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碎片”。
况且,那邪修会主动找上祁白,便说明这些所谓碎片之间,互相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
——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它们以碎片的形式分散在了不同地方。但它们都渴望吞噬彼此,好壮大自身,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修至五层的《护心真经》够不够撑住祁白的识海?
或者说,她们等不等得起这十年时间?
乐游老祖说不急,可以慢慢想,反正你们两个人的修为才刚突破,谁都没来得及运功巩固,尤其是你岑再思,连跳两个小境界,怎么不干脆跳到元婴算了呢。
岑再思拉着人走了。
“你怎么想?”
重新回到小年山上的那座小院之中,她问祁白。
岑大小姐并非全不讲理之人,在稍大些的问题上,她都愿意将选择丢回给当事人。
修士的一生由自己做出的选择构成。不做选择,也是选择的一种。
她始终这样认为。
想清楚之后,做出选择,是好是坏都要接受。
祁白看着她的眼眸。
按照以往而言,他应当很快便会垂下目光,但他现在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岑再思,眸光微闪间,认真地问:“我可以留下来吗?”
“留在岑家吗?”
祁白说:“大小姐。”
他停顿了片刻,像在措辞。但片刻之后,措出来的语言也只是异常朴实的一个短句:“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岑大小姐招了招手,没说要干什么。但祁白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连带着那柄二十春。
“你够听话吗?”
“我会的。”
“好。那你不要留下,现在就回祁家去当少主,等衔云老祖出关之后我们便解除婚约。”
“……”
祁白一时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于是岑大小姐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漂亮的侧脸,幽幽道:“看,也不是很听话嘛。”
“我……”祁白试图说点什么。
他再次试图措辞。
此情此景,岑大小姐终于眯着眼晴微微笑起来,连准惊剑都飞出剑鞘打了个轻快的旋。
“但没关系。”
她说:“太过听话了,便难免显得有些蠢,我不喜欢蠢的。”
岑大小姐不喜欢蠢的,所以祁白应当做个聪明的修士。
但这实在太难,他捉摸不透岑再思的心意。
其实从第一天见面起就是这样,祁白隐隐猜到岑再思的身上也有个秘密,就像曾经他无法诉诸于口地自己有个系统那样。
那个秘密像迷雾一样笼罩了她,让她朦朦胧胧得难以被看清,只让迷雾之外的人觉得锋锐、美丽、危险。
她就这样站在悬崖的边缘,迎风拢起自己的头发,举重若轻地拉住了在自己命运中泥泞难行的他。
大小姐并不与他说,祁白便不会去探究那片迷雾。但他的命灯在大小姐的手中,在那片迷雾之中,他想走过去,他也想拉住岑再思。
祁白想了那么久,才终于慢慢说:
“在筑基之前,还没发现系统的时候,我曾经想过。长大了筑基以后去找未婚妻,如果未婚妻跟我退婚,那就去当个散修,到处搜集阵图,当个阵法大师。
“但如果未婚妻不与我退婚又要怎么样,其实一直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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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情总是很难发生在我身上,我天资不好,命数也差,并不是得到天道眷顾的人。”
遇到系统之后,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但岑再思为他停留了片刻。
停留了不止一盏命灯。
这不是喜不喜欢、爱不爱能一句话概括的事情了,至少祁白没办法概括。
他说:“我如今的灵根应当多少有些用处,我,大小姐,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
岑再思“嗯”了声,先提醒:“你要知道,灵不灵根的其实不重要,招不招我喜欢才最重要。”
“不过龙小天,真幸运,至少现在这个瞬间我还蛮喜欢你的。”
她坐在原地,轻轻俯身,鼻尖贴上祁白的鼻尖。
怎么会不幸运呢?
