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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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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讨要(1)【VIP】

    楚轻罗不经意瞥向庭院的一角,见有一人竟也未上琴课。那人似也瞧见了她,顺着园内的石径徐步走来。

    正是堂课之时,楚姑娘独自回府,任谁见了都会心生疑虑,紫衫公子迟疑地观望,朝身后一瞥琴堂,视线又回落于她身上。

    “今日有堂课,楚姑娘怎从府外回来?”

    从然闲适地回他,她柔和一笑,黛眉婉然一扬:“我出府有些私己之事,已向先生告过假,并非是偷溜出去。”

    “倒是盛公子,这堂课还未告终,怎独自在庭院游逛?”楚轻罗回看眸前的儒雅公子,既是琴课未散堂,他又为何孤身在这庭院中观赏花草。

    听着此语,盛有章神色微变,本是如沐春风的面容忽而掠过一丝黯淡:“这几日温习琴道,我已将书本背得通透,先生允我可不必听学。”

    “不愧是高中的状元,学问一点就通了。”她未作过多留意,只觉这新科状元当真是有些本事,先生写的琴道尤为难懂,他不但知得透彻,还能倒背如流,一身的才学却是不假。

    “可这庭园除了赏花游亭,我想不出有他事可做。”

    闻听楚姑娘的赞许,盛有章似也没感有多喜悦,目光浅淡地一扫石亭与旁侧花卉,眸色晦暗难辨:“盛某只是忽而发觉,楚姑娘自从去了宫宴,再没寻我一同赏景探讨学问,在想着是何原由,便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儿L……”

    这位盛公子原是想让她陪着再赏春花,楚轻罗听了明白。虽知此人绝非是因她才来的府院,定是随性道了谎,她却也未道破谎言。

    自从宫宴生变后,的确是未再邀请这公子来亭旁闲游,她偷望状元公子的委屈样,觉盛有章有些许滑稽,便忍着笑意低声解释。

    “毕竟庆功宴上出了事,孙将军遭人毒害而亡,我光顾着惧怕了,哪还有心思去想旁的事。”

    “既然都在学堂课,姑娘不妨与盛某再赏花草,”盛有章听着她的宽慰之言,趁势盛情作邀,面上隐隐现出浅绯,与微不可察的羞愧,“我可为姑娘排忧解难……”

    可话语堪堪道了一半,他便瞧着一抹清冷玉色淡然走近。

    淡漠似寒月的清眸直将他望得彻底,蕴藏之意似被走来的先生轻易瞧穿。

    “她已落太多课业,为师该借着此时补上琴课。”

    语声较堂上所落更为冰寒,此道清逸之影轻瞥了几瞬,深眸随之望于另一旁的娇影上。

    曲寒尽蓦地一顿,容色寂冷如常,令人不可细思,问道:“为师教你琴曲,你不愿?”

    堂课分明还未结束,先生如何出了琴堂……

    再望不远处垂目不语的扶光,她了然几许,定是那小厮去报的讯:“学生自当愿的,可……”

    “既是甘愿,就随为师一道回偏堂。”

    原本守尽德礼的曲先生偏是蛮不讲理,冷声道落一言,再未说一字,转身回了别院。

    如此,便无法与这状元公子久待,楚轻罗望那清癯身影端雅行远,歉疚地道上一句,再从容追赶。

    “盛公子抱歉了,改日我再与公子游亭,当下还是习琴为重。”

    “楚姑娘与先生慢走。”盛有章凝望远去的二道背影若有所思,然未过几霎,心底深处的困惑似乎云开雾散,令其震颤了多时。

    谦顺从命地走到先生身侧,还没等她反应,垂于身旁的手便被一股薄凉紧紧相缠,楚轻罗悄然俯望。

    先生竟毫不避讳地牵住了她。

    这般亲近之举,让人瞧了,就绝不是先生与学生这么简单……

    她不自觉地回眸一望,盛有章静站在亭旁,面露诧异之色,像已是怔愣了良晌。

    “先生这是……”霎那回身,她沉静片刻,玉指仍被先生牵得紧,微凉触感由指尖蔓延,再渗入心间。

    未想这抚琴的长指竟这样寒凉。

    “这一举会被盛公子望见的……”

