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而是先把驴车还了,一人背着一个背篓慢慢往家里走。
临近黄昏时,两人踩着晚霞的霞光踏入家门。
周爹正靠坐在藤椅上, 手上剥着花生, 小木桌上搁着一壶浊酒, 瞧着好不快活。
他听到了动静,掀了掀眼瞧过去,发现是两人回来了以后,顿时笑着招呼道:“你们回来了?快些过来陪爹喝两杯。”
周爹好酒,但不会贪杯, 通常都是小酌几杯差不多到位就停了,周言倒是不爱但却很能喝, 偶尔会陪周爹喝上几杯。
周言应声说着好,顺势从安阮背上卸下背篓,将那两盒糖糕拿了出来给到安阮手中,然后才将两个背篓都拿进了堂屋,放好了再出来坐到周爹身旁去。
周旭一开始是背对着他们背着书的, 在听到几人的谈话后转身一溜烟的跑了过来,围着安阮转圈圈,眼里巴巴的全是对糖糕的渴望。
周爹瞧见了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都十一二了,再过个几年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没个正经,日后哪个姑娘夫郎肯跟着你?”
周旭抱着糖糕就跑,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没有回房去, 而是蹲在了院子一角,一边吃着糖糕一边摇头晃脑的继续背论语。
安阮只是听着就觉得十分深奥,完全听不懂。
他不由得感叹, 周旭是真的有读书的天赋,也亏得周家有银钱送他去读书,不然可就埋没了。
日后周旭若是过了乡试和发解试,整个周家都跟着面上生光,村里哪个人见了都得说上个好字呢。
说起乡试,好像离着日子不远了,安阮记着是在八月初一,今日已经是七月二十,估计再过几日,周旭就该回夫子那儿好好准备考试去了。
听说考试要连着考两三天,为了防止作弊,每个学子呆在一个小小的隔间里,一呆就是三日,吃喝睡都不方便。
学子们这几天都得吃上些苦头。
在安阮眼里周旭还是个孩子呢,想着他要受苦便有些心疼,脚下一转就往鸡栏里转了一圈,掏出两个鸡蛋来,准备晚上单独给周旭做个鸡蛋羹,让他好好补补身子。
捡完了鸡蛋,他便进了厨房给朱莲花打下手。
夜里周旭看着自己才有的鸡蛋羹,心情美滋滋得差点翘起了尾巴,未了还贱兮兮的在周言面前显摆了一番,得了个冷眼后老实了。
他可不知自己这番显摆害惨了安阮,当天夜里周言一直掐着他腰,反复询问他是是喜欢周旭还是喜欢他。
安阮神志不清,嗓音被撞得支离破碎,魂都快被撞飞了,哪还听得到他在念叨着什么。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的周言借机更是狠狠欺负了他一通。
第二日还得早起帮村里人收稻谷,周言虽做得凶狠但还算有分寸,只要了两回便给安阮收拾干净。
安阮沾着枕头就睡,由着周言将他揽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按揉着他酸胀的腰肢,熟睡时都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皎洁明亮的月光穿透窗户,投下一片暖光,将昏暗的房内也映衬得亮堂。
周言扬起的嘴角就没落下过,借着月光一直盯着安阮的睡颜,偶尔忍不了就俯身亲上两口,惹得睡梦中的安阮以为是只大蚊子挥手去打,但无论打几次都赶不走,委屈得撅了撅嘴。
周言忍俊不禁,又亲了他嘴唇一下,这才拢着人躺下闭上了双眼.