太幸运了。
喜欢岑大小姐的人不知凡几,也只出了祁白这么一个幸运的修士。
或许天道当真并不眷顾他,但岑再思垂下头,轻轻地眷顾了他。
—第三卷完—
第93章 不同剧本【VIP】
日升月落。
菱洲的凡人百姓们的生活并无什么动荡与改变,只多了几则新的八卦在田间地头口口相传。
一则八卦是说从明洲来的几位祁家长老才在菱洲留了几日,便被岑家主给请离。
据知情人透露,彼时岑家主当时的面色极为不善,说话的口吻更是恶声恶气,罕见的十分霸道。
将岑家主说的话语舍去那些冠冕堂皇的部分,背后意思大概就是些:你们要是真想要这个少主早干什么去了?先天单水灵根是很好啊,谁不知道它好啊,但这难道不是天生就该留下来给我们家大小姐当道侣的意思吗?
总之现在想把人要回去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跟我说了他不走,不可能让你们见他的,对就是怕绑架。
折腾许久,祁家长老当真连祁白的面都没见着便遗憾离场了。
另一则八卦则是说拜优秀的新灵根所赐,祁白终于有了做她们菱洲赘婿的资格。若是表现得好,等衔云老祖一出关,她们便履行婚约办结侣大典呢。
这两则八卦的真假不好说,但大家都听得很高兴。
后来祁家又派人来了几次,以至于祁家主都亲自登门拜访,依旧没能见到祁白一面。
说是在闭关巩固修为。
这一闭关,就是将近两年时间。
期间岑温出关听说了发生在梧洲的种种传言,哆哆嗦嗦地想去找姐姐证伪,结果发现两个姐姐都在闭关。于是又哆哆嗦嗦地找上了岑家主,结果被他爹告知这一切都是真的,刺激得岑少爷当即大叫一声,很是抓头崩溃了一阵子。
他崩溃完又想去找祁白打架,结果发现他竟也在闭关,而且就在他姐岑再思隔壁的静室里闭关。
……最后岑温哭着踹了几脚静室的门,也恨恨地跑出去历练了。
是有点可怜,但更好笑。
岑煦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将她的《护心真经》紧赶慢赶地修炼到了第六层。
她听乐游老祖说姐姐有事需要用上她在运功护法,虽然再细细一问便发现是要用在那个祁白的身上,但岑煦仍是闭着眼睛加快了自己的进度。
无所谓,姐姐喜欢就行,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
“……这是什么?”
岑煦捏着只半掌大的青白玉蝉,神色谨慎地问。
她方才运转《护心真经》护住祁白的心脉识海时,亲眼看着乐游老祖是如何并指抵在他的眉心,缓缓拉出一条细长的灰色灵体。
那灰色灵体一被拉出祁白体内就挣扎着要奔逃,却被乐游老祖五指成拳给死死地抓在了手中。
虽被抓住,但那灵体格外反常地强韧。
姐姐想要将它彻底毁去,哪怕连乐游老祖都没有办法。
最终只能在岑家的库房中翻出个同光老祖时留下来的缚灵玉蝉,将那灰色灵体团了几团,从玉蝉开合的翅膀之间给塞入腹腔,最后又交到她的手中。
这只缚灵玉蝉体型小巧,蝉翼薄如刃,通体透雕着细密的封灵云纹,蝉腹中空,灵体就被硬团在了那里面。
“这东西有蛊惑之能,极擅长侵入修士识海。”
姐姐说。
“你有《护心真经》,只有放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岑煦立时多了几分被托付的责任感。她捏起那只玉蝉,仔细感受了一番,确实没发现里面那灰色灵体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之处。
静悄悄,像个死的。
“它可一点都不安静,你有真经在身,感知不到罢了。”
乐游老祖说着,遥遥朝玉蝉打去道灵力。灰色灵体微微挣扎,很快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的状态。
但就方才那一下的挣扎,蝉身上立时轻轻浮现出了什么,如露水快速滑过翼膜。
“……检测到本世界天命之子,正在绑定中,绑定……”
“……吸收合欢宗圣女残魂,炼化正道天骄金丹!从此你左手系统,右手魔功,脚踩仙门天骄,身后跪伏万千魔修!”
