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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201

    “大概两年前, 徐忠出兵颍州之前,他便已看好了一块风水宝地,‘连买带抢’地把那几十亩地弄到了手。他确信自己能打赢靖王, 也确信自己一旦打赢,皇上起码会封他一个侯, 他想在那块风水宝地建一座侯府。”宋归说道。

    小垛村山洞内, 周祈安、段方圆、宋归三人围着火堆, 排排坐在各自的小板凳上。三个人腿都长,这小板凳却造得极矮,大家的腿都只能委屈巴巴地蜷着, 也就比蹲在地上强一丁点。

    周祈安离开这一阵, 山洞里的弟兄们也没闲着。

    大家原本约好了兵分几路, 各自前往青州会合。这些人段方圆都派人在半路上截住了,让大家改道来了山洞。

    八百营六百余人已成功会合,跟着其中某一队的江太医也已顺利抵达。

    大家虽是分头行动, 中间又临时改了目的地, 最后却是一个不少地聚到了此处。八百营的组织性一向是盛军中的天花板,练兵这件事, 连皇上都曾说过一句“我不如怀信”。

    山洞里的条件也好了不少, 家具一件件添置,粮食一点点囤积, 木柴也砍了许多, 全部劈好,在山洞门口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昨日周祈安抵达山洞, 见短短二十日之内, 山上已经囤了这么多货,也不禁吓了一跳, 这些弟兄们仿佛都是属仓鼠的!

    李青还骄傲地跟他说:“要是张狗知道了咱们藏身在这儿,派兵打过来,咱们这些家当,也够咱在山上抵抗一两个月了!粮食继续囤,起码得囤个一两年的口粮!要是有条件,能再弄点羽箭过来就好了!咱们有地势之利,堵住了几个缺口,山下的官兵就打不上来,牢牢守住了缺口,在山上放箭,那张狗又能耐我们如何?咱们又口粮充足,到时候可真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此时山洞内,大家也仍在辛勤劳作,做木工活的做木工活,烧饭的烧饭,其余人又兵分几路,有人下山采购粮食、有人砍树、有人劈柴,还有人出去打猎,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周祈安坐在火堆前,拿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喝开水,喝完,暂且放到了一旁空置的小板凳上,对宋归道:“继续说。”

    宋归道:“后来因为掳掠百姓的事,徐忠没能如愿封上侯,他对这件事非常不服气,也坚信自己将来一定能军功封爵。”

    “关中侯、西凉侯、武寿侯,这些人他一个都看不上眼,觉得都在自己之下!不过是皇上起兵之时,这些人刚好在皇上身边,皇上刚好用了他们。而他自己,因为人在西南,消息得的晚,没能出上力罢了。他说,如果皇上当年喊上他,那他一定第一个打进长安,杀光所有郑氏宗亲,救出皇后和镇国公主,占据皇宫,找出玉玺,大开城门迎皇上回来当皇帝——抢走所有人的军功,自己封一个异性王。”说着,宋归点了点头,一副“对,他真是这么说的”的表情。

    听到这儿,段方圆默默侧过了身,默默埋下了头,默默捂住了嘴,开始绝望地憋这怎么也憋不住的笑。

    周祈安问了句:“你怎么了?”

    段方圆无声地敛了笑,正色抬头,看向二人道:“没怎么,就是刚刚嗓子有一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山洞里往来回荡,略显可怖。

    周祈安:“……”

    宋归:“……”

    段方圆笑了好一会儿,又瞬间打住了,再次正色,解释说道:“我没有笑徐大将军的意思,真没有。”

    周祈安理解,段方圆是在笑徐忠真是一如既往地贪心。他刚刚也想笑,结果被段方圆这忽然爆发的大笑给吓回去了。

    宋归的思路也被吓断了,一时头脑空白,竟不知如何说下去……

    周祈安开口道:“他对自己的战绩很自信,不过他也有他自信的理由。这些列侯里,他的确是资历最高,军功也最卓著的。当年皇上把北国骑兵打出雁门关之前,他便已经成名,是皇上下面的一员大将。而那会儿,闯爷连山大王都还没当上,唐卓在军中寂寂无名,怀信兄才十三四岁,不知道带着怀青哥在哪儿流浪呢……”

