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月清一身玄色长袍,看着欧杰书, 眉头微微皱起了。
他身后跟着很久不见的周九,还有些看起来面色十分和善的侍卫。
欧杰书一笑, “这不是怕月杏林初来乍到, 不懂流程吗?”
这倒也说得通。但是……湛月清微微眯眼,还是拒绝:“可是我饿了。”
欧杰书:“……”
“我先去用膳,”湛月清瞥了他一眼, 果然扫到欧杰书脸上划过的一抹不耐烦, 他装作没看到, 转头看向了周九, “去七里香罢。”
他的品级比欧杰书高,欧杰书不敢说话,只好看着湛月清出门。
湛月清出了门,忽然问:“周九,那两个人是不是一直被关着啊?这段时间没有人去看过?”
周九一怔, “是, 药局局长退了以后,没有人有权限过去了, 但那两人也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
湛月清恍然大悟,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又转身回去。
“还是百姓的事比较重要, 我们去督卫司看看吧。”
欧杰书原本都要放弃了,闻言一喜,却很快又神色狐疑起来, “就我们二人去吗?要不要再叫几个人?他去哪儿了?”
“去给我买点心呀。”湛月清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刻意提起衣袍,一副矜贵又娇弱的公子样,“我很喜欢七里香的点心。”
他看上去年纪本就小,又从杏林院刚出来,欧杰书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没有什么处事经验。
这幅模样很大程度放松了欧杰书的警惕,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那只好麻烦大人饿着肚子与我同去了。”
他说完看了眼湛月清身后跟着的侍卫,那些侍卫看上去普通平凡,不是练家子。
湛月清眉头微挑。
“好。”
……
督卫司中,暗无天日,血腥气弥漫。
湛月清没来过这里几次,但这里似乎次次都有血腥味。
“那两人在这间房。”穆舟淡淡的指了指某间牢房,令狱卒开了牢门。
欧杰书眼神缓缓深了,正欲进去,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目光,微微扭头,却看到是湛月清。
湛月清抱着双臂,抬手撑着下巴,眼神里像是带着无数的好奇,像个小孩,天真又残忍。
“大人,您不进去吗?”欧杰书看着湛月清问。
说完又看向了他身后的穆舟,没明白怎么这么小的案件,能出动这位‘鬼叔叔’亲自来为其开门。
“穆大人,退下吧。”湛月清微微侧头。
穆舟是个被谈槐燃训练好的傀儡,只听主子命令——以前他的主子只有谈槐燃、谈符,如今却多了湛月清。
他退下后,欧杰书神色明显放松了。
“元辛夷说,这两人和那群卖假药的是一伙的,前脚药局下令,后脚消息就被传了出去,这才导致你们没抓到他们……是吗?”
湛月清眸光暗了一瞬,看着那两个刑架上的人。
“是,”欧杰书走近那两人,刑架上的人已经昏迷过去了,他低头,抬手掐住那两人的脸,确定是他们以后,袖中的匕首缓缓滑出——
“欧杰书。”湛月清突然叫他名字,走近了来。
欧杰书收回匕首,看向湛月清,牢房里幽暗得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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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湛月清脸上的神色。
“怎么了大人?”
牢房里有方长桌,长桌上置了刑具,湛月清捞了根鞭子放在手中,道:“你在药局几年了?”
鞭子乌黑,带着倒刺。湛月清的手却葱白如玉,捏着鞭子时有种古怪的美。
欧杰书一顿,下意识道:“八年。”
八年——谈槐燃十八岁继位,到如今正好八年。
“那你还怪年轻的。”湛月清眉头一挑,面色上浮现一点讶异。
欧杰书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五岁,脸型有点娃娃脸。
“……大人说笑了,”欧杰书目光垂落,袖子里的匕首再次出鞘,即将碰上那两人之际,后背却忽然渗出了冷汗,仿佛被什么人盯上了——
“你手里是什么。”湛月清冷着声音,甩了欧杰书一鞭子。
欧杰书后背一疼,瞳孔瞬间一缩,咬紧牙齿,明白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身影一闪,却没有去攻击湛月清,而是快速的将匕首插入了刑架上的二人!