    曲寒尽闻语面不改色,薄唇再度轻启:“为师便是要让他看着。”

    “盛有章几次三番做纠缠,扰你思绪,令你不得静心学琴……”怕她不知其中的用心之处,他冷眸微凛,对她道起用意。

    “他近日心性不定,为师这般,是为断了他的念想。”

    此话听着像是一位先生为两名门生耗尽了心神,想让他们除却杂念,以静心学琴。

    但想的,楚轻罗思索不出,本不拘礼节,便听任先生为之。

    既是为盛公子抛却私心旁念,不如让身后之人瞧得再真切些……思忖于此,她忽地冒出一念,凤眸轻盈一凝,眸中尽是戏谑之色。

    “先生言之有理,”

    温婉之语悠扬而落,她俯首莞尔,随后猝过云纹锦袖,无声埋头入清怀里。

    见此猛地一滞,,一缕错愕闪过眼眸。

    忆起几步之遥处仍有那状元公子望着,他未作挣脱,良久回拥她在怀,将此戏演足。

    盛公子此时有多难堪,她纵使没再回瞧,也知那温润公子是不愿再多看一眼,只想着她与先生有着何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了,先生走吧。”

    感身前冷玉亦怔然,楚轻罗轻巧松手,桃容赧羞,似是真因和先生有了触碰,面颊更是泛红。

    先前是她惧怕,他理应安抚宽慰,才揽她入怀。眼下是为正一正学生心念,让那盛有章专注于习琴……

    如是说着,倒也算是身正为范,诲人不倦了。

    曲寒尽举止泰然,行若无事地理着方才与她相拥后凌乱的衣袍,暗自劝服起那动荡不安的心绪,想让旁人瞧不出丝毫异样来。

    眸光轻然落于紧跟其后的小厮身上,她寻思着先生来的措手不及,定是这稚气未脱的少年偷摸着望见了,在堂上低言相诉,才引先生去了庭园。

    跟身侧公子的步调走进偏院,楚轻罗微抬秀眸,轻声发问:“是……扶光告诉先生的?”

    心知她所问为何事,公子漠然回于雅堂,沉声回语:“这府邸中发生的一切,为师都知道,即便扶光没来禀报,也会有下人来告知。”

    “可学生刚回府,便遇了盛公子,”她将目光垂落,回得颇为委屈,话里藏着言外之意,似仅让他听得明白,“先生怎能怪学生的不是……”

    这一语似埋怨着他无故气恼,又似她未曾与别家公子行越矩之事。然她明明只是他的学生,语中偏带了细微娇嗔,将适才的失礼之举尽数怪罪于他这位先生。

    曲寒尽容颜疏冷,未回一词,犹如默许了她在游廊中的轻拥。

    正踏进雅室一步,他默然回首,见一名府卫匆匆走来,在堂前抱拳禀告。

    “先生,府外九殿下求见。”

    大宁九皇子褚延朔……

    前些日子伤了拂昭,现下兴许还在打探她的下落,此皇子生性不恭,阴晴无常,对其切不可大意。

    楚轻罗不由地攥了拳,站于一侧出了神。

    回神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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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瞧先生正闲然自若地为各案几上的空盏斟满茶,将要恭迎那一人入堂。

    待清茶被斟了满,他直身望她,倏然问道:“你是见,还是躲着?”

    这先生的一言一行让人捉摸不透。

    她故作疑惑之样,婉声反问:“殿下与学生无仇无怨,学生何故躲着?”

    “那你随我来,莫跟丢了。”曲寒尽像是有所了然,轻微颔首,正色出了别院。

    从偏院至府门,沿着一条弯曲回廊便可来到。眼前玉树琼姿极为凝肃,一路沉默未语,她也没多说话,凝神遥望起在府外相候之人。

    府门处立着二三人影,中有一人金冠玉带,手执一把水墨扇,算不上风雅,所透的威势使人退却三分。

    这人就是大宁九殿下。

    楚轻罗端行于先生旁侧,想听听九皇子突如其来地登门至司乐府,是为哪般。

    朝面前的皇子俯身作揖,眉目里透了些出尘寡淡之息,曲寒尽面目微冷,仍道得恭肃:“微臣恭迎九殿下,今日是刮了何等大风,将殿下都刮来了司乐府。”