    段方圆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周祈安道:“不过他这样的疯狗,放出去咬北国骑兵刚刚好,若是用于内战,那就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三年前,第一个打进长安的若真是徐忠,长安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徐忠再手下留情,长安百姓也不可能几乎无痛地度过那一场政变。

    周祈安打了个圆场,宋归的思路也终于接上了,继续道:“总之,他一直觉得自己那‘侯府’能建上。之前皇上在位,他不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大动作,可小动作却也搞了不少,派了个亲信到各地去看木材,尤其是用于大柱的木材。”

    这样的木材需要上百年的生长时间,由于历朝历代纷纷兴建宫殿,将大树砍伐殆尽,在盛国境内的存量已经不多了,不是有钱就能搞得定的。

    “那个去帮徐忠看木材的亲信,名叫程风华,此人也是个人才!他不是徐忠的老部下,是去年年初才从齐州调过来的,一开始还只是个偏将,可徐大将军对他青眼有加,短短一年时间,就把他提拔为了自己的头号得力干将。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拍马屁,为了谄媚徐忠,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今年年初,朝中……剧变。”宋归含混,继续说道,“徐忠一直在长安还没有回来,不过他前阵子来了封信,送来一沓图纸,叫程风华开始动工修建‘王府’。那图纸我看过了,基本上是比照着长安秦王府一比一绘制的。他还调来了两万士兵,叫张茂茂带队,回鹭州替他操办此事。”

    秦王府在所有王府中,规格都是最高的,是前朝某位皇帝太过疼爱幼子,几度想要废长立幼,因群臣百般阻挠而未果,便破格为其修建了一座豪华府邸,“稍”作补偿。

    放在整个盛国,都找不出第二座比秦王府规模更大的府邸,能有秦王府一半规模,便已经是名头响当当了。这王府便也一再翻新,一直留用到了今日。

    听到这儿,周祈安问了句:“徐忠是已经封王了吗?”

    宋归道:“完全没得到消息,估计还没有。”

    “那便是张叙安许诺了他什么。”周祈安道,“比如抓到了我,便封他为王?”

    宋归应道:“估计是。而且他有几房爱妾,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徐大将军被她们迷得呀……几乎是言听计从!她们一直嫌她们在鹭州的府邸太旧太小,嫌徐大将军没本事,一直撺掇他,都想尽快搬进王府,快点当上王妃。”

    “再者,他那苟军师,老早之前就给他算出了几个适合府邸开工和竣工的吉日,说是吉日开工、吉日竣工,那等日后他们徐家搬进了这府邸,这府邸就能旺他们徐家世世代代!恰好过阵子便是吉日,错过了此次,就又要再等两年,所以他心里着急。”

    在鹭州监军这两年,见识的许多事都刷新了宋归的认知。

    他之前隶属京军,又是京军八百营,军中事物一概井井有条,长官们也都按规矩照章办事——尤其军饷,向来一日也不拖欠,一文也不克扣。

    可到了鹭州却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皇上在位之时,徐忠便敢克扣底下士兵的军饷。这军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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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想何时发便何时发,想发多少便发多少。

    这个情况宋归也如实向皇上反映过。

    而皇上责问徐忠,徐忠便都推给了手底下的粮饷官。

    他斩了几个粮饷官,又连上了几道奏疏,疏中垂涕而道,态度诚惶诚恐,表示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并深刻反省了自己“御下不严”的过错,请皇上问罪。如果皇上不信,他可以亲自入都,当面向皇上解释谢罪!欠发的那些军饷,他自掏腰包给全军补上!

    周祈安不禁问道:“那他后来补了吗?”

