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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第二日辛月在家等待褚家人上门,没想到来的竟然不止有昨日的褚家大管事,连褚家的家主都亲自来了。

    褚亮与辛长平是好友,辛长平都得尊称褚家家主一声伯父,辛月不敢托大,连忙让辛姑母去喊爹爹出来一同见客。

    褚家家主名为褚誉,不知褚家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的秘方,褚誉已经年近六十但头发还是满头乌黑,皮肤也不见一点松弛,瞧着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辛长平听说好友的父亲亲自到访,放下书本连忙快步去待客厅见客,还好这后院不算太大,他赶到的时候辛月才刚把褚家来的人接到前院,在待客厅的门外相遇。

    将褚誉请进待客厅上座,褚家商行的大管事坐在褚誉的左手边,另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褚誉的右手边。

    褚誉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孙褚奕,少时和学洲你应是见过几回的。”

    褚奕起身和辛长平见礼,躬身道:“奕见过辛叔叔。”

    辛长平忙扶了褚奕起身,褚奕笑着说:“当年见过辛盛弟弟,却没见过这位妹妹,听说妹妹年纪虽小,却能经营起这么大的生意,奕万分佩服。”

    辛长平顺势替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月娘。”

    辛月先喊了褚誉一声“褚爷爷”,再看向褚奕道:“褚家哥哥。”

    褚奕长得和他爹褚亮不大相似,褚亮皮肤不甚白皙,五官端正有棱角,是十分阳刚的长相,可褚奕许是更像娘亲,皮肤白皙,脸型是柔和流畅的鹅蛋脸,瞧着十分好脾气,笑起来更是显得与人亲近。

    辛月心里赞了一声,这长相是真适合做生意,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十分好,莫名的就觉得这肯定是个好品行的人,定然不会坑自己。

    互相认识过后大家分别就坐,褚誉说起来意道:“昨日听闻你们要出售辛氏丝绸的专营权,我褚家有意参与,但是据我所知辛氏的丝坊规模不大,一州两万两这价格虽不算贵,可若是我们买下这专营权,辛氏的绸布可能供应得上?”

    听到褚誉这番问话,辛月没有慌张,诚恳的回道:“实话与您讲,我们目前的规模确实还不够大,所以才会以如此低的价格出售专营权,为的就是先收到银子来扩大规模,您担忧我们前期的供货可能会不足,我们确实现在无法保证能有多少的产量,但是我们能保证的是对购买了专营权的客户优先供货。”

    辛月拿出现代在课堂上和老师学的销售话术来,力争能把褚家这个大户忽悠上船,循循善诱道:“我们辛氏如今似一个新生的稚儿,褚家若是现在与我们合作,陪我们一同成长,将来就是我们规模大了,也绝不会解约与别家合作,这专营权虽是一年一签,但褚家永远有优先续签的权利。”

    褚誉还在沉思,褚奕倒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若是日后别家出更多的银子呢?比如说给你们一州十万两?”

    褚誉听了孙子的话,面露微笑的看着辛月,等着辛月的回答,辛氏直言前期无法保证产量,那褚家买这专营权等于是承担了风险的投资行为,他倒不怕风险,但怕前期承担风险的是自己,等到了获利的时候却被别人摘去了桃子。

    辛月从没想过卸磨杀驴,自然不怕此问,斩钉截铁的说:“咱们可以把续签权写在契书上,前三年专营权的价格不变,三年后每年按上一年的出货量,我们直售价和经销商价格差额的一半作为下一年的专营权售价。”

    原本辛氏是给经销商的价格让利二成,那么三年后扣除购买专营权的成本,还剩一成的让利。

    对褚家来说,这一成、二成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褚家大老远运出州外去,求的可不是挣这么点差价,听见辛月说续签权会写进书契里,褚誉便认同的点了头,说:“那好,只要能保证我们未来的续签权,此事就可行,也别一年一签了,既然前三年都是两万两一州,咱们便一次签上这三年吧,你们拿到三年的钱,也好早日扩大规模给我们供足布匹。”

    三年一州便是六万两,辛月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激动点头说:“那也好,褚爷爷想何日签书契?”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我们去钱庄提银票,待会在县衙官牙处见。”褚誉年纪都这么大了,竟然是个急性子,起身就要去办事。

    辛月忙出声拦下他问道:“还不知褚爷爷要买下哪州的专营权?我们先在家中拟好书契再带去官牙处。”

    “我真是年纪大了,竟然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上。”褚誉愣住叹了口气,看向辛月说:“不是哪一州,我褚家要买下四州的专营权,分别是云州、盛洲、安州与滨州。”

    一听褚誉这话,辛月都傻眼了,四州,三年专营权,一共是多少银子?二十四万两?