    手中折扇于胸前悠缓地摇晃,褚延朔仔细环顾起府内景致,唇角勾起打趣之笑:“早闻曲先生受得父皇敬重,我却从未来此拜访。是我有过,是我该道不是……”

    他端然一展云袖,沿长廊而回,示意九皇子去殿内详尽而谈:“微臣已为殿下沏好了茶,九殿下有话可去屋内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褚延朔顿时舒展了眉眼,极失礼数地执着扇柄,拍了拍曲先生薄肩,而后大摇大摆地行步进。

    一盏茶的功夫,偏院雅室的堂门便被阖紧,堂内几人入座皆未开口,各自饮起了清茶。

    不想这司乐府虽小,可茶点却是上乘,褚延朔埋头吃完最后一块糕点,再饮了几口茶,心满意足地拍起掌,城府尤深地看向曲先生。

    终是愿说出此趟来意,九皇子喜笑着眯起双眸,蓦然相问。

    “我听闻……曲先生下毒杀了孙重?”

    皇子全身透着一股疯劲,如此不拐弯地直言,是在她意料之中。

    第32章 讨要(2)【VIP】

    闻言,曲寒尽随即淡笑,眸色如同一方安澜,浅浅地作答:“殿下是从何处听到的不实之言,微臣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可我听说那被押入大牢的琴姬,可是先生您的学生。”神情佯装得极是惊诧,褚延朔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反问。

    “这不就是受先生指使?”

    案几旁端坐的清绝之姿无动于衷,清冽之息未变,恭然回应:“是否是那琴姬毒害,刑部自会定论,殿下无需偏信流言,专程来司乐府做一番诋毁。”

    至此已将孙将军之死撇得干净,曲寒尽抬目再望,瞧着这九皇子对那流言却是深信不疑,眸中玩味之意更深,像是笃定着行凶者定在这府邸中。

    “哈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

    褚延朔大笑了几声,笑得略为癫狂,忽觉此地太肃静,赶忙将笑声一止,又学着儒雅公子的模样,不伦不类地行上一礼:“我可没有诋毁之意,先生错怪了。”

    怕先生曲解此意,褚延朔忙讪皮讪脸地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孙重与太子暗中勾结已久,据线人来报,太子欲起兵变,借势举兵谋反……”

    “此番除去心头大患,我特意来向先生道谢。”

    原是来拉拢司乐府的……

    本觉着区区一司乐府无足轻重,可在那宫宴上谋害镇国将军的,竟是个小小的琴姬,九皇子顿感玄妙,才为此专程来一探究竟。

    她闻语暗自轻笑,坐在一侧平静地饮茶,默不作声地听先生回答。

    “先生替我除了孙重,往后还要请先生多指教,”向这道清冷拱手而拜,褚延朔不加掩饰昭昭野心,眸光若明若暗,谈笑间多了丝许凝重,“先生……可否助我谋取江山?”

    “若得天下,我不忘先生。”

    唯恐曲先生不愿应答,九皇子再凝阴冷眼眸,毕恭毕敬地又添一句。

    闻听面前之人道下的几语,曲寒尽清眸未蹙,回看得云淡风轻,似乎对朝野之争本就不着兴致:“殿下折煞微臣了。”

    “微臣仅是个掌管宫宴的小官,平日养花种树,授人琴课,如何能助殿下夺取天下。”

    褚延朔似已料到先生不会理睬,心领神会地颔首,又说得意味深长:“先生虽无本事,可幕后之人有。孙重所中的奇毒无人知晓,若真是司乐府所为,下毒之人定与我志气相投。”

    孙将军所中之毒,刑部至今还没有丝毫头绪,谋害者定当筹谋良久,心思缜密无痕,正是九皇子夺嫡之路上所需的谋士。

    “我让先生思量半月,若先生不愿助我,我只好让先生尝一尝苦头了。”敬酒不吃,那罚酒定当是要吃的,褚延朔狂妄一笑,别有深意地低声胁迫,直盯着高雅清然的如玉公子。

    “先生不惧生死,府内的姑娘可是怕得慌,哈哈哈哈……”