    宋归道:“补了一丢丢丢丢。”顿了顿,又微微垂首道,“监军也难当,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

    他看徐忠有心悔改,自己又身在鹭州,担心逼急了,徐忠要狗急跳墙,便没有继续告状。

    皇上则精力有限,手中又没有能替代徐忠的人选,便也没有大动干戈,只回折子训斥了徐忠一通,罚了他半年俸禄,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宋归继续道:“不过前阵子皇上一病倒,徐忠就又现原形了。他要兴建王府,手头正紧,他手下那二十万大军的军饷,好像已经拖了两个月没有发放。”

    周祈安问道:“那他底下士兵的反应如何?”

    宋归说道:“他那些旧部早就习惯了,拖欠两个月,对他们而言早就不算什么了。发了当然高兴,不发也只能认了。不过去年,皇上调了四万京军过来,又从各地调了将领给徐忠,这些人倒是对徐忠的做派很不适应。”

    “且徐忠的人,私底下跟这些外来的将领、士兵都有接触,了解了其他地区的情况,再对比自己,他们心里自然更加不满。加上最近搬运木材的事,大家什么心情更是不用提了。”

    周祈安又问:“陈纲陈将军呢,他近来可好?”

    宋归道:“他跟徐忠更是气味不合。不过他是皇上派来的人,皇上钦定了要他统领四万京军,徐忠便也不能耐他如何。徐忠的人,跟陈将军统领的四万京军,在军中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徐忠为了给张叙安看大门,已经调了十五万大军到长安,这十五万人都是徐忠自己的人。

    陈纲的四万京军则原封不动留在了西南三州,继续执行边防任务。

    为了兴建王府,徐忠又叫张茂茂领了两万士兵回鹭州,而这两万人,近来因搬运木材的事正苦不堪言,忠诚度直线下降……

    周祈安道:“陈将军驻守何处,离这儿远吗?能不能请他也来咱小垛村坐坐?山下那食肆老板做的油泼面多好吃啊,他也是关中人,肯定也想这口了!”

    第202章  202

    宋归道:“陈将军带着四万京军驻守最南境那一带, 平时都在宜州,离这儿稍微有点远。加上最近南吴褚景明来犯,也不知何时又要来捅宜州一刀, 宜州最近正全军戒备,陈将军恐怕不太得空。”

    周祈安道:“那便不要勉强, 先帮我给他带一封信。”

    他要给陈纲抛出一根橄榄枝。

    宋归满心应道:“好!”

    宋归和陈纲之前都隶属京军, 在长安北大营时便打过交道, 后来又都被调到了西南,便有那么一点“他乡遇故知”之感,两人又都在徐忠手底下做事, 便又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在一些小事上, 他们曾彼此有过照拂, 也曾背地里“谈论”过徐忠,还算有点交情。过去串个门,送封信, 顺便聊一聊倒是问题不大。

    且他最近刚好闲得慌。他是皇上安插在徐忠身边的耳目, 皇上一驾崩,他也就成了一粒废子, 一个摆设。

    眼下这局势, 他再上疏告徐忠的状,便要进了张叙安的裤兜, 张叙安与徐忠蛇鼠一窝, 他岂不要成了跳梁小丑?

    他最近例行公事上的几道奏疏都是流水账,写的都是“哀悼先帝驾崩”“恭贺新帝登基”“西南一切安好”等口水话, 正好没事干。

    周祈安又问道:“那位张兄, 张茂茂呢?他近来如何?”

    周祈安之前去颍州公干之时,便接触过张茂茂。上梁不正下梁歪, 打入颍州后,张茂茂也进城掳掠过城中富户,不过上缴赃物时,他上缴的是最少的,与徐忠手底下其他那些贪如虎狼的将领相比,还算有点良知。后续因公务接触,张茂茂也十分配合,周祈安对他印象还可以。

    “张茂茂人还不错。”宋归肯定道,“他这人憨厚老实,一心护主,毕竟是徐忠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徐忠有点愚忠,徐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脏活累活绝无二话。”

    “这次徐忠派他回鹭州出苦力,估计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不过因为搬运木材的事,他最近也被程风华折腾得不像样。徐忠又去了长安没回来,他正求告无门,心里憋闷着呢。他们搬运木材,中间出了好几次事故,士兵伤亡了不少。”

    周祈安拍了拍宋归肩膀道:“这个人,也帮我接触接触。”

    “好!”