之后都很是忙碌,帮着这家收完了稻谷又去了那家,没得个清闲躲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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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
这炎炎烈日下所有人都晒黑了两圈,周言也不例外,只是晒黑之后反而让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更添了几分野性的美。
不知是安阮如今养得好了,还是那盒润肤的脂膏起了作用,安阮也见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但他就是没被晒黑一点,反而瞧着更白嫩了些,可把村里其他的女人夫郎们羡慕坏了,围着他问用了什么润肤脂膏效果这么好。
安阮倒也没隐瞒,他不识字不知道那胭脂铺子叫什么,索性就将具体的的位置说了出来。
收成的日子总是忙碌又充实,转眼就过了几日,周旭也该收拾包袱动身去准备今年的乡试了。
那日一家人特意空出了时间,做了一顿好的给他送行,安阮还特意让周言逮了一只鸡炖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给周旭说了不少体己话。
临出门时,朱莲花殷切的叮嘱:“娘也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你尽力了就好,左右识得字了,就算没个功名也能去城里当个账房先生,怎么都比爹娘有出息。”
周旭眼眶微红,用力的抱住朱莲花:“我一定会努力的,娘你等着我好消息。”
周言坐在驴车上,回头喊道:“走吧,再晚些就耽搁时辰了。”
学堂离云水村不远,但夫子家却在距离云水村三十里地的木桩村里,这个时辰才出发,光靠双腿走去估计天都要黑了。
周言干脆借了驴车送他一趟,然后自己赶在天黑之前到家。
周旭和几人依依惜别,这才上了驴车。
安阮几人目送着驴车踢踢踏踏的走远,祈祷周旭能考个好成绩。
送走了周旭之后依旧十分忙碌,等村里人都收完了稻谷,已经是八月初六。
期间城里的的官差来征收了一次秋税,当朝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连带着赋税也有所减轻,这三年之内都至于上交总收成的十分之一就够了。
周家一共收了三十二石,本来只需上交三石多点就够了,奈何衙门官差还要了义仓税,硬生生收走了四石。
四石与往年相比并不多,去年这个时候走家收成才二十六石都收了八石的秋税,也就是赶上了新帝登基,否则今年少不得得出十一二石出去。
交完了秋税,朱莲花将留着明年育种的谷子留了出来,考虑到会买地,还特意多留了两麻袋。
别看两亩地收了三十二石算高产,可将秋税和稻种留完,余下就只剩二十八石的粮食了。
得益于云水村多数还是靠山吃山,除了糙米外,还可以以糠麸、豆渣做主食,而芋头和薯蓣也能果腹。若是见天的吃米饭,这余下的二十八石稻谷也只勉强够周家一家五口吃到明年秋收,还是勒紧了裤腰带的吃。
便是隔三差五的吃,也是不敢将粮食拿出去换了钱的。
家中无粮,没得让人心焦,就怕出了天灾人祸的,那可就得等着饿死了。
来来去去,还是周家的田地太少了,朱莲花想要买地的心情越发的迫切。
不过如今刚秋收完,各家各户都在忙,里正更是忙着带官差挨家挨户的收秋税,朱莲花就算想问田地的事儿,也得等秋税收完了才行。
收完了稻谷之后就没那忙碌了,一家人看着那一捆捆稻草都晒干了,便寻思着用其做了一些新篮子。
前两日刚秋分入了秋,天气却是一点都没降下来。
都说是秋老虎,那温度确实比大夏天的要热上一些,朱莲花便带着安阮和周言搓了三张稻草席。
编织好了洗干净又晒干,往木板床上一铺,躺上去睡着就凉丝丝的,夜里倒是没那么热了。
弄完了稻草席,余下的稻草让他们在园中盖了个稻草棚子,白日里就算是要干活,也能躲到棚子里躲躲凉。
秋收完了以后,周爹和周言便算着再过几日进山里打猎,秋天山上的动物都会为了过冬尽量的吃得膘肥体壮的,这个时候去狩猎,运气好的话能有个好收成。
旱地里的大豆和绿豆全都收得差不多了,连着那南瓜也只剩下了干藤。
趁着周言和周爹还没上山去,一家人将干了枝的豆茎和南瓜藤都拔了,捆成捆放进柴房当柴火烧。
旱田的地重新翻了一番,重新种下了萝卜、胡豆还有冬葵,至于空下来的稻田则种上了油菜。
萝卜冬葵可做冬日里的蔬菜,胡豆既可当主食也能当蔬菜,而油菜得等开了春才能收获,将菜籽打出来,能压榨出菜籽油来。
寻常人家多吃猪油,菜籽油有钱大户人家倒是喜爱,所以村中的菜籽油多数是拿去卖了,少数会留下一坛来缓缓口味。
就好比周家,今年开春留的那罐菜籽油可才吃了一半不到,还剩了大半罐呢。
旱田和稻田都重新种上了作物,周言和周爹在家歇了一天就推着板车,背着弓箭和长刀匕首上了山。
田里的作物刚种下,要管理的地方还不怎么多,家里又只剩下了安阮和朱莲花,两人闲暇无事时就坐在稻草棚下做着过冬的新棉衣。
鸡栏里的鸡咕咕咕的叫唤,小驴拴在院子的篱笆墙边,埋头啃着朱莲花刚扔给它的菜杆子。
从外头往里了看,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周言和周爹上山的第二日,临近中午时里正笑呵呵的登了门,一开口就是恭喜,可把娘俩弄得一头雾水的。
里正瞧她们似乎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赶紧道明了来意。
他说:“莲花啊,你们家周旭乡试考了第一呢!”