    雅堂顿时充斥着欢畅大笑。

    楚轻罗镇定地看去,先生依旧斟着茶水,眸底似有何意绪流淌,长指轻抚着玉盏,半晌未答话。

    想说的事已道得明白,如今暗潮涌动得厉害,司乐府说什么也得应着,褚延朔猖狂地起身,极为不敬地将盏中清茶悠缓倒落。

    转身之余,九皇子便瞧见堂内一角静坐的姝影。

    此女稍低着月眉,仅是无声坐着便道尽了柔婉,微垂的桃颜似远山芙蓉,美艳得不可方物。

    褚延朔饶有兴趣地走近,色意四起,柔和问道:“我与这位美人可是在哪见过?”

    “九殿下说笑了,”笑靥绽出一缕明丽,楚轻罗卑躬答着,凤眸随之轻抬,“小女在府中学琴,方才来向先生解惑,才顺道跟着先生。”

    这一抬眼,更是让这大宁九皇子爱不忍释。

    褚延朔眸底的觊觎之色分毫未掩,似无论怎般也要将此娇女夺来。

    “你这美人,我要定了……”

    褚延朔将非分之念写在了面颜上,对她笑得更欢,伸手便想触上娇靥:“哪时得空,我去求父皇,将你要了来。你觉如何?”

    望此情形轻然一退,她朝之俯首,谦顺地回道:“圣意难违,小女会遵圣旨而行。”

    倘若真有圣意降下,她便顺势为之,等做了九皇子的枕边人,取其性命又有何难……早已被仇恨填满了心,只要能杀尽歹人,她是何举止都愿去做。

    “此茶清苦,却香如兰桂,我喝着喜爱。”见美人未抗拒,褚延朔心绪大好,忽望被洒落于地的茶水,勾唇又问向案旁的如玉公子。

    ,遣人送入宫里?”

    “微手行拜,风平浪静地应着,神色与先前无异。

    在此雅堂中待着也甚是无趣,九皇子一挥袍袖,便大先生了,曲先生再会……”

    这肆意妄为之影顺着回廊离远,半月之内似不会再来了,未想刺杀孙重竟能引来九皇子,如今看来,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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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计就计……

    楚轻罗静思片霎,忽感堂内太过寂静,转眸一瞧,察觉先生正望她发着愣。

    瞧她满目困惑,他骤然回过神,眸内微光颤动不止,竟

    “不该让你露面的,为师失策。”

    曲寒尽微敛视线,怅然道出几字。

    此乃上天给的接近九皇子的良机,她坦然认下命数,柔声回语着:“是学生自作主张,与先生无关,先生……何需自疚。”

    然一旁的寒玉公子闻声不悦,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跟前,握上她的娇柔玉肩,轻声问着:“九殿下若真将你讨了,你如何脱身……”

    “学生没想过要脱身。”

    楚轻罗莞尔一笑,婉笑里深藏的念想似破碎了一瞬,再悄无声息地被恨意掩盖:“圣意一下,命数已定,学生从天命而活。”

    “你想过自己,可有想过我……”

    指尖发了狠般握着女子薄肩,他紧望身前的明艳之女,思忖片刻,低沉道。

    肩处传来阵阵痛楚,她吃痛地轻哼,不明先生何故失态。

    转念一想,她忽又了然,先生许是不想让她落入旁人之手。

    毕竟她的美人计才施展一半,这位独善其身,从未过问他事的曲先生应是快要坐不住了。

    楚轻罗明了地回望,思来想去,悄声提点起先生,语声故作凉薄了些。

    “先生本就不可终生而伴,学生入府的那一刻便知得清楚。可先生授业的恩情,学生定会铭记……”

    “随你罢……”他忽地放手,就此背过身去,缄默几霎,冷语回道。

    “为师……已无话可说。”

    此人既已无言,她便无需再道,只知那不可说的情念已在先生的心底滋长蔓延,她即将得到他了。

    正于此时,扶光快步走来,望见这抹柔婉娇姿时,小心翼翼地道着:“孟姑娘在堂外寻人,像是在寻着楚姑娘。”

    “我这就去,”楚轻罗侧目一望那清影,向背影拜退,“学生告辞。”

    若再不道明心意,先生就会眼睁睁地见她落入他人之怀,这天下的男子,又有何人能忍受这处境。

    她轻微一勾樱唇,悠闲地走出偏堂去。

    今日晴光正好,碧空无云,深夜应会有明月相照。

    行出别院时,一眼便见着孟丫头正独自蹲坐在石阶上,秀眸半开半阖,如同已被倦意席卷,她悄然靠近,倾身问于丫头耳畔。

    “盈儿寻我?”

