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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九皇子就是这般寻替罪之人的?”楚轻罗冷然而立,心头有愤恨难消,目光望向刑部的方向,“我本是想将九皇子一道拉入泥潭,沆瀣一气,他便不敢妄动你我……”

    “可他随性地寻了个人,就把一切罪责推到盛公子身上……”

    想着此时受着酷刑的是昔日和她游园赏花的儒雅男子,她不由地心颤,恍然行步,想去见几眼那中榜不久的状元公子。

    她明知不应去的。

    那盛公子仅是时运不济,无端被九皇子盯了上,才有了这令人唏嘘的命数。

    可谋害太子是她为之……

    她本心冷,也并非要同情,只念着盛有章在石亭中独自看书,念着那温文尔雅的紫衫公子与她话着琴道,每一幕都挥散不去。

    她大抵是…人,一位只谈学识,不提过往的友人。

    离刑部越近,受刑声就越是清晰,她听得万分真切,从里头传出的,是

    盛有章所受的,是杖刑。

    刑棍狠狠地敲落,一下接着一下,荡于上空尤为震耳,随后硬生生地砸进心底。

    楚轻罗闻声走到一方府院,见有宫卫把守,便想绕小径而入:“既是死罪,何故施以杖刑,赐一杯鸩酒便可以了。”

    ,便悄然退步,颇为恭敬地让了道。

    礼部大司乐的名望仍流传于宫里宫外,连陛下都崇敬的先生,这些宫侍自也会思虑几番,不论是否得陛下之允,皆是愿意让先生探狱。

    笞仗依旧落得狠,她没有犹豫,也未作深想,直径行入大牢。

    “陛下降此罪,是给天下人看的,,一侧的公子走于牢道中,谨慎回着话,“告知世人,藐视皇威,谋害皇嗣,

    “从头到尾,盛公子才是最无辜的……”

    她不觉微叹,在一间牢房前止步。

    跟前囚牢四面环墙,她瞧不清牢中的情形,也听不见除棍仗之外的动静,心间掠过几分寒凉。

    跟着身前的娇影蓦然一止,曲寒尽满面凝肃,低声劝告着:“轻罗,九殿下城府极深,你不可再接近了,我接你回府。”

    牢内一片死寂,徒留笞打的声响屡屡传来。

    隔着一堵墙,她怔然立着,丝毫未听出墙内有其余响动,也未闻有那因难以隐忍痛楚而发出的低喊。

    “这仗刑实施了多久?”双目淌过几瞬迷茫,楚轻罗僵直着身,半晌问道,“他们为何不停下……”

    她而后看着先生微垂眸光,向她淡然回语。

    “盛有章……早就没气了。”

    百骸似在霎那泛了寒,蔓延入心,冷得她不受控地一颤。

    楚轻罗闻听后方走来一人,回眸望去,赶忙恭肃行拜。

    来人她认得,是宣隆帝身边的宦官陶公公,到此是奉命而来。

    见曲先生与这楚姑娘站于牢门前,陶公公也只是默然一拜,未追究别的,挥袖命随行的牢卒打开房门。

    入内打量了几霎,那宦官无奈叹下一气,抬手遏止道:“别再打了,这都断气很久了。”

    “老奴去向陛下回禀,你们都撤了吧。”

    施刑的落棍声终是停了,陶公公遣下狱卒,轻晃手中拂尘,缓步走出牢间,身影于牢道两侧的壁灯映照下离远。

    楚轻罗静默而瞧,中央案板安然躺着一人影,仍身着一袭紫衫,后背已是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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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上之人安静地阖着眼,口中咬着巾帕,白帕一落,满口流下鲜血。

    可那人依然未动,如同安睡了一般,只是再不会醒来。

    她沉默地走进牢房,凝望这冷冰冰的尸身,纵使此心再冷,望着牢中的景象也轻微有了颤动。

    这状元公子断命得太过凄惨,不知始末,便被笞杀而亡。

    “别去。”

    身后的先生轻声劝着,她听得模糊,照旧走近,双眸溢着微不可察的悲切与恨意。

    面色微沉,楚轻罗困惑地回望,怅惘地问向门旁那清雅无瑕的玉影:“刺杀太子的分明是我,为何到头来受刑的是个毫不相干之人……”

