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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初恋的谢幕
七夕这天,向晚星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袋放空,听着窗外不时有车鸣,有人声,有猫狗的叫声。
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她没有看信息。
小说漫画堆在一边,她也没有翻开。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等待天光大亮,朝阳升起。
她不敢让自己的脑袋运转,她害怕自己退缩,害怕自己后悔。
勇气的天敌是理智和思考。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城市苏醒,向晚星慢吞吞从床上起来,穿了那套粉白色运动服,草草扎了个马尾,揣着巨款就出了家门。
路上遇见早餐店面的老板打招呼,向晚星也只是笑了笑,像是丢了魂一样茫然地向前走着,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们的话。
向晚星的家离市中心有相当一段距离,大概要走上40多分钟,原本16路公交可以直达,但是她路过几次公交站都没有停下,只是顶着朝阳在路上走着,像是一个朝圣者感受着召唤,以一种自苦的方式表达着她的虔诚。
她不敢让自己喘息,害怕丝毫的懈怠会让内心的畏惧探出头来。
八点半的时候,向晚星就到了市中心的千和里。
它的构造像是一张阴阳面具,左右两边以春明路为分界线,泾渭分明,截然不同。
左边是热闹拥挤的街边小店,花式的特价牌子挂在各种鲜亮颜色的店铺前,像是廉价奶油蛋糕上五彩缤纷的点缀,没有任何高级感,但对于青少年来说是致命吸引。
千和里的右边则完全不同,它非常地优雅而寂静,各种大牌的独立门店像是高门贵女一般,素雅大方,从容地立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以喷泉或者花木作为彼此的分界,绝不肯让半点塑料制品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不需要任何的宣传,只要在小楼前标上一个简单大方而又无人不知的logo,就足以傲视群英,逼退一干预算不足的学生党和普通人。
左边是普通人的现实生活,右边是言情小说的常客。
依然是绚丽的场景,但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向晚星关上了教室的门,在街上游荡着。
少年宫就在警察总局旁边,治安很好,向晚星小时候经常来,很熟悉这边的路。
东南门的铁板烧摊位已经变成了小卖铺,记忆里一条街的店都换了个七七八八,变成了她陌生的样子。
小时候父母值班照顾不过来,就把她放在托管班自习班,她就买一份铁板烧,然后跟大她好几岁的人一起上自习。
大孩子们喜欢逗她,开一些玩笑,有几个很喜欢铁板烧,要她分享一下。
十五块钱的超大全家福,老板每次都说她吃不完少买点。
可是她经常没吃饱就没有了。洛望飞伸手捏住向晚星的脸颊,像是捧了一把火在掌心,滚烫但又柔软。
停顿了一会儿,说出一句:“你怎么又没吹干头发?”
向晚星嘟囔着“我戴了浴帽的。”“你也一样。”向晚星在睡梦里呢喃着回答,沉入美梦,梦里回到小时候过家家,洛望飞和她拉勾,说好朋友一百年不许变。
洛望飞的房间也没有开灯,他孤身坐在黑暗里,看着这座城市。
城市中心的高楼依然灯火通明,双子塔上的巨屏播放着卓越企业家洛居安和方思晴的采访,这两位声名远扬的野心家再一次宣布旗下产业将全面布局,实现技术突破,扩大市场份额。
他们两个将进一步统治当下的市场,明目张胆公布自己的贪婪。
不接受任何融资,个人百分百控股的家族企业,绝对的独裁手段。
这两位,是他的父母,是他生来荣光的赐予者,也是他头顶的枷锁和手足上的镣铐。
晚上十一点,洛望飞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屏幕亮起,发出白色冷光,在漆黑的房间显得尤为刺目,无法忽略。
[陌生联系人:在国外读书这条路是你自己断掉的,你的小计划很漂亮,但是很可惜,我发现了意味着它们失败了。
你该收心了,不想被管着的话,就提前去国外读商科好了,等你翅膀硬了才有谈判的资格。]
群聊里也热闹起来,[我指九天:@QH听说你爸妈事业又上一层楼了,可真猛啊,你真舍得放弃这些啊?]