    孟盈儿猛然一惊,顷刻间睡意全无,直着双目将她端量:“你已不见了整整一日,琴堂与闺房都见不着人影。我担忧着,才问了许些人可曾见过。”

    “唯有盛公子说他见过你,见着你被先生……牵进了偏院。”

    言至此处,丫头将“牵”字道得微重,尤为好奇地瞧观她的反应。

    那盛公子看着温文尔雅,竟也是个记仇的人,将所见之景告知孟丫头,无非是郁结难消,寻一举宣泄上几许。

    对于先生方才的反常举动,楚轻罗低眉柔笑,把先生做那一举的意图细声而告:“先生是觉得盛公子近来之日心浮气躁,欲断公子之念,才出此下策。”

    先生原是另有他意,当真是为授业耗了不少心神,孟盈儿幡然醒悟,知晓了前因后果,不禁发出感叹:“我还想着盛公子何故那般阴沉着脸,原是被先生气的……”

    “断盛公子之念……”可丫头再默念她的话,越念越觉怪异,更作惊异道,“盛公子心悦你?”

    然而身侧娇婉只是一笑置之,从然解释道:“皆是先生以为。先生担忧我等无心学琴,才想出此招。”

    一想先生此前添上的府规,和盛公子如今这别扭之样,似乎真如她所言,先生是舍了自己的名节,也要让学府的门生心无旁骛地习琴,孟盈儿了悟在心,未再多疑。

    话中字句可都是先生自己说的,她可未作任何瞒骗,楚轻罗轻凝着目光,丹唇微勾,桃容隐约染上笑意。

    “羡慕你能和先生亲近成那样……”丫头左思右想,仍觉她和先生过于亲近了些,与旁的姑娘相较,先生确是待她稍有不同。

    “你该不会也*和我一样,爱慕上先生了吧?”

    第33章 败露(1)【VIP】

    对此忽而心生愉悦,孟丫头得意地一仰首,似对曲先生更为钦慕:“我就说嘛,像先生那般光风霁月的公子,任何女子与他相处久了,都会心悦的……”

    楚轻罗不明丫头为何欢喜,沉思片晌,试探地轻问:“倘若我真爱慕了,你不会恨我?”

    孟丫头这个人,她结识得舒心,纯良没有他心,这些时日过得也算畅快。

    然若有他日,她有意勾诱先生的事被抖落而出,这丫头许会怀恨,彻底与她一刀两断。

    “当然不会,我原先就觉得……轻罗你与先生般配极了!”

    不假思虑地答道,孟盈儿却眉目染笑,弯月般的柳眉霎那一扬,瞧着很是惬意:“你们若是两情相悦了,我定是最欢喜的!”

    瞧她听罢微滞,丫头眨了眨澄亮的双眸,轻俏着又道:“你想啊,我最倾慕的先生和我最交好的闺中密友喜结连理,我定当欢欣。若先生属意着别家的姑娘,我还不乐意呢……”

    她细瞧着丫头俏颜上的神色,除喜悦外,真未见其余的妒恨之绪,不觉诧异了几瞬。

    殊不知这娇俏之女真不介怀,一心单相思,从未想与他人争,也未想得先生的丝许回应……

    她陷入无言里,偶感昔时是她将丫头想得歹恶了些。

    “盈儿一直都这么豁达吗?可有憎恨过旁人?”楚轻罗沉思片霎,目色微恍,朝前望向青天万里。

    忽被这般一问,孟丫头无所适从,随后嫣然轻绽笑靥,轻缓回道:“憎恨是过上一日,欢喜也是过上一日,那不如就欢喜得过着,为何要给自己添不痛快。”