    “他一介书生,连剑都使不得,如何能杀了太子……”

    说出此言时,她不免讥嘲,只觉这世间太是荒唐。

    身为皇子,便可随意地拉上一朝官担此罪过,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皆是荒谬之语,夺嫡之争,最后伤的都是无辜之臣。

    “陛下自当心知肚明,可要让陛下降罪九皇子,绝无可能,”曲寒尽略为担忧,稳步走入牢室,轻握她玉腕,欲带她出此牢房,“此招对陛下而言,乃为下下策。”

    眼眸透着的疑惑似更深几许,她怅然问着,心里已是有了答案:“同为皇嗣,陛下不想为太子报仇吗?”

    他缄默片晌,斟字酌句地柔声答:“都是陛下的骨肉,陛下不会痛下杀手,定会纵容九皇子行此计。盛有章……只是运气不佳。”

    如此简单的理,她又怎会不知……

    只不过尘封于深处的仇怨似在寂静中咆哮着,渐渐吞噬下一切心念,唯剩满目苍凉,在心上轻道着不甘。

    “先生是一早便知,盛公子会因此惨死……”

    楚轻罗沉静而思,瞥望这道清逸身姿,瞧先生方才的闭口不言,她已有所了悟。

    似感有危机迫近,旁侧清冷轻蹙清眉,仍对她所问避之不答,正色回道:“随我回去,此地万不可久留。”

    “是,或不是?”

    语中带了半分执意,她肃声再问,也知先生绝非圣人。

    上回能护下徐小娘子,这回面对九皇子,先生的确是无能为力。

    第65章 受罚(1)【VIP】

    忽而低眉,曲寒尽沉冷地回:“九殿下提过一语,我无从改变。”

    她却非埋怨先生,只恨透了大宁皇室,缓慢握紧了拳,愤懑地切了齿:“总有一日,我要亲手取下大宁皇帝的首级……”

    牢狱内倏然响起步履阵阵,一步步由远及近,震颤着整条牢道。

    楚轻罗想跟随先生离开,忽感为时已晚。

    到来的是她现下的主子,她忆起先生适才的话,九皇子奉皇命担监察一职,来此是瞧这盛有章是否真没了气。

    “何人在此造次!”

    凛然高喝一声,褚延朔快步沿着窄道逼近,望清牢中的一人,霎时放缓了步调。

    陶公公恭然回禀,在侧行了行礼:“回九殿下,是曲先生。”

    那阴冷的眉眼顿时玩味四起,目光落向先生握着女子手腕的长指上,九皇子悠闲而行,将这对璧人仔细地端量。

    “曲先生应知,这受刑之所未得陛下应允,是不得前来的,”眼眸悠缓地凝起,褚延朔别有深意道,提点着先生该去领下这一罚,“先生应比我更懂礼法才是。”

    曲寒尽从然作拜,容色堪称云淡风轻:“偶然路过,微臣一时糊涂,自会去领罚。”

    领罚……

    是要领何等罪罚,她迟疑看向这抹清绝之色,心头充斥的凉意似乎更加冰寒。

    “楚姑娘已归于凌宁殿,先生仍左右相随,怕是不合礼数啊……”视线自然而然地落于娇艳之上,九皇子饶有兴致地再道,笑意盎然,只想瞧着曲先生该怎般收场。

    顺势松了手,曲寒尽凝神又回,语声从容,和寻常无异:“她是微臣的学生,微臣见她天经地义,况且方才是宫中偶然得见。”

    “先生闯这牢狱,唯我见着。先生既已忍痛割了爱,将楚姑娘赠与我,也不必去讨罚了,”褚延朔似为他想到了一计,眸色忽地澄亮,佯装窃窃私语地压低了语调,意味深长地轻问,“我便当未见过先生,以此作为回报。先生觉这提议如何?”

