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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曲母(1)【VIP】

    “姑娘莫怕,我没想为难姑娘。看他这般欢喜,我此生便安心了。”

    沉默一思,曲母微眯了眼,目色里掠过些狡黠:“姑娘往后若受了欺负,大可来此地告上一状,娘可为姑娘撑腰,非狠狠地教训他不可。”

    “总见他训学生,姑娘没见过他被训斥吧?”妇人冲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般忽问,“想不想见识一下?”

    “想。”她未经思量,脱口便答。

    答出时才觉太过冒犯,她忽作心慌。

    镇静地忙改了口,楚轻罗淡笑地回话,话语更为柔缓:“小女是说……先生他待我好,从未欺负过我,多谢夫人好意。”

    “还唤我夫人呢?”曲母听着称呼蓦然蹙眉,佯装不悦地瞧她,欲听她后话。

    先是被糊涂着带到这宅院,再被迫认一娘亲,她顿觉先生才是最狡猾的那一人。

    抿了抿唇,楚轻罗嫣然作笑:“多谢阿娘。”

    曲母透过长窗朝外望去,目光瞥过院内的清逸人影,笃然道:“你看他在院中来回踱步着,面上看着镇定自若,心里慌着呢。”

    “先生的确是如此……”听此一言,楚轻罗掩唇轻笑,知子莫若母,果真不假。

    “你快去找他吧,娘下厨去做一桌子好菜。”

    一望时辰,都快过了午膳之时,曲母赶忙起身,让她去膳堂候着。

    回步于堂中,先生也从庭园走了来,她百媚生娇,朝他绽出一抹笑靥。

    待先生走近,她泰然自若地开了口,乖顺地立于壁墙边,没去桌旁坐下:“阿娘下厨去了,让先生在堂内候着。”

    望他似有若无地透着忐忑与不安,她假意高深莫测,含笑地问:“先生不想知,阿娘与我说了什么?”

    “大抵能猜着。”默了几瞬,曲寒尽走到身侧,闲然与她并肩。

    分明万分在意着,却还装作了如指掌之样……曲母所语犹言在耳,她暗自低笑,不作拆穿。

    楚轻罗前思后想,再望先生满目不解之态,敛声相告:“她说先生若敢欺负我,便要……教训先生。”

    “真是我娘说的?”

    闻言,清眉蹙得更紧,他侧目一瞥,身旁娇影眉飞色舞着,像是无意寻到了个可撑腰之人。

    “先生不信,可自行去问。”宛若猫儿般饶有兴致地凑近,她这才决意兴师问罪,转身钻入他怀里,攀上肩头细声低语。

    “这婚事我都还没应呢,先生怎能擅自主张,带我来此……”

    曲寒尽深邃地凝了眸,随之冷哼,在她耳畔沉声道:“如此才能成定局,你不应……也得应。”

    先生怎还使起卑鄙手段来……

    与这伪君子是说不通了,她欲退身回原地,却察觉细腰已被他揽得紧,再难退去:“先生总教诲我们要以理服人,自己却蛮不讲理。”

    “再讲着理,轻罗恐是要跑了。”

    他咫尺相望,眸底荡漾的情愫要将她吞噬,欲让任何人都碰她不得。

    楚轻罗眼见膳堂内外的府婢皆看向此处,耳根微红,悄声言着劝:“先生一向光霁月明,怎可学那些无耻之徒,耍起无赖来……”

    若在司乐府的偏堂,她不会如此羞赧成这样,可现下身处的乃是曲母的府宅,这得让多少人瞧了笑话……

    先生最是知礼懂礼,应知在此不可为之才是。

    哪知先生真当不顾旁人目光,骤然抵她到壁角,微凉玉指抚上桃颜,便在光天化日下吻了上来。

    “我还可再无耻一点……”

    “唔……”她莫名慌了神,毕竟曲母还在院落一角下着厨,随时都会回来,“阿娘还在灶房……”

