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什么玩意?”白赐瞪着眼睛。
陈羽梦盯着说道:“那不是玩意,倒像只狐狸。”
黑雾如墨,渗入街巷的每一寸砖缝、每一道窗棂、每一双惊惶未闭的眼睑。
刹那之间,哭嚎声、怒骂声、刀剑相击声、骨肉撕裂声混作一团,北地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绞碎、再抛入地狱烈火之中。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抄起竹竿捅穿邻家屠户的咽喉,血喷在他脸上时还咧着嘴笑;两个总角小儿互掐脖颈,在青石板上翻滚抽搐,指甲抠进对方眼眶却浑然不觉;酒肆掌柜挥斧劈开自己妻子的天灵盖,脑浆溅满酒坛,却还举坛大笑:“好酒!好酒啊!”
钱静立于半空,白发狂舞如焚,双肩烈焰灼灼燃烧,映得她那张青面獠牙的脸愈发诡谲可怖。她不再流泪,亦不再伪装,连那点残存的人形都开始崩解——指甲暴涨三寸,泛着幽蓝寒光;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如沥青的怨煞之液,落地即蚀出碗口大的坑洞;左耳尖端裂开一道细缝,从中缓缓探出一枚猩红竖瞳,冷冷扫过人间。
“看啊……”她唇角撕裂至耳根,声音却似万千妇人齐哭,“这才是你们该有的样子!装什么清官?扮什么仁将?你们早就是烂透的骨头,只差我这一把火!”
周亚轩横枪在前,枪尖嗡鸣震颤,金芒吞吐如龙舌。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痛斥,可目光扫过下方——一个母亲正用发簪戳瞎自己女儿的眼睛,边戳边唱摇篮曲;一个书生把同窗的肠子缠在腕上当绶带,高呼“礼义廉耻在我心”……他嘴唇发白,终于低吼出声:“云峰兄,封脉!快封她七窍怨源!”
唐云峰双掌结印,十指翻飞如蝶,背后浮现金刚伏魔图虚影。他眉心一道金线裂开,竟睁开第三只眼,瞳中佛光流转,梵音自生:“唵嘛呢叭咪吽——!”
佛音化作金绳,自天而降,欲缚钱静双足。
钱静嗤笑,足尖一点,脚下黑雾骤然凝成九条毒蛟,鳞甲森然,獠牙交错,齐齐昂首噬向金绳。佛音与怨气相撞,爆开无声涟漪,整条长街的青砖尽数炸成齑粉,浮尘尚未扬起,便被黑雾吞噬殆尽。
“伏魔?”她歪头,右耳也裂开一道缝,又一只血瞳睁开,“你们供的菩萨,可曾听见过我儿临产时的哭声?可曾闻过我腹中血水浸透床褥的腥气?可曾看见潘傅烈把我按在灶膛里,用烧红的铁钳撬我牙齿,只因我说了句‘你不如我死去的夫君’?”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百步之外,正率兵结阵的副将突然惨叫跪倒,胸膛自行裂开,一颗跳动的心脏被无形之力拽出,悬浮半空。心脏表面赫然浮现出潘傅烈的面容,狞笑着啃噬自身血肉。副将双眼翻白,喉咙里挤出潘傅烈的声音:“夫人……你终究还是没逃出我的手心……”
周亚轩瞳孔骤缩:“幻心咒!她已炼成怨婴为核,以亡者执念饲魂!”
“不止。”唐云峰第三只眼金光骤暗,额角渗血,“她把北地三年内所有枉死者之怨,全炼进了这颗心——那不是幻象,是真实存在的业火种!”
果然,那颗心脏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赤雨,洒落之处,士兵铠甲熔成铁水,百姓皮肉滋滋冒烟,却无人倒下,反而双目赤红,提刀扑向最近之人,砍杀更狠、更疯、更无一丝迟疑。
李汉明单膝跪地,左臂已被黑雾蚀去小半,露出森森白骨,却仍死死攥着刀柄,刀身布满蛛网裂痕。“钱姑娘……静姐……求你住手!”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时在钱家药铺替她研磨药材的颤抖,“你记得吗?你教我辨‘断肠草’与‘续命藤’,说前者叶缘锯齿如刀,后者脉络隐有金线……你说过,药性本无善恶,错在用药之人!”
钱静身形一顿。
风忽然停了。
黑雾微微滞涩,如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
她缓缓低头,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那双手曾为潘傅烈熬过三百二十七碗醒酒汤,曾在儿子胎动时日日轻抚肚腹,曾在雪夜裹着棉被为李汉明抄完半部《灵枢经》……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撕裂云层,震落屋瓦无数:“哈哈哈……李汉明啊李汉明!你竟还记得续命藤?!”她笑声陡转凄厉,“可你知不知道——那年你病危,我剜下自己腿肉煎汤喂你,潘傅烈却当着你面,把汤泼在我脸上,说我身上有晦气,会克死你这个‘北地新星’?!”
她猛地转身,血瞳直刺李汉明双目:“你活着,是因为我拿命换的!可你今日,要拦我报仇?!”
李汉明喉头涌上腥甜,却挺直脊梁:“静姐……若当年我醒来,第一眼见你剜肉煎汤,定会亲手斩了潘傅烈。”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起细碎金光,“可我没看见……我只看见你衣衫不整,跪在泥里捧着破碗……我信了他说的‘贱妇妄图勾引’……”
钱静浑身一僵。
唐云峰第三只眼金光暴涨,趁此机隙,金刚五环骤然放大,化作五重金色牢笼,自天而降,层层套向钱静头顶!
周亚轩枪出如龙,枪尖燃起纯白焰火——那是北地镇守军秘传的“净秽炎”,专焚邪祟本源。
钱静却笑了。
不是狰狞,不是悲怆,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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