第35章 三十五 祖坟冒青烟
“还是你会教养孩子啊, 这两个儿子个个都有出息。”
“周言打得一手好猎又能挣钱,周旭更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拿了乡试第一。”
“云水村几十年了, 还是第一次出了个乡试第一呢。”
里正连着吹捧了好几句, 朱莲花与安阮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到底怎么回事。
“周旭得了乡试第一?!”
朱莲花没想到周旭竟然这么争气,这骤然的大喜让她激动得瞪圆了双眼,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还是安阮一直在给她拍背顺气才缓了过来。
“哎,是嘞。”
里正笑得脸上全是褶子, 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来,抖开放到两人眼前, 指着最上面的那行字道:“这最上头的就是周旭的名字,今日一大早放了榜,我得知了消息马上就来给你们报喜了。”
朱莲花和安阮都不识字,看着字上的内容跟看天书似的,但他们深知里正不可能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开玩笑。
原本两人还有些不敢置信, 如今就只剩下喜悦了。
朱莲花当即哎哟一声,喜极而泣,连连念叨着说:“好好好,我们周家可算是祖坟冒了青烟, 出了个有功名的读书人了。”
许是太高兴,她腿都有些发软,安阮赶紧扶着她坐下, 拿了一张手绢给她擦擦眼泪,自作主张的从厨房横梁上取下一块熏肉,又转身回了房, 从箱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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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五十个铜板用布包着,连着那块熏肉一起塞进了里正的手里。
他说:“劳烦里正跑这一趟给我们传喜讯,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你看你这,也太客气了不是。”
里正嘴上说着客气,可收东西的动作却不慢。
五十个铜板不多,但省吃俭用的也够一个人好几日的饭钱了,再加上那块熏肉可是块好肉,里正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
这时朱莲花也缓过了神来,她对里正道:“周旭考了第一可是大喜事,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等周旭回了乡我就请乡亲们吃个席,到时候还要请里正赏脸,再跑一趟来吃个便饭。”
朱莲花话说得漂亮,里正自然也愿意卖这个面子,况且人人都知道周家是云水村里条件不算最好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一户,平日里的吃食都好着呢,宴席的酒菜只会更好不会差。
里正当即道:“好,到时候我一定到。”
娘俩将里正送出了门,回屋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安阮想起自己刚才的自作主张,不由得有些不安的向朱莲花低头认错:“娘,刚刚我私自做主送了熏肉没经过您同意,那块熏肉您算着看值多少钱,等我下回卖了鸡蛋就把钱补上。”
铜板出的是他自己的私房钱,但熏肉却是拿的家里的,如今掌事的当家主母是朱莲花,他没问就擅自送了人就是僭越。
朱莲花叹了一声,拍拍他手背:“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娘高兴都来不及呢。”
“娘刚才光顾着高兴了,还得亏你会来事儿,没让我们周家在里正面前落了个坏印象。”
里正在附近几个村里都是德高望重的,绝大多数都服他管辖,此番特意跑一趟来报喜,那可真就是看得起周旭和周家。
不说其他的,光就跑这一趟,给钱银和回礼就都是应当的。
要是这回礼没给又或是给得太小气,只怕里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也会觉得膈应。
到时候落个坏印象事小,万一哪日周旭真考过了发解试去了省试,朝廷里来人调查时里正说上那么一两句不中听的,只怕是会坏了周旭前途。
想到这里朱莲花也有些后怕,越发觉得安阮懂事,同时也欣慰他成长了许多,竟会主动做起人情往来了。
她当即拉着安阮进了房,从钱盒子里拿了一两碎银给他,并且说道:“给里正送礼这事儿是整个周家的事,没有让你出自己私房钱的道理。”
“娘?您这是做什么?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况且一两银子也太多了。”
安阮受宠若惊的瞪圆了杏眼,说着就要将银子还给朱莲花。
朱莲花不由分说道:“这一两银子是娘补贴给你的,也是感谢你给周旭解决了一个隐患。”
“给你了,你就拿着。”
朱莲花说什么也不肯拿回去,安阮只能收下了.