    此语是明里暗里将先生羞辱了尽。

    听先生良久未言,褚延朔顿然大笑,笑声流窜于牢狱各角,皆带着不可忽略的嘲讽。

    “犯错便是犯错,怎能受殿下包庇,”曲寒尽疏冷地回着话,再拜下一揖,“微臣先告退,不扰殿下闲心。”

    她没望九皇子一眼,埋头跟着先生走出了刑部的牢狱。她已得应许可自由地走,即便殿下要变卦,至少今日她可跟步先生而退。

    九皇子似放任她离了大牢。

    楚轻罗微松一口气,转眸便瞥向身旁的清影,蓦然意识到他此刻前行的地方,是宣隆帝平日理政的广承殿。

    向陛下领罚……

    方才诸多人听着,殿下还刻意对先生折辱,先生是定要挨下这顿罚……

    她侧目一望,清隽公子走得晏然,清癯身躯仍若玉树,举手投足间散着风雅,似已料到当下的情形。

    若随步先生早些时辰离去,先生便无需受此一劫,她心生愧疚,低声问出口:“先生……是真要去领罚?”

    楚轻罗听不着回语,莫名一慌,赶忙又问:“擅闯牢狱,会受什么刑苦?”

    她虽为陇国公主,却未曾入牢探视,也未知大宁宫规是如何定的,倘若是不可赦的大罪,她便真是有所亏欠。

    “那要看陛下的意思。”

    先生终是回了话,随后面对庄严肃静的广承殿,缓步行上殿阶,再清肃地走入殿内。

    她无声地等在石阶下,只安静地等着,心底翻涌的,是从未有过的心慌。

    先生知她所有,先生待她好,先生于她而言……许是胜似亲人。

    这等待的一刻钟实在难熬,他的安危犹未可知,料想宣隆帝对先生敬重,应不会过重而罚。

    楚轻罗不自觉地来回踱着步,眸光时不时地落至殿门处。

    直至那抹清色端肃行出,她才遽然止了步,等他离远了大殿,就悄步跟回先生身侧。

    “陛下如何说的?”她关切地问,终究是带了些自疚,想先生要遵旨受下刑罚,意绪便悄无声息地凌乱着。

    曲寒尽行得沉稳,凝肃地答道:“杖刑二十,自行受罚。”

    又觉话语似重了些,他柔和再言,示意她不必挂心:“陛下有着多年的信任,此刑已算轻的了。”

    “二十杖……”嚅嗫着这几字,楚轻罗诧然相望,眼底微光颤动得紧,良晌再次低喃。”

    ,面无神色地折返牢狱,命她在外相候,随即只身步入牢室里。

    当耳闻那笞杖重重砸落,她猛地心颤,似,窒息之感沉重而绕。

    令她几近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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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笞打声犹如锋刃剜心,每一声都引得她胆战心惊,她凝重地候于牢前一角,身子像是被钉在原地,半晌未移脚步。

    她仿佛置身于寒凉深渊,感着万分胆怯,一时竟不知在惧怕着什么……

    垂着双眸,楚轻罗恍然一怔,几滴清泪忽就落了下来。

    没数落了几杖,她只是呆愣地听着,终于听得落仗之声停了,才徐徐抬目,见牢门从里被打开。

    “曲先生,老奴打完了。”

    陶公公站于一侧轻微俯身,望着被鲜血沾染的男子默不作声地起了身,硬撑着身板坐起,额上不由地冒着冷汗。

    见景欲上前搀扶,楚轻罗正走前两步,就被两名宫卫抬剑拦下。

    只他独自一人,受此重伤定是难回司乐府,她镇定地回看这御前宦官,淡声道:“我是他的学生,我送他回府。”

    陶公公对此无动于衷,转首一瞥身后的九皇子,另有深意地问:“姑娘不问问九殿下的意思?”

