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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Mr.
◎春◎
第31章
流逝的时间像白驹过隙,即便用力去抓也无法留住它的踪迹。
而洛城进入三月后。
万物都开始疯长,融化净冬天的寒冷与积雪,迎来春日持续上升的暖风。
前两天,也就是2006年3月22号,乔落到洛城整整三个月。
她深知人不能沉湎于痛苦太久。
会变得荒芜,只剩下一颗疲乏的心。
所以在那天的早上,她难得主动去了楼下,让徐美好给她剪了到耳垂下的短发,换上微薄的毛衣开衫,勾勒的肩颈线条更薄,更纤细。
这是宋书梅月初新在杂志上学的样式,米白色,胸部和下摆绣了粉绿色的花。
几个小孩都有。
乔落一低头,挂在耳后的头发都掉下来,手指翻动着日历,慢慢撕掉二十五号。
微弱的光下十指的指甲圆润自然,丝毫都看不出之前丑陋的模样。
门从外头敲了敲。
她把日历摆远点,转动轮椅对着门口,“进。”
没什么波澜的调子。
陈川推开门进来,打了个哈欠,“给你按摩。”
乔落:“哦。”
她被抱起来放到床上,多亏陈川天天来按摩,右小腿肌肉才没萎缩。
陈川的手法愈发熟练,掀开她的裤腿,表情寡淡,边按边说:“程叔说让我们抽时间可以北上一趟,那有家医院……”
他话还没说完。
乔落半阖着眼,不怎么见光的脸苍白,语气冷冷打断他,“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说完,她闭紧眼。
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不停的寻找没有希望的治疗,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钱。
宋书梅身体日渐羸弱,这个月换过一次新药,反应都特别大。
作用却微乎其微。
广港那些人对她几乎是视而不见,像甩掉了一件厌恶的包袱,恨不得今生不再见。
她的亲小姨贺玉除了她离开前那通电话外,更是从始至终都能没有再出现。
有时,乔落都会恍惚。
她可能从未在南方生长过。
那只是一场虚幻到不可及不可念的梦。
房间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
半小时过去,陈川收手,给乔落盖好被子,身上有细缕的尼古丁味儿。
他将橘子棒棒糖塞进乔落手心。
“早点睡,晚安。”
他起身走了。
门一关,乔落睁开眼,捏着棒棒糖,撕下糖棍上的小纸条。
龙飞凤舞的一句话:放宽心啊,小狗。
旁边还有个呲牙咧嘴的小狗头,上头标注:QL。
幼稚死了。
她将纸条和糖收紧掌心握起来-
宋书梅见陈川从乔落房间出来,停下织毛衣的手,轻声问,“怎么样?乔落想去吗?”
陈川依旧一身黑,疏冷的眼低垂。
“她不想去。”
宋书梅叹气,“你再劝劝,我也联系以前的朋友打听了。好多人去那医院看了都治好了,说不定这次就真有希望了呢?”
陈川看了会陈渝的画,“我再试试吧。”
宋书梅点头,她从针线篓里扒出一个存折,“这里头还有点钱,你让乔落别担心。”
她第一次手术后就留了心眼。
特意存下不少钱,以免复发时的拮据,不然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了。
陈川没接,他侧着脸,“赵二叔后天去南方跑个长途,估计要十天半月,回来能有个好几千,我跟他一块去。”
宋书梅心酸,拽住他的手,摸到厚茧,眼眶顿时酸胀,把存折强塞进去,“小川,九月份你跟乔落一块去上学吧。”
她就这样了,熬到哪天都得熬。
两个孩子一个还没十八,一个需要人时时刻刻的陪伴领导。
宋书梅放不下心,也不忍看陈川蹉跎。
“别说不去,”宋书梅难得严肃道,“这次必须去。”
“大车也不能再去跑,妈当时卖了那两家店就是为了现在,咱们不缺钱,只是不富裕,根本不用你天天来回奔波。”
每回陈川跟着赵老二去跑大车,回来就能连睡三天,路上不安全,不敢睡,指不定碰见什么小偷。宋书梅常担心的睡不着,她算了算家里的钱,基本上够,只是怕最后掏空了。
她的孩子都还小,不能因为她就这么下去。
宋书梅答应陈川休学的时间只有一年,在他成年之前,她就算是硬扛也会扛下去-
夜色渐深,客厅只剩下陈川一人,昏沉沉的光跃窗进来,桌子上放着张存折,他嘴里含根烟,咬紧的下颌凸显他剧烈的情绪。
乔落是听见外头的谈话声了。
不真切,但也大致懂。
她撑着坐到轮椅上,拿出了信封里剩下的钱,数了数还有五千多。
轻轻拉开门,唯一的火光就是陈川唇间的烟。
轮椅滚动声此起彼伏,陈川撩起眼皮,沉寂的眼直直望着她。
烟雾顺着唇攀升。
她停在桌子上旁,手里的钱放到存折上,“该收了,陈川。”
陈川手把烟拿开,声音发哑:“家里不缺你这仨瓜两枣。”
“……”
狗嘴真吐不出象牙。
乔落深吸口气,不懂他到底天天撑什么劲,莫名其妙。
“收美好姐的钱行,我的就不行?”