    之后的话已被薄唇堵上。

    娇身被困于壁角,身前的公子虽一身清冷,气息却渐渐炽灼,她神思恍惚了几霎,念起宫道旁和先生拥吻的景致,倒觉已是习惯。

    不,怎能总让他胡作非为,这可是曲母的宅邸……

    她被吻得失神,素手搭上先生双肩,想阻上这一举,却又被他禁锢得更紧。

    膳堂两旁的侍婢看愣了眼,从不知曲公子会如此情深。

    面颊染了几缕绯红,她娇然回应,寻不着可解之法,微感肩处的衣裳也要被扯下。

    清眸中有浑浊之色翻涌,曲寒尽喑哑地开口,回答的是她方才的顾虑:“我娘她不常下厨,每回都要花上一时辰,她暂时不会回到堂中。”

    也不……

    再者说了,此处女婢众多,随意一人透露上几句,曲母便知晓得一清二楚。

    楚轻罗半推半就着,,她才平息下桃面潮红。

    她安静地待于清怀,听着先生耳语道:“并且,我娘做的饭菜淡而无味,你若食不惯,我待会儿去做几碟小菜。”

    忆着曲母适才兴致勃勃地前往灶房,她还以为所做听先生的委婉之言,应是难以下咽。

    “嗯?”她轻然抬眸,恰巧撞上他的视线,深沉眸光唯映着她的娇容。

    他似乎已将这几月攒下的情念一点一滴地宣泄,不愿再让她离了寸步。

    曲寒尽俯望她微肿的樱唇,娇艳欲滴,着实让人起着歹心。

    忍下些许欲望,他轻拥她入怀,修长皙指抚着她的墨发,半晌后说道。

    “轻罗……我很欢喜。”

    “先生因何欢喜?”今日他的确是欢愉,不懂先生心性的人也能瞧出他的怡悦,她思索片刻,仍想着复仇之举未定,还不可有旁的心思。

    他只道了一语,剩下的皆藏在了无声里。

    “相思无尽处,只愿两心知。”

    坐回膳桌边,又与先生饮了几盏茶,楚轻罗只觉周围府婢时不时地望来。

    想起和先生的失礼之举,她不免羞红了耳廓。

    埋头继续饮着茶,终是候到曲母端着玉碟摆上桌,她才觉回了正轨,可用上几口午膳。

    然而,也没她想得那般顺心。

    菜肴上齐了,曲母欢欣地坐于椅凳上,觉着这府宅太久没有这般热闹,轻唤着二人可动上碗筷。

    “饭菜已备好,可来用膳了。”曲母忽念着了什么,抬袖一召,命那玉骨清姿走至跟前来。

    “儿啊,你且过来,在用膳之前,娘想问你一件事。”

    曲寒尽心生困惑,端雅地走近,恭敬作问:“阿娘想问何事?”

    “你平日里没少欺负轻罗吧?”秀眸顿时一冷,曲母容色稍变,语声变得严厉,“轻罗都同娘说了,你莫想抵赖!”

    “阿娘……”他疑惑更深,不自觉地瞥望一旁的娇色,不明她与娘亲都说了什么话。

    这一景连楚轻罗都未曾料到,恍然想起曲母方才所道的训斥,竟是这模样。

    面色似比平素授业时的曲先生还要严肃,曲母端坐在桌案旁,朝一侧的姝影使着眼色,厉声喝道:“不必狡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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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成日教这教那的,心里头唯有书卷和琴,可有为轻罗思量过?”

    要说自省之事,唯那数月前对她的想法不予苟同,曲寒尽不想她竟会在这里等着,被戏弄得哑口无言。

    “孩儿此前的确……但那……”

    含糊地道出几字,他又感无力反驳,断断续续地说,已然语不成句。

    “果真欺负过……”曲母听罢恨铁不成钢,抬指叩响着案台,面容转而凝肃,“轻罗半字也没说,方才是娘的试探!”