    辛月第一反应是:褚家这么有钱吗?

    第二反应是:二十四万两银子拿到手里怎么花?

    褚誉见辛月半天不说话,疑惑的问:“可有什么不妥?难道一家只能买一州的经营权?”

    辛月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张开嘴说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声音发紧,但还是强作无事的说:“不是,没有这个规定,只是有一点要先与您说明,滨州的专营权不涉及海贸,我们已经与简王定下合作,简王会运辛氏绸布去滨州出海。”

    “简王?”这回轮到褚家的三人震惊了,褚奕年纪最小,端不住样,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辛月问:“是先皇九子,去年被新皇封王至贺州的简王?”

    辛月点头应是,笑着说:“贺州也没有第二位简王了。”

    褚奕满脸不可置信,褚誉也忍不住出言相问道:“这位简王人如其名,深居简出,从不与贺州世家来往,我褚家也曾上门相拜,亦是不曾得召见,不知辛家如何识得这般人物?”

    辛家出身农家,倒不知道这些内情,闻言辛月也内心直叹侥幸,原来这简王竟是这般难遇的人物,哥哥能与其结识为友,真是莫大的缘分。

    褚家马上就是辛家最大的合作伙伴,褚亮还是父亲唯二的挚友,辛月自然没有隐瞒的意思,便直言道:“我哥哥与简王在东安府偶然相识,结交为友,本也不晓得其身份,后来因为我们丝坊的玄紫绸引起简王兴趣,有意运往滨州出海售卖,才告知了我们他的真实身份。”

    潍县其余世家在打辛家蚕种主意之事,杨家、褚家都有所耳闻,本想着自己与辛家合作,也能帮辛家增点份量,没想到辛家自有强力底牌,根本无需别人操心。

    褚誉闻言再次叹道:“辛氏着实有好运道!”

    此事更加坚定了褚家与辛氏合作的决心,时人本就信天道命理的玄学,辛家这般运道,岂不是得天眷顾,家中先有辛长平高中举人且进士有望,后辈里辛盛更是天才之名传遍府城,如此起码两代都能跻身官场相护。

    又是百余年来唯一一个得到蚕种的人家,家里又正好有一个善于经商的女儿。

    此乃明明白白的兴旺之兆,褚家本就信命,身边出现了这般人家,自然要跟着蹭上这股向上的东风。

    褚誉出言说

    :“无碍,简王若要送绸布去滨州出海,我褚家还愿帮其运货至滨州,劳烦月娘届时替我们与简王好言几句。”

    辛月不知简王为何不愿与贺州世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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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道,没有与褚誉打包票,只说下回与简王相见时问上一句,褚誉得到这句话就很满意了,笑着离开去钱庄提银票。

    送走了褚家人,辛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平复了会兴奋的情绪,那二十四万两银子一直在她脑袋里像弹幕一样来回的闪过。

    拍拍跳动得厉害的胸口,辛月看向辛长平说:“劳烦爹爹写上两份契书出来。”

    别看辛长平全程脸色如一,其实他也大为震撼,他做县衙书吏时虽不负责县中账务,但每年也要帮着把全年县衙收税的总额记上折子上报到府城。

    潍县全年的商税收入不过两万余两,潍县没有多少大商家,想想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褚家缴纳的,按税额推算也知道褚家每年营收得在十几万两以上,利润应该不少,但也没想到褚家能轻轻松松的拿出二十多万两现银来。

    辛长平提笔一边写起契书,一边在心里暗自沉思,如今货没出一匹,就收到二十四万两的银票,辛长平想到去年年底还在为了儿子一年五两银子的学费发愁,一时有种如梦似幻的荒唐之感。

    娘子的绣铺一个月挣得数百两银子,一年也有上千两的进益,原以为有了蚕种,自家一年也能分得个一、二千两银子,合起来已经算是极富足的人家了。

    没想到现在这个发展,将来辛氏商行何止一年挣两万两银子,怕是得比当初预期的翻出数十倍去。

    第112章

    银子当然是好东西,可过犹不及,辛长平忍不住心中忧虑起来,自家亲属本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农民,一朝巨富,会不会并非好事呢?