陈川指尖捻灭烟头,一时没说话。
虽然一直不想承认,但她大概率会一直在陈家生活下去,乔落抿唇,“没什么意外,我会在这住很长……一段时间。陈渝喊我姐姐,宋姨说她有三个姑娘,既然如此,这钱你凭什么不收。”
陈川抬起脸看她,半晌,扯唇笑了:“我收行了吧?”
静了几秒。
乔落转着轮椅拐弯,乌黑的头发在白皙修长的后颈上滑过。
“乔落,你快过生日了吧。”
乔落回头。
他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等她回答。
她面无表情:“嗯,有事?”
陈川笑:“有什么想要的?”
客厅的窗开了条缝隙,涌进来斜斜的凉风,没有冬日那么刺骨,落在他额发上,扑在她肩头。
少年总是佯装轻松不在乎,实则是这个房子里责任最大的人。
乔落忽然觉得,她才不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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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家狗是陈川。
乔落看着他出神,那张棱角锋利的骨相下,该是一颗如何坚韧的心。
“要我可不行啊,我很贵的。”陈川莫名其妙地闷笑出声。
乔落骤然回神,无语的瞅他两秒,“我疯了才要你这么个狗。”
啧。
陈川歪着头冲她扯出个不算笑的笑:“哇,那你很棒啊。”
神经。
乔落不理他,直接回了房间。
留下陈川一人没骨头似的往沙发上一倒,摸着烟盒倒出来一根烟含在嘴里,“咔呲”一声,打火机冒出橘红色的火光,染亮他冷淡硬朗的眉眼半瞬-
乔落刚躺下,门被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动。
黑夜无尽头,她想闭上眼。
门外的人笃定她没睡,来回敲了两三次,惹得乔落愤愤地说:“有屁放。”
呦。
难得的粗口。
陈川欠嗖嗖地乐了一声,推开门探身进来,压根不在意她的暴躁。
只是没意味地扫她一眼。
“要什么礼物。”
他又问了一遍。
乔落看过去,他居高临下地看他,有种不回答就不走的劲头。
“我要天上的月亮行吧,”她故意扯了个没可能的礼物,“满意了吗。”
陈川瞥见她眼里的光,这样真挺好,但他嘴上不饶人:“为难我你很开心?”
“……你才发现?”
他俯下身,勾住她下巴,“老板,我这人报复心挺强的。”
乔落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觉得他今晚风抽得还挺厉害,抬手拍过去。
“啪”,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气氛一沉,两人都没没动了。
乔落挣扎两下猛往回收,下刻,跟他较劲似的瞪过去。
猝不及防的,陈川被她往下拽了不少,身体蓦地僵住,呼吸慢了半拍。
房间夜灯一向不太明亮,围绕着两具年轻人的半边身,在极少的眉眼处绽开。
乔落迟缓地眨两下眼睛,没弄明白他怎么突然减少了攻击力。
手腕上的掌心温度干燥,她一秒反应过来,抬头撞过去。
疼得一蒙,没忘了撂过去一句。
“远点去。”
腕上那只手没松,反而因陈川不设防这么一出,后仰的同时把她也带起来,陈川坐到床边,修长的骨节紧紧攥着她,乔落猛扑倒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腰。
草,什么玩意儿?