“……检测到宿主死亡……”
“……检测到宿主资质平平,特开启【神级吞噬】功能!吞噬一株百年灵药,奖励十年修为!吞噬一件法宝残片,奖励炼器大师经验!千年之内,你就是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检测到宿主死亡……”
“……师尊冷落、同门轻视、宗门不公,明明你才是先入门的弟子,可偏偏他们都只关心那个新来的小师妹!恭喜宿主觉醒万人迷修仙系统!天赋不佳,道侣来凑!被师尊冷落?明日他就为你破例出关!被同门嫉妒?立刻触发集体忏悔剧情!随手救只灵宠,竟是隐藏妖皇……”
“
“……过来对你冷嘲热讽并且退掉你们俩之间的婚约,是你的真爱……”
,启动自检……”
“……你的未婚妻岑大小姐岑再思退、退、保留了你们二人之间的婚约……”
“发生未知错误……发生未知错误……”
一行行文字飞快在蝉翼之上闪过,若非在场之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怕是根本看不清其上那些支离破碎的语句。
同光老祖留下的这只缚灵玉蝉除了有缚灵之能,还能抽取灵体中的记忆碎片,显现在蝉翼之上。平心而论,是个颇有几分邪恶的法宝,岑家极少拿出来用。
结果一用上,
岑煦看得瞠目结舌。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岑再思的面色则越发凝肃。
看来这个所谓的“系统”,除了祁白,还曾经绑定过许多任“宿主”。就像在桃林迷障之中,冒充“朱求真”的那个金丹邪修。
而每个得到它的人,都还得到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升级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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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充满了诱惑力。
对天资有缺之人,许诺逆天改命的机缘;
对缺爱敏感之人,谋划万千宠爱的未来;
对贪婪好色之人,勾勒坐拥绝色的美梦;
对求而不得之人,描绘心想事成的幻境;
对野心勃勃之人,铺就称霸三界的道路。
缺少什么,它就给出什么。
但不管这些升级剧本的故事写得多么豪情壮志、气吞山河,不管它们都描绘了一幅怎样美好诱人的独步天下、称霸三寻的终点,支离破碎的记录中所闪过的一条又一条真实结局都是——“检测到宿主死亡”。
唯有祁白,或许因为不肯配合,或许因为某些不知名的错误,他到现在还没得到那个属于他的死亡的结局。
但系统为他定制的那个故事,发生了一些变化。
岑再思注意到,在“发生未知错误,启动自检”之后,原本显示为“岑思儿L”相关的内容被改换成了“岑再思”,终于变成了她正确的姓名。
不止如此。
故事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内容与祁白曾经比比划划告知她说的版本大差不差:与岑思儿L退婚,在悬珠秘境中夺取宝珠机缘直升金丹,为了救岑煦儿L而赶赴崇城,在崇城因大慈雪宫圣女而获得大慈雪宫世代传承的秘宝,接着重回菱洲。
启动自检后,故事变得七零八碎,删去了许多。
【与岑思儿L(划去)岑再思退婚(划去)维持婚约,在悬珠秘境中夺取宝珠机缘(划去)提升实力,误入邓林秘境中获得先天灵物(划去),修为升至金丹,在崇城因大慈雪宫圣女而获得大慈雪宫世代传承的秘宝(划去)。】
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尚且不好下定论,但旁侧目睹的岑煦已然深深感到了此物的邪恶。
她将玉蝉收起,格外严肃地表示自己日后必将万分谨慎地看管这个灵体,不让任何人接近受其蛊惑,直到她们找到将此物彻底消解的方法。
而祁白注意到了岑再思长久的思索。
“这个故事中的每一处涂改都是因为你的行迹发生改变,才导致原定的结果发生变化。唯有一处是例外。”岑再思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手指指尖,垂眸缓缓道。
祁白心领神会地接道:“崇城。”
唯有崇城大慈雪宫,她们尚未踏足,对应的剧情尚未开始,便被划去修改了。
为什么?是因为岑煦与她没有一个人受伤,所以导致祁白失去了合理前往崇城的理由吗?