周旭考了乡试第一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云水村,连隔壁几个村子的都听说了,上门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的,但也不乏想要拉关系巴结讨好,看能不能捞上一些好处的人。
这两日下来,可把安阮和朱莲花都累坏了。
周言和周爹这回上山运气不太好,守了三日都只猎了些寻常的野兔野鸡,还意外撞见了一只大黑熊。
黑熊大约也是饿狠了,竟不管不顾的就追着两人跑,似乎是要吃人。
得亏两人跑得快,借着对山上地形的熟悉,成功甩开了大黑熊。
有了大黑熊出没,之后打猎就都变得十分凶险。父子两商量了一下提前下了山,准备下一回做好了准备带齐了家伙,再看能不能将那头黑熊杀了。
这趟上山没猎到什么好猎物,父子两心情都有些郁闷,不过两人刚下来山,见着第一个村里人都被拦着好生道贺了几句,之后也是遇到一个人就笑着跟他们说一句恭喜,可把两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直到回了家,才知道是周旭考取了乡试第一。
周爹被这天大的喜讯砸懵了脑袋,他狠狠拧了一把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下一秒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周旭可真是太争气了,不愧是我周家的种!”
他高兴得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要去祖坟那儿烧香祭祖。
泥腿子出身好几代的周家竟出了个读书人,还考了个乡试第一,可不就是列祖列宗保佑吗?
周言平日里虽然对周旭严厉,但也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和自豪。
他问朱莲花:“周旭何时回来?我去接他吧。”
发解试在来年开春,乡试已经放了榜,按理来说周旭也该回来了才对,但周言看了一圈也没见着人,猜测可能是衙门那边叫了去摆宴,然后又让周旭的夫子留了下来,带着四处去炫耀去了。
亲自教出了个乡试第一,这到哪儿都是吹嘘的本钱。
朱莲花道:“里正托人传了信,说是明日就能回来。”
周言点了点头,正好他也能歇息一晚上,明日起个大早租个驴车去接人。
周旭回来后必然是要摆宴席宴请村里人沾沾喜气,这从山上打来的野鸡野兔就正好拿来做了主菜。
除此以外还得弄上一些鱼,寓意好。
于是周言和周爹刚踏进家门没多久,转身就拿着渔网和竹笼去了河边,安阮好奇他们怎么网鱼,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秋天的鱼为了过冬也会囤积不少脂肪御寒,所以这个时候的鱼最为肉嫩肥美。
湍急的河流水浪滚滚,分支出来的小溪倒是风平浪静。
周言在水草肥美的河岸边挖了些蚯蚓,往每个竹笼里都放上了一些,然后安置到了溪流河边,等着明日接完了人再来收笼子。
而后几人特意选了一处水里没有那么急的河段,连着抛了十来网,才勉强将带来的木桶装满。
在父子两人撒网的时候,安阮如意到了旁边分支出去的小溪里有很多的田螺和河蚬,在征得周言的同意以后,他才撩起裤腿踩进了小溪。
由于竹笼都下了河,唯一带来的木桶装着鱼,安阮就地取材扯了些半指粗的藤蔓编成了篮,用野草垫底,将摸来的田螺河蚬装了进去。
等鱼打得差不多时,他篮子里也装满田螺和河蚬,甚至堆高冒了个尖尖。
三人是一大早就来的,收着渔网走时,已经临近午时。
藤蔓编的篮子还很软,只能勉强装东西,提着恐怕会坏,安阮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周言脱了外袍,让安阮把篮子放到衣服上方,而后像是打包袱一样栓了起来。
有了衣服包裹支撑就不怕篮子会突然坏掉了,安阮小心翼翼的抱着篮子,亦步亦趋的跟在提着一桶鱼的周言身后。
鱼离了水就会死,周家也没有能养鱼的地方,除了装水的大水缸,基本都是木桶木盆了。
田螺河蚬多泥沙,想要好吃就得养上两日。但鱼不好养,几人探讨了一番后就将鱼全都杀了,切了花刀裹上一层薄盐,放进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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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炸干了水分,以方便保存。
至于挖出来的鱼内脏,则被拿去掺和到猪食里,喂给了那两只被周言带下来山后就养进了猪圈里的小野猪。
那两只野猪小但脾气却不小,刚开始还会用獠牙去顶猪圈的木板想逃走,后来养熟了倒是不想跑了,但还得比性情温顺的家养猪暴躁许多,所以周言从不允许安阮去喂猪,就怕不小心伤到了他。
这些暂且不提,一家人将鱼炸好之后就放了起来,只留了四条巴掌大的做了一锅酸菜鱼汤,就着老面粑粑就简单吃了一顿晚饭。