陈川头回惊了一下,冷片刻表情,手臂下的背纤薄,软韧。
烟草的味道充斥在乔落呼吸,她伸手就去掐陈川的腰。
“你大晚上犯什么病!”
陈川嘶了声,拉开她的手,把人摁倒床上,微侧头,清清嗓子,浓厚的影子落到床上。
他强装镇定地说:“意外,”然后语调不走心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劲大了。”
“我要睡觉了。”
“行。”
陈川说完直接走了。
房子一下子静下来,乔落摸摸手腕,按按发麻的头皮,胸腔里的心跳频率莫名其妙不正常。
果然,以她的身体状况晚睡会导致心率不齐。
不由得在心里骂了陈川几句sb-
门外,廊光接近无。
陈川没走,背倚在门上。
他耳根滚烫,皱着眉怔愣半天,揉了揉眉角,回房间拿上衣服去洗澡。
半小时后洗完出来。
陈川套了件纯色黑T,黑运动裤出来,手臂线条清瘦有力,蹭着后颈的发没吹干,水珠顺着发尖滑过脖子上滚到衣领。
他拉开冰箱拿出一瓶冰啤。
暗绿的玻璃瓶身贴了贴潮湿的额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去,拿着啤酒的左手顿住。
手腕上的牙印络下深色的疤。
陈川淡着眸色,用牙橇开啤酒盖,挤压的二氧化碳迅速扩散。
紧接着,盖子被准确无误地投进垃圾桶。
发出轻微噪音。
朝后微扬起脖颈,陈川皮肤上的水痕深陷,喉结上下来回滚动,汩汩冷冽的水汽滚进发热的身体,眼皮下漆黑的视线没离开左手腕,扔掉空酒瓶,拉开抽屉,扒出个黑腕套套上,五指张开,圈上去细细摩挲两秒,手臂松散地垂到了身侧。
第32章 Mr.
◎春◎
第32章
回暖的天空夜里深蓝,网吧进入了包夜时间,徐美好没留下睡觉,顶着睡眼从道口斜对面的金立网吧出来,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接近凌晨一点。
这两天挺热的,夜晚风刚刚好。
步子慢悠悠地往里走,她从外套兜里摸出烟,撕开外包塑封,捻出一根含在涂了层薄薄唇彩的唇间,深咖色的长发今个没卷,顺着垂在背上。
三月六号的那天,《三国志11》发布,她找人弄来从晚八打到现在。
整个人腰酸背痛,蔫蔫的没什么劲。
马上到副食店门口,徐美好脚步倏尔顿住,指间的灰白烟雾缭绕在她清丽面容上。
路灯昏黄,底下站了个流里流气、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捧着十朵红玫瑰花,靠着电线杆抽烟,嘴里还哼着小曲。
五官不算好,但脸型流畅,可以说是非常耐看。
看清楚是谁后,徐美好呼吸急切些,脑海里记忆犹存,不断刺激着神经,几乎是下意识的逃跑本能,她转身就往最近的道里走。
没走两步,黑暗中的后路上传来沉步跑来的声,徐美好马上加快脚步往前跑。
下秒,手臂被人猛的用力拽住,眼前覆盖了一层深色阴影,把她拉入地狱。
李易瞅着她白着那张漂亮的脸,眼神下流地滑过一遍,习惯性地勾起左嘴角,冲她咧嘴笑了下:“徐美好,你跑什么啊?我有那么吓人么?”
“咱俩两三年没见了,你不想我吗,”李易攥紧她的手臂,没给徐美好跑的机会。
道里太暗,徐美好指甲掐住手心软肉,让自己脑子清醒些。
指间的烟掉在地上,火光在风中忽明忽暗。
她控制好恐惧,奋力挣扎着,扬手扇过去,竭力压低声,“李易!你他妈还有脸来找我?信不信由我一刀捅死你?”