[月亮的兄长:我爸妈都找我谈话了,让我以后注意点,不要得罪洛望飞,这该死的名利还是污染到了我们家,干脆我改名叫太子伴读得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没有再看脚下的城市,而是仰起头,透过无边的黑夜,看到筹谋之中的自由。
像是蓄势待发的苍鹰,等着翱翔的时机。
等风来,直上九万里,看天高海阔,世俗再无困索。
[QH:没什么不舍得,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我指九天:出来喝酒?今个儿我请客,就当提早给你践行。]
[月亮的兄长:太早了吧,洛望飞得十八岁才能合法脱逃,之前都得藏着掖着。]
[我指九天:行,那就当给他庆功,庆祝他夺冠,快出来。]
洛望飞还没有回复,敲门声响起。
没等他出声,向晚星已经推开了门,抱着枕头走进来,揉着眼睛说,“洛望飞,我做噩梦了。”
洛望飞看了看时间,半夜十二点。
“回去。”他走到床边开了小夜灯,柔和的光线不至于刺人,看见向晚星脚上的拖鞋,声音低了些,好似有些惆怅,“你要学会自己睡觉。”
向晚星抱着枕头望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她也不闹,只是走过来,仰着头看着洛望飞,抓着他的衣袖摇晃他的手臂,“你不给我讲故事了吗?”
声音很轻很细弱,在空旷又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影子落在洛望飞的影子旁边,两道影子融在一起。
“嗯。”洛望飞的声音很低,含糊不清,仿佛风吹就散了。
“好吧。”向晚星放开手,抱着枕头,一步一步向着昏黑的回廊走去。
洛望飞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一步也没有回头。
挺好的,她一向懂事。
咔嚓。
关门的声音响起来,洛望飞迈出房间的门,与他相对无言的只有空旷的别墅,再也没有笑着叫他名字的女孩。
意料之中的事情。
万分正常。
洛望飞低了头,掏出手机,在出来烧烤的提议下回了个[1,选个我家附近的。]
[我指九天:?你不是早就应该睡觉了?你的老年人作息呢?]
[月亮的兄长:活久见,我翻墙也要爬出来看看,是什么刺激能让洛望飞睡不着。]
他出了门,走入风雪夜。
向晚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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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躲在门后,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有些怔然,把门开了一条缝,然后看见洛望飞再一次远去。
她跑到落地窗那里,看见洛望飞淋着雪,头也不回,出了门。
就像她噩梦里的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向晚星站在窗户看了许久,头一次觉得洛望飞有些陌生。
洛望飞把她背后微湿的头发捞起来给她看,向晚星只好低下头小声辩解,“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湿的,就这么一点点,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她跑去浴室把吹风机拿过来,抓了一下背后的头发,发现有些困难,犹豫了一下递给洛望飞。
然后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在洛望飞前面老实坐着,时不时看着自己飘起来的头发抿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干脆扭过头去直视前方,一门心思说起自己的宏图伟业。
洛望飞听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低笑声被吹风机的声响盖了过去,最后垂眼说了句,“算了。”
学点防身的挺好的,没必要阻止。
向晚星捧着脸在前面幻想自己的大侠梦,洛望飞在后面慵懒附和,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一个人。
[QH:不是想来白吃白喝?我同意了,机票现在买,我报销。]
对方回复极快,两分钟后就甩出了机票购买截图。
洛望飞转账过去之后,对方秒速收了钱,才开始聊天。
[可爱迷人大师兄:是什么让你良心发现?你终于发现了我的人格魅力?终于对之前拒绝我的行为忏悔了?师兄原谅你,没办法,师兄就是这么好一个人。]
[QH:有条件。]
[可爱迷人大师兄:?先说好,我不出卖灵魂,身体勉强可以。]
[QH:过来开个培训班,所有费用我出。]
[可爱迷人大师兄:?什么人得让我亲自出马?居然有人没有被你的外表所迷惑,这孩子有前途。]
[QH:再说一句,我不给钱了。]
对方顿时安静下来,洛望飞把手机放到一边,抬头看见向晚星抿着嘴望着他,欲言又止,皱着脸,很有几分委屈。
“怎么了?今天还要我哄你睡觉?”洛望飞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八点,“你确定现在睡觉?”