翌日一早,周言就带着安阮一起,驾着驴车去接周旭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周旭正跟着夫子一起,被一位地主请到了府上。
第36章 三十六 我们家周旭还真受欢迎
周旭进了地主府上没多久就坐立难安了起来, 不因别的,全因地主老爷将让他的小女儿坐到了周旭对面。
跟着一同被请来的夫子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因为面前的人是镇上有钱有势的地主老爷, 他不好发作。
未出嫁的女子夫郎可不能随意见外男, 可地主小女儿却一点都避讳的现身酒席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位就是周旭了吧,小小年纪就考上了乡试第一,果真是一表人才。”
那地主老爷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两人脸色不对,兀自笑呵呵的和周旭搭着话。
周旭勉强的笑了笑:“刘老爷谬赞了,全是夫子教导得好, 否则我也没今日。”
他语气谦逊,没有半点傲气, 更没有那些文人的酸腐味,侃侃而谈的模样更是让人高看了几分。
地主小女儿举着团扇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她正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旭,而后朝地主老爷微微颔首,显然是对周旭很满意。
地主老爷脸上笑容更真挚了几分, 他突然向周旭介绍道:“这的小女芸娘,今年刚过十三,正是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我这个当爹的,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 家世那些都是次要的,只要对她好就成。”
他说这番话时可一直盯着周旭瞧,暗示意味十足。
周旭尴尬得头皮发麻, 心里不住的哀嚎,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才十二!他还小呢!
成亲这事儿周旭压根就没考虑过, 突然来这么一招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能感觉到芸娘一直在偷看他,但他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就算有,那也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就拍了板私定终身的?
明着拒绝肯定得撕破脸,还会伤了芸娘的心,传出去也对她名声不好。
周旭装傻充愣的打了马虎眼:“父母爱子则为计深远,刘老爷也是一片爱女之心。”
“成亲乃是终生大事,是该好好斟酌,选个门当户对行事端方之人才算相配。”
他给地主老爷和芸娘留足了余地,两人果然都听明白他话中之意。
地主老爷还是不死心,又问:“你年纪与小女相仿,相貌堂堂又知书达理,不知可曾有婚配?”
周旭头疼的皱眉,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回答,一直沉默不语的夫子突然不经意的插了一嘴:“他一个黄毛小儿,婚配还早着呢。之前他娘就跟我提起过,因着哥哥成亲得晚,他做弟弟的也不好比哥哥成亲得早,故而得等到十八,才能去说亲呢。”
“这要是哪家姑娘傻不愣登的等着他,恐怕都得熬成老姑娘了。”
周旭听出了夫子是在帮他,连忙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有心上人了,她与我两情相悦,结果听闻要等我六年后,今年开春后就和别家说好了亲事去了。”
心上人自然是他信口胡诌的,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故作失落的黯然神伤了一下。
地主老爷被堵得无话可说,他家芸娘也绝对不可能等到周旭十八的,到时候成了老姑娘可就没人要了。
再说周旭都有心上人了,还是爱而不得的,芸娘嫁过去那不知得受多少气!
芸娘被婉拒了有些伤心,起身同地主福身道:“女儿有些乏了,还请爹爹容许我先行告退。”
地主无奈的叹了一声,摆摆手:“去吧。”
随着芸娘离开,这事总算掀了过去。
三人虚与委蛇了片刻,管家突然从外头走了进来,说是有一对农户夫夫来找周旭,如今正等在府门外候着呢……
周旭一听就知道是他大哥大嫂,当即就跳起了身,十分孩子气的说:“是我大哥大嫂来接我了。”
他找到了离开的由头,连忙说回家路途遥远,大哥大嫂来一趟不容易,他断不能让他们久等了。
夫子也搭腔道:“为师强行留了你两日,只怕你家中还以为你生了什么意外,这不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你也是是时候该回家去报喜去了。”
两人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地主除了放两人走还能怎么办?