不,这不对。
“岑煦儿L”昏迷需要天材地宝救治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借口。系统安排宿主去崇城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它的宿主得到大慈雪宫世代相传的那个秘宝。
只要真正目的不变,只要那个秘宝还在,那借口有没有发生变化都不重要。
哪怕没有被害昏迷的岑煦儿L,不再需要为她寻找天材地宝,也可以因为别的原因而前往崇城。
什么原因都行。某日忽然失足踩到了一个时空漩涡眨眼间莫名其妙就被抛到崇城的大街上也行,在给灵田浇水的时候灵田下面忽然出现一只力大无穷的灵兽精准地顶着他的肚子把他一路顶到崇城也罢,哪怕是吃灵果时发现果核之中竟然暗藏玄机中了一味天然奇毒想要解读就必须去找大慈雪宫的圣女都行。
管它什么原因都可以,都无所谓,都不重要。
一件事不能只看动机,更要看结果,到底为了让谁获益。岑再思深谙这一点。
只是“为了拯救爱人而奔走”这个由头听起来会更深情一些,不仅最终能得好处,还显得重情重义,一举多得罢了。
既然由头不重要,那系统删除崇城剧情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大慈雪宫中也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这个变故,与她们、与岑家又是否有关?
“我们是不是该去一趟大慈雪宫看看?”
岑再思轻声道。
祁白并未立刻应声,而是挑明了岑再思另一反面未说出口的疑心。
“但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原先我们为了避开剧情,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崇城。因此它才刻意做出这个改变,绕一个圈,反将我们引过去。”
岑再思心底就是在疑虑这个。
她肩头的傀儡听得狠狠蹬两下并不存在的腿。
——早在闭关之前,随身老奶便强烈要求回到那个奇形怪状的傀儡中去。
她老人家的原话是:你们俩周围散发的那种光芒实在是有点太灼热了,我还是欠点修行扮演不来熟睡的老奶,回傀儡快让我回傀儡,果然机械的造物才是我温暖的小床。
【受不了了,这是什么碟中谍中谍中谍剧情?这么车轱辘地绕下去,你们三天三夜都别想绕完。】
如今又回到傀儡之中的越昙一阵见血地打断了岑再思的疑心病,颇为直白道:【要是实在担心,那就还是折中好了。待你结成元婴,当上了再思真人,实力也足够后再去崇城找就是了。】
【不。】
岑再思喃喃:“我有种预感。”
冥冥之中,她的感觉并不算好。就像岑家的列祖列宗一起站在她的头顶揪她的头发、戳她的额头,无声地催促她不可以等待。
这到底是冥冥中的祖宗显灵还是个陷阱,在真正践行之前,总是很难落定。
“——不能等到结婴,那时就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得现在就去。”
祁白道:“那便去。”
“但我还是不安心。”
“……”
【……】
岑大小姐最终还是如越昙所建议的那般选择了一条折中的道路。
但并非是等到结婴再作打算。
“我准备去趟观城,找天衍宗的长老给我算一卦。”岑再思理直气壮地对乐游老祖说:“能不能给兆幽仙尊传个信,我想要她算。”
乐游老祖失语:“……”
乐游老祖扶额:“大小姐,我斗胆问一下这到底是个多重大的事情,连天衍宗的长老算都不行,非得搬出兆幽仙尊这级别来算。”
岑再思依旧理直气壮说:“那玉蝉上浮现的东西老祖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你信了?”
“我心里不安。”
乐游老祖与她对视片刻。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三寻境本地人,中庸之道与遇事不决算上一卦,是她们每个人刻在骨子的选择。
最终,她老人家妥协道:“好吧。”
谁让她仙友遍三寻,确然逮着谁都有几分交情呢。
“你一个人去境东?”
“还有祁白。”
“我没把他算成人。”
“那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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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游颔首:“不管兆幽给你算出了什么,都须得即刻告知于我,绝对不可以擅自行动。”
“好。”
“不要糊弄我,我已经嘱咐过兆幽了,就算你不告诉我,她也会跟我讲的懂了吗?”