向晚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苦着小脸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揪着自己的头发。
这么多年了,怎么洛望飞吹头发的技术还是这么差啊。
出浴室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柔顺直发,现在蓬得像个爆米花。
可说出来,向晚星怕打击到洛望飞的自尊心,看着他的黑色短发羡慕又感慨。
他就永远不会有炸毛的苦恼。
洛望飞头发向来极短,就比寸头的长度好一点,头发刚变得柔软就无情剃掉。
清爽干净,锋芒毕露。
完美适配他那副厌世不好惹的气质。
不过向晚星眼里,那些攻击性和疏远都不存在,洛望飞还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少年,需要关心呵护。
她把自己的头发顺了几下,充满鼓励地对洛望飞说,“你吹头发技术进步啦!”
洛望飞面无表情地想起了很久之前,向晚星对他说:“你第一次吹头发,这样很厉害了!”
从那以后,向晚星头发湿了,宁可跑去浴室对着镜子鼓捣许久,也不开口让他帮忙。
呵,口是心非小骗子。
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走到向晚星面前蹲下来,托着脸看着她,笑着问:“你真觉得很好?”
语气温柔和煦。
向晚星违背着良心点头,“嗯!真的很棒!”
背后的手指绞成麻花。
“这样的话——”洛望飞面上笑意更加明显,语调也拖长了,带着几分玩味,“你以后头发都找我来给你吹?”
向晚星眨了眨眼,“啊”了一声,犹豫意味十分明显,目光飘到一边又飘回来,捂着自己的脑袋,不情不愿“嗯”了一下。
人总是要有成长的,她牺牲一下,做洛望飞积累经验的好朋友。
“以后……”能不能选择周末,上学的话,她还要见老师同学的。
洛望飞找过来的时候,她正把饭粒仔仔细细吃干净。
那几个大孩子说她很馋所以胖胖的。
向晚星不吭声,趴在桌子上想,好饿啊。
大家都觉得她吃得多,让她克制。
只有洛望飞牵着她去铁板烧的店,把她喜欢的都点了一遍,看着她吃,一筷子也不动。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吃到饱。
结账也就十块钱。楼下的洛望飞似乎抬头望了过来。
许平安下意识蹲下来躲开被他看见的可能,动作太快太急,一屁股坐在地上,轻松做派荡然无存。
“老师!”向晚星喊着要来扶他,被许平安抬手拒绝。
“你别动,求你了。”许平安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自己站起来,退后几步,紧贴着墙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跟我保持距离,就当老师求你了。”
向晚星很茫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把手背在身后,乖乖听话,“好。”
许平安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洛望飞绝无可能是弱势的那个。
当初在国外,洛望飞半个字都没说自己家世,照样混得风生水起,更别提半年前那件让他声名大噪的事。
怎么可能有人欺负到洛望飞头上。
许平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状若无意说了一句,“你朋友看起来体格不错,不像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向晚星伏在桌面上叹气,包子脸上写满了忧愁和担忧,“可是他一个人,打不过三个啊,我加进去,至少是二对三。”
不,他可以,你加进去是添乱。
许平安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向晚星的目光写满一言难尽。
好好一孩子,怎么就能认知跟现实完全相反的,能把一大灰狼看成同类小绵羊。
“向晚星小朋友。”许平安整理好自己破碎的内心,准备直接完成任务,来告诉面前的女孩,面对世界的残酷和灰暗,她根本无力反抗,只会送人头。
“我不是小朋友,我十四岁了,今天就十四岁了。”向晚星很认真的再一次申明与身高不符的年龄,“我已经长大了,只是还没有长高。”
“你今天,生日吗?许平安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对着向晚星热情的笑容喉头发涩。
“生日快乐啊。”
“谢谢!”向晚星的笑容愈发灿烂,像是窗外的旭日,令人舒心,心头一暖,也让许平安移开目光,不再直视。