    是了,她已是凌宁殿的人,来去之地皆由殿下定夺,她自身做不得主。

    不论她这主子是否应许,她都要尝试一番,如若不然,先生的伤势怕是要加重了。

    楚轻罗肃穆跪地,朝如今权重若太子的九殿下恭敬拜去,正声恳请:“先生行动不便,小女送先生归府,晚间会回凌宁殿,还请殿下恩准。”

    “还请……殿下恩准……”

    于此又跪拜而下,她微低双目,故作娇弱地恳切道。

    这场好戏似仍未瞧够,褚延朔轻眯着双眼,满目溢着道不尽的兴致,轻一抬袖,森冷笑道:“亥时未归,可别怪我动用那私刑。”

    “多谢殿下应允,多谢殿下……”

    她闻声忙又行拜着礼数,随之让先生靠在肩头,在陶公公和九皇子的注视下,徐步走出牢狱。

    今日碧空万里,不见层云,日晖倾照得险些要睁不开眼。

    总看着先生的身骨过于单薄,此时扛着,才觉他比料想的还要羸弱。

    榻上承欢时不曾发觉,眼下觉他轻得若一缕微风,高山白雪似要被艳阳所化,她步履微沉,扶着肩旁的公子行入马车里。

    “先生若有何不适之处,定要和学生说……”马车离宫门远去,楚轻罗默然许久,再度低言,“先生绝不可出了事。”

    此罚皆因她莽撞而得,若非被九皇子撞见,先生便可安然无恙地回府,她心感丝许歉疚,暗自反思,再不可被仇恨乱了心神:“若先生有了大碍,我于心不安。”

    好在先生没有性命之忧,她不觉偷望,见先生肃然端坐,不像刚受过杖刑的样貌。

    曲寒尽闻听了几瞬,冷声道下一句:“已无瓜葛,有何不安的……”

    似是在时刻提醒着她如今的身份,切记莫再不慎犯下过错,出了司乐府,他护她不住。

    “无碍……歇息上几日便好了。”

    然而一旁的姝影轻低着月眉,他无言片霎,又安抚了几语。

    收敛起往日在先生面前的戏弄,楚轻罗思索一阵,颦眉道:“我回府为先生上药。”

    “你已是九殿下的人,不该再回司乐府。”

    话中之意,是让她送到府邸前便可走人,不宜待得久……

    毕竟九殿下还在宫内等她,想于此处,他蓦地一攥拳,有万千不甘染于眉宇间。

    “先生说我心思狠毒,却不知当年陇国覆灭时的惨状。先生不妨瞧一瞧这世道,哪还有清正纯良可言……”她忽然讥诮这庸尘,嗤笑几声后,答得薄冷又低沉。

    “我帮先生上完药就走,不作久留。”

    她涌着一身倔强,被那丝丝缕缕的恨意掩埋,他见此心疼,悄然揽她入怀。

    曲寒尽欲言又止,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思来想去,谈论的却是适才入牢的举动:“那是实刑之地,常人不该进的,何况九殿下还在暗中盯着……”

    那一举本是她之过,她倚靠于先生的怀中,当真像知错了一般,喃喃低语着:“嗯,这回是我莽撞行事了,请先生责罚。”

    “为师此刻罚你,罚的是殿下的侍妾,恐是咎由自取。”

    下回再见,真不知需等到何时,今日一闹,殿下应是不会再放她出宫了,他冷嘲作罢,讥嘲的是自己。

    听先生说着,心下莫名生了一丝悲凉,楚轻罗不明这思绪从何而来,顿感烦闷无解。

    第66章 受罚(2)【VIP】

    她将玉指抚过他衣襟,娇羞地沉吟道:“我想……再受一次先生的惩处,就同先前那般……”

    倘若将来真是殿下囚于榻上的赏玩之物,不如趁此多给一些先生,不如趁今时……尽兴为之。

    可她刚道出声,便懊悔万分,想自己莫不是昏了脑袋,先生伤势如此之重,怎能再行那帐中欢……

    曲寒尽仅是淡笑,沉思上片刻,低声附耳相言:“今日午后有一节堂课,为师罚你去听一听。”

    听堂课?都伤成了这模样,他竟仍想着为学生授琴课……

    她忽作不解,微拧起秀眉,再三思量着朝先生瞧看。

    “先生有伤在身,琴课不必再授。”未明先生在盘算着什么,楚轻罗轻声言劝,劝他将那堂课先暂且一放。

    可他却执意而行,眸光轻微颤着,柔语里透着少许不可侵犯的威凛:“趁轻罗在府之时,我想再授业一回。”

