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倒灌其阵!”
邩柒肃然抱拳:“遵命!”
“洪閖!”唐云峰声震城楼,“命你率本部精锐,死守西门!火起处必有内应现身,格杀勿论!但记住——留一个活口,我要他亲口说出,是谁教他用蚀心藤,又是谁,给了他那枚陈氏玉珏!”
洪閖轰然应诺,转身大步而去,铁甲铿锵。
风雨更急,雷声碾过头顶,仿佛天穹崩裂。高逸鹏解下狂刀,刀鞘坠地,发出沉闷巨响。他单膝跪地,手掌覆上城砖缝隙——那里早被他悄悄凿开,露出下方黝黑机括,锈迹斑斑,却刻着高雄亲手所书“南地命脉”四字。他掌心渗出血珠,滴入机括凹槽,血线蜿蜒如活蛇,瞬间钻入铁隙。整段城墙无声震颤,脚下传来巨大齿轮咬合的 grinding 声,仿佛沉睡百年的巨兽缓缓睁眼。
“云峰,”他起身,刀锋出鞘三寸,幽光吞吐,“我父亲一生刚硬,宁折不弯。可他临终前攥着我手说:‘逸鹏,守住南地,不是守住城墙,是守住人心。人心若散,砖石再厚,也是纸糊的棺材。’”他目光扫过城楼上每一张湿透却坚毅的脸,“今日,我便替他,劈开这棺材盖!”
断岳剑鸣,狂刀啸空。两道寒光撕裂雨幕,直劈向西门方向那团幽蓝火焰。火中人影踉跄而出——正是柴归!他道袍尽湿,发髻散乱,手中捏着半截燃烧的引线,脸上却无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唐云峰!高逸鹏!你们以为烧了火就能拦我?陈羽梦的命,我今天……”
话音戛然而止。
唐云峰剑光已至咽喉,高逸鹏刀气已斩断他持线手腕。柴归踉跄后退,断腕喷血,却仰天狂笑:“可惜啊……可惜你们不知道……她根本不在城里!”
唐云峰剑势一顿,眸光如电:“你说什么?”
柴归抹了把脸上的血与雨,笑容扭曲:“邩柒算得准,可他算漏了一件事——陈羽梦三日前便被调往南岭‘镇墟塔’,押送‘天机残卷’!那地方离此三百里,你们现在去,只能看见她坟头新草!哈哈哈……”笑声未绝,喉头已被唐云峰剑尖抵住,寒气刺骨。
高逸鹏刀锋悬于他天灵:“谁派你去的?”
“魔君亲诏……绿袍执笔……”柴归吐出一口血沫,眼珠凸出,“你们……永远……”
“铛——!”
一声金铁交鸣,邩柒掷出的铜钱精准击中柴归后颈哑穴。他浑身一僵,瘫软在地,却仍死死盯着唐云峰,瞳孔里翻涌着不甘与快意交织的浊浪。
邩柒快步上前,蹲身掐住柴归下巴,强迫他抬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恨陈羽梦,可你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年跪在她面前求饶,恨自己看她施法救人时,心里竟闪过一丝羡慕。你烧了她的画像,却偷偷藏起她遗落在柴家老宅的绣鞋……柴童,你连恨,都恨得不够纯粹。”
柴归眼中光芒骤灭,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西门火势陡然暴涨,幽蓝火焰中浮现出数十道扭曲黑影,手持钩镰,正欲撬开闸门机括——正是魔族“影刃”死士!他们无声无息,如墨汁渗入清水,却在触及高逸鹏刀气所化屏障时,齐齐发出凄厉尖啸,身形如蜡般融化,只余一滩腥臭黑水。
“闸门已启三分!”邩柒低喝,“逸鹏,动手!”
高逸鹏暴喝如雷,狂刀悍然劈落!刀锋未触机括,一股无形煞气已撞上锈蚀铁闸。轰隆巨响中,整段城墙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而落,那扇深埋百年的“断龙闸”轰然洞开——可涌出的并非滔天洪水,而是滚滚浓稠黑烟!烟中裹着无数细小铁屑,遇风即燃,化作漫天火雨,尽数泼向城下魔军前阵!
“火雨焚阵!”邩柒嘶吼,“全军——放箭!”
万箭齐发,箭镞穿透雨幕,钉入魔军阵中。火雨落下,铁屑爆燃,前排黑甲骑兵连人带马炸成一团团惨绿火球。惨嚎声终于撕开雨声,魔军阵脚大乱。
就在此刻,东南方泥塘方向,三声惊雷炸响!邩柒率轻骑引爆雷火蒺藜,堤岸崩塌,浑浊洪水裹挟着断木巨石,咆哮着冲向魔军右翼。重甲骑兵人仰马翻,陷入泥沼,青铜鸦群受惊四散,铃声混乱,心神幻术顿时溃散。
唐云峰长剑斜指苍穹,雨水顺剑脊流下,如一条银线:“传令——全军,反攻!”
号角声裂云而起,不是悲壮,而是沸腾的战意。城门轰然洞开,南地儿郎踏着火雨与泥浪,挥戈而出。高逸鹏一马当先,狂刀拖地,刀锋所过之处,泥水翻沸,黑烟辟易,竟在暴雨中犁出一道灼热赤痕,直指魔军中军大纛!
而就在城楼最高处,邩柒悄然取出一枚铜镜,镜面朝向北方——那里,一道素白衣影正踏着雨帘,自南岭方向疾掠而来,裙裾翻飞如鹤翼,手中一卷竹简泛着微光,赫然是《天机残卷》。她鬓角微湿,眉宇间不见疲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静默。
邩柒唇角微扬,将铜镜收入袖中,低语如风:“陈姑娘,您回来得……刚刚好。”
雨,忽然小了。
风,忽然静了。
可城下,血才真正开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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