    楚轻罗见景也愣了神,未曾想端庄素雅的曲母,教训犬子时竟有这架势……

    “瞧你平时阅书无数,你便在娘面前将近日所看的几卷全册背诵,否则这顿午膳娘便不吃了。”语毕,曲母再拍案桌,气恼地扭头不再瞧他。

    此情此景,不论背与不背,先生皆要无地自容……

    她忙取了一盏茶,递于曲母手中,再向先生不住地示意着:“阿娘莫怄气,快来用些茶,先生他会背的。”

    虽瞧着是在讨曲母欢心,然她确是有私心在的。

    先生受罚,她倒是闻所未闻,更别提亲眼见了。这大好时机,她又怎会错过……

    柔和地接过茶盏,曲母假意伤心地一抹眼角,与这娇丽之影又挨得近了些:“儿大不由娘,还是轻罗体恤为娘……”

    案边两道身影一唱一和的,任何一位他都不可得罪。曲寒尽终妥了协,清了清嗓,欲挑一册书卷背诵。

    “阿娘莫气坏了身子,孩儿背便是了。”

    他无奈拧着眉,硬着头皮熟背而出,引得四周府婢捂唇发笑。

    “轻罗来娘身边坐着,”极为温柔地拍了拍旁侧木椅,怕她心疼,曲母轻声作着解释,“他自小看书都是过目不忘的,这点惩处难不着他。”

    这下,楚轻罗便尤为惬意地看着此番景象,故作一本正经,心底却暗暗窃笑。

    府宅内虽无人敢笑,可众人皆心知肚明,她憋笑了良久,以至于后续的午膳也没尝得仔细。

    拜别曲母后,走出府宅已隔了两条巷道,她垂眸笑出声,惹得淡雅公子频频瞧望,心下犯了难。

    楚轻罗忙一止笑意,低声道:“我真是头一次见先生被训斥……”

    被娘亲呵斥的一幕挥之不去,曲寒尽再次咳嗓,恳求地问向她:“方才之事,轻罗可否将它忘了?”

    第82章 曲母(2)【VIP】

    “先生还担忧着失了威望?”早在许久之前,此人在她面前便没了仪态,她微扬眉眼,步调更是轻快。

    “在我这儿,先生早就无颜面了,还谈威望……”

    “咳……”曲寒尽闻语忙转了话语,不想在此事上深谈,“为师正巧有半日闲,你可有想去之处?”

    想去之处……

    闲暇无事,又恰好出了府,她仰眸看起上空的黑云,随着冷风悠缓飘荡,所过之地皆落着阴雨,如同那逝去的玄影狂妄不羁,待她却满是柔情。

    若知她无恙地逃出了凌宁殿,那道成日藏于暗中的人影是否会大肆庆贺,与她醉上几日几夜,再听从她的命令行事……

    可那如风般的玄色身影已淡去,纵使她怀念,也再不可相见。

    “我想为一人立个墓碑。”

    寻思了一阵,楚轻罗敛回目光,眸中有微光颤动。

    在旁的公子了然颔首,清眸黯淡了下来,笃然道:“是那个名唤风昑的影卫。”

    “先生怎知的?”她略为不解,朝这料事如神的曲先生上下打量,不明他是如何得知。

    曲寒尽回想起先前所见,随后淡然回应:“若见我与轻罗如此亲近,那人早出来相阻了。”

    他所言甚是,倘若风昑仍伴于左右,定会对先生挥剑相向,再对她气恼个几时辰……

    最终心软如棉,风昑会寻她谅解,再想法设法地将她取悦。

    “我在凌宁殿时,是他陪着我。他……”语声一颤,她默了片霎,又怅然叹息着。

    “他命不该绝的。”

    忆起初见风昑时的情形,楚轻罗阖目轻叹,良晌道着:“他本是个随遇而安的闲散人,身手远在拂昭众人之上。我曾无意救他一命,他便铁着心想入拂昭,想护我安好。他是为报恩来的……”

    “我总觉得平日待他太狠,他似也不介怀……”她再睁明眸,眼底泛起的潋滟被隐下,抿唇低语,“先生,我好似失去了什么。”

    公子随她的步调微缓,走在前处,静听她所道,似在等着她上前。

    几步之遥,有一道清冽无瑕之影正等她走去,她加快步子跟上,顺势牵住他垂落的长指:“故而……我不愿再失去先生了。”

    曲寒尽猛然一怔,忽地停步,直望被她紧牵的手,眸光紧锁,错愕得说不出半句话。

    视线缓移,落于这抹明媚,他微启薄唇,轻问道:“你……是应了为师求的婚事?”