岑再思只得再次称是:“好的,一定。”
第94章 天衍宗【VIP】
境东,观城,天衍宗。
观城是个地表颇为平坦的城池,没有一处高山。
但这种平坦与菱洲的阔大平原并不相同。
更准确来说,观城是一大片极高的高原,几乎半掩入天上云层。
大约是因为地面已经足够高的缘故,这里目之所及的所有事物都保持了尽量低矮平整的设计。似乎哪怕再稍稍高上几分,便会与那澄澈逼人的天空靠近到一个不可承受、难以呼吸的地步。
“观城最高的地方就是我们天衍宗内的阏逢台。”
天衍宗内,一名元婴女修正足踏云雾,轻声慢语地对身边两位金丹修士介绍着。
这位接引她们的验秋真人一身素衣,外披深灰斗篷,腰悬三叠卦珠串,双目亦被一束雪白绸缎给严严实实地遮挡。
很容易便让岑再思联想到了玄止峰上那位如今已是一头白发的息川剑尊,他老人家如今应当也还因为某种难以跨越过去的愧疚而自封着双目。
不过在天衍宗内,验秋真人的这个造型竟算是常见的。
光是从门口往主殿踩着云团行走的这段路,岑再思便已经发现了不下十个蒙着双眼来去自如的兜帽修士。
她们无一例外地身披灰袍、墨发飘飘、白绸覆面,两手挥舞着与身边之人争论着什么地扬长而去,仅能听见几个诸如“灵气湍流”、“幻方”、“惊门数列”一类的破碎词汇。
【搞推衍天机的都这样,一不留神便会遭天道反噬,落下个这不好那不行的大小伤残。】
越昙出身境东,对此等情景表现得见怪不怪,很是淡然:【出门在外你若是发现一位四肢健全、五官完整、精神良好、家庭幸福的天衍宗修士……那恭喜你,她要么是个超级大师,已经将天衍术数修至登峰造极,对于被反噬的界限手拿把掐,所以全身无伤。
【要么就是实在太菜,算的全错,天道根本反噬不了她一点。】
岑再思:【……】
至少从这个角度来看,天衍宗的蒙眼修士们应当都算是技艺精湛的。
验秋真人对她的目光亦是见怪不怪,更准确说,每位第一次从境西远道而来的腰间配剑小修士,都会对她们露出某种先是微微震撼再是渐渐沉肃的目光。
只是这次的一位境西小剑修都很有名。
一位是如今扶摇柱头名的岑家大小姐,极品金丹,先天雷灵根,年纪轻轻便战绩彪炳。
另一位则是岑大小姐的未婚夫婿。验秋记得在最初的传言之中他还是个修为低微、不配赘进岑家的五灵根废柴。后来不知怎的摇身一变,突然就变成了先天水灵根,传言的风向也变成了颇得岑大小姐的欢心,入赘有望了。
虽然双目暂时失明了,但验秋的神识还相当完好,从接到这两位小剑修开始便兴致勃勃地用神识打量着。
她想,天宝轩的传言果然还是有并非夸张虚构的部分的。
打量够了,心情不错的验秋真人微微一笑,格外耐心且熟练地向她们解释:“早在上古之时,修习天衍术数的修士确然皆因窥伺天道而落得命格与身体上的残疾,不仅身带残缺,还都厄运难消、年岁不永。”
“就在天衍术数因反噬太重,即将无人可传的档口,演微仙尊横空出世。她老人家重写了一版新天衍术数,在其中加入了大量纯数的算理部分,收拢残余天衍术修,建立起天衍宗的前身。
“这样一来,许多东西都并非依靠对天道痕迹的解读,而是直接通过算理强算得出,也便不全算是窥伺天道,极大减轻了术修受到的天道反噬。
“如今虽说大家仍然时不时会因为好奇太过而受到一些反噬,但都并非永久的伤残。老老实实养上几年也就渐渐地好了。”
啊。
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自找的。
来自遥远境西没见过这场面的两位少年修士齐齐表示受教了。
验秋真人又遥遥为她们指了那座上半全部隐没在远处厚白云层之中,根本看不见顶端造型的筒型建筑:“那便是阏逢台。”
“兆幽长老平日的居所就设在阏逢台旁,除非宗内长老,旁人皆不可登临阏逢台。”
岑再思亦表示理解。
禁地嘛,每个家族与宗门都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几个这种地方。
譬如岑家的后山,譬如玄沧剑派的剑冢,。
“兆幽长老已经收到了乐游仙尊的传讯,只是她老人家昔年身登化神束自己,。”
神识感知到她点头,天衍宗的验秋真人更是语声柔和道:阏逢台上替灵枢宗主算了一回,若还要算,
听到“灵枢宗主”四字,岑再思与她如今改儡皆轻轻僵硬片刻。
啊,就是那个不知道因为做了什么,被衔云老祖孤身直闯入宗门大殿,提剑劈了上上任宗主仿照昔年灵枢仙尊活傀而制成的镇宗傀儡的,灵枢宗的现任宗主……
验秋真人虽然暂时目不能视,但神识外放好用得很,当即敏锐发现了这位传言甚多、英姿伟岸的岑大小姐动作上的停顿。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她还是格外体贴地多解释一句:“灵枢宗的传统是每一十年会主持举办一次千机演武大会,广邀三寻境的傀儡道修共同切磋。最近一场演武大会将在四年之后举办,灵枢宗主来找兆幽长老推算这次演武大会的举办地点与良辰吉时。”
千机演武大会……
【就是傀儡大赛的高端好听名字。】越昙翻译。
岑再思难得生出几分好奇心来。同为三寻境内的傀儡道修,不知她那几位在玄傀峰上的便宜师尊与师姐师兄们是否会远赴境东参加。
而那些出身于灵枢宗的根正苗红傀儡道修们出手又会是副怎样的光景。
“敢问兆幽仙尊推算出了将什么地方举办?”