他把怀里的钱拿了出来,放到向晚星的桌子上,退回到窗台边,以背影对着向晚星,声音平淡,时不时有些停顿。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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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救济别人,你先学会明哲保身。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或许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许平安闭上眼睛,感受着夕阳照下来的灼烧感,“如果你非要管那些闲事,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你会被打击报复,失去很多,但是你帮的人也许是个胆小鬼,是个白眼狼。
当他们向你求助,想让你参与其中的时候,已经在算计你了,那么,跟他绝交吧。”
许平安听到向晚星的声音,加快了语速,不让她有打断自己的可能,“世界上不是只有童话,还有农夫与蛇,好人没好报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向晚星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像是玻璃球落在地面上碎裂一地,不知道从哪里拼。
许平安的话,就像一个小锤子,把她漂亮梦幻的童话玻璃球敲得粉碎。
她还没有做什么,许平安已经走到了门口,逆着光,高大英俊,侧头看来时灰色眼眸像是盛着万千星光。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可以让你硬刚坏人,那么他就是骗子。”
他笑了笑,温柔和煦又璀璨夺目。天空中下起纷纷扬扬的雪,白雪落在洛望飞的肩上眉梢,没染上一星半点的温柔,反而铺了一层寒冷刺人的凌厉。
衣衫齐整,眼神冷淡,黑色碎发半点没乱。
几个混混大喊大叫,怒吼着,痛骂着,面红耳赤,一拥而上,嘈杂纷乱。
洛望飞一句话也没回复,简单利落解决了他们的车轮战。
轻轻松松卸了他们的力道,再来个过肩摔,或者一脚踹在肋骨往下,让他们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再也无力反抗。
动作干净漂亮,像是最标准的教学演习。
一点血也不见,就算送到医院也验不出什么程度的伤,但实实在在的疼痛遍布几个人的全身。
他们的意志清醒着,以伏在地上的狼狈姿态仰望着唯一站在雪地上的黑衣少年。
冰凉的雪落下来,贴在因为疼痛而滚烫的皮肤上,寒风凛冽,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倒吸着气开口求饶。
“哥,错了,之前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以后见到你绕着走,您大人有大量。”
洛望飞走到求饶最勤快的人面前,抬起脚,踩在他的衣服口袋上。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着抽出口袋里的手,在混着雪和泥的地面上滚成一团。
廉价的衣服撕裂成两半,露出口袋里的刀柄。
唯一的翻盘点败露,几个人咬着牙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就跑了,还不忘回头放狠话,“你等着!有本事报上名来!”
洛望飞把刀踢进下水道,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去追,懒散语调报出姓名,“洛望飞。”
洛望飞。
几个人记住这个名字,在跑过路口之前,回头朝着洛望飞大喊,“洛望飞!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不搞死你跟你姓!”
“我送给你一个生日礼物,你可以找你新的老师来挑战我,我会帮你验证他的水平,如果打不过我,那么,你也没必要交钱了。”
黄昏时分,太阳西落,许平安挥手跟向晚星告别,“下课啦,等你想好的时候,你就真的长大了,这节课是最后一节课了,再见。”
向晚星坐在教室里,趴在桌面上,侧头看着窗外,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就连教室也染上几分霞光。
吃的时候,老板在一旁说她今天发挥超常,十五块钱还不够,又来十块钱。
向晚星忙着吃没吭声,觉得委屈,但是舍不得放下嘴里热乎的食物。
洛望飞打断了老板的话,语气不算客气,“吃的不是你的钱,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做的是吃饭的生意,还不让人吃?”
老板听了这话连忙道歉,说只是一个玩笑,洛望飞没搭理,“你跟我道什么歉?刚刚你骂的人是我吗?”