    他写完一式两份的契书,放到一边晾干,抬头看向女儿,面含隐忧,又不知如何提,在一片势头大好的时候,说这些话是不是有泼冷水打击女儿兴头的意思?

    辛月不是真的小孩,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她瞧出辛长平脸上的纠结,眼中的隐忧,以为是这契书立得哪里有不妥之处,忙出言问道:“爹爹,可是哪里有问题?”

    辛长平本不想在女儿这么高兴的时候扫兴,本想暂且压下心中的担忧,且想观望一下家人对此事的态度,再寻合适的时机提。

    可没想到女儿心思敏感,竟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还主动出言询问,辛长平早就不把女儿当稚嫩小儿相看,如今在他心中,女儿月娘和儿子辛盛一般值得信任托付。

    于是辛长平叹息一声说:“月娘,原先我们说一年商行能收益两万余两,这份财富已经值得所有人喜不自胜了,今日依你和褚家伯父所谈,商行将来的收益难以估算,为父怕这财富过多,于咱们不是幸事。”

    辛长平站起身走到辛月身边,摸着女儿的发顶,坦然说出自己的感受:“月娘,辛氏族谱寥寥,祖祖辈辈都只是小人物,许是祖上不曾阔绰过,为父才这么谨小慎微,不敢坦然相受这么巨额的财富,甚至会感到害怕。”

    辛月感觉到爹爹抚在自己头顶的手有些微的颤动,顿时明白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有多么严重,被二十四万两巨款激得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

    爹爹的担忧不外乎是穷人乍富,一个普通人突然获得了想象不到的巨额财富后,没有驾驭财富的能力,反而沦为了金钱的奴隶,除了花天酒地的胡花,更怕的是被心怀不轨的人勾去沾染上黄赌毒,原本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废了。

    辛月前世今生都出身于普通人家,仅仅衣食无忧,她不禁想,若是一年分红几千两银子,她能想到买豪宅,吃美食,穿美衣,把生活过成享受。

    可若是一年有几万两甚至更多,她该怎么花销,才能花掉这么多银子?家中这么大的宅子不过花了两百余两银子,买上百余套天天换着住?

    姑母每日好肉好菜的做着,一大家子人一月也不过花几两银子,她顿顿百道菜,吃一道扔十道?

    娘亲绣的那么美丽的衣裙,也不过十两银子一身,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穿一套扔一套,一年也只需花费几千两……

    或是买珠宝,珠宝珍贵的倒是不乏天价,可是那么贵重的东西,她一个平民女子敢带出去吗?她还害怕被贼人偷,被匪人抢,被歹人惦记上呢!

    更不能学男子纳妾一般,长大了养上几十上百个貌美男子帮着自己花钱吧?

    虽然如今商行的分红还一分都没发到手上,但辛月已经提前开始深深的苦恼起来了。

    发财是好事,发的财太大,好像并不全是好事。

    辛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财富的魔力,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甚至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她想明白了辛长平的意思,并且她也有了和爹爹一样的担忧,可商行的事业已经发展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突然夏然而止的停滞下来。

    昨日还信心满满的想着要靠着纺织业带领着全县乃至全府、全州的人一起勤劳致富,今日难道就推翻所有只龟缩在潍县吗?

    辛月低头垂目,内心纠结,辛长平也站在一旁,静静的陪伴着女儿。

    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提出,也不是觉得女儿定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发现了问题便提出问题,大家一起商量商量,说不定真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呢?