然而黑暗中却有人比他更快,两名暗卫瞬间出现,欧杰书只觉得手腕一疼,发出了惨叫声!
“啊啊啊——湛月清你这个贱人!”
他竟然叫的是湛月清这个名字。
湛月清尚未来得及生气,那两名暗卫先生气了,抓住欧杰书的头,将其狠狠往地上一磕!
有暗卫搬来了座椅,湛月清叹息一声,却没有坐,而是夹起一旁的炭盆里的炭块——
“怎么都这么喜欢骂我贱人啊?你也是飞燕阁的?”
随着话音响起的,还有欧杰书的惨叫声。
欧杰书的脸上被活生生的烫落一块皮,暗卫们瞬间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湛月清会这么狠心。
倒也不是他们善良——只是这不符合他们记忆里湛月清的形象。
湛月清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啧了一声,放轻语气,“来人,帮我把这两个人泼醒……”
有狱卒拿来了水,狠狠一泼,刑架上的两人一抖,却没彻底清醒。
“再不醒,我泼火盆咯?”湛月清的语气像个小孩子,可说出的话却不像孩子。
话音刚落,欧杰书却忽然挣开了暗卫的束缚,竟然用肩膀撞着那个火盆,狠狠泼向了刑架上的两人——
牢房里瞬间全是此起彼伏的惨叫,火星子溅落在了湛月清脚边,烫坏了他的鞋尖。
他低下头,笑出了声,“你这么想让他们死?是怕他们醒来后和我说什么吗?周九,把他们给我分开。”
周九还沉浸在湛月清的变化当中,呆呆的,闻言终于回过神,“……好!”
湛月清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样的表情在谈老的脸上也出现过。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转眸看向周九,笑了起来。
周九也不含糊,当即问:“陛下知道您的分魂症吗?”
“……”好家伙,直接给他变成精神分裂了?湛月清无奈一笑,低声:“我要是用平常的样子,能压得住这些犯人吗?”
他抬起红底的鞋,踩上欧杰书的胸膛,微微曲身,“你说对吗?欧杰书,你也以为我很好糊弄?”
欧杰书被炭烫了,又被暗卫打了,现在半分力气也无,只是剧烈颤抖着,大笑着,盯着那两个囚犯——
“谢谢你啊……湛月清,哈哈哈哈……他们死了!!!我恨不得他们死了!”
“谁说他们死了?”湛月清抬手一挥,周九当即拖过那两人,揭开了他们脸上的人皮面具!
欧杰书瞬间呆住了!那两人是他没见过的死囚,脸上刻着罪印。
紧接着他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呲欲裂,可下巴却被湛月清的鞋尖挑了起来,湛月清强迫他看向了牢狱外——
“你们两个,现在还打算嘴硬吗?”
牢狱外,烛火亮了,穆舟拎着两个戴着锁链的人,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大人!我说!”那两人当即抱住了穆舟的大腿,跪了下来,涕泪横流,“我说……我都说……”
欧杰书瞬间咆哮:“秦山!你们两个叛徒!狗东西!!!你忘了我们的道了吗?!”
湛月清垂眸,低笑一声,莫名让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谈槐燃。
众人本能的后背一凉,周九没忍住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道啊?飞燕阁到底有多邪教啊?”湛月清轻轻的问,“能给你们洗脑成这样。”
然而欧杰书又怎么会告诉他真相,他怒瞪着湛月清,口中竟然吐出了乌黑的鲜血,“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装神弄鬼。”湛月清危险的眯起眼睛,“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会不会说。”
他又拿起了火钳,挑起来了一颗赤红的炭,可就在烧红的炭即将要挨到欧杰书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了下人的行礼声,是谈槐燃来了。
湛月清一僵,连忙把脚收了回来,把火钳一丢,抬袖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迹,抬头看向外面——
“怎么到督卫司来了?”谈槐燃一身玄色长袍,透过牢门看见了湛月清。
上次在督卫司吵架的事历历在目,谈槐燃看见这里就来气,俊秀的眉目中出现一点郁色,低头却看见了屋里的犯人。
“在审讯?”谈槐燃了然的看向湛月清。
湛月清扑进他怀里,语气乖软,眼睛像空中细碎的星,“没有呀。”
牢房里忽然一阵死寂。
“那这是?”谈槐燃皱起眉头,看向了那地上被烫死的两个囚犯。
“是欧杰书呀,他杀了药局这两个犯人,还把我的鞋弄坏了。”湛月清终于松开了谈槐燃,把鞋尖一扬,果然有个小小的洞。
谈槐燃不认识这两个犯人,只是低头,嗓音低哑了下来:“坏了重新给你买……脚没伤到吧?”