    “我没有盈儿看得开……”眸光仍落于碧空之上,眸底深处的寒潭似泛了微许涟漪,她再度一凝凤眸,有恨意流淌而过。

    “憎恨的人扰我安宁,我定要让他偿还的。”

    “轻罗所恨的是何人?”孟盈儿听着越发不解,俏然双眉拧作一团,轻声问着。

    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她深思熟虑,只得草草应答:“应是个盈儿不识之人。”

    她不愿说,孟盈儿便不问了。

    想这抹姝色应是藏有隐衷,丫头静默一霎,忽道:“若恨得太久,不如与那人相视而坐,闲谈几语,心结许就解开了。”

    旁侧丫头仍将这世道想得纯然,也未知她所受的国破之怨,楚轻罗缄默未语,目光瞥落之时,见那状元公子依旧待于石亭。

    盛有章手执书卷,只身翻着书页,遗落一分孤寂。

    适才堂课之际,也瞧盛公子闲然从亭台走出,她忽有疑惑,想知那人因何不去琴堂,便问向一侧的俏丽之影。

    “盛公子近日都没去堂课吗?”

    闻语,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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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儿像是颇为谨慎,四顾了好几回,才小声相道:“你没来琴堂的这些时日,先生不知何故,总有意将盛公子刁难。盛公子便心感不悦,连琴课也不去了。”

    “你怎瞧出是刁难?”

    她更是困惑不已,着实料想不到,先生竟会公然给一学生难堪。

    四下无人瞧观而来,孟丫头将语调转轻,谨言慎行地耳语着:“先生总让盛公子奏最难的曲子,再在堂上说他的过错,还总问一些极难的乐理学问,这不是刁难,又是何举动?”

    “堪堪几日,便让盛公子抬不起头来。我们都猜着,盛公子是否在何处得罪了先生,惹了先生记恨。”

    似在心底已为盛公子祈祷了几番,孟盈儿撇了撇朱唇,边道边瞧向庭园内的观书之人。

    竟是因先生百般发难……

    那盛公子被仰慕的先生伤了尊严,一气之下便成了此如此光景。

    此事因她而起,她应去作一些调和,毕竟这二人她皆要利用着,不可再放任嫌隙散漫。

    楚轻罗柔声向丫头作别,欲悠步前行:“眼下我已安然无事,盈儿可安心了。我去和盛公子叙一叙旧,你且回楼阁去。”

    丫头的忧虑之色未散,她婉然安抚,话里话外都道着安闲无恙:“盈儿不必担忧,我与先生已和好如初,和盛公子也仅是泛泛之交。”

    “我是担心轻罗你……和盛公子走得近了,先生又会……”孟盈儿欲言又止,又觉有何处理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在作祟,半晌未说下。

    “哎呀,我怎觉得说不清了……”

    丫头无非是怕她身陷两难的情念里,楚轻罗温声回语,让其不必为她多虑:“身正不怕影子斜,至少于我而言,我无心贪恋风月,只想在此学好琴艺。”

    听此言道尽,孟丫头终是放宽了心,轻盈摆了摆衣袖,独步走回了闺房。

    游廊尽头伫立着一道山雪般的玉色琼姿,她早就将其留意。

    这人一身素白,只是单单驻足,就足以让人数次回望,像雪。

    与之相望半刻,深知先生眸中的人是她,也估摸,楚轻罗不紧不慢地错开眸光,随之走子。

    她背身扬唇,故作从然地令先生瞧得清晰。

    本对今夜还有稍许犹疑,她此时笃然,曲先生是再难沉下心性。

    亭内公子细观着书籍,浑身,她坐到公子身旁,轻翻起另几本书册,莞尔笑道:“盛公子闷闷不乐,

    掌中书卷被放于石桌上,盛有章蓦地蹙紧了眉,知晓她是从众位姑娘中打听了一二。

    ,府邸上下已人尽皆知,她只需做这些探听,便可知其原由,盛有章骤然一叹,不再藏着心思,

    “盛某本对先生极为敬重,瞻仰他的旷世琴技,才来司乐府习琴。哪知先生是这心性,所作所为绝非君子……”