    复仇之计还没成定局,不知应下他会有何后果……可若回回拒之,先生哪日倦了,心寒了,再未像如今这般倾尽所有,待到那时,她许会懊悔。

    当初想入宫参宴,她费了心机招惹下这不谙朝事的曲先生,只为名姓能被写于入宴名册上,只为能行刺大宁朝官与各名皇嗣。

    未想这一招惹,竟真要招惹一世。

    楚轻罗一笑莞尔,瞧他仍是不语,撇了撇唇,低喃着:“先生似乎没有……我想的那般欢愉。”

    她随之被带入怀里,感受先生渐渐拥紧,渐渐发了颤,似要将她嵌入身子里。

    本是清明的双目染了几许痴缠,翻涌出的情愫淹没了万千思绪。

    柔缓地回拥着,仍觉得先生的身骨尤为单薄,楚轻罗低声作笑,道出的话带了稍许羞意:“我随先生回雅堂,再和先生共话良宵可好?”

    “好……”他柔声应着,低眉吻上她的青丝,一刻也不愿再放,“我是太欣喜了,不知该如何回你。”

    凤眸漾开几缕娇娆,她抬指抚上先生的唇瓣,又见他放肆地将指尖吻住。

    她笑意渐浓,欲与之沉沦月夜:“那今晚回帐中,我听先生慢慢说。”

    “嗯……”曲寒尽温声应好,想了几番,带她去了城郊的一片山林。

    雨丝如烟,山色空蒙,跟着先生寻了一处山地,她唤来几名拂昭的人,为左使立了块墓碣。

    又唤了两名手下去都城东市买了一坛酒,楚轻罗倒酒入玉盏,晃动着盏中清酒,勾唇笑道。

    “那晚,你曾说为买这酒花光了积蓄,只想着与本宫庆贺一番。本宫知你将钱财看得淡,但本宫仍觉有亏欠……”

    她将酒水缓慢地洒于墓碣前,念起那人从不遮掩的觊觎之心,淡笑道:“此酒烈,可醉心。如今你想饮多少,本宫皆满足你,让你饮得尽兴。”

    “在楚宅卧薪尝胆五年,再去了司乐府,然后是着种种过往,她再次放柔语调,觉此前对风昑太是严苛,“本宫多次伤你,是因挫你的锐气。”

    “你恨本宫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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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本宫也罢,”

    对风昑虽生愧,却始终无半分情念,她端雅立于墓前,再将最后愧,…”

    回过身时,她忽见另一玄影端立在一棵榆树下,手执长剑,仍是一副英气逼人的模样。

    可仔细地望,便能瞧出女子的眸色有那么一瞬黯淡无光。

    “凝竹?”她轻唤这女子的名,知这位拂昭右使是为墓碑之主而来,却非是为禀报要事。

    目光轻望山林中的坟碑,凝竹抱拳行拜,恳求着主上:“属下想来望他几眼,主上能否允之?”

    不想这凝竹竟真对那疯子一往情深,她从然踏着石路折返下山,与其擦肩而过。

    “去吧,斯人已逝,莫太伤切,”正色相言,她肃然应许,恐这右使为此心不在焉,乱了计策,又稍加提点,“前路依旧凶险,莫因他而乱心。”

    “今日拜别,属下再不会因他误事……”凝竹会意地回言,便轻步向未刻名姓的墓碑走去。

    “属下……终将会忘了的。”

    然而走回山路,那素雪般的清影尽是瞧不见,她环顾四周,山中秋色遍布,唯独少了一隅清雪。

    本是让先生在一旁等候,她同风昑道上几句便归府。可道完了话语,她却四顾不着先生的踪迹。他究竟去了何处……

    楚轻罗寻人未果,折回墓碑处,疑惑地问向拜墓的凝竹:“你方才来时,可有见着先生?”

    同是困惑地回看向主上,凝竹轻摆着头,双眸忽而冷肃:“属下只瞧见主上一人,未见过先生。”

    “我让他在石路旁等着,怎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影……”

    连凝竹也未察觉先生的行迹,想必先生是真已不在此山中,她狐疑凝思,顿觉他兴许有难。

    凝竹颦眉细思,悄声说着猜想:“先生许是先回府了。”

    “不会……”以先生的脾性,怎会一言不发地弃她而走,她将秀眉更作紧蹙,正容道,“他不会无端独自离去,除非是出了变故。”

    “这附近山高林茂,可有山匪?”