他今日穿着和湛月清同样色彩的衣裳,长发用玉冠束起,俊秀非凡。而湛月清靠着他,看起来又乖又漂亮。
完全不像是在牢房里的样子。
如果说欧杰书方才的脸上是怒色,现在就是又绿又黑,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是我喜欢这双鞋。”湛月清微微蹙眉,看上去有点委屈,“陛下……”
穆舟:“……”
周九暗暗松了一口气,脸色终于正常了。
这才是他接触到的湛月清!
“那……朕扒了他的皮,给你重新做一双?”谈槐燃语气里像是含着笑,仿佛对此事极为热衷,“皇后,你觉得如何?”
在场所有人知道湛月清和谈槐燃的关系,除了欧杰书和那两个被穆舟抓住的囚犯。
“……!!!”
欧杰书整个人都傻了,万万没想到京中流言竟然是真的!
早知如此,那他怎么会选择在今天杀这两人?!
到底还是他看轻了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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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以为这是个好蒙骗的小公子。
湛月清也没想到谈槐燃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扒皮二字,略微惊讶过后,竟然有点兴奋。
他还没见过谈槐燃扒人的皮?
“……好呀。”
谈槐燃松开了湛月清,走向了欧杰书,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了,像是从地狱刚出来的恶鬼,大掌伸了过去——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欧杰书又咆哮起来,即将被剥皮的恐惧令他口不择言,怒吼出声:“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不……不要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了半刻钟,暗卫们和狱卒们都不由自主的垂下眼睛,眼观鼻,鼻观心的躲了躲,显然有些畏惧谈槐燃。
谈槐燃回过神才发现牢房里死寂一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剥上头了。
不会吓到湛月清吧?
可没多久,他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谈槐燃回眸一看,是湛月清走向了他,叹息一声,低头看着那不成人样的欧杰书。
“你当自己小魔仙呢,还诅咒。”
湛月清无奈的声音响起,他抽出袖子里的手帕,看着谈槐燃,把手帕放到了谈槐燃手上,葱白如玉的手动作着,替谈槐燃擦去了手上的血迹。
“不好看,他丑,不能给我做鞋子。”
“不如……用他们?”
湛月清眸光一转,指了指被穆舟抓住的那两个囚犯,微微一笑。
他笑得很好看,可这个笑容落在那两人眼里却像恶魔。
一股尿骚味蔓延在了狱中,穆舟低头一看,是那个叫秦山的男人吓尿了。
“这就害怕了?”湛月清眉头一挑,走近他,声音听起来温软柔和,可秦山却全身颤抖着,不敢盯着他。
他怕湛月清抬手一指,身后的庞然大物就冲向了他,把他也生生剥皮。
“大人,大人,”秦山畏惧的跪着,道,“我错了……我真的说实话……我是飞燕阁的人……不不不,我不是,我是被他们蛊惑的人……”
湛月清眨眨眼。
“蛊惑?”
“对!蛊惑!就像湛镜一样!”秦山见他搭理自己,还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蛊惑我,让我给他们传递消息,买路引,把他们和骗来的那批银子,送往了雁西……”
“银子?”却是谈槐燃说话了。
牢房里只有一张座椅,谈槐燃坐了上去,像往常那样,无意识的将手肘拄在了靠手上。
光影映得他像匿在阴影里的野兽。
“送往雁西做什么?”湛月清想了想,“当军饷吗?还是为了挑动战争?你什么时候送出去的?”
谈槐燃眸光中出现一点惊讶,第一反应——湛月清竟然还知道军饷?
湛月清知道的显然不止于此,他眉头蹙起,“总共有多少?”