    一股脑谈完了鹭州的近况,周祈安一回头,见李青还在身后“吭哧吭哧”地锯木头,正锯得满头大汗。

    周祈安坐在又小又矮的小板凳上,大长腿只能屈着,屈得下半身直发麻。

    他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心底一舒畅,便又忍不住去讨嫌了,大喇喇地嫌弃道:“李青!这凳子怎么都这么矮啊,就不能做高一点啊?这凳子都是比着你的个头做的吧?”

    毕竟八百营人均一八五,个子还没长齐的张一笛、葛文州也都长到一米八了,整个山洞,就属李青和江无慵最矮。

    听了这话,李青难以置信道:“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嘛!”他走过来坐到小板凳上,伸手做烤火状,比比划划地道,“这凳子做矮一点刚好方便烤火嘛!要是做得太高了,还得弯着腰烤火。”说着,他做弯腰烤火状,“多不方便啊!我做这些寝具、坐具,我都是有考量的!”

    周祈安又道:“那怎么不做大一点啊,这坐着不硌屁股啊?”

    “二爷啊!”李青大声争论道,“这砍一棵树抬进山洞多费劲啊!做小一点,不就能多做几个了嘛!”

    周祈安走过去一把搂住了李青的肩,笑道:“好好好,还是李哥考虑周到!”

    李青“切!”了声,继续锯木头去了。

    日头偏西了,山洞内又暗了几分。

    只闻洞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响,没一会儿,便有两人用一根大木棍绑着一只大獐子扛了进来,葛文州背着弓箭跟在身后。

    大家纷纷问道:“这是谁打的?”

    一人回身看向了葛文州道:“这位小师弟打的。”

    周祈安便对葛文州道:“怎么不多打两只啊,这么多人,一只獐子哪够吃啊?”

    葛文州略显不服气道:“后面还有好多呢!”

    紧跟着,便又有一连串人走了进来,又抬来了一只獐子,一只鹿,还有山鸡、野兔等零零碎碎的小猎物。

    葛文州蹲下身,摸了摸野兔耷拉下来的脑袋,便拔出了野兔身上的羽箭,拿帕子擦了擦箭头上的血,重新插回了箭筒中。其他没有折损的羽箭,也一律拔下来,擦干净,放回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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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纷纷走来围观猎物,而后七手八脚地拾掇了起来,收拾干净了便架到火上去烤。

    山洞内一时火烧火燎,周祈安负手站在大伙儿身后,外行指导内行,大声做技术指导,成功讨到了所有人的嫌弃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山洞。

    西边残阳裂裂,光线透过山林间光秃秃、干枯枯的枝丫打下来。周祈安正望着夕阳失了神,段方圆便也走了过来。

    周祈安随意交谈道:“大伙儿近来如何?”

    “挺好的。”段方圆应道,“山洞里物资充足,吃食有了,床有了,简单的厨具、餐具也有了,大家还挺适应。”

    周祈安说:“再挺一挺,估计用不了太久,大伙儿就不必再待在这儿了。”

    “好。”段方圆应道,“不过前日二公子回来,大伙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很高兴,可能有一种……进京赶考的陈世美终于回来了的感觉?之前山洞里没这么热闹。”

    周祈安拍了拍段方圆的肩膀道:“你也是会比喻。”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葛文州便从那黑漆漆的山洞口走了出来,唤道:“二公子,段师兄!快烤好了,准备吃饭!”