    “先生是觉公子坏了府规,未将他定的新规矩放在眼里,我择日和先生说明白便可,前一阵子都忙忘了。”

    她浅笑着同公子一般阅起卷册,发觉有好些书籍是他自行带来的,书衣尤显陈旧。

    “姑娘是说那不可生情的府规?”似知她所指,盛有章缓慢一握拳,闷然捶于石桌。

    “男女之间滋生的风月情念本不可控,先生这分明是在强人所难。”

    楚轻罗闻言不以为意,静观着一本关乎兵法的籍册,回得泰然自若:“我与盛公子本就清白,公子何必对那条府规生怒。”

    “楚姑娘清白,小生可不清白……”

    岂料盛公子倏然坦诚,望身前娇色不禁一僵,又一顿话语,柔和地道上歉意:“若吓着了姑娘,小生便再不提此事。”

    此意已清楚不过,在她料想之中,却又在猜测之外。

    她未料及的是,这位学识渊博的才气公子竟会选择今日言明情意,的确是不赶巧了些。

    现下她想得的是那曲寒尽,是要让闻名遐迩的曲先生助她寻仇,此人只可暂且一放了。

    再次轻巧地阅着书册,她未改容色,斟酌上片刻,沉声问道:“盛公子对几位姑娘说过情深之意?”

    “仅楚姑娘一人。”盛有章肃然回言,似乎即将要道出山盟海誓。

    “姑娘无意,小生再不作扰,”似不敢再瞧姑娘玉容,他将握紧的拳徐徐松开,又慌张地握紧,含糊其词地轻语着,“若……若姑娘与小生一样……”

    “我想起还有些琐事未处理,先暂别了,”楚轻罗大抵是猜到了后话,欲等他日再听,淡然地放落卷册,佯装急切地离了亭台,“来日再和盛公子续说今日之话。”

    细想了几日的话语仍让她无措,盛有章暗骂自己太不懂姑娘的心,朝她背影轻喊。

    “小生胡言,姑娘莫在意……”

    然她已行远,转眼已然快步入了楼阁雅房。

    她本想着如昔日那般守在寝房,闲适地候至深夜,那一人便会仿若自投罗网般前来寻她,可回到雅间未过几时,暮色中就绽了一簇烟火。

    楚轻罗心下一颤,那是拂昭的信烟。

    此烟极淡,响声轻微,燃于空中不易被人察觉。拂昭内能无端放信烟的,唯有凝竹与风昑。

    风昑伤重在榻,应是凝竹所为,她如是想着,便未作思量,随月色入了后山。

    夜静更长,月落星沉,然而林间始终不见那抹英姿锐气,她所望的,仅为那时常不听命的玄衣男子。

    眼中玄影面色苍白,望见她的一刻,瞬间虚弱勾唇,扬起一抹如愿以偿的笑意。

    楚轻罗见景了然,此趟是遭了风昑的戏耍。

    “你唤本宫是为何事?”她悠然行步,漠然抬手抽出他剑鞘中的长剑,清闲地把玩着。

    男子默声不语,她便漠然将剑刃抵至其脖颈,语声里透了些阴冷。

    “说不出个有利的消息,本宫当真要你命。”

    风昑丝毫未躲,甚至还往剑锋处凑近,面容因伤口未愈沾了苍凉之色:“属下思念公主,候了公主许久,也没听到公主的传召之讯,想来看公主一眼。”

    “你又耍了本宫。”

    见跟前之人已病弱得无力作抗,想必是凝竹奉她之命又惩处了几日,楚轻罗见势一收长剑,将之又插回剑鞘。

    第34章 败露(2)【VIP】

    一双星眸直望眸前姝影,风昑似不同往日那般调笑作态,正容看她,口中喃喃:“属下不曾戏耍公主,只愿公主心愿达成,属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这拂昭左使虽冒犯过她多回,可此人的确是忠诚不二,孙重之死至今还未被查出端倪,也算是他的功劳。