    思来想去,唯有这一种可能,楚轻罗心下一紧,当真觉着先生是真遇了难。

    “主上是觉得……是山匪劫了曲先生?”凝竹闻言心生疑虑,以那等官位与名望,匪贼是定不敢碰上丝毫。

    “先生名扬天下,那些打家劫舍的绿林即使有一百个胆,应也不敢动朝廷命官……”

    绿林除了劫财,便是劫色了……

    劫色?

    她一想先生那仙姿佚貌,被匪贼瞧中也不无可能,大抵是遇了匪徒。

    先生虽谋略过人,可文弱不会武,入了匪窟,就难以脱身了……

    眸底泛着丝缕寒光,她轻抿樱唇,低沉道:“许是不知先生身份,只是劫色罢了。”

    “劫色?”凝竹听罢一展眉目,想起曾在茶馆中听到的小道之言,赶忙答道,“听主上这么一说,属下倒真有听闻,这一带似有匪徒专劫男色。”

    然这片山林极为宽广,若要于深处寻盗窟贼窝,许要五六日……

    思忖片刻,拂昭右使抱拳再道:“可匪窟在何处,还要多派些人手打探。”

    “传我之令,尽快找出匪窟,一有消息,即刻来禀。”凛声下了一命令,楚轻罗越思越觉烦闷得慌,月眉不自觉地蹙了紧。

    难得清闲,与先生出府游玩,来了趟城郊山林,她竟把先生弄丢了。

    “是,”看出主上面染忧虑,凝竹慌忙劝慰,“主上放心,对应匪贼,我等还是绰绰有余。”

    她欲言又止,只感面前之人仍不甚明白她的顾虑之处,又凝肃道:“我犯愁的不是这个,我担忧的是先生……”

    “先生天人之姿,的确是……会遭贼人觊望。”凝竹霎时了悟,觉此事颇为棘手,忙隐退至丛林树荫中。

    “事不宜迟,属下立即行动,。”

    落花寂寂,水风清,晚霞明,已近黄昏,暗香浮动于花木间。

    失神地回于司乐府,想知先生有无自行回了府宅,楚轻罗遥望偏院处的小厮正左顾右盼着,眉宇多了几分猜疑,便知先生仍旧未回。

    扶光张望着周围,时不时瞥向她身后,似在寻着何人的身影,却唯见她一人。

    “楚姑娘,先生去哪儿了?”

    晨时分明是与姑娘一同出的府,怎么独不见先生之影,扶光疑窦重重,随即俯首问:“怎就姑娘一个人回了府……”

    第83章 匪贼(1)【VIP】

    从容地瞧看了小厮几眼,她郑重相告,想先瞒下此事:“先生姑且有他事要忙,过几个时辰便会回来。”

    若此讯被传出,闹得人心惶惶,不仅是这府邸之人要记恨她,甚至*宣隆帝都要拿她是问。

    “府堂内的学子已在非议,说自从先生带姑娘回府,那堂课没去授,琴技也没指点了……”扶光皱了皱眉,抱怨了一语,似说她成了红颜祸水,“都说姑娘是专程回来误先生的……”

    府宅内的姑娘喜爱捕风捉影,道听途说,她习以为常。多半是徐小娘子在各处煽风点火,闻听婚事后妒火中烧,势必要败坏她的名声。

    “陛下寿宴在即,让她们多练曲子少妄言。”

    学着先生平日朝扶光吩咐的模样,楚轻罗道得凛然,举手投足间还真与先生有几分相似:“你去传话,就道是先生说的。”

    然听令的扶光偏是犹豫地端量,楚姑娘虽是先生的心上人,但也不可顶着先生的名头行事。

    “莫不是你只听先生的,不听我的?”她见势眸光忽冷,直直地向这小厮凝望,“你若真这么想,等先生回来,我便向先生告状去。”

    扶光被吓破了胆,一想她还有先生的盛宠,忙领命奔走相告:“这就去这就去,姑娘息怒,饶了小的……”