“四、四百万两。”秦山颤抖着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穆舟和谈槐燃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显然知道这个数目用于军饷是能养活多少人,穆舟本能的将秦山往地上狠狠一掼——
“你可知你这是通敌叛国?!”
谈槐燃也站了起来,脸色黑沉,骤然暴怒——
“等等!”
湛月清抬手,止住了谈槐燃的怒火,讶异的看着秦山,“那可不是小数目,你们怎么可能把这么多银子带出京中而不被查觉?”
谈槐燃瞬间也回过神来,暴怒的思绪一压——
的确如此,太多了。
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带出去。
“没、他们还没出去……我知道他们在哪里!”秦山扑到了湛月清脚下,“大人!大人!我这是将功赎罪啊!我带你去找他们!你饶我九族一命……”
湛月清轻笑:“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眸光一转,看向了谈槐燃,“陛下,你觉得呢?”
他叫陛下时和旁人唤陛下的语气都不太同,说是喊陛下,倒更像在将情人唤作夫君——至少谈槐燃是这样觉得的。
“听你的,”得知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谈槐燃放平了心绪,突然站到了湛月清身后,抓住了湛月清的手腕,指着秦山——
“你要他死,我就让他死。”
木香和他身上浓郁的气息瞬间裹住了湛月清,他忍不住耳朵一红,脸颊好像也红了。
“让他先活着,看看到底能赎多大的罪。”
第75章 你腹肌好大 湛月清是妖怪吗
四百万两不是小数目, 若真流向别的地方,那威力不可小觑。谈槐燃得知此事,当即准备亲自上阵查下去。
湛月清不太习惯血腥味, 打算回去换件衣裳。
两人本是约好了一起吃晚饭的,如今突然爽约, 谈槐燃愧疚了下, 准备要哄他,但湛月清却拒绝了,“真没有那么脆弱, 不用哄——要不是我去起不了作用, 我也会跟着你去的……!”
谈槐燃低头给了他一个吻, 打断了他的话, “你以为你就能闲着了吗?回家等我去。”
湛月清摇摇头,却说:“不去,我要去找师傅,编点防诈的故事发给百姓,否则这一次能卷走四百万, 下一次可能更多, 我要遏制这股不正之风。”
在其位,谋其政, 他要试着处理这些事。
谈槐燃心中一惊,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道:“那你搞不定的事就堆着,回来我处理。”
湛月清点点头, 目送他离开。
他离开后,湛月清想了想,准备转道杏林院时, 却被叫住了。
“二公子……不,月大人。”周九突然凑了过来,拿着之前在杏林院没送出手的那个礼物盒。
湛月清低头一看,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银色的镯子。
镯子上有一颗小红宝石。
“上次就想送给你了,”周九咬了咬唇,看起来有点纠结,“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按这里,会有小毒包出来,”
他按了按红宝石的位置,银色的镯子里果然打开了一点小小的口子,露出了芝麻大小的黑色药粒。
“剧毒。”周九把那镯子一抖,那小毒包当即落到了地上,腐蚀了地面。
湛月清:“……”卧槽!
“这比不上宫中精美的首饰,你可能不会喜欢它,但它能用来自保。”周九不想送他美观却没有用的东西,特意解释:“即使不喜欢,也别丢了。”
镯子套上了湛月清肌骨匀称的手腕,湛月清张了张唇,有点惊讶:“那我要是误触……”
“不会的,”周九看着他,说,“要用很大力气才会弹出来。”
他盯着湛月清,十分认真,像个体贴入微的哥哥。
这听起来是个了不得的玩意,湛月清心情复杂的收下了,却是看着周九,终于问出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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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若说脸?湛月清不觉得他是会被美色迷惑……而且,他能隐隐感觉出,周九看着他时,并不是谈槐燃对他的那种情感。
那么,会是因为什么呢?湛月清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了想,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周九,试探道:“谈槐燃说,你喜欢我。”
周九:“……”
周九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睁大了,“不不不!没有的事!”他连忙解释,“世上不是只有你和陛下之间那一种情感,还有朋友、兄弟,就像我和穆舟、像我追随陛下那样,不是只有男女之情才能长久。”
竟和湛月清的想法不谋而合。
湛月清一怔,笑了出来,“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难道以前认识我?还是说,是对谈槐燃的爱屋及乌?”