    马车平稳地行驶于巷陌中,再过两条巷道便可达司乐府,她妥协着应好,念着再听一回先生授的琴课,倒也惬意:“好,反正回了凌宁殿,也再听不着先生授课,不如听最后一堂。”

    之后,她便感肩上一沉,转眸一看,先生已靠至薄肩睡了着。

    她见景微愣,小心翼翼地探他鼻息,探出微弱的气息,才安定下心。

    回于府宅时,她使了好些力才将先生扶回偏堂,庭院中的侍从见是先生归府,欲前去搀扶,皆被她一一拒之。

    先生受此杖刑一事,不应让更多人知晓……

    缓步带着先生回了里屋,楚轻罗张望整座偏院,除扶光一人,再望不着一名女婢。

    她此前也没见侍婢服侍在其侧,不论何事,先生好似皆是亲力亲为,只是眼下先生受了重伤,需唤人在旁照料着。

    目光落于堂前小厮上,她凛声问着,顺势扶先生入了帐:“平日这别院内可有伺候先生的人?”

    扶光犯难地摇了摇头,面上布满了慌张:“我也只是传话才入得此院,先生向来是独身而居。”

    “那庭院中的府婢呢?”她凛然再问,边道着,边为先生盖上了薄被。

    对此真是落入了左右为难之境,未得先生之允,扶光断不敢自作主张,含糊其辞道:“先生说,那是为打理庭园才招来的,从没让她们进过这处雅堂。”

    如此一瞧,还只能是她服侍了。

    楚轻罗四顾着寝房,想从中寻出些治疗伤势的药物,先生行事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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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是会备着些膏药。

    环顾几霎后问向这位小厮,她冷眼而观,此人虽作过多伺候,可先生摆放物件的习惯与喜好,应会知晓些许:“纱布与膏药放在了何处?我为先生包扎伤口。”

    姑娘要为曲先生*上药……

    扶光欲语还休,心觉楚姑娘身为女子,着实不为妥当,犹豫着轻摆了双手。

    “男女授受不亲,这似乎有些不妥……”这小厮前思后想,犹疑地轻语,“要不,还是等先生醒来吧。”

    先生一向注重名节,若得知上药之人是楚姑娘,兴许恼羞成怒,为此怫然不悦,扶光道得谨慎,道起商榷之言。

    “有何不当之处?”双眉微冷着,她忽地一顿,凤眸轻盈一扬,别有深意地相告,“我和先生……早就越矩了。”

    与先生之间超出了师生关系,她心知肚明,此事本就瞒不了几时,睦霄郡主已知稍许,不妨让这传话小厮也了然于心。

    闻言,扶光惊愕地睁眸,面颊霎时通红一片,耳根处如同有烈火灼烧,顿然知晓她话外之意,知她与先生究竟有过怎般亲近之举……

    不禁清嗓一咳,扶光忙将视线瞥向别处,面容上的绯红未散,伸手一指壁墙旁的柜匣:“先生将药物皆放在了那物柜里,姑娘可去找找。”

    楚轻罗果断地行至柜前,随之翻箱倒柜地找,举止颇为随性,未过几瞬便将柜中之物翻了乱。

    见此情形是该离退的,扶光退至房门边,偏是未离,驻足一叹,而后释然笑道。

    “真好……”这小厮倏然轻笑,眉目掩不住欢悦之情。

    两手仍翻着柜中的杂物,她略为疑惑,悠然问道:“何事让扶光这般欢喜?”

    扶光闲然轻靠至壁角,仰首望向堂上横梁,又叹下一息:“楚姑娘能回来,真好……”

    “姑娘走后的这几日,先生每晚都在堂中借酒消愁,了。”似忆,扶光释怀作叹,一想先生不必再有愁苦,心绪转好了不少。

    言于此,小厮似真欢欣雀跃,颊上红霞一退,今日回府,先”

    楚轻罗闻语微滞,未想日一别,恐是难以再相见。

    九皇子应不再允她出宫,她与先

    “先生受了杖刑,我只是送先生回寝房,待不久的……”终是翻到了膏药,她攥其于掌中,沉声答,“入夜后,我便要回凌宁殿。”