    却没想到辛月真的提出了一个办法。

    辛月想起当初课本上提到的公私合营制度和后来改革开放以后的国家参股公司,倒是很适合自家如今的情况。

    自家并不需要泼天的富贵,但辛月也不想放弃这个事业。

    辛月在现代是个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人,大概是身边的人都过着平凡幸福的小日子,她对自己一直没有什么高要求,更没有过什么崇高的理想。

    可来到这异世后,便是幸运的投身到了辛家,不会饿肚子,生病了也有钱治病,可辛月也难免接触到了贫困悲苦的人家。

    只是她总觉得自己也没有能力解救他们,便是看到了也不去深想,人生在世,能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不错了。

    似云州去年灾荒,死人无数,辛月听到耳里忧伤几息,之后还是该干嘛干嘛,毕竟这种事情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儿,又能如何?若是跟现代一样,组织捐款,她能把自己的压岁钱都捐给灾区人民,多的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可现在不同了,她发现了在此十分珍贵的蚕种,获得了胡娘子的大额投资,和家人一起建立起了辛氏商行,成功的织出了精美的绸布,又有一个善于调色的天才表姐,染出的布料得人追捧,极有市场。

    如今辛氏商行任谁看,都知道定能做大做强,挣得银两无数。

    便是自家人不需要那么多银钱,可是世间总是有许多人会需要的。

    只是这里与现代不同,不能像现代的公司一样成立个什么慈善基金会,把部分盈利充做善款去做慈善。

    在古代赈灾、修桥、修路、修水渠,都是朝廷的事,平民百姓染指这个,难不成你要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至于给朝廷捐款,除非是朝廷自己号召,比如国库空虚,遭逢战乱或是灾害,皇上和后宫女眷纷纷缩衣节食省出银两来充做赈灾款或是军费。

    上行下效,官员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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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纷响应,捐出自己一年半载的俸禄来。

    这时候作为富有的大商家,跟上表示受皇上爱民之心感召,愿意慷慨解囊,助朝廷度过危机。

    商家只能是帮助朝廷,而不能是那个施恩于民、施恩于军的人。

    要送银子都不能随便送,别好事没办成,把自己九族都坑害了。

    辛月深吸一口气,试着和辛长平提一提这国家参股公司的制度,辛氏商行倒不是真需要朝廷投资多少银子,只是想白送朝廷一些股份,把部分盈利光明正大、合理合规的送进朝廷的国库。

    朝廷能利用上这笔银子去搞搞基建,江河泛滥之地多兴修些水利工程,干旱缺水之地,不说弄什么南水北调的大工程,多挖些沟渠、水库,雨季存水,旱时救命,都是极好的。

    如此世间能少些天灾造成的家破人亡,不说求什么功德,辛月只求能安枕好梦不觉亏心罢了。

    辛长平听了辛月的提议,将商行的股份分出部分来送给朝廷,这事儿还从未听说过,虽然闻所未闻但辛长平听了没觉得女儿异想天开,反而一思量觉得倒是很妙。

    辛长平作为一个读书考科举的人,虽然也是为了提升自家的社会地位,让妻儿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可读书人谁能

    没点达则兼济天下的崇高理想。

    他不是不明白自家这个商行一旦发展起来,能带给贺州百姓什么改变,几乎所有人都能或多或少的受益。

    若为了自保,把商行腰斩,辛长平也觉得可惜,如今女儿这一提议初听有些异想天开,细想却觉得大有可为。

    往大处想,自家也算是为了天下人出了一份力,往小处想,背靠皇家,这是天底下最大的靠山,哪个世家豪族能想不开夺自家这份家业?

    辛长平越想越觉得甚好,便点头和辛月说:“此事事不宜迟,趁现在大家还没被大额的财富左了心性,咱们快快开个股东会商定下来。”

    辛月见爹爹如此赞同,心里的忐忑也少了几分,便说:“那便先去和褚家签了书契,之后便请大家来家里开会。”

    辛月和辛长平把风干了的契书收好,出门去县衙寻官牙,褚家人在钱庄估摸着是尊贵的VIP客户,这么大额的银两,说提就提了出来,竟然比辛月他们来得还早。

    辛长平把写好的契书交给褚家过目,褚誉和褚家商行的大管事各执一份看起来,褚奕也好奇的贴在他阿爷身边跟着看,见契书上处处都写得明确,没有含糊挖坑的条目。

    包括那优先续约权也单独书写了一条,褚誉满意的点头,在官牙的见证下,三方轮流签上名,按下手印,褚誉便把那装着二十四万两银票的锦盒递给辛月道:“愿辛氏商行早日扩张,日后两家合作之事交由奕哥儿来往沟通,若有需要褚家相帮的地方,月娘尽管寻他。”