    他只不过是个馋涎她美色的可怜人罢了,想见她一面,不惜燃一支信烟。

    诓骗她,引她来此,他只因朝思暮想,思念成狂。

    “瞧你这病恹恹的模样,当下能为我做些什么?”她低低一笑,玉指触上他的胸口,轻然一推,便令他踉跄一退,“不如回去养好伤势,再去将九皇子绑到本宫面前,本宫就算你立了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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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时,公主就是属下的了……”记着昔日之约,风昑压抑不住心间欲念,唇角噙着淡笑。

    倘若真能除去九皇子褚延朔,予他一切又何妨……她本无心,这些只是她困住男子的手段,再无多的情念。

    楚轻罗薄情地轻笑几声,悄然靠近,在他耳畔提点:“可九皇子身边影卫如云,你连近其身都做不到。”

    顿然听出了话外之意,风昑会意颔首,眸底闪过几缕冷光,像是已将大宁九皇子视作了眼中钉:“属下知晓了,会为公主犯一回险。”

    若使得百计千谋,取了九皇子的性命,她便归他所有。

    “本宫从不养闲人,至多让你再休养半月,不论你是否痊愈,都该为拂昭尽一份心力。”她薄冷扯唇,已不愿在这山林多言,欲下山回房。

    毕竟还有一人正等着,等她前去道明心意,等她给一个答复。

    她想沿山路折返,可风昑偏是虚弱地挡身在前,未挪一步,似是仍有话要说,便静听起此人的下文来。

    双手微微颤动,风昑随之浑身发颤,病态哼笑着,难以启齿地抿动双唇:“公主可否成全属下,让属下……再抱一回……”

    竟是为和她再亲近一次,楚轻罗冷然作笑,觉风昑如此卑微相求也并非不可,便从然上前几步。

    离得近了,她才从他的身上闻出丝许酒气。

    “你饮了酒?”她微蹙月眉,似对此气息很是不喜。

    将她的弃嫌望于眼底,风昑自嘲般讽笑几瞬,未答她所问,只低声恳求着不堪之举:“属下对公主赤心一片,同上回一般,不会伤公主寸毫。”

    她见势未犹疑,满目漠冷地靠入男子怀里,任他紧拥不放,感受他那颤抖的心绪平息了下来。

    “谢公主……”

    此刻顿觉着称心遂意,风昑轻抚着娇柔女子的墨发,随后柔和地拥她在怀,头额稍低,想埋于她的颈窝里。

    终究是未曾碰她一寸玉肌。

    她若不愿,他不敢妄自而为,因此女是他的主,他总归是要听上一些。

    “你还真是愈发得寸进尺了,贪心不足,漫无止境……”楚轻罗忽地发笑,觉这位左使既荒谬又可悲,低语一句,再环上男子玉腰,“之前伤你过深,是本宫的不是。”

    她早已抛却情爱,心上唯有冰冷的“复仇”二字。

    “公……公主……”

    怀中娇色头一回作应,风昑顿时慌乱了神,直将她若珍宝般呵护着,不断地低喃轻唤。

    感到面前的男子过于惊愕,她冷然而笑,话中溢了无尽凉意:“怎么,不是你让本宫成全的?”

    风昑似笑非笑地再与她相拥,薄唇干裂轻启,嗓音低沉又遥远:“属下的心都是公主的,愿为公主赴火蹈刃,出生入死……”

    回想他已追随了五载,楚轻罗忽觉急景流年,韶光似箭,竟已不知不觉过了几多年。

    “本宫知你心意,可眼下应不了。”

    “本宫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已消亡的陇国,”道落此语,她疏远地离身,冷语散在了夜风中,“今晚不罚你,你走吧。”

    在他人身前佯装惯了,褪去外壳,她唯剩一副残破的身躯,和噬人心念的仇恨。

    若再不解此仇怨,她成日活于痛恨之下,恐是心结难消,撑不了多时。

    月色若一层薄霜覆于府邸,又似淡烟萦绕壁角檐瓦,使楼廊上的宫灯明澈湛亮,悄声衬着雅淡之夜。

    还未回到寝房,楼阶上那道寒凉似雪的清影便闯入双眸,楚轻罗温婉轻柔地走前去,轻盈地推了房门。

    她垂目娇笑,未朝先生多瞧,柔声开了口:“先生在此处候着,也不怕被人瞧见,传出风言风语?”

    身旁的素雪之影静立,凝思着何事,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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