    “姑娘不能留下吗?”扶光面色一黯,似是空欢喜一场,顿感失落。

    她不明该如何与这少年道,道那仇怨日复一日地将她侵扰,最终只答了一句:“有些事,是我定要去做的,何人都不可阻。”

    “看来先生又该伤心了……”口中叹落一语,扶光望先生仍昏迷不醒,便一行礼数,恭敬拜退,“先生便拜托姑娘,我先退了。”

    见此少年离了远,楚轻罗熟稔地褪下先生的衣袍,被杖刑过的后背霎那间映入双眸。

    血肉淋漓,殷红遍布,竟未有一处肌肤完好。

    她凝望此伤片霎,心里不知何等滋味,再默然打开药罐,随后轻柔地为他涂抹起膏药来。

    待上了药,帐中清影依旧未醒,她便乖顺地趴于榻边,随他一同沉睡入眠。

    这一觉她睡得安稳,似乎只要他在着,那噩梦就被挡于千里之外,丝毫也扰不着她。

    再次醒觉之时,楚轻罗是被微许响动惊醒的。

    朦胧中感到后颈墨发被轻抚着,她轻揉惺忪双目,望榻上清逸身影正柔和地将她瞧看。

    “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

    曲寒尽收手下了榻,神色较方才已有好转,容色中的苍白逐渐隐去,浮现的尽是威凛。

    她慎重地打量,迟疑一问,生怕一不留神,先生便又倾倒:“先生有好受些吗?”

    不由地眼望那已被翻得一团遭的物柜,他缄默不言了好半刻,未答她所言,启唇轻问:“药是轻罗上的?”

    才想起他原本是不想让她久留的,楚轻罗悠缓地直身而起,将一袭洁净庄肃的锦袍从柜中取出,顺手为他更起衣来。

    “先生莫不是忘了,我等着先生去上堂课……”她莞尔娇笑,说出的却是冷淡之语,“再等不到,我就要回宫了。”

    深眸紧望跟前这一抹娇色,曲寒尽若有所思,继而温声道:“为师无碍,方才是真心困倦,并非因这伤势。”

    “那我……继续为先生更衣,琴堂内的姑娘们正候着先生去授课呢。”

    随然解他的袍扣,她极为庄重地为面前公子更着衣,念在他伤重的份上,没作任何捉弄与戏闹。

    竹露轻落,水光潋滟,盛夏芙蕖满塘,竹深处传来隐隐蝉鸣,幽窗被罩于摇晃树影。

    司乐府正堂中传着几声窃语,堂下闺秀时不时看向眼前这道清冷孤绝之影,皆觉着今日的先生有几分怪异。

    白日所上的琴课,先生从来没让学生依次上堂答问,此番本是夜习才有的景致。

    可先生偏坐于堂殿之上,身姿端直若松,神情是一贯的肃穆,示意着各门生前来释疑。

    近日的夜习,先生皆未坐堂,也不明是因何事耽搁了,此番来琴堂,许是弥补前些时日的缺堂之举。

    瞧先生已坐至书案前,府中琴姬纷纷带着书册走上府堂,向先生诚然授着教。

    穆婉娴瞥目看着先生,抬袖微掩朱唇,话语却是道与旁桌听的:“寻常白昼时的堂课,先生从不像这样答疑,今日是为何故?”

    觉同窗太过疑神疑鬼了些,宋嫣耐心地作着解释,随即翻阅起卷册,杏眸微亮:“这几日夜习,先生都没来堂中,许是想借此解了这些时日攒下的疑问。”

    “我标注了好些困惑之处,我先去了。”没再与之搭理,宋嫣忙取上书卷走去,将此闺中密友断然抛下。

    瞧望上前解惑的女子已排成了长龙,穆婉娴立马跟步上:“你等等我……”

