到用“出轨”“小三”这样丑陋的字眼去评价两位出身良好到只需传承家族财富就可以一生自在应有尽有的上帝宠儿。

    不过它多少有些聪明,两篇报道连起来发出去效果只会无限加倍,获得的热度比那个以CPM计费的广告位只多不少。而要是他们还保有契约精神,第一篇作废却将这篇发布出去,温敬恺自问不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井舒看不出来他脸上的悲喜,只好捏着汗继续往下说:“动作不算很出格,只是拥抱而已,不排除有记者措辞不当的可能。”

    她讲的是实话,温敬恺也自然不会相信江书久会做出背德之事。教养放在那里,再出格也不会是外遇。但他还是心怀沮丧,不为别的,只为江书久脸上的笑意。

    这次偷拍的人学乖,将拍摄对象的面部表情抓取到位了,江书久的笑容真诚灿烂,环在对面人肩膀上的手臂都泄露出洒脱与释然,像是某块好端端的生活又被重新交付于她手中,四月好春夜间疯长的春意像藤蔓一样攀上两人拥住的身姿,真切美好如失而复得。

    他从没见到江书久这样对她笑过,一些逼近记忆的影像如同滚动的荧幕,令他觉得恍惚——她站在自家沙发前的无措,与他同坐一条长椅上的尴尬,自动贩卖机旁毫无理由的气恼,以及许多年前他提出拍摄一张合照后,她过分大方的古怪刻意。

    温敬恺看着那沓照片,才意识到与自己缔结婚姻前江书久也拥有过关系不错的异性好友。跑到他办公室耀武扬威用过往七年批责他手段下流的稽喻先也好,她在咖啡厅里与之畅谈过且不小心留下八卦爆料的陆聿哲也好,每一位发展成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的可能性都要比他大得多。

    回忆远没有现实残酷,温敬恺发现自己只剩下一点点微末的、极其不足道也的哀痛。他将那篇报道折起来,迅速冷静下来,问井舒:“跟他们沟通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

    温敬恺思索了半晌,然后说:“我去年秋天是不是跟融禾传媒张总一起吃过饭?让何助找出他电话,我会亲自致电他,询问能不能赏脸与我吃顿午餐。”

    井舒很快反应过来:“您要公布婚讯?那这个网站这边?”

    温敬恺眉间很冷,很明显动了气,甚至难得吐了个脏:“签函,协议作废,张总会卖我这个人情,毕竟这么好的事怎么能次次轮到一个三流货。”

    第24章

    科技公司创始人温敬恺疑似已婚的消息被媒体踢爆, 记者擅长捕风捉影,有人扛着长枪短炮天天蹲在未终楼底等一个回应。这样不体面的场景实在不适合在新新世纪出现,许多高管在私下议论, 疑惑一向对待媒体还算友好的温敬恺为何不主动出面解决一下,反而放任流言发酵。

    温敬恺日日上班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直到一天早晨他终于肯松口应下采访邀约, 通知下属接下电视台一个综合类频道的访谈。电视台台长与融禾传媒总裁私交甚笃,张总做局替两人搭线,温敬恺参加应酬时带上了何识和井舒。

    半个月后一份被公关部、投资部和总经理办公室三个部门联合缩减修改了数版的采访提纲和答案经由何助转交到温敬恺本人手中, 他在工作间隙松松扫了几眼, 似乎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这是温敬恺进入公众视野以来第一次上这种受众范围比专业性更强的节目, 何识在前往电视台的途中替他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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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料想自己绝对会迎接一些超出那份提纲的过分问题的男主角倒是四平八稳,甚至反常地并没有在车上处理公务,全程闭目养神。

    在后台同时遇到稽喻先和阳蘅是温敬恺没有想到的事情。工作人员为他安排了单独的待机室,待机室的门上贴有印制他姓名和头衔的姓名牌,这方便了熟人串门。

    诚实讲温敬恺与这两人其实都只有一面之缘, 两两回溯起来都可以追忆到他对自己与江书久婚姻尚抱有光明希望的去岁早秋, 但他对妻子的一切总是本能一般的记忆深刻, 所以在他们进门的当下就认出来对方。

    何识还在一旁为这两位不礼貌陌生人的突兀闯入而起身皱眉, 温敬恺制止他的询问,让他先出去与待会儿采访的现场主持交流机位问题, 于是何识识相走开,将空间留给三人。

    温敬恺了解过稽喻先, 知道他祖上很早就下南洋,所以他在录制前十五分钟这样紧俏的时间里居然还分心思同他们开玩笑:“听说新加坡人素质极高, 稽先生怎么还二次失礼?”

    稽喻先从进门开始就灰沉的脸色并没有因这句话而缓和多少,他别扭地看了温敬恺一眼, 到底也还记得维持风度,“这次闯入十分不好意思,不过我恰好趁此机会跟你一并道个歉。上次未了解清楚事态原貌就擅自开车到未终打扰你工作,很是抱歉。”

    温敬恺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并不像延续这个话题。稽喻先讲完之后也没有想得到他的回应,跟阳蘅招呼一声就自顾自离开了。

    稽喻先走到门口处,温敬恺维持着坐姿对他强调:“不必关门。”

    阳蘅闻声挑了挑眉,走到温敬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主动跟他打招呼:“温总好,Yriel代表学校来台里参加财经频道的访谈,我作为特邀嘉宾也来凑凑热闹,顺便找久久玩,毕竟她冬天离开北城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温敬恺有一晚睡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暑意热醒,夜半起身后很难再酝酿困意,他打算去厨房里做早餐的时候发现与他同样失眠的江书久正在客厅连接的露台上吹风。她好像正在跟朋友聊天,其中有提到约会地点这样的安排,想必那时与她通电话的就是阳蘅了。

    “她妈妈已经痊愈了,你可以去拜访一下。”温敬恺补充说,“她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再加上作为老师还有一些固定的日程,今天大概率没有空闲,你要是可以多待几天,周□□点后去找她会比较妥当。”

    阳蘅讶然,她此刻完全可以理解江书久的纠结了。温敬恺这样一个周全温和的人,要让她决然地提出分开也势必得耗费一些心思。哪怕是自己这样一个旁观者,也难以真正置身事外地做到毫不可怜温敬恺的体贴入微。

    毕竟她也曾亲眼见过温敬恺将外套披上好友肩膀时眼里的爱意。

    阳蘅看着他,出声道:“好,久久也已经跟我联系过,不过我没告诉她我会跟Yriel参加同一场录制,打算周六中午去A大给她一个惊喜,希望温总可以帮我瞒住。”

    温敬恺看了眼手表,答应地很爽快:“当然。”

    阳蘅以为他着急录制,所以收起犹豫,当机立断讲出自己来到这间房间的根本目的:“上次在北城久久在场,你问我们是否经常聊到你,我回答地很模糊,原因无他,单纯因为我确实对你没什么印象,但你的确是很体贴的伴侣。我想说下次久久要是提出跟你去青龙寺玩,我建议你最好抽出时间赴约。”

    温敬恺来不及反应,他听到青龙寺。

    青龙寺?那是他寄存心声却永远不会再次踏足的地方。读本科时有次去舅舅家,温始夏指出他手机上有这家寺庙的照片,取笑他是否心有所属,他只笑笑不说话。后来立夏三十度高温里等到闭寺,山门缓缓关闭都没有进成那柱香等来那个人,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来这样的地方了。

    神佛也无法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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