    褚奕上前一步朝辛月拱手行礼道:“还请月娘妹妹日后多多指教。”

    第113章

    辛月连忙回道:“不敢,不敢,日后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望褚家哥哥直言相告。”

    和褚家人在县衙外分别,辛月小心翼翼的捧着怀里的锦盒,望向辛长平说:“爹爹,这些银票若是拿回家,怕是全家都睡不安稳,不如先去钱庄存起来吧。”

    辛长平点头,父女二人便往钱庄走去。

    他们去的不是私人的钱庄,而是朝廷的钱庄,褚家刚刚提出来的银票,也是朝廷钱庄里的银票,九州之内,下至每个县城都有开设,存取银子十分方便,听说也是那位明相在任时大力推行设立的。

    上回为了存胡娘子给的银子,辛月已经替辛氏商行在钱庄开过户头了,这回便不用再办理什么手续,直接把那二十四万两的银票存进辛氏商行的户头便是。

    钱庄的掌柜被伙计唤来,看一眼自己刚数出去的银票,再看一眼面前有点眼熟的客户,翻看起客户的名册,嘴里小声的确认道:“辛氏商行,管事者辛月,五月初开的户,找到了。”

    掌柜清点了一番银票数量,登记在册后递给辛月一张更新了金额的存票,对于褚家刚提了大笔银子转脸就被辛氏商行拿来存下一事,他虽心中好奇,但做钱庄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口风紧,对客户的事不多一句嘴,不然钱庄把客户的存款到处泄露,谁敢来钱庄存银子露家底?

    小心的把存票塞进荷包里紧紧拿住,辛月和辛长平正准备离开,突然被门外刚进来的二人喊住,辛月一瞧是数月没见的姜南星,他身边站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怕就是他那被偷偷带来潍县的可怜表弟了。

    姜南星声音欢快的喊道:“辛叔叔安好,月娘妹妹。”

    辛长平因着姜御医救辛月一命之事,对姜南星极有好感,笑着回道:“是南星啊,许久不曾见你了,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姜南星嘿嘿一笑,拉着表弟沈砺介绍道:“辛叔叔,月娘妹妹,这便是我表弟沈砺,如今和我与辛盛一道在黎山书院求学,我表弟初来贺州,这几个月但凡休假,我便都在带他四处寻山看景,所以不得空上门拜访。”

    沈砺随着姜南星一般喊辛长平,躬身行礼道:“初次见面,辛叔叔安好。”

    辛长平也听娘子闲聊时抱怨过世间怎么会有如沈砺爹娘那般做人父母的,知道点沈砺的身世,瞧着他的眼神十分和善还带着点心疼。

    他瞧这孩子笑容温和,行为举止都彬彬有礼,长得还这般俊秀,只是身形消瘦了些,不过瞧着更让人心疼了,忙笑着把沈砺扶起,夸了句:“砺哥儿真是一表人才。”

    辛长平夸的是沈砺,姜南星倒是极高兴的模样,笑着说:“我表弟的长相,在京城公子中也是有名的出众。”

    沈砺尴尬的推了姜南星一下,长相出众又不是才华出众,有什么好夸耀的。

    姜南星见表弟有些羞恼,不再提外貌的事,看向辛月道:“月娘妹妹,许久没见到你了,瞧着你似乎长高了许多,前些日子才听得辛盛说起你已经过了九岁的生辰,我都没给你送生辰礼呢,明日我便给你送去补上。”

    辛月听了这话笑着打趣道:“不妨事,姜家哥哥若是上门,人来就行,不用非得备礼的。”

    姜南星被辛月逗得一笑,跟着回了一句打趣的话道:“那怎么行,有道是礼不可废嘛。”

    说笑了一会儿,许久不见的陌生感就都消散了,辛月这才看向一直含笑看着他们说话的沈砺,颔首问好道:“初次相见,沈家哥哥安好。”