    先生让她来听课,却仅是这样坐堂解疑,好生无趣……楚轻罗犹未知先生为何要上此堂课,既是他所求,她便顺从应着,执上一卷书,从然排入人群。

    真如夜习时严肃地答着疑问,先生答得颇有耐性,姑娘们一个个朝前走去。

    直到一名女子站于案边,先生忽而抬眸,身子稍僵。

    “下一位。”曲寒尽微凝目光,望她端庄立着,恭顺地将书中一页展于他眸前。

    第67章 示爱(1)【VIP】

    身旁这明艳娇婉单是站着,便令他分了神,书上墨字密密麻麻,却一句也望不进眼中。

    深邃眼眸似荡开了丝许深不可测的心绪,他相视一望,等她先开口。

    纤指轻然指向翻开的书页,楚轻罗盈盈灿笑,以着学生毕恭毕敬的模样,向他微俯了首:“先生,我闲时将琴道又翻了几遍,觉这一页不求甚解,还请先生解惑。”

    他晏然自若地从一侧搬来一张红木椅凳,将木凳放于身侧,命她入此座:“你且坐下,此页较为深奥,为师慢慢与你细说。”

    先生从未有过先例,让学生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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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于堂上的,因这举动太是不敬,学生怎能与先生相提并论……

    除非是先生命令。

    她茫然一瞬,不自觉地侧目去瞧,无论是等候答疑的,亦或是在琴案前习曲的,都朝她观望来。

    私语议论声随之隐约响起,先生这是……有意推她至风口浪尖,遭人无端妄议。

    楚轻罗故作从容地一收目光,端然而坐,想知他究竟意欲何为,莫不是想闹得府邸尽知,知他们之间有不可说的干系。

    他分明将名望看得极重,也明了她正走着雪恨之路,还敢行如此亲昵之举,怕不是自惹烦扰,让非议又横生了许多。

    正这般想着,垂落的手便被他轻盈一握,她顿感诧然,凤眸微睁,佯装心不在焉地转目看他。

    可先生仍旧垂眸看着书册,面容冷肃,似真专心地为她解着惑。

    修长手指轻划过一行行字句,另一手却在案桌下握得紧,刻意撩拨,引得她羞愧难当。

    先生怎可这么不知羞臊……

    不仅如此,先生还悄无声息地柔和相触,再自然地将十指交扣,使她满面透出羞赧之色。

    她只觉着被先生戏弄了,想走又走不得。

    好在下方有书案挡着,琴堂内学生虽多,却无一人知晓这案台之下的旖旎。

    曲寒尽肃然凝望,眼见女子桃颊含羞,平日凉薄的玉容泛起些红晕。

    他再挨近,低声问着:“你方才说的,是何处未解?”

    着实离得太近,似乎再近上一些,便能覆上那薄冷唇瓣,她见景稍滞,才意识到先生是当着整个司乐府,将她戏弄与蛊诱。

    晃神地轻指案上书卷,心思已然飘了远,楚轻罗桃面微红,眼睫低垂,断断续续地回道:“就是学生翻开的书页,先生可再仔细看看……”

    “轻罗所言,为师知晓了,这就为轻罗解惑。”他忽地抽出长指,会意地颔首,随后竟又揽上她玉腰,几近禁锢她在怀。

    她倏然一愣,又听耳畔回荡着清冽语声,字字严肃,却带着些不易洞悉的柔意,似唯她可感受。

    “书中之意,道的是琴心……”

    这景致像极了楚姑娘静待在先生的怀里,二人身距极近。先生也没有不喜或生厌,反倒极是惬心地凑得近,语调较方才更为柔和。

    怀中女子不自知地透着羞意,几瞬后似是有所适应,便任由先生拥揽,月眉轻弯,滋生出快意称心之感。

    堂内的闲言顿时此起彼伏,使得原本沉寂庄肃的府堂绯言四起,皆揣测着先生与那楚姑娘有着何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两个人恐是已私定了终身。

    吞吐了片刻,宋嫣惊诧地问向身后秀色,见此惊叹万分,都忘捂了唇:“你们可觉得,先生对楚姑娘甚是亲昵,像极了一对情投意合,难舍难分的戏水鸳鸯?”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穆婉娴闻声再望,悄然问出声,却不料仍被徐小娘子听了着,“先生莫不是……对楚小娘子暗生了情愫……”

    “先生岂会倾慕府上的学生,要爱慕,也是爱慕郡主才是!”