周九眼眸一动,嘴唇也动了下,像是想说什么。
湛月清敏锐的看出他的情绪,“怎么了?”
“其实……你很小就在飞燕阁了。”
湛月清一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蓦然睁大眼睛,盯着周九。
“烛飞燕早就想实验自己的药,但他没有钱,所以只能拉着陛下一起创立飞燕阁,那会陛下才七岁,你也刚被烛飞燕抱回阁里……”
周九是烛飞燕的初代药人,活了不少年了。
烛飞燕把孩子抱回来的时候,是个雪天。
“我在乱葬岗里捡到个小孩。”烛飞燕抱着怀里的小孩,“听说他娘在田里冻死的,家里人没钱给她买棺材,裹了就丢了。”
那时候先帝掌权,赋税沉重,百姓哀声一片,飞燕阁也不好过。
周九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很小的一团,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
“你看看能不能养活吧,能的话养,不能就丢。”烛飞燕烦躁的把孩子丢给他,“先把我们想要的血给他喂进去,从小喂到大……我倒要看看这次能不能搞出个长生不死。”
周九抱着他,眼神迷茫,“可是……”他是个男人,不懂怎么养孩子。
烛飞燕却已经去钻研自己那堆邪门歪道了,丝毫不管这个小小的烫手山芋。
小孩哇哇大哭,皱巴巴的一团,引来了不少的飞燕阁人。
“小孩都这样皱巴巴的吗?好丑啊!丢了吧!”
“这是男孩女孩?怎么紫紫的……真能活吗?”
“他是不是饿了啊?谁有奶?”
“哪里来的奶?我们这没有妇人!只有闺女!”
孩子的啼哭和阁中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周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你们谁给我先抱着他,我去抓只羊来!”
“哪里有羊啊……你要不去问问太子殿下?”
那时候谈槐燃和烛飞燕并未分道扬镳。
周九却也不可能去宫里找羊,只能先弄了些糊糊喂怀里的孩子,小孩子不好养,他喂得满头大汗。
但好在没让孩子死在被捡回来的第一天。
翌日,烛飞燕看到孩子还会喘气,很是惊奇,“真能活啊?那可以喂血和药了……如果真能长生,以后也能分食他。”
朝廷赋税重,天灾频繁,田地里没什么东西吃,百姓哀声载道,有人会易子而食,因此,吃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周九开始给他喂特殊的血和药。
奇异的是,满身青紫色的小孩被喂了药以后,慢慢变白了、干净了,养了一个月后,还胖了点,会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声。
“是不是有点早慧了?怎么一个月就能发出声音了?”阁中有人疑惑。
“小孩一个月就能发出声音了吗?!我没生过,不知道啊!”
“因为药起效果了。”烛飞燕心情颇好的抱着小孩,把自己怀抱当摇篮,眼神里露出了变态的兴奋:“我还是第一次用婴儿试药,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等养大了,这孩子一定会很漂亮,是个超级大宝物!哈哈哈哈——”
小孩不懂他在笑什么,只是咿咿呀呀的抓周九头发。
周九那时还没有如今的阅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逗弄着那只小手,哄道:“宝宝,看着我……叫哥,哥、大哥……等等,飞燕,他手上和腿上是什么?”