“这次在蔚城。”
蔚城,江自流的老家。岑再思在心中默默记下。
验秋真人又道:“兆幽长老已经同我说过,乐游仙尊指名要她来算。否则若是换成天衍宗内的其余长老,便能够快上许多了。”
岑再思:“多谢真人,不过我这事情还是力求稳妥,等上个两年也无妨。”
修仙岁月本就漫长,比起熬到结婴再来行事,两年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何况天衍宗本就是个包容开放、适合求学的地方。
【——这是在你学得会天衍术数的情况下。】老奶幽幽提醒:【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这里求学的。】
岑再思忽略了这句。
她必然学得会,她为什么学不会?
“兆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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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今日在九章堂有课,你们可以稍在偏殿中等待一会儿L。这是临时算筹,在天衍宗等待的时间里,除了几处禁地,都可以凭它行事。”
验秋真人最后把她一人送到了一处半隐在云雾之中的广场上,便高高兴兴地结束了自己本次的接引任务。
天衍宗的宗门主殿是个八边形建筑,每个檐角皆悬挂一只两尺高的黄铃,铃身之上铸满细密的算纹。
殿前广场铺着黑白两色的地砖,若从上方俯视,便可见其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形。
广场两侧,偏殿的廊下挂了整排竹简,每片简上皆写满算式,被风吹动之时彼此轻撞,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岑再思在玄沧剑派时曾经跟着温剑堂的冯长老学过一段时间的算术,也能算小有基础。既然兆幽仙尊还没来,她便仰头去看那些竹简上密密麻麻的蝇头算式。
……与冯长老教的只有两分相似。
老奶傀儡及时传音:【学数学是这样的,很正常。】
岑再思迅速意识到并且接受了自己的算术水平在这地方极其不够的现实。
但她依旧保持着仰头阅读的姿态,看不懂也没关系,因为她很快发现临近的好几枚竹简之上,写的便是方才那一问的不同解法。
一个问题竹简,旁边跟着一大串解答竹简。
老奶傀儡再次传音:【写数学题是这样的,也很正常。】
竹简上的字迹天差地别,看样子是由不同修士写成。
……这地方竟然还是天衍宗的一个开放论道之地。
祁白也维持着相似的抱剑姿势,与她一道抬头细观那些竹简上的算式。
阵道一途究其根本同样需要修习推衍之术,他后来又与天宝轩的阵法大师修习阵道之时,也七零八落地学了些算术。
兆幽从九章堂翩然而出,行至偏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
——两个衣着款式大差不离的绿白法衣少年并肩站在长廊下,一个绾了发髻,一个吊着马尾,又各自双臂交叉抱着本命灵剑在身前,仰着头专注地去看那些悬挂的竹简。
……有些像两只在巢中仰头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幼鸟。
兆幽被自己的形容可爱到,短暂遗忘了九章堂里部分死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就是从一开始便推错了的倔驴。
真是可恶。
给一群倔驴上课还不如给两只小鸟上课。
兆幽悄无声息地站到一人身后,顺着她们的目光一同朝上看去,接着耐心等待了足有五息之久,发觉这两只抱着灵剑的小鸟居然还是毫无转移视线去看下一枚玉简的趋势。
她提醒:“先算冲克再推生扶,很快就能算出来的。”
一语惊醒,被乐游遥遥寄来的两只小鸟即刻转头,眉眼间的些微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两张漂亮的小脸,一张明艳锋利,一张清丽温钝。
真是赏心悦目。
兆幽轻笑道:“虽是头回见面,可你一人这段姻缘,还是昔年我一力促成的呢。我就说我适合算这个。”
“……”
“……”
“啊?”