老板望向向晚星,解释道:“那就是个玩笑,没有真想说你什么的意思,你别在意。”
向晚星闷声吃饭,不想说出原谅的话,于是洛望飞就挡在她前面,替她把话说了。
“玩笑不玩笑,又不是你说了算。
我放句话在这儿,你这个指点别人的嘴,店怕是开不久。
至于是不是玩笑,你看着吧。”
店什么时候倒闭的,向晚星也不知道,洛望飞把她带出了那个托管机构之后,向晚星就没有再回去。
后来父母忙碌的许多个夜晚,向晚星在洛家安静的别墅里,赖着洛望飞给她讲故事,给她搭秋千。
她跟洛望飞拉勾,要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他们长大了。
向晚星托着脸坐在路边,不知道去吃什么,比饥饿感更明显的,是她的沮丧,对长大这件事的抗拒。
长大了,就不可以赖着洛望飞了,就要接受坏人得不到惩罚,不能相信大侠,也不能幻想成为大侠。
向晚星看见了成长这件事的到来,但是十分抵触,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这样快乐简单的生活,好像会随之消失。
十四岁的向晚星把自己埋在膝盖里,在想等下去哪里吃饭,回家是不是又没有人,她明天去找洛望飞不可以进他房间,不可以碰不可以看。
因为他们长大了。
宋惜陷入了沉默。
不是,你告诉我干嘛呢?
你这样以后还让我怎么面对这条裙子呢?
宋惜郁闷地去写作业了,这话实在没法接。
余亮听见了纳闷:“她什么时候买了这种裙子?我怎么没见过她穿?”
洛望飞耸了耸肩:“不知道,她昨天发了个照片。”
余亮不信,拿出手机当着洛望飞的面点进了向晚星的空间,没找到照片,倒是看见了向晚星昨天半夜发的一条说说【我讨厌洛望飞】。
洛望飞脸上的笑没了,余亮也没心思找裙子的图片了,尴尬地把手机收起来,拍着洛望飞的肩膀,不知说什么好。
余亮坐在窗边,想等着向晚星再一次路过三班问下情况,可是向晚星再也没有走过三班的教室。
她为了避开洛望飞和宋惜谈笑的刺眼画面,宁可绕一大圈,先下到二楼走过长廊再上楼梯回到一班教室,送作业,上厕所,都这么绕远路。
就是为了避开洛望飞,避开宋惜,避开自己无望而疯涨不可自控的苦涩单恋。
就连上学下学,她也想好了。
向晚星给母亲发了信息,表示自己愿意搬到学校附近,租房子就可以了。
她要和洛望飞一刀两断。
第 13 章 被包办婚姻了怎么办
向兰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她自然是信得过洛望飞的人品,虽然他表面顽皮,但是实际上脾气很好,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去,懂礼貌知分寸,也很会照顾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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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数不多地精通家务的男孩子。
晚星正好与他相反,表面开朗大方又乖巧,其实内里是个很敏感的小孩子,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想的又多又容易钻牛角尖,正好需要一个能陪着玩又包容的玩伴。
所以向晚星喜欢洛望飞,向兰其实也不是很意外,还有点乐见其成,毕竟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知根知底,当然比外面的男孩子强。
但是向晚星说洛望飞有喜欢的人,这就不太妙了。
向晚星昂扬着脑袋,绘声绘色说起自己的“美救英雄”:邻家少年被坏人欺负,浑身是伤,她作为正义化身从天而降,慷慨解囊,赶跑坏人,成功帮对方渡过难关。
洛望飞垂眼听着,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叩着膝盖。
他在心里还原了故事的本来面目:
向晚星的“可怜邻居”被混混勒索了,找到她这个冤大头借钱,还不止一次。
她报了警,以为故事走向了光明又正义的完美结局。
“我是不是超级棒!”向晚星仰着脸望着洛望飞,圆润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婴儿肥的脸蛋上酒窝明晃晃盛着自豪。
“嗯。”洛望飞摸了摸她凑到面前的脑袋,给予肯定:“很棒。”
向晚星就像烟花一样,呼啸着绽放,快乐地哼着“魔法少女”的主题曲,愉悦的气息就像火焰迸出来的火星,往外逸散而不知收敛。