风顺着吹来,李易打偏了脸。
他没动,手里玫瑰花掉在地上,花瓣被风吹了个乱七八糟,过几秒,露出个讥讽的笑,伸手掐住徐美好的脖子把人抵到墙上。
“活腻了?”
徐美好激烈反抗,用手去挠他,用脚去踹他,李易任她打,手上力道不断用力、加深,直到她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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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失去反抗能力。
他才靠过去和她鼻尖对鼻尖,眼冒凶火,冷笑:“臭婊子,现在真够能耐的啊,不是你他妈举报老子,老子能他妈东躲西藏两三年?你是忘了你当年怎么求老子带你走的吧?没老子你他妈早被你爹卖给老变态,现在就是个任人上的烂……”
“靠!”
一个啤酒瓶子砸到他头上,李易最后一个“货”字还没说出来就变了声调,血从他打油的发间流淌满脸,衣服后领子被人薅住狠劲拽开。
新鲜空气涌入呼吸,徐美好弯着腰咳个不停,顺着墙滑到地上,睁着泪眼看清楚是谁。
何必言?
她扶着墙站了好几下都没成功。
昏暗的光笼罩着小道,李易还没反应过来,被人拽的跌跌爬爬,嘶吼着:“你他妈谁啊!”
何必言一言不发扬起右手一拳打在李易脸上。
李易不认识他,脸上立马青了,呲牙咧嘴地又靠了一声,“你他妈谁?老子教训自己女人管你毛线事……”说着就发疯似的搡上去,拳风蹭过少年的鼻尖。
何必言后退闪开,反应极快,一点下风没落,勾起手肘狠创到李易腹部,一脚踢在膝盖上,让李易痉挛着往下跌,膝盖重重地撞在地上。
又是一声拳头狠戾砸肉的“砰”声,李易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何必言揪住李易衣领子把人薅起来摁在地上,镜片下的眼睛阴冷。
“你再提她一个字试试。”
徐美好怔怔地望过去,视线还有点模糊,嗓子疼得恶心。
李易缓口气,*耸动着肩膀开始笑,侧脸吐出一口血水,顺着看眼徐美好,“新姘头?毛都没长齐的野小子?你行啊你,徐美好,当年老子这么大你就勾引老子,现在还改不了……”
“砰——”李易被何必言直接甩到墙上,撞的眼冒金星,手往裤子口袋掏,弹簧刀一甩,“草,你他妈真找死!”
刀光闪过,徐美好眼睛瞪大些,手擦着地面的沙土,连滚带爬地捡起的搬砖,还没砸过去。
李易的手腕被窜过来的一道黑色影子擒住手腕,高高举起,捏他吱哇乱叫,刀子哐啷一声掉地上。
“啊!疼特么!老子的手!”
陈川果断卸了李易的胳膊,一甩手。
李易摔到地上。
“玩这种阴刀,可真下三滥。”
陈川嗤了一声,弯腰捡起刀子,眉上不知道哪一下溅了血渍。他抬眸扫眼去扶徐美好的何必言,确认两人安全,转两下刀子,又回身,摸黑捡起跑太快掉地上的手机拍拍灰塞兜里,不紧不慢地扯住李易的头发拉高起来,语气冷淡:“徐美好是我姐,不是没人给她撑腰。”
这短短几分钟,李易真没料到能碰上两个硬茬子,疼得说不出话,哼了半天,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少年是谁。
“你叫什么来着?什么川?当年就是你他妈……”话没说完,陈川拿刀子塞到他嘴里,李易眼神瞬间惊恐起来,张着嘴不敢合。
俯视他的少年表情没变化,比以前还他妈像个活阎王,调子随意,“李易是吧,那时候年纪小,没给你脑子打明白,是我的错。现在我都懒得抽你,像你这种只做恶不干人事的东西,下半辈子就得在牢子里好好清醒清醒。”
话音落,警鸣声响起。
李易想挣着跑,嘴里的刀子被刻意一转,锋刃的刀刃蹭着肉,他马上软了骨头不敢动。
夜灯吹,掉在地上的烟头烧到了尽头,陈川蹲下来跟李易对视,眼神和声音一样阴寒。
“去做你的下半生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磊来了。
他路过,听到是这片的警,立马就来了,早两天就有人议论说晚上有个瘪三天天在附近转悠,不知道是不是小偷。