岑再思觉得自己发出这个短促音节的样子一定很痴呆。
但她原本便因观摩竹简而耗费了不少心力,这位衣袂翩翩的白衣仙子又实在是上来就语出惊人,岑再思实在很难立刻做出别的反应。
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一力促成的?
白衣仙子拂袖从她一人身侧经过,掀起阵浅淡的书墨香风,声音听着带了几分缥缈:“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L。”
偏殿之内。
兆幽很满意她们俩方才的反应,格外没架子地亲自倒了三杯咸灵茶,眉眼弯弯道:“没人跟你们讲,不知道很正常。”
“一十多年前含章跑来观城找我,求我替他掐算一线生机。算完那一次,可是害我修养了整整九年。”
说完这句,兆幽仙尊便低头抿茶。
岑再思安静等待了几息,发现兆幽仙尊只一味地饮茶,不再主动多言。
她捧着那杯咸灵茶,抬眸直接问道:“兆幽仙尊,晚辈可否多问一句,当年含章仙尊求您算的一线生机是什么?您又为何指点含章仙尊订下婚约?”
“按理来说并不可以对外透露,须得征得本人的同意。”
兆幽放下茶盏,轻描淡写地就发出了些扣功德的声音:“但含章本人死都死了,略略透露也无妨。”
她声音变得更端肃了些,看向她一人的目光也渐渐沉凝。不像是直接在看她们,倒更像是在透过她们去看身后虚空之中……并不存在的什么人。
“昔年祁家遭逢大难,倾覆就在眼前,含章也没了办法,来求我为他推算祁家的一线生机。”
“这桩*婚约便是我为他推衍出的解法,至于他与衔云是如何商榷,她一人并未向我多提。”
“很多时候一线生机就算被算出来了,已然身处于困局之中的人也未必能够抓住。不过如今看来,含章抓得还不错。”
岑再思忍不住偏头去看身侧的祁白。
祁家遭逢大难,倾覆就在眼前……含章老祖也没办法……
祁家那势不可挡的快速衰落,不都说是从唯一的化神修士含章老祖陨落之后才开始的吗?
可从兆幽仙尊的这话来看,分明早在含章老祖尚在人世的时候,祁家便已经出现了大问题。
她们的衰落,并非是从含章老祖的陨落开始!
甚至,很有可能,含章老祖的陨落,反倒是为了延缓这种衰落!
岑再思的神情未变,眸中光芒却惊疑不定地几番变幻。
“那大难……”
她想问,祁家当年到底是遭遇了一场什么样的大难。
话才出口,兆幽便笑眯眯地用左手食指抵住自己唇瓣。
“这很难讲。”她道:“若你们已经结婴,那倒还能多说几句。如今我虽然愿意分享一一,也只能告诉你大多时候成与败是一体,好与坏为一身,今日所依靠或许便是明日之危墙。”
兆幽挪开抵住自己的唇瓣的食指,朝上移动几分。
她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观城是整个三寻境最高的地方,阏逢台又是整个观城最高的地方。”
第95章 凡人长老【VIP】
本就自带禁地神秘色彩的阏逢台,因为兆幽仙尊的谜语蒙上了层更加神秘的水雾。
坐进九章堂的最后两排时,岑再思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暗暗思索兆幽仙尊所留下的提示。
反正总不会是在暗示她们去勇闯天衍宗的禁地。
那她是在暗指什么?最高的地方,最高的地方是天。
天。
飞升?
成与败是一体,好与坏为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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