    “好!”两人齐声应道。

    山洞内,大家围着火堆团团坐,李青又跑到山洞最深处,招呼人把藏在里面的十几坛酒拿了出来,说道:“我们每次下山采买,就奢侈一回买一坛子酒,每次就买这么一坛,想着等二爷回来了一起喝!”说着,拆下了红布封口,一时酒香四溢,“主要是运上山太麻烦了!我们就想着,有这力气,还不如多搬一袋粮食呢!”

    山洞里没有酒杯,也没有足够多的碗,大家便抱着坛子喝,喝完了往下传。

    他们这一圈里属李青年纪最长,周祈安便叫李青开个头,再按顺序传下去。传到周祈安时,周祈安只象征性地抿了一下。

    酒少人多,这十几坛酒,每人顶多也就分上一口,可一坛酒传了一圈再次传到了周祈安手上时,竟仍沉甸甸的,还剩了大半坛……大家便又一圈圈地继续往下传。

    酒足饭饱,江太医又给山洞里生了病的弟兄们把脉。

    山洞阴寒潮湿,每有一队人抵达山洞,都总要病倒一片。小垛村物资有限,太远的地方他们也不敢跑,许多药材买不到,上回葛文州从山洞离开时,江太医便列了张单子托葛文州一并带过去,叫周祈安来时带过来。卫吉便叫仆役按单子采买了,又打包了些人参、鹿茸等补品,给周祈安带上了。

    山洞内,酒肉气息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药草味。药煎好了,大家各自服下,便纷纷上床休息。

    /

    “砰—砰—砰—”

    邓子谦派来的偏将风尘仆仆自襄州赶来,一路奔袭,终于趁城门关闭前奔进了长安,赶到了徐大将军府,把紧闭的府门拍得震天响。

    天色已晚,徐忠刚沐浴更衣,抱着爱妾躺下,便听仆人通报说襄州来人了!

    他扔下爱妾,一边穿着外衣一边沿着檐廊疾步而行,进了堂屋,忙问道:“怎么样,人抓到了没有?”

    那偏将愁眉苦脸道:“回大将军……我们拿着圣旨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赶到了襄州西大营。秦王看了圣旨,终于肯放我们进去搜大营了。我们花了几天时间,把襄州几个军营都翻了个底儿朝天!所有士兵一一检查,查看燕王有没有扮成小兵混入其中……”

    徐忠急得要命,没耐心听他长篇大论,打断道:“那到底是抓到没抓到?说结论!”

    偏将心里直打颤,低头说道:“回大将军,没,没,没抓到……”

    听了这结论,徐忠当即炸了!

    他大步走上前去攥起了偏将衣领,质问道:“为什么没抓到?说经过!说清楚!”

    那偏将吓得直哆嗦,心里一紧张,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打了一路腹稿的辩词,便再次脱口而出。

    “回大将军!我,我,我们拿着圣旨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终于赶到了襄州西大营……”

    徐忠身子练得精壮,块头不大,却是一身的腱子肉。他一把把那偏将扔到了地上,中气十足地怒吼道:“给我滚—!”

    徐忠本就声大如钟,又刚好对着那偏将的耳朵,那偏将只感到自己耳膜都要震碎,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忙应了声:“是是是!”,便跪了起来,给徐忠磕头谢罪,磕完了便跑了。

    “废物!”

    “脓包!”

    “饭桶!”

    徐忠急得在堂屋里一圈圈地走,而后又走到了门口,双手叉腰道:“给我滚回来!”

    偏将刚跑到回廊,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叫苦,却也只能大声应了声:“是!”而后认命地跑了回来。

    徐忠又问道:“除了搜襄州军营,这二十多天你们都干什么了!”