孩子的手脚上漫出了纹路。
烛飞燕低头一看,“药的作用而已,没什么大碍。这孩子以后交给你养,可要给我看好了,别被人偷了,到时候养大了,说不定真的能长生。”
烛飞燕此人大抵是运气不好,他一语成谶,孩子没多久真的被偷走了。
那是飞燕阁最小的孩子,众人合伙养了一个月,也有了点情感,纷纷去请皇宫里的人帮他们查。
可还是没找到。
烛飞燕擅弄歪门邪道,很快又弄来了别的药人,其他的人便也没怎么再去在意这个丢失的孩子。
只有周九记得,他记得小孩爱哭,抱着他的手指咬,记得自己扮鬼脸逗他笑……
他还想过——若他有个亲生弟弟,那他亲生的弟弟应该也是这样。
可惜他没有兄弟,父母也死在了饥荒中。
当年烛飞燕和谈槐燃分道而行,他为何选择一直追随谈槐燃,就是因为谈槐燃能平天灾。
没有天灾和繁重的赋税,就不会再有人像他父母那样饿死。
因此,不论谈槐燃性子多恶劣,只要没有影响百姓,周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他也不是真恶劣。
湛月清听完却沉默了,他有点后悔让湛镜死得太轻松了。如果不是湛镜把‘他’偷走,湛小月不会那样可怜。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该剥夺湛小月被爱的权利。
湛月清把镯子取了下来,看着周九:“和我去一个地方。”
周九一愣,看了眼渐晚的天色,“这不好吧?你还没吃晚饭。”
湛月清心里酸了酸,摇摇头,拽着他上了马车。
*
天际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了,京中又冷了几分,湛月清带着周九,去了最近的一座山。
那里有一方风水极好的墓地。
“周九,其实我不是本来的那个湛月清,”湛月清垂眸,想了想,用了一个周九能理解的比喻,“你听说过,死人还魂之事吗?”
山脚阴凉,天色晦暗一片,湛月清撑着伞,指着那墓碑上的名字,语气很轻,可这话听起来却让周九莫名的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周九有些艰难的想,湛月清不是人吗?真是妖怪?
“其实入宫那天,湛小月的魂魄就死了,后面来的是我。”湛月清眼神里划过一抹复杂,“之前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小月,因为我觉得这是属于他的名字,而我是湛月清……”
他拿出了那个镯子,放到了湛小月墓碑前。
“这也是属于他的。因为被你喂了一个月的,不是我,而是他。”
仿佛萦绕心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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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疑惑被解开,周九一震,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喃喃道:“……原来如此,我之前就很奇怪,陛下怎么会对你这么好,他又不是没见过这张脸。”
湛月清怔了怔,“是赝品吗?”
周九点点头,“之前烛飞燕看了他房里的亡妻画像,想做几个同样的给陛下玩,但……”
他犹豫了下,看上去像不知该不该讲。
“但他把那些人都撕了?”湛月清替他补上余下的话。
周九震惊的看着他,“对!真正的烛飞燕就是因为这个死在他手里的。”
“他做了什么被杀了?”湛月清皱起眉来,以谈槐的品性,应该不会随意抛弃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人,除非触碰他的底线。
周九摇摇头,却不愿和湛月清多说了,只是道:“你是还魂的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了。”
湛月清一呆。
“……此事就烂在这里,”周九看了眼湛小月的墓碑,“各人有各命,你别多想,也别想你自己配不配得到,你如今就是天潢贵胄,有这张独一无二的美人皮。”
独一无二的美人皮?湛月清眉头皱起,“可是……”
“别可是了,”周九脸上露出个笑,可细看之下却有点畏惧:“我们回去吧。”
他畏惧的不是湛月清……而是谈槐燃。
他仍然记得真正的烛飞燕死时,也是个像现在一样的雨夜。
八年前,雁北王府中,谈槐昏迷了好几天,周九好不容易才用画像把他哄醒了,可当天夜里——
“殿下,喝药。”周九将药碗放到了谈槐面前,“等您的病好点了,就可启程回京了。”
床笫上,少年谈槐面色苍白,眼神如同古井,毫无波澜。
他没有说话,面色却痛苦起来,语焉不详的道:“真的还能等到他吗?他真的会来吗?”
“001你闭嘴……是谁在骗我,是你吗?”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烧糊涂了,周九没有多言,正欲退出去时,门忽然开了。
谈槐一抬头,怔住了。
飘扬的帷幔被掀起,一道白衣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白衣身影如月轻盈,可周九却明显的察觉了谈槐神色的变化。
先是狂喜,而后是迷茫……最后,是深深的厌恶。
“……谁准你复刻这张脸的。”谈槐喃喃着,手上青筋爆起,从榻上一跃而起,抓住了那道白衣身影,竟是要活活掐死他——
“殿下!殿下饶命!”那人立刻摘了酷似湛月清的面具,露出一张平凡的脸,“是阁主叫我来的……”
窗外一声响动,戴着面具的烛飞燕跨了进来。
“我倒是真好奇了,你怎么能一眼认出哪个是假的?”