    闻语,那徐府嫡女忙作高喊,喊出之时又恐被先生听去,愤然压着话语,朝面前二位怒目一瞪:“再嚼先生舌根,便莫怪我不顾同窗之情。”

    这几番话飘入孟丫头的耳中,越发听着怪异,先生何故就不能对轻罗动情,非要选郡主长相厮守……

    丫头瞥望堂上的一对璧影,未曾听她提及此事,虽不是个滋味,却仍想站她一回。

    忆起这位徐氏大家闺秀被先生拒婚一事,孟盈儿只当徐姑娘是嫉妒在心,撇唇问:“徐小娘子何故生恼,先生为何就不可心悦轻罗呢?”

    头,良晌言不出后话,那日被先生相拒,丢尽了颜面,言语之人可是望于眼里。

    ,能懂什么……”

    至此,是,生怕丫头被逼急了,无意道出那桩被拒的婚事,徐小娘子缄口不语,烟散去。

    而闯入思绪,穆婉娴支吾其词,悄声相告:“可我听说,楚姑娘被九殿下挑中,已成了凌宁殿服侍殿下的侍妾,怎还能回

    “这传言可为真?”宋嫣较适才更是惊愕,未料这楚家小娘子竟会有这般大的本事,不仅攀上了曲先生,还能攀上九殿下,此前当真是小觑了她。

    “她身为侍妾,已是殿下的人。她还敢行此举,也太不知检点……”

    一旁有贵女听得清晰,实在没忍住,兴趣盎然地来插上一嘴:“不明先生是否知情,倘若被楚姑娘蒙骗,先生得知后该有多气愤……”

    转眸望丫头呆愣了片霎,神情迷惘,宛若也才知此讯,穆婉娴啧啧了两声,幡然醒悟道:“先生定当是被瞒骗了!你们瞧瞧,孟小娘子身为她的闺友,竟也不知……想必她啊,是将所有人都瞒着,自己在各处攀着高枝呢。”

    “你们胡言乱语什么,轻罗岂能让你们诋毁!”

    孟盈儿听罢颇为恼怒,顺势摔落下手中书卷,秀眸中灼烧起了怒火。

    头一回见孟丫头这般愤恼,旁观的女子忙来言劝,温和地安抚:“究竟是不是胡言,你问她不就大白真相了……你处处为她说着好话,她可没对你上心。”

    恰逢此时,坐于先生旁侧的娇女徐步退了下,紧接着上了一名旁的姑娘,周围的非议渐止,恐先生因此大怒,话闲的人未敢再开口。

    方才琴堂嘈杂,先生定是听清了几言,多半女子抬目偷瞧,却未见先生有丝毫气恼。

    先生不但未恼,反正更作气定神闲,本是威凛的容色和缓了些,今日像是不想惩处任何人。

    楚轻罗自当也听得清楚,回于一角的案桌前便埋头翻起了卷册,想不通先生的一言一行是为哪般。

    莫非真要闹得满城风雨,他才肯罢休……

    四周的眸光似有若无向此处飘来,她微低双眸,心念着此堂课一过,她就离府入宫,不再任他闹腾下去。

    若真被九皇子视作眼中钉,先生便危在旦夕了。

    解答的时刻已终,那道清冷料峭的身影端立于书案前,慢条斯理地将一册册书卷整齐摆放,而后疏冷地望向每一人。

    她似从先生的目光里读懂了什么,诧异地垂首深思,面染微许羞涩,莫名心跳如雷。

    清癯身躯端雅若修竹,曲寒尽轻咳一声,深思熟虑过后,终是轻启了薄唇:“趁今日堂课,为师想与诸位宣告一事。”

    “都道为人师表应以身立教,知荣明耻,严于律己,”他轻阖冷眸,随即向着众位门生郑重拜下长揖,肃声而言,“可曲某妄为人师。”

    沉默片晌,他略为歉疚地与众人说道,此言似已在心底斟酌了千遍万遍。

    “虽为司乐府立了规矩,曲某自身却早已坏了府规。”

    正堂中的学子不明所以,皆是面面相窥,面露茫然之色,不知先生究竟犯了何过。

    “先生何故这么自疚……”堂内尤为寂静,徐小娘子见此景忙接起话,回望旁桌同窗,抬声问道,“不论先生犯了何错,我等都会谅解先生的,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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