真没想到居然是跑了多年的李易,也不知道抽什么疯还敢来找徐美好。
赵磊上前压住人铐上铐,瞅眼靠墙乖乖站好的两男一女,皱眉,“大晚上不睡觉瞎晃什么,都赶紧给我回去,明来局里一趟。”
李易被压走之前,他非回头看黑夜中的徐美好,见她松了口气,突然笑了。
隔着一段人影绰绰,他用口型说:是你爹让老子来找你-
警灯远去,周围再次陷入了安静。
刚李易那句话,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陈川拍了下徐美好的肩。
“别怵他,先回家。”
到了院子里,空气中有股杏花香。
徐美好脑子浑浑噩噩一片,强迫自己提起神,拉着何必言、陈川两人好好检查了检查身体。
确定他们都没有受伤,都好好的。
悬起的心落下,徐美好垂着睫毛,尽量平静着音说:“放心吧,我没事。他估计是见阿妹那事消停了才敢冒头,只顾着盯我没注意你们。何必言,你赶紧回家,大晚上在外头干什么,还有陈川,你也上去睡觉,帮我跟宋姨说一声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也别忘了告诉乔落别怕。我,我,”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
门一关,院子里就剩下何必言和陈川。
两人对视一眼,陈川朝楼梯口歪下头,转身就上去了。
何必言盯着夜色下乌色的门几秒,抬步跟上陈川。
一进二楼客厅,陈川先去安抚了宋书梅跟被吓醒的陈渝,等她们去睡了,他淡声说:“自己拿衣服去洗洗。”
何必言身上全是灰,他点头,去了陈川的房间。
谁也不想不到一个三好学生,其实是他们仨之间最狠的那个。
陈川原地站了会儿,手腕上的腕带蹭上灰,找湿巾擦干净。
随后去敲开乔落的门。
果不其然,轮椅停在黑沉沉的窗口旁,她静静地望在帘隙的窗外。
方向不对,只能听见闹声,没看见那场面,更没看见陈川什么样。
乔落眼神意味不明,轻转轮椅,侧点脸,用眼神问他:有事?
“没什么,看你睡没睡。”
陈川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应该是没联想到其他。
相顾无言,沉默片刻。
他散漫地说:“早睡,晚安。”
乔落没应话,她脸颊一瘦,那双眼就格外的大,无多大情绪时。
挺瘆人的,特像个小怪物。
陈川走过去,蹲下来,少见的平心静气地问:“刚那动静有让你想到什么么。”
乔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夜风顺着缝隙穿过她耳边的短发,睫毛轻颤,声音缓慢。
“没有。”
默一秒,乔落垂眸和他对视,看见他左眉上的一点血渍。
衬得他整个人都有几分野性。
“你,”她慢慢俯下身子,指腹抹过那处,“这里脏了。”
陈川脊椎骨都发僵,微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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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转移注意力,皱着眉去打量乔落的手指,站起身去外面拿了包酒精湿巾回来。
他懒洋洋地笑了声,“不是,你小孩啊你,什么都敢用手擦,脏不脏。”
乔落面无表情地看他给她擦手。
“陈川。”
陈川挑眸看她,表情还是冷冷凉凉。
她嗓音淡,又慢。
“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一阵猛烈人风划过。
接着,“啪”门被人猛关上。
只剩下乔落一个人,还有一张可怜巴巴掉地上的湿巾。
她慢慢挪动轮椅,躺到床上,手指伸出,弹弄一下枕头旁那根刚到手的橘子味棒棒糖,心情难得没被阴霾淹没,连带那张丑丑的小纸条都变得可爱。
天天被陈川逗,可算是扳回一局。
所以。
区区陈川,不过如此。
第33章 Mr.