    沈砺瞧着笑颜明媚、眼波灵动的辛月,一下子想起前两个月自辛盛那里瞟到一眼的文章,那稀奇有趣的文章出自这样一个妹妹之手,倒是一点都不违和,嘴角忍不住勾起,憋着笑意道:“月娘妹妹安好,虽是初次相见,但砺不少听闻月娘妹妹的事迹,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辛月只以为是哥哥或是姜南星与沈砺夸赞过自己聪慧伶俐,便没有多奇怪,想起数月前姜南星还曾托过自己,若是有机会与他表弟见面,多开导开导对方。

    今日一见,沈砺虽长得清瘦,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面色舒展,目无郁气,想来在潍县数月过得十分舒心。

    虽用不着自己当个知心姐姐了,但辛月还是出言相邀道:“沈家哥哥明日不如同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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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一道来我家做客,我家姑母有一手好厨艺,常听哥哥抱怨书院伙食,沈家哥哥也一同来打打牙祭吧?”

    沈砺自然不会拒绝,他与辛盛也已经是至交好友,自然不怕上好友家门,便点头说:“多谢月娘妹妹相邀,砺恭敬不如从命。”

    辛月回去还要召集股东开会,便准备告辞,出言提醒了一句姜南星道:“姜家哥哥来钱庄办何事?”

    姜南星狡黠一笑,也不跟辛月藏着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汇票来摇着说:“嗳,多亏了我表弟的福,以往我自己跟阿爷在潍县,我爹可是一文钱都不给我的,如今我表弟在这,我爹倒是每个月都往潍县钱庄汇一笔银钱过来,叫我莫要亏待了表弟,带着他吃好玩好。”

    辛月想起先前姜南星抱怨他爹一毛不拔的模样,笑出声来,也就是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仅不和表弟争宠,还为此洋洋得意。

    姜南星没发现辛月急着离开,倒是沈砺瞧出来了,拉着表哥说:“表哥,咱们快些去把银子提出来吧,待会儿柜上的伙计该下工了。”

    姜南星这才回过神来应是,然后和辛月与辛长平告辞,约好明日再见。

    和他们分别,辛月回了家,忙让家中门房内新聘的善驾车的家仆驾车去通知各位股东来家中开会。

    等回到后院见哥哥正在院里扶着十个多月的辛年试探着学步,辛长平见状笑道:“他前几日刚能站住一会儿,你就拉着他学步起来,可得扶稳了,莫要摔破了脸,留下疤。”

    辛盛忙喊冤道:“可不是我要拉他学步,是他自己非要站起来走,一步倒三倒,他没如何,我先出了一身汗了。”

    平时家里辛姑母忙着打点家事,只郭玉娘一个小女童陪着辛年玩耍,郭玉娘只会在铺了厚毯子的地上和辛年坐着玩,扶辛年站着都是不太扶得住的。

    辛年前几日才

    在辛长平的辅助下学会了独立站立一会儿,今儿逮到力气大的哥哥,不管怎么跌倒都有哥哥及时扶住,一次都没摔到他,兴奋得不管不顾的迈腿往前冲。

    辛年见自己迈步突然一步都前进不了,被哥哥定在原地,急得回头哇哇大叫,看见一边突然出现的爹爹与姐姐,他张开嘴不顾流下的口水,“呀呀、呀呀”的叫人。

    辛月蹲下来用帕子擦掉弟弟嘴角的口水,笑着说:“每回都呀呀、呀呀的喊,你喊的是爹爹还是姐姐呀?”

    辛年仰着头乖乖的被姐姐擦口水,被擦干净后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又“呀呀”叫了一声。

    “嗳。”辛月笑着应了一声,说:“这声肯定是在叫姐姐了。”

    辛年挣扎着要从哥哥的禁锢中挣脱,扬着一双胖手朝辛月伸过来要抱,辛月摸摸辛年肉乎乎又滑嫩的脸蛋,抱怨道:“我可抱不动你啦,胖弟弟。”

    不过嘴里虽然这么说着,辛月还是从辛盛手里把辛年接了过来,只是蹲着把他圈在怀里,没有抱着他站起来。

    这小胖子如今都二十多斤了,辛月抱着他要不了一刻就手酸,怕带着他一起摔跤,现在已经很少抱着他了。

    胖弟弟依恋的靠着辛月,把脸往姐姐脸上四处贴贴蹭蹭,好好的撒了回娇,辛长平在一边看着子女和睦亲近,满脸都是笑。

    辛盛把手里的小胖子交了出去,终于能站直身体直会儿腰,站到辛长平身边问了句:“爹爹今日怎么没在家温书,和妹妹出去哪儿了?”