两人起身告辞,跟在管家身后出了府门,然后一眼就看到坐在板车上的周言和安阮。
周言一如既往地的沉默寡言,倒是安阮朝他笑了笑,有些不安的问:“哥哥嫂嫂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们不知你跟夫子受邀到了刘老爷这儿,若是知道的话就来晚一些了。”
他越说越懊恼,怕他们坏了周旭的大事。
周旭三两步走上前,压低着声音道:“幸亏是嫂嫂跟大哥来了,不然我恐怕还走不了了。”
他说着还有些后怕,隐晦又谨慎的回头看了一眼刘府的紧闭的大门,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从头到尾都没插嘴的周言见状皱了眉,开口就问:“他们仗势欺人欺负你了?”
周旭连忙摇头:“没呢,就是……就是……”
他有些难以启齿,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夫子忍不住笑破了功,替他回答道:“哪是欺负他啊,刘老爷是想要跟他定亲,让周旭娶他小女儿呢。”
周言和安阮同时愣住了,还以为是夫子同他们开玩笑,可当看到周旭目光呆滞又生无可恋的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们家周旭还真受欢迎呢。”
安阮难得打趣他,周旭红了耳根,小小破防道:“嫂嫂快别说了,丢人。”
眼看着他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安阮捂嘴笑着说:“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先离开这里吧。”
周言发了话,周旭和夫子便一同爬上了板车。
板车平整宽大,拉四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要先将夫子送回家,周言驾着驴车就往夫子家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夫子将方才在刘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未了还评价道:“你刚才若是从了,之后就算考不上功名,靠着芸娘后家也能吃喝不愁一辈子。”
其实要说刘老爷是真心想要将芸娘嫁给周旭的倒也未必,他不过是看中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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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考上了乡试第一,日后只怕不会止步于此这一点,就想着趁他还未飞黄腾达之前将女儿嫁给他,日后说不定能当个举人夫人。
这个道理众人心里都扪清,周旭身为当事人自然就更清楚了。
他这两天跟着夫子见了不少人,形形色色的,几乎都想要跟他搞好关系,明里暗里说着等他飞黄腾踏记得拉扯他们一把。
周旭很清楚这些都是假的,他若是没考上这个第一,谁会注意得到他一个出身贫寒的泥腿子?
周旭很有自知之明.
因为送了夫子回家,等他们三人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尽了。
朱莲花和周爹站在庭院里翘首以盼了许久才见着摇摇晃晃的驴车影子。
“爹!娘!我回来了!”
周旭是第一个跳下板车的,扑过去就抱住了朱莲花。
朱莲花看见许久没见的他高兴得喜极而泣,抓着他衣袖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都瘦了,看来真吃了不少苦头。”
周旭摇头道:“读书再累能累到哪儿去?爹娘天天要下地干活才是真的累呢。”
别看周旭到大不小,但哄人却很有一手,朱莲花被他哄得笑了出声。
这时,安阮和周言拴好了驴车走了过来,朱莲花这才恍然回神。
她擦了擦眼泪:“瞧我我这一高兴就忘东忘西的,饭菜一直放着没动,娘再去炒过一遍,你们快些吃饭去吧。”
几人赶了一天路也确实累了,便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
将饭菜热一遍用不着多久,一家人吃着晚饭时,周旭自个儿将在刘府的事情说了起来。
朱莲花听后丝毫不觉得开心,反而忧心忡忡的。
她心想,也是时候该给周旭先订个亲了,省得日后遭更多有心人惦记。
第37章 三十七 从没生过气的安阮破天荒的生气……
周旭回来的第二天周家就开始张罗起了宴席的事情, 当天让周言带着周旭亲自去把里正请了过来,给足了里正排面。
那一天周家格外的热闹,几乎村里能来的都来了。
云水村的民风淳朴, 哪家要办大事都会自觉的派人来帮忙。通常下厨都会交由厨艺很好的汉子们来做, 女人和夫郎则打下手干杂活儿。