洛望飞倚靠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回应她的英勇无畏,掏出手机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的几百条信息发问。
[QH:槐花巷那块儿最近是不是很乱?]向晚星兴奋地早晨七点半就起了床,穿好衣服吃了早餐才去敲洛望飞的门。
“起床了!”她敲了几下,推门进去,看见洛望飞还睡着,被子半盖着胸膛,露出松垮的灰色睡衣。
向晚星喊了几声,到他床边的时候,洛望飞还闭着眼睛熟睡不醒,只是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把被子往上提,被吵到了有些不耐烦,但是赖床的样子又难得有几分孩子气。
她戳了戳洛望飞的胳膊,又喊了几声,洛望飞干脆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直接背对着她,侧躺在床的最里边。
就算向晚星在床沿伸长了胳膊,也够不到他。
看了看时钟,已经九点。没等她说完,洛望飞说了一句,“开玩笑的。”
哪有什么以后。
他拍了拍向晚星的脑袋,笑容沉了下去,在她身边坐下,转头去看落地窗之外的远方。
远方隐在沉沉夜色里,看不清轮廓,但洛望飞心里的路无比清晰,每一步都已经想好,只等时机成熟,乘风起,一去不回。
向晚星在他视线的余光里,乖巧可爱坐着,乌黑圆润的眼睛盯着他看,肉乎乎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十八岁之后,还会见面吗?洛望飞终止了想法。
向晚星以为他是自尊心受挫,挨着他坐,很是认真地说:“你真的很棒啦!”
她深呼吸一口气,放开自己捂着脑袋的手,非常诚恳地说,“我很喜欢这个发型的!”
洛望飞低笑一声,抬起手把她炸开的头发一通乱揉,本来像一团蒲公英,现在像是一团棉花。
向晚星把手背在身后,很努力压抑着把他手打掉的想法。
他都这么难过了,就让让他好了。
还好还好,明后天是周末,可以不用见人。
她肉眼可见地低迷下去,就像含羞草一样,随着他肆无忌惮的动作逐渐自闭。
洛望飞再问她,“你确定吗?”
向晚星撇着嘴,看着少年的笑颜委委屈屈回答:“嗯。”
良心好痛。
她为了这段友谊付出太多。
洛望飞把手放下来,向晚星看着指向九点的时针说自己要回房睡觉。
现在回去救救头发,还来得及。
“不要我给你讲故事了?”洛望飞单手托着下巴,随意慵懒,“今天可以,以后不一定。”
向晚星迈向房门的脚步一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回来,重新坐下,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闷声回答:“要。”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是早春的信号,洛望飞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念起《彼得潘》,清冽的嗓音放低了些许,带着些磁性,在昏黑的夜里分外动听,送人好梦。
向晚星枕着抱枕,睡在他的身侧,借着他的身体挡光,昏昏欲睡。
《彼得潘》是一个小女孩温蒂结识了永远长不大的小飞侠彼得潘然后和其他朋友一起历险的故事,向晚星越听越起劲,自动把自己和洛望飞代入温蒂和彼得潘。
向晚星坐在床边,看着太阳缓慢升高,下定了决心,脱了鞋爬上床,把他晃了几下,在他旁边大喊:“洛望飞!起床了!不可以赖床和不吃早餐的!”
[月亮的兄长:好像是,网吧这块儿人都少了,听说是几个混混被人搞了,现在四处咬人。]
[我指九天:?你为什么问起这个?你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纵马平天下:总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洛望飞看了一眼身边摇晃的小脑袋,摁下一句:[QH:是,我干的。]
[月亮的兄长:?]四年时间一晃而过,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春日,许平安不经意间问起,“你为什么会想学武术?”
向晚星昂首挺胸,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标准的好学生姿势,脸上满是期待憧憬,“想要成为大英雄,保护我的朋友!想要打跑坏人!想要长高,想要变得很厉害!”
“想成为大侠?”许平安总结了一下她的回答,白衣白裤,笑得温柔可亲,阳光照在他的深邃面容上,英俊过人。
向晚星非常用力地点头,鼓足干劲准备开始成为大侠。
再辛苦的练功,她都准备好了!