    辛长平把家中最近的事和今日褚家上门合作的事全跟辛盛和盘托出,辛盛听到二十四万两银票如今已经放进了辛氏商行的户头,虽有些高兴,但也不乏忧虑的说:“进展这么迅速,妹妹虽有天份,可终究还是年幼经事少,将来可能把握住?”

    见儿子也是个谨慎的,辛长平欣慰的笑了笑,和儿子说了女儿提出的构想,要将商行的部分股份转送给朝廷,将辛氏商行变成朝廷参股的商行。

    辛盛听了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倒也不为那些钱财可惜,实话说,自家没一个喜好奢华的人,如今这日子大家都已经很是满足了。

    新宅子人人都有房间住,还空了些房间能留亲戚们做客,前院能待客,后院自家人闲逛玩耍互不干扰,每日家中的菜肴虽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可也是大鱼大肉不缺。

    辛盛荷包里攒的零花钱也是花都花不完,在书铺里瞧上什么书本子再也不用顾忌价格,想买都能买。

    第114章

    说来有趣,如今家里爹爹和自己都是读书不事生产的,娘亲和妹妹每月都大笔的往家里挣银子。

    宋氏月月都要往夫君辛长平和儿子辛盛的荷包里塞零花钱,辛月竟然也有样学样的给辛盛发起零花钱来。

    虽然辛月是辛家名副其实的有钱人,家里的银子都赶不上她的私人小金库丰厚,毕竟宋氏挣的银子又是买房修缮,又是替辛盛定亲送礼,还要维持家中开销。

    如今家中宅子大了,光靠胡大娘一个帮佣可收拾不过来,又请了几个人手,每月光月钱都要花出二、三两银子出去。

    更别说辛月自己独占了商行一成股,还另外有一股管理商行的分红,将来商行日进斗金,家里更是谁也赶不上她富有。

    辛盛并不嫉妒妹妹,只是他比妹妹大了几岁,还在从家里拿钱花销就算了,还要被妹妹塞银子像什么个事?他可是哥哥欸!

    只是他不晓得,辛月虽然嘴里喊他一口一个哥哥,叫的甜得很,心里却是拿他当弟弟看待的。

    辛月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要花钱,吃在家住在家,身上的穿戴从头到脚都有娘亲置办,连买只毛驴换飞毛腿过来,娘亲都不让她花钱,衣食住行没有一点开销,光把银子往匣子里攒,辛月渐渐都失了乐趣。

    于是辛月便把眼光盯向了家里人,每月给郭玉娘、辛盛发零花钱,来获得点挣钱花钱的乐趣。

    郭玉娘是妹妹,收得没什么负担,辛盛却百般推脱,辛月只好换个说法,每月缠着辛盛说要提前抱大腿,上交保护费。

    辛盛实在拿妹妹没办法,只好收了银子,只是总也花不完,荷包是越来越鼓了。

    谁也想不到,不过一年的时间,这一家子人竟然会因为银钱太多而苦恼起来。

    对于将商行的利润白送给朝廷一部分,辛盛也不觉得可惜,钱多到一定数额,就不是银钱,而是账本上的数字了。

    自家十辈子也花不完那么多钱,何必那么贪心守着一堆数字呢,虽然这银子定是比不上朝廷搞海贸挣钱多,可给了朝廷总能有点用处的吧,不论是用在富民还是强国,辛家人作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终将还是会受益的。

    虽然皇家搞了百余年的海贸,显得好像不缺银子,只是海贸之事里掺和了许多皇室宗亲,大部分利润其实都是分到各家的私库里去了,真正进入国库的大部分还是靠的税银。

    如今朝廷又想把世家豪族手里的土地收回来,怕起战乱,不可能靠武力抢夺,只能利益交换或是买,那么些隐田要买怕是掏空国库都不够。

    更别说世家们不见兔子不撒鹰,皇上还得装模作样的从海外运回大批粮食才能诳得他们愿意卖地呢,买粮食运回来也不少花银子吧。

    而且朝廷里的官员也有不少是出身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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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古代生活日常》 110-120(第5/14页)