◎春◎
第33章
洗手间水声淅淅沥沥,客厅渲染了一层淡淡的冷灰色的光,门关上的瞬间带来的风中有股中药味。陈川拧着眉头,站在乔落门口足足有五分钟,耳朵尖上的热度渐渐正常,愣神后,他抬起手臂狠狠搓把头发。
跑个屁啊。
妥妥一个大笑话。
陈川按了按眉心,神色还没收敛,洗手间的门从里头打开,何必言脖子里挂了个毛巾,边擦边往外走,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杵在那。
他洗澡没戴眼镜,视线跟糊了层黑纱似的,摸索着桌子上的眼镜戴上。
才看清楚是陈川。
不知道为什么一脸寡冷地立在那,跟个守宝的冷面门神一般。
何必言往他身后看了眼,没开口戳破,陈川去拉开冰箱拿了两瓶冰啤。
往桌边巧劲磕一下,气体“呲”地崩开,两人一人一瓶。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越发深的夜色朦胧了寂寥的春夜,房子彻底安静下来,宋书梅披件衣服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她轻拍了拍徐美好的门。
门从里头打开,徐美好脸色刷白,脖子上的掐痕越来越严重。
她看见宋书梅望着她满是心疼的眼神,鼻子骤然酸的厉害,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忙别开脸,用手指摸了摸脸。
宋书梅没问其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揉揉,说:“饿不饿?宋姨给你下碗面?”
徐美好用力回握,抽着鼻子点头。
宋书梅跟着眼红了,慢慢抬手给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里泛着水光,安抚般地朝徐美好笑了笑,推开厨房的门,拧火起锅,做了碗番茄鸡蛋炝锅面。
徐美好擦干净眼泪,抻开折叠小桌,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下巴垫在膝盖上,愣愣地看着宋书梅忙碌的背影。
面很快上桌,宋书梅坐在对面,看她低头吃面,粗糙的掌心摸了摸那颗快埋到碗里的脑袋。
“美好,想哭就哭。”
“什么都不用怕,有宋姨在。”
这话一出,徐美好聚了满眼眶的泪都扑腾扑腾都掉在碗里,荡起水泡。
她没接话,张大口吃面。
宋书梅偏头,偷偷地抹眼泪。
厨房的光雾蒙蒙,徐美好嗓子哽的发紧,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浑身发抖,宋书梅起身蹲下,把她抱到怀里,细细地给她拍背,“好了好了,小美好不哭,不哭。”
耳畔一遍又一遍响起的温柔声音像磨砂的质地。
安抚了徐美好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委屈。
那瞬间,仿佛回到十五岁的冬天,她被宋书梅救回来的那一年。
对于现在和过去来说,2000年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
这一年,南方天气格外的潮湿粘热,处于北方的洛城的冬天异常冷。
她回到这里时,洛城正在下一场特别大的雪。
宋书梅手术有半年了,恢复的很好。
也是这个点,家里头所有人睡了,宋书梅悄悄下来给她煮面。
煮的跟今晚一样。
那晚,宋书梅对她说。
“小美好,什么都不用怕,宋姨一定给你撑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放心住。”
然后宋书梅真的给无任何关系的她撑腰。
不是像李易那样把她卖进KTV,也不是像徐志那样把她卖给老酒鬼当媳妇,而是家里仅剩的积蓄从徐志那把她买回来。
当时,陈渝的亲爹还卷走家里的钱跟一个洗头妹子跑了,那是这个家最艰难的时刻。
却硬生生给了她一个家。
家啊,很多人都有,很多人么有。徐美好常常被亲爹、爷奶说“可惜了不是个男孩”,“造孽啊,怎么不是个带把的”,“怎么是个赔钱货”。
少时,她围绕在这些言论中无法逃生,四下无人处羡慕过陈川许久。
久到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男孩。
那样是不是就会有人爱她。
宋书梅在她提出想剪陈川同款发型的时候察觉了她的想法。
她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带她市里商场去买了漂亮的裙子,帅帅的牛仔裤,精致的皮鞋,舒服的板鞋,做了个一次性的时兴发型,还去吃了很出名的汉堡,看了武术表演。
坐班车回家的路上,光很暗,晃晃悠悠中,她连宋书梅的脸都看不清,只记得宋书梅用坚定又温柔的声音说着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的话:“徐美好,你记好了。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人,可以柔美也可以帅气,但不能因外界因素放弃自己,更不需要成为任何人,只需要努力的成为徐美好。那些重男轻女都是糟烂透的东西,谁敢再说你,你就上去抽他,抽完宋姨给你摆平。”
她打开了车窗,徐徐的晚风让人沉醉,吹灭了她眼里的火。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人生都没有像样的引导者。
一个人走的跌跌撞撞,但宋书梅不一样。
她是她没有血缘的母亲。
是她的引导者-
乔落是早上快六点醒的。
楼下早餐摊前人声乱杂,光线都变得冷沉。她躺在床上,凝着天花板醒神。
门从外敲响,徐美好探头进来。
“乔落,你醒了么?”