谈槐浑身颤抖着,窗外一道惊雷闪过,雷光映得他的面色如同恶鬼。
而烛飞燕还不知死期即将到来,只是盯着他,“怎么?不喜欢吗?不是按照你和我说的记忆里做的吗?白月光,又漂漂亮亮啊……”
谈槐几次三番不愿娶妻,烛飞燕也生出了好奇之意,询问过亡妻画像的事。
谈槐把他当成兄弟,也没怎么隐瞒,还和他说起过湛月清。
烛飞燕听完脑海里朦胧的有个影子——圣洁,漂亮,永远在为谈槐好。
他想着谈槐刚死了母亲……虽说不知道能不能把薛夫人救回来,但无论如何,亡妻再次出现在面前,谈槐应该会开心的。
于是,他带着那人,来了这里。
却没想到谈槐根本不领他的情。
“你给我闭嘴!”谈槐扑上了他,嘶吼着,眼神中竟然带上了疯狂的恨意,一拳挥了过去。
烛飞燕躲避不及,被他缠上了,生受了这一拳,吐出一口血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谈槐,“你打我干什么?谈槐,我这难道不是在帮你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他吗?这个的性格可能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但这张脸是啊!你调成你喜欢的性格不就好了?!”
周九愣愣的看着他们打,一时间也不知道帮谁,只好傻站在那里,也窥见了谈槐脸上的一抹绝望。
“不一样……”谈槐喃喃着,“这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烛飞燕真是奇了怪了,擦着嘴边的血,“一个死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死了这么多久了,你还真能记得他是什么样不成?”
谈槐低笑起来,眼眸猩红,“我和他在一起只有六年,我却爱了他二十四年,午夜梦回,一瞥一笑,反复折磨,你怎会懂?你怎么可能懂?!”
周九懵了,谈槐如今不过十八岁,哪里来的二十四年?
而且,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周九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他记得从一开始,画像上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谈槐没有和画像上的那个人在一起过。
“我他娘的懂什么?”烛飞燕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老子的亡妻!”
“多少张。”谈槐忽然问,“烛飞燕,你拿他的脸,做了多少张这样的脸?”
烛飞燕喜欢歪门邪道,以前也用过活人试药,不是个善人,对于喜欢的脸,他自然想着多做一些。
“几十张吧,”烛飞燕轻飘飘的,“不得不说,那张脸的确挺美的……”
谈槐额头青筋攒动,陡然上去又是一拳,他这一次显然是动了真格的,招招直冲要害——
“殿下!”周九见状连忙要阻止,却被谈槐一脚踹了出去。
半刻钟后,他终于重新进去了,却只看到……
白帷幔下,谈槐的眼神又变回了古井无波,仿佛他的一切情绪都只为画像上的人而出现。
他的左手紧紧的掐着烛飞燕的脖颈。
烛飞燕已无气息了。
他的右手则是捏着一副画像,仿佛什么念想似的,轻轻的挨了一下自己的脸。
嘴唇翕动着,苍白的脸上还沾着方才和烛飞燕打斗时流出的血。
“把他拖去乱葬岗埋了。”谈槐淡淡的起身,瞥了周九一眼,眼神令他越来越觉得可怕。
“将那些赝品的皮找出来,全部毁掉……若有一日,这种赝品脸再出现在孤眼前,你就和烛飞燕一起死。”
周九看着他,却有种奇怪的错觉。
他觉得谈槐看到那张脸时,是开心过一瞬间的,仿佛等到了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以为久别重逢时,会激动、会兴奋、会庆幸。
可下一瞬又告诉他,这都是假的,谁能不疯?
若不是烛飞燕乱七八糟弄的那一遭……湛月清这个魂魄初来时,也不至于被谈槐燃掼在地上掐。
周九越想越恐惧,突然道:“月清,你会离开陛下吗?”
他不敢想象,如果湛月清没了,那谈槐燃会有多疯狂。
湛月清就像是谈槐燃疯病的解药,上一次梅园中,他就知道了这个道理,现如今更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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