    的,皇上要弄这个计策,还得避着他们,那就不能动国库的银子,只能掏自己私库,也不知道皇上私库的家底够不够厚。

    也就是辛家人以为自家商行将来挣的利润对朝廷对皇上应该不算什么,哪知道年轻的皇上在皇宫里,面上一副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模样,其实每每独处翻着自己私库的账本子,眉头皱得死紧。

    如今在位的皇上名为周祺,是先皇第七子,乃是后宫中一女官出身的低位嫔妃所出。

    他母妃甚至是因为生子有功才被封了个嫔位,在生出他以前,只是因容貌出色而被先皇临幸,得了一个低阶的美人之位。

    郦嫔出身的郦氏不是高门大姓,家中只有祖父曾在朝为官,她姑姑便是因为父有官职,得以嫁入官宦之家沈家为妻。

    到了郦嫔及笄,祖父已经荣老,父兄都是白身,在京城根本寻不见好夫婿,她长得貌美,又不甘心嫁入小商户之家,干脆横了心参加遴选入宫做女官。

    她入宫的时候才十六岁,先皇已经五十余岁,比她祖父年纪都小不了多少,她是有心眼的人,分去处时讨好了管事的嬷嬷,被分到了皇上的书房,当年就被皇上看中临幸,虽只被封了个小小美人,她也毫无怨言,对着皇上一贯是温柔小意,懂事体贴。

    等过了几年生下周祺,她才被封为嫔,得一宫之主位。

    郦嫔不仅貌美,还很聪明,先头的皇子争得头破血流那些年,她一直牢牢的压着儿子不争先不冒头,原本先皇时期高位分的妃嫔都因为和儿子一起掺和争位之事被贬或是打入冷宫。

    整个后宫里最终也只有她和另一位虞妃得了善终,她还母以子贵捡漏成为了皇太后。

    虞妃便是如今的皇贵太妃,虞妃有两子,一个是犯傻把自己坑了的三皇子,一个便是九皇子也是如今的简王。

    虽然三皇子犯了事被废且圈禁起来,但先皇知道此事不牵扯虞妃,虞妃一贯是宫里低调无闻的人,在郦嫔进宫以前,后宫最低调安静的便是虞妃了。

    周祺天生聪慧又继承了母亲的心性,善谋善忍,在前头的哥哥们折的折、圈的圈之前,他在宫里低调得像个透明人,等被父皇抓到身边开始培养后,才表现出一副内秀深藏的模样。

    先皇在折了六子后,本是心灰意冷,随便抓个没什么牵扯的皇子来,想着好歹教导得他能坐得住帝位,倒没有别的什么指望。

    谁知却发现这不起眼的小七竟然深藏不漏,先皇被熄灭了许多年的雄心又复燃了起来,从先祖成帝起,周家世代皇帝都想完成成帝遗愿,清田还与民。

    先皇也是有能力手腕的人,他把朝政、军权全拢于手中之后,本想动世家隐田,谁知刚露出了风头,边境就起了战事。

    一开始先皇还没深想,边境蛮夷眼馋自家肥沃疆土之心几百年都不曾熄灭过,他只是正常的排兵布阵,派心腹大将迎敌。

    谁知不可能输的战事,频频出现失误,那蛮夷就跟后脑勺生了八只眼睛,总能提前知道己方下一步的安排。

    几次之后先皇已经察觉了不对,自己军中有奸细,还不待彻查,军中粮草供应又出了问题,多年来朝中粮食空虚,竟然还要靠和世家大族买粮才能支撑,那一年各地都在报灾荒,朝廷拿着银子都买不来粮食了。

    这场战争理所当然的败了,先皇也因为从军队到地方都有世家奸佞而雄心颓然。

    还不待他调整心态再与世家斗法,他的后宫先起了大火,成年的皇子们被有心人煽动,竟然开始互相构陷,争起了储君之位。

    他嫡妻早逝,后宫主位空悬多年,只让几位高位妃嫔协管后宫事物,大概是因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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