    张叙安抓了几个从燕王那儿跑出来的逃兵,抓进了牢中严加审问。

    而所有逃兵都说,那日燕王叛逃出京后,一路都在往襄州方向跑,段方圆也亲口嘱咐过他们要往襄州方向跑。

    他们一行人跑到半路,为了甩掉追兵,又跑上了华阳山藏身,在玄云观修整了两日。两日后,周祈安便给大家每人发了一百两银子,就地遣散了他们,只带着八百营继续跑了,至于跑去了哪里,他们谁都不清楚。

    所有这些人,张叙安都是分开审问,绝无串供的可能。所有人供词都一致,那么这供词可信度就很高。

    周祈安一路都在往襄州方向跑,这也是他们的人亲眼所见!华阳山再往前走一走便是襄州,除了跑去襄州投奔周权,周祈安他还能去哪儿?

    偏将解释道:“为了拿那道圣旨,长安一来一往,便耗费了十天时间,我们这些天只搜了襄州那几个军营……如今通缉令铺天盖地,燕王也无法在城中藏身,除了军营,他们还能去哪儿?”

    徐忠又问:“那邓子谦人呢?”

    偏将回道:“邓将军说,颍州、檀州是武寿侯的人在驻守,燕王也有可能跑到颍州、檀州军营里藏身了。我启程来长安时,邓将军已经带人去颍州搜了……有没有搜到,暂时还没有消息……”

    第203章  203

    徐忠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隔日一早饭也没用,便进宫找了张叙安。

    张叙安正坐在政事堂书案前批折子,一边翻着奏疏一边听徐忠诉苦, 听完,合上奏疏, 抬眼看向了徐忠问:“去颍州了……那人找到了吗?”

    徐忠单手撑着书案, 气势汹汹站在张叙安身侧。

    因一夜未眠, 徐忠眼眶有些凹陷,眼珠也布满了血丝,说道:“还没消息!”

    张叙安白天替祖文宇理政, 晚上还要哄那小祖宗睡觉……

    堆积如山的政务使张叙安也感到疲惫, 他勉强笑道:“那便接着找啊, 来找我做什么?”说着,拍了拍一旁摞得高高的奏疏,抬头看向徐忠道, “我可没空听你抱怨。”

    “你……!”徐忠被这无礼的小辈噎得说不出话来, 胸口剧烈起伏,盯了张叙安好一会儿, 终是深呼了一口气, 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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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不急了是吧?”

    “对, 我不急了, 我急什么?”张叙安坦然道,“燕王背信弃义, 已经身败名裂!他对皇上, 对我,都已经构不成威胁。他这辈子也只能隐姓埋名, 做一个朝不保夕的逃犯,抓不抓得到,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燕王狼子野心,去年便与好友卫吉密谋骊山行刺,妄图刺杀先帝与皇上,自己取而代之。行刺失败,又被目击者告发后,燕王巧言令色把罪行都推给了卫吉,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先帝半信半疑,念及父子情义,便也只罚了他一个闭门思过。可因此事,先帝与燕王已经离心离德。燕王也对此事耿耿于怀,皇上一解了他禁足,他便伙同叶公公,一刀杀死了瘫痪在床、毫无反抗之力的先帝。若不是张叙安及时阻拦,连当今皇上也要被燕王谋害!

    这已是地方将领,朝中百官,乃至境内百姓都公认的“真相”。

    他不急了,可徐忠着急,谁急谁便处于劣势。张叙安掌握了主动权,语气也游刃有余了起来,说道:“不过我们有约在先,你什么时候把周祈安给我抓来了,我还是会信守承诺,封你为王,在鹭州给你修一座王府。”

    一提到王府,徐忠更是急得直上火,语气却是苦口婆心道:“你也知道了!那王府我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马上便要动工了!可天大地大,这周祈安若是铁了心要藏起来,你让我上哪儿去找?”

    “是啊,”张叙安应道,“世上哪有那么轻巧的事,黄金万两是好赚的吗?王位是好拿的吗?你我又没有二周兄弟那么好的命,认了个好义父,随便立点功,便能封王。”说着,看向徐忠,笑道,“还是一字的。”

    而徐忠,顶破了天也只能封个二字王。

    同样的王位,二字的就是没有一字的尊贵,这一点徐忠也有些介怀。

    皇上还封了周权一个“秦”字,寓意不言而喻,便是期盼他这义子能替自己荡平天下!可周权真有那么大本事?若不是认了皇上做义父,自小得皇上言传身教,失误了还有皇上兜底,他小子能有今日的成就?