    于此,这一方雅院便剩她形单影只,心头不快也无人可道。

    烦闷之意逐渐汹涌,若寻不回先生,这院落也太寂寥了些……先前的烈酒还留有少许,她举杯对月,故作悠闲自若,却仍解不开愁闷之绪。

    园中的每株花草都晕染孤寂,她才知一直以来的安逸自闲原是先生给予的。

    有他伴着,她才感安适惬心。

    沉默着饮了几盏,她眼望扶光又走入别院,在身旁驻足,悄然朝里屋远望。

    “先生可回了府?”小厮敛回视线,神色有几许急切,“薛将军前来府上拜访。”

    薛舲……

    昨日相见的景象仍记得真切,她蓦地一滞,薛舲此番是来商议关乎兵权与九皇子的事。

    偏偏先生在此时不知所踪,她无计可施,只得等先生归府再谈。

    楚轻罗镇定地回应,滞住的玉指又作闲适,提壶斟满了酒:“先生在外一日,此刻有些乏了,就先睡了下,让薛将军改日再来吧。”

    听先生已安寝,扶光往里屋一瞧,屋门阖得紧,着实望不见屋内的情形:“可是……薛将军似乎有要紧之事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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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才说了,先生困乏,暂且招待不得,”她愤懑再道,将酒盏猛地放落,酒水顺势溅洒,“若真有要事商讨,便让将军明日再来。”

    明日定要将先生寻回,她绝不可让雪恨的计策付之东流。寿宴将至,万事俱备,不可在此出乱。

    楚姑娘怎比先生还要峻厉,将来自己定是有罪可受,扶光霎时一惊,随后默不作声地离远。

    淡月照三更,枝头摇落的雨露化为寒霜,清辉尤为冷寒。

    这酒是再饮不下了,楚轻罗回堂翻了几卷籍册,更是心神不安,便唤来凝竹,再问上几语。

    夜色中有玄衣女子从檐上跃下,凝竹恭肃伫立,静听她指示。

    “凝竹,可有了下落?”流转的凤眸藏着狠厉,她良晌开口,举目望着被阴云遮挡,时隐时现的弯月。

    凝竹恭然而答,向来冷静的容色似也犯了难:“拂昭将这座山都翻遍了,寻不出贼寇的藏身之所。”

    转眸静观这道玄影,她冷声下了死令,似未与之儿戏:“接着找,莫要放过蛛丝马迹。明日我定要见到先生,否则我便择上几人和先生陪葬。”

    “若是劫色,曲先生……应不会有恙。”脱口之时,就见主上的目光又冷了三分,凝竹见景慌忙行退,人影倏忽不见。

    “属下失言,主上勿怪。”

    长夜漫漫,夜久无眠,原想着今夜能与先生缠绵软榻,不料竟出此意外……

    不知先生现下是否安好,她左思右想,入不了梦中。

    晨时帘幕卷晓光,照得寝屋明媚亮堂。

    楚轻罗一夜未眠,下榻更了衣,见那玄影再度闯入堂中。

    抬指叩响了里屋的门扇,凝竹执剑凛眉,边叩边禀报:“主上,有消息了。”

    “贼窟便是山脚的那一处村庄,匪贼皆扮作了村人模样,昨日仅在山中搜寻,故而有了疏忽。”

    “先生找到了吗?”轩门一开,她稳步走出,危言一夜的女子。

    凝竹轻缓摆首,示意主上村子人数众多,怕是有些寡不敌众,属下想再多遣几人来。”

    “不必了,我去。”

    哪还能等着遣人来,既已知匪窟所在,杀进去便是,楚轻罗提上一把长剑,

    “万一主上有何闪失,未言尽,凝竹已见她疾步走远,再呼喊也唤不回,“主上!”