周家三个汉子都被拉去了待客, 尤其是周旭,更是被围在了最中间,瞧着坐立难安但碍于都是叔伯亲戚的不好落了面子,只能忍着。
周言寻了由头走开了,转头就去找了安阮, 见他在洗碗,便自觉的撸起袖子蹲下身。
刚入秋的那段时间天气还很炎热, 但这几天天气开始渐渐转凉,山上引下来的山泉水水温也降了许多,伸手去摸时,能感觉到微微刺骨的凉意。
安阮见他要帮自己洗碗,连忙阻止道:“这水凉得很, 还是我自己来吧,反正也没多少了。”
他怕凉水冻了周言的手,所以语气有些着急。
周言闻言拧眉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到他被凉得微微发红的双手上, 突然站了起身。
安阮还以为自己劝动了,又低下头去继续洗碗,他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到了他背后, 仰头一看,是周言。
他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周言没吭声,二话不说双手抓着他肩膀, 就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周言都已经占了他的小木凳子,拿着瓜瓤就刷起了碗,嘴里还说道:“你的手都冻红了,去拿软膏抹一下,别又长了冻疮。”
安阮微微张着嘴,没想到周言竟还记得他双手长冻疮的事情。
他以为那么细微末节的事情,应当不会有人在意的,但周言却一直惦记着。
安阮心里像灌了蜜似的,很开心也很幸福。
他没忍住笑了笑:“好,我这就去。”
然后当真按着周言的叮嘱去给手抹了一层润滑的脂膏。
宴席从正午持续到了黄昏,周旭还小不能喝酒,所有人敬的酒几乎都由周爹和周言代劳了。
周言酒量很好,但一个下午喝下来也醉得不轻,最后还是周旭和安阮一人一边抗进了房,至于周爹则早就被朱莲花丢上了床。
好不容易将周言安置好,扒了外衣和鞋袜让他睡下,安阮还得赶紧出去收拾残局。
吃完了饭的女人夫郎们也自觉留下来帮了忙,随后各家扛着各家的桌椅板凳回了家。
一天忙活下来,即便天气不热安阮也累出了一身的汗。
汗水干了好几道,残留在身体皮肤表面,黏腻难受不说,还有点微微发酸。
安阮没办法,只能烧了一锅热水,匆匆忙忙的洗了一次澡。
他特意留了一盆干净的热水,端进房里给周言简单的擦了身。
等一切忙完已经月上中天。
他疲惫的上了床,习惯性就往里面爬去,没曾想在要跨过横据在外头的周言身上时,突然被周言伸手搂住了腰。
安阮不得不整个人趴到了周言的胸膛上,呼吸间全是他灼热的温度和酒味。
偏偏罪魁祸首还不自知,一手掌控着他细瘦的腰肢,另一只大手扣着他后脑勺,压着他就缠上了他的唇,然后毫无顾忌的攻城略地。
安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到了,本能想要挣扎,但由于腰身和后脑勺都被掌控着,他根本就挣扎不开,只能被迫沉溺。
醉酒后的周言很凶,完全没了往日的温柔和克制,带着要将他生嚼了吞进肚子里的狠劲,无力反抗的安阮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安阮明明没有喝酒,此时却也像是醉了一般。
好在周言并未太过分,在他快窒息之前放过了他。
安阮气喘吁吁的喘着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始作俑者毫无所觉,只搂着他侧了个身,然后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了怀里。
从头至尾,他甚至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安阮无奈的叹了口气,生不起一点气来,疲惫感让他很快就困了,闻着周言身上熟悉的淡淡皂角香,渐渐的也睡了过去。
宴席过后没几天就是中秋,中秋可是团聚的大日子,按照云水村的习俗,当天还需要祭祖。
中秋的前一天安阮就跟着朱莲花做了一些五仁月饼,还将第二日祭祖要用到的祭品都提前准备好了。
中秋当日,早上一大早就起床去上山祭祖,虔诚祭祀的同时,也在祈求着祖先保佑,保佑家里万事顺遂平安。
安阮是新媳妇今年第一次祭祖,朱莲花带着他一一认了坟,最后对着所有列祖列宗的坟头恭敬的跪拜。
跪拜时,安阮虔诚的许愿,愿他与周言之间能长长久久永不更改.
中秋一过,天气温度直线下降,安阮比较怕冷,都开始穿上了厚衣服,但还没到需要裹得严严实实的地步。
朱莲花已经着手准备着买地的事情,连着问了好几家有卖地意向的农户人家。
她从头到尾都带着安阮,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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