    徐忠单手撑着书案,目光凝重地望向了地面。

    他如今是火烧眉毛。王府动工的吉日将至,他已经自掏腰包开始采买用材,为此,二十万大军的军饷已经拖了两个月没有发放,他甚至开始倒卖军粮,出苦力的还都是军中的兄弟,一文钱工钱都没有发,再这样下去,军中非生变不可!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徐忠不得不舔着脸开口道:“张大人,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知情!你担心先帝丧仪,各地将领入都,京中会有变数,叫我带兵来长安维.稳局面,我来了——我二话不说,带了十五万大军过来!我也没给你摆过架子,没跟你谈过什么价码吧?如今将领们吊唁完都回去了,你倒是放心了,舒坦了,可我这儿……”他艰难开口道,“我这儿军饷拖了两个月没有发啊!这王府早建晚建,早晚也要建,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先拨一笔款给我?”

    “我的王爷呀!”张叙安无奈笑道。

    这一声王爷倒是叫得徐忠莫名暗爽,脸色也好了几分。

    张叙安说道:“您能不能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你说下月初一是吉日,要先动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王爷还没封呢,王府倒先建上了!若是先帝在世,你敢这么干?但凡有点小动作,那都是僭越死罪!只是这天下又不是我张叙安一个人的,我也不过是替皇上办事,对皇上也得有个交代。没见到兔子,你叫我怎么撒鹰啊?”

    徐忠点了点他,调侃道:“又在跟我卖惨了。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个甩手掌柜,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不是你张大人说了算?你们如今是二圣啊!拨点款这种小事,你也做不了主?”

    “太看得起我了。”张叙安笑道,“而且那军饷,我已经拨给你了吧?你自己要挪用,我都没挑你的不是,你反倒赖上我了!你是朝廷的人,吃着朝廷的饭,到了朝廷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带兵过来不应该吗?还要什么价码?先帝派你去打仗,你也跟他谈价码?”

    张叙安向来得理不饶人,也从不会委屈了自己这张嘴。而眼看徐忠要狗急跳墙,他便又话锋一转,缓缓地道:“不过徐大将军这阵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点,皇上和我也都看在眼里,那我也给徐大将军指一条明路吧。”说着,他终于肯把那信报拿出来了,递给了徐忠,说道,“昨日刚收到的。”

    “这是什么?”说着,徐忠忙接了过来,打开来看。

    徐忠的人一头扎在了襄州没头苍蝇一样乱飞时,张叙安也没闲着。换了他逃命,他也要逃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去。之前燕王曾在青州待过小半年,与青州知府许易之又是故旧,许易之每年入都述职,都要顺道去一趟王府给燕王拜年,张叙安便派了耳目,拿着画像一路往青州方向去,边走边打听。

    如今,他的人已经打听到一个身高八尺,肤色偏白,身边又带着两个二十来岁小侍卫,疑似是燕王的人,前阵子在青州雁息县的钱八来入住过。

    张叙安说道:“整个青州府的通缉令都被人篡改过了,燕王八成就藏在青州。这个青州知府许易之,恐怕也不老实。”

    得了这消息,徐忠登时目光炯炯,笑道:“这周祈安怎么这么傻!篡改了整个州的通缉令,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知道他人在青州,你便能抓得到了吗?”张叙安反问道,“篡改了通缉令,你顶多知道他人在青州,可若不篡改,那便是全民目击,他但凡出一趟门,都有被当场揭发的风险。”

    “我亲自带人到青州去找!”说着,徐忠拔腿便要走。

    张叙安又提醒道:“找人可不能光用腿,得多动动这儿。”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了这信报,没有你,周祈安我也能抓到。到时候黄金万两省了,王爷食邑我也省了,可这信报我还是给你了。若是如此还抓不到人,那便别怪我铁面无情。”