    山脚下的村子冒着炊烟袅袅,几处房舍敞着柴门,周遭的村人似皆在忙活,行色匆匆地走于村道间,村口处守着两名魁梧的壮汉。

    剑芒于阴云之下闪着寒光,一抹明艳蓦然现于村前。晏然走了近,不顾守村侍卫,女子孤身欲闯其中。

    一侧的守卫冷着脸,大刀一挥,将她拦了下:“姑娘从何处而来?此村不接待外人。”

    “让开。”冷然道出二字,楚轻罗瞥目一望,忽地抬手,剑刃已落至旁侧之人的脖颈上。

    “不让,我杀了你。”

    “姑娘说想杀我?”壮汉耳闻这娇弱美人的话,顿时大笑出声,向一旁的侍卫嗤笑道,“她说要杀我,哈哈哈哈哈……”

    可才笑了几声,长剑已划破了此人的咽喉,鲜血四溅喷涌。

    那壮汉睁大了眼,未说上一词,已陡然倒地,狰狞的双目也未曾阖上。

    她未收剑,浑身阴冷地朝前走去,桃容极是漠冷:“我说杀,便是真的杀,从不虚言。”

    行路的村人就此停步,忽有人高喝一声,周围投射来的眸光亦变得凶恶。

    “大胆!何来的女子,敢妄杀村民!”

    丹唇微勾而起,楚轻罗漫不经心地瞥过每一人,随之冷哼:“村民?放了昨日被你们捉来的公子,我可留你们全尸。”

    “姑娘所言,我是一字也没听懂,”怒喝的村人仍佯装不明,随即转目,沉声下着令,“还不给我上……”

    此地果真是匪窟,只道是这些贼人伪装得极好,对此再随性试探一二,便可知先生的去向。

    “那公子身份显赫,你们绑的,是连陛下都敬佩几分的人。”明眸中的笑意更加阴寒,她不惧地走上几步,引得四周贼寇不住地退着步。

    “再不放,我可不知后果。”

    适才言语之人闻声一愣,默了几瞬,犹疑道:“是……是何身份?”

    “看来真在村内,让我猜猜,曲先生这一夜被关在哪间屋舍。”楚轻罗款步盈盈地走,一面行着步,一面灿笑道。

    “猜对我带他走,猜错我杀你们一人,此提议可好?”

    “曲先生?”匪贼听罢一怔,额间不禁渗出冷寒,“昨日那名公子,是司乐府的曲先生?”

    轻巧地推开一间屋舍的门,里头空空如也,她樱唇一扬,走出时断然挥剑。

    “猜错了,真可惜。”

    离她最近的匪徒霍然横躺下,众人回神时,发觉倒地之人已一命呜呼。

    没等身侧村人说上半句,楚轻罗又步入一间茅屋,屋内依旧无人迹。

    唯有一张木桌和几张椅凳摆着,许是贼窟的闲坐之所。

    “还是不对……”她轻步踏出,嫣然婉笑地看向一名贼人,使得其猛然下跪磕头。

    那匪贼哆嗦着指向北边,像是哀求她饶过一命:“姑娘,在……在老大那儿,在村子最北那间房舍。”

    一听此语,下令的贼寇怒喝一声,觉此贼人当真是没骨气:“你这吃里扒外,贪生怕死的东西!”

    “想功过相抵?”眉眼稍弯,露出丝许狡黠,楚轻罗抬袖落剑,骤然割断其颈,“可我没这规矩,多谢告知了。”

    再踏步向前,她顺着匪徒所指的方向悠步而行。应是听着了动静,一名女子从以北的屋舍大步而出,提着一把大刀,面目颇为张狂。

    瞧其样貌,大抵是这贼窟的匪首。

    难怪总挑面容姣好的男子下手,原是这匪窟之首是一位姑娘,喜好男色,便命山匪遇翩翩公子就劫来。

    “哪来的姑娘,看着柔弱无骨,却偏耍着剑……”女子瞧了她一眼,望她媚骨娇柔,似连剑也提不起,嗤之以鼻地问道,“来救你家夫君的?”