许平安笑了一声,不留情面地泼冷水,“遇到坏人最好是跑路喔,遇到什么都上去出头,那是笨蛋才干的事情。”
向晚星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望着许平安,极为缓慢地消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她身上的精气神颓靡下去,垂头丧气,又有些不甘心,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可是,变得强大,不就是为了有保护别人的力量吗?”
少女的眼睛总是天真赤诚,没有经过磋磨,切开成年人的权衡,直指那颗麻木许久的心。
“老师,如果遇到什么都坐视不理,那么强大和弱小,又有什么区别呢?做好事,不是值得赞扬的事情吗?”
许平安避开了向晚星的目光,看着阳光下的浮尘,“你可以找警察。有事找警察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许多次。”
“我找了,但是他们说管不了,我只能自己努力变得强大,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低下头小声绞着手指嘟囔,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难过,“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哪怕这几年没有重演,我也要有保护他的力量,不能再让人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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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很微弱,像是这春日里一缕暖风,偏偏能破开冰河,吹化雪山。
许平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本想背对着向晚星来最后的刺耳真言,却看到楼下的一道身影动作一顿。
橘红色的少年宫,淡绿色的行道树,白色的街道,少年一身灰黑亮眼又醒目,像是巍然远山,挺拔向上,野性昭然。
许平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之前没有问过的问题。
猛然回身,看向向晚星。
“等等,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向晚星以为许平安回心转意,答的很是详细,“刚刚陪我来报名的男孩子,他叫洛望飞。”
“他是非常好的一个人,温柔,善良,富有同情心,慷慨大方,博学多才。”
向晚星说了一大堆好话,能想到的好词全部翻了出来,但是许平安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直愣愣看着面前的女孩,有些不可置信。
“你,真的不是他小姑姑,或者什么年龄小辈分高的长辈?”
向晚星有些困惑,不知道这是在夸她还是说她不好,只能从事实层面上回答这个问题,“我和他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啊。”
至于小姑姑什么的,向晚星想到洛望飞家人的过去,选择了闭嘴。
他们家的故事,洛望飞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那她就会保守秘密。
许平安咽了咽口水,扶着窗台稳住身形,内心汹涌澎湃,不知如何是好。
[我指九天:?]抱着好奇心,站姐点开了讨论楼里的链接。
视频还没有失效。
日照雪山,一袭黑衣的少年如苍鹰般骤起,凌跃于空中,风吹起他的碎发,阳光也偏爱他,照得他熠熠生辉。
看起来轻巧的动作力道十足,滑板扬起的雪如海浪般骤起又落下,在阳光下折出炫目白光。
在飞雪的遮天蔽日后,视频转场到他的赛车夺冠纪录片段。
尘烟四起,酷炫的黑色赛车如一道流光划过,轮胎与跑道擦出火星,发动机的轰鸣和现场的欢呼令人血脉偾张。
黑色赛车闯过终点线,掌声如雷,全场都在呐喊他的名字。
这位不属于任何车队的选手,以最小的年龄,拿下了U15组拉力锦标赛冠军。
以绝对领先的姿态,一举成名。
人人向往的冠军奖杯被他单手拿着,姿态慵懒,庆贺的彩带落在紧身的赛车服上,被他毫不留情挥落在地。
他的眉眼依然疏冷,气质凛冽,名利和追捧都没能浸染他半分。
视频播放到尾声,站姐也跟着视频里的人低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洛望飞。”
他确实镇得住这个名字。
少年意气风发,压过万里河山。
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人,如果没有刻意隐藏,大概早就火遍大江南北。
“你家是做什么的?你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吗?”站姐打量起向晚星的穿着打扮。
向晚星身上是一件杂牌的粉红色棉袄,搭着奢牌的小皮靴和羊绒围巾,像是一团粉红的棉花,柔软暖和,可爱又和谐,不去刻意看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穿着价格上的的天差地别。
向晚星眼神清澈澄净,昂扬着小脑袋,语气里满是骄傲自豪,“我父母是医生!他爸妈是很厉害的商人,都是很厉害的大人!”
站姐笑了笑,摸了摸向晚星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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