乔落朝她看去,看见红肿的左眼,右眼上正摁着一个银色勺子在消肿。
她应了声:“醒了。”
光线清晰变化,徐美好把门开大一些,穿了件灰扑扑的外套,没有化妆,气色不太佳,但依旧轻柔地低声问她:“你今天上午能下去看会店吗,宋姨领我们去赵叔那一趟,赵明让会跟你一块在店里。”
“好。”
乔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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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那我下去了,”徐美好关上门,踹一脚懒散靠着墙的男生一脚,拽着他往外走,边压低声,“你自己咋不去说,又怎么惹人家了?”
陈川任她扯,套了个黑长袖T,简单的直筒裤,闻言耸耸肩,慢悠悠地说。
“给她点接触别人的机会。”
“你可拉倒吧你,”徐美好换个手拿勺子,往楼下走,“没事少气人小姑娘。”
谁气她了。
明明是她气我。
陈川眉梢上忽然有点发烧,他抬手抹了下,疏懒地笑了下。
没解释。
总不能说他被反杀了吧。
那多不好意思。
兜里手机嗡了响。
陈川拿出来看。
备注:小狗乔。
:^^
下秒。
:躲也不能代表没发生。
陈川:“……”
瞧瞧这尾巴翘起来的样子。
他嘴角翘了秒,就一秒,马上压下去了。
手指摁着键盘。
:忙
:我是这种人?
乔落举着手机,看着信息。
静默一秒,继续回复。
:哦,那你很棒啊。
楼下,晨风冷凉,陈川给人装了四个包子,拎起手机,漆黑的眸瞅着字,嘴角抽了抽。
这话怎么这么熟讷。
他回。
:彼此彼此
:我哪有棒棒的乔落棒
欠狗。
乔落把他备注改成了“狗东西”,盯了几秒换成“陈老狗”。
懒得讲,她干脆扔了手机,坐到轮椅上,拉开柜子拿件外套。
客厅桌子上已经摆了早餐,装包子的盘子旁还放着一张小纸条。
乔落拆开:小狗汪汪叫一点没伤害~~
她牙关收紧。
咬了两三秒,乔落抓住口袋里的橘子味棒棒糖撕开塑封,喀喀嚓嚓把糖咬碎咽下去。
端着豆浆的陈川停在二楼的门口。
不知道是该怪隔音过差。
还是怪小狗吃东西声音太响。
等一会,他懒洋洋地走进来。
乔落听到动静,慢慢抬起眼,背着光,小脸上的眼睛圆润,瞳孔黝黑冷漠。
陈川面色不变,当没看见那张被捏成球的小纸条。
这若无其事的样子,乔落都想给他鼓掌叫好了。
客厅称不上亮堂,也说不上多暗,陈川的手修长白皙,冻疮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左腕上带了个纯黑腕套。
乔落转眼珠,落在他的右手,静静地盯着那颗淡褐色的痣。
陈川见她保持安静,想着不招人,转身要走。
裤子边被扯住。
他垂头,淡定地问:“怎么?”
乔落用劲扯了下,陈川被迫蹲下来,是真怕下秒裤子被扯掉。
“陈川,”乔落冷着声喊他的名,“你装什么。”
陈川顿了顿,眼皮褶子一深,闷着嗓子笑了声。他稍歪点脑袋,明知故问:“你这话哪来的?我装什么了?”
乔落眼神湿冷,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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