    屋门大敞,屋中壁角躺着的清逸身姿正是先生。

    楚轻罗面起愠怒之色,秀眸透出寒意,直将那长剑架于其脖,倏然逼紧,血渍便隐约浮现。

    “解药。”

    她森冷地道,眸中似有怒火难遏,欲将此女就地挫骨扬灰。

    “他只是被敲晕了,并未中毒。”有剑刃抵于脖颈之处,女子却也无惧,大难临头,还别有深意地挑衅几言。

    “话说你家夫君真是生得俊朗,此等美色世间难求……”

    第84章 匪贼(2)【VIP】

    先生仍旧清雅无尘,玉冠锦袍高雅无浊,没有一丝凌乱之象,应是昨日在林间被打晕后还未醒觉,还不知自己身陷囹圄。

    她缓慢收剑,在他跟前蹲身。

    楚轻罗终是柔缓了目光,话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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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与贼寇听的:“他无碍,我便带他走了。”

    “想走?”闻言,那女子讥笑不已,冷厉地命令,“将这姑娘也一同绑了!”

    “老大……老大三思……”村中匪贼赶忙颤声劝告,皆立于原地,无人敢动弹。

    怒目望去,女子见山匪身后一一现出了玄影,冷剑直抵众人要害,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败落,只得任这柔婉女子摆布。

    眼下没了心思去捉弄,楚轻罗轻晃着公子的薄肩,想尽快将他唤醒:“先生,先生……”

    然眸前公子似真被唤了起来,一双清眸迷糊地睁开,眼底掠过茫然不解:“这里是何处……”

    她柔笑着回语,恭顺地扶起先生,带他一步步朝村外走去,远离这肮脏之地。

    “一群贼人罢了,我带先生出这匪窟。”

    所过的村道两旁皆是盗匪,颤抖着退了步,为此二人让出一条道。

    大抵是能猜着些来龙去脉,曲寒尽没问一字,无言地随她出这村子。

    先生这么听话,她还是极少见,不免放缓了步子,浅笑地挽上他的云袖。

    “主上,那些贼寇……”凝竹仓促赶来,俯首作拜,问这些冒犯先生的贼寇该从何发落。

    “何需问我,自当是通通杀了。”

    回话道得极为狠厉,已不愿再回望,楚轻罗将先生的臂膀挽得紧,示意他莫转身回瞧,直走便可。

    没过多久,凄厉的惨叫与求饶声响于村子上空,仅过了片霎,后方贼窟已安静如初。

    亦或是说,归于了死寂。

    拂昭已从命离去,她不去瞥望,便知这地方鲜血横流,此后,这一带山林应不会再有人遭遇山匪劫掠。

    见身旁的公子仍是不语,定是猜着了身后的惨烈,楚轻罗桃容淡漠,冷声道:“他们欲害先生,此番是死有余辜。”

    “先生怎么不争辩了?”揣测他许会对那些匪贼又起恻隐,她抿了抿唇,又问。

    “轻罗太是霸气,何人敢辩驳一言半语,”曲寒尽沉思终了,清越地说,回得极是诚恳,“况且经过上回的教训,我已深切悔改。往后过错皆在我,轻罗始终无过。”

    她转眸细观起先生的神态,当真是未有丝毫顾忌在,深眸内流淌的是和她相似的锋芒与冷漠。面对她欲杀之人,他势必要帮着赶尽杀绝。

    眸色添了丝许喜悦,楚轻罗浅弯月眉,娇羞低语:“先生是有做夫君的样子了……”

    山脚下有寒风拂过,秋风习习,枝头枯叶纷纷落下,他闻语僵直了身,怔然问着。

    “你方才说……夫君?”

    她不明先生何故惊诧,若真成此大婚,迟早是要改一改称呼,没有哪处不妥……

    “成婚以后,先生便是我夫君,有何不对?”她娇声反问,感受绵雨淅沥而落,撇唇抱怨起来。

    “这深秋,又落雨了……”

    身侧的娇影适才还只身独闯匪窟,凛冽地挥剑杀戮,在他面前竟又变得乖顺羞赧,不经意透出的娇媚令他荡了心魂。

    曲寒尽忽起贪欲,真想寻一隐蔽之所,不管不顾地将她占据一回。

    然他终究是克制了下,一想将来可朝暮为伴,就暂且放她这一次。

    面对这抹娇艳,越矩数回,他好似再难相拒。而今只需她轻轻地勾指,他就愿倾囊相助,为她负尽天下。

    他淡笑着撑开鹤氅,裹她入怀里,悉心挡着雨:“来氅衣里,夫君遮着你。”

    他刻意柔和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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