    徐忠喜笑颜开,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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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祈安又在山洞里待了数日。

    当徐忠带着两万人马气势汹汹从长安启程之时,周祈安刚得到闯爷回来了的消息,带着葛文州下山,一路赶往了凉州侯府。

    侯府堂屋内,周祈安坐在一旁圈椅上喝茶静候,葛文州站在身后。两人等了一会儿,便听外头回廊下传来一声豪迈的“大贤弟!”,紧跟着,李闯便一袭黑衣,身姿魁梧地走了进来,左臂上仍戴着孝。

    周祈安被那一声“大贤弟”吓得呛了一口茶,忙放下茶杯起了身,拿帕子抖了抖洒在身上的茶水,而后道:“哥,你来了。”

    李闯走到堂前坐下了,看向了周祈安,眼神中却又带着三分审视三分狐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周康康,你老实告诉我,皇上真不是你杀的吧?”

    ……又来?

    周祈安闻言看向了李闯,侧目与李闯四目相对,眼神中一开始还带着一而再再而三被人误解的火气,过了片刻,便连那一丝火气也消散了。

    他说道:“……啊对,皇上是我杀的。”

    听了这话,李闯怔楞片刻,而后矢口说道:“不可能。我不信。”

    周祈安无奈,无奈到笑出了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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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直流,说道:“……那你还问!”

    李闯一脸认真道:“贤弟你都不知道!朝廷、军营还有长安满大街的百姓,都说皇上是你杀的!说去年骊山行刺,你也有份!你之前跟那反贼关系那么好,走得那么近,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去年又的的确确被卷入了此案,被罚了闭门思过……总之,那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一说出来,人都信啊!”

    周祈安没应声,丫鬟走来添了茶,周祈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闯临走之前还好好的,去了一趟长安回来,便又开始信不过他。

    李闯还是偏着他的人,连李闯都是如此,可见朝臣、百姓对此事又是有多么深信不疑了。

    “贤弟,你日后究竟是什么打算?”李闯关心道,“又不去找你大哥,一直在外头闲晃,难道你准备隐姓埋名,藏身到老吗?”

    听到这儿,周祈安在心里坚定地回了一句——绝不!

    他看向了李闯,开口道:“哥,能不能借我点兵。”

    第204章  204

    “借兵?”李闯怔了片刻, 问道,“你要借多少?如果是百十来人,那我现在就可以借你, 换了便服,你想怎么用怎么用, 我一句也不多问!顶多出了事, 别把我供出来就是了。但如果更多, 那我就得问问你,你究竟是想干什么了。”

    周祈安与李闯促膝长谈了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两人饭也没心思吃, 只一盏盏喝茶。

    李闯的态度, 也从一开始的觉得周祈安异想天开, 想等周祈安说完,他便借口拒绝,叫周祈安老老实实到襄州投奔他大哥去!老在外面瞎晃悠什么?再被张道士给抓到了。

    到逐渐地, 他竟听了进去。周祈安有凭有据, 让他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还是觉得风险太大, 心底里还是不愿意。

    再到觉得可以一试。说起来, 他造反也不是头一回了,当年从得知大帅要起兵, 到二话不说、决定豁出去跟大帅一起干, 他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而正是这一刻钟时间的决定, 彻底改写了他和他子孙后代的命运, 他从一介草莽,被封为了列侯, 于是心底又开始蠢蠢欲动。

    再到最后,他提出了种种质疑与顾虑,却又被周祈安逐个消解……

    他心底似乎已有了答案。

    李闯深深呼了一口气,没说行或不行。他微微埋首沉思了一会儿,便又抬头,笑着点了点周祈安道:“周康康,你如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周祈安“害!”了一声,笑道:“闯爷,你也不看看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物?”他细数道,“义父,你,大哥,怀信,天天看着你们这些人行事,我这胆子可不就越来越大起来了。”

    李闯听了哈哈大笑,而后回归正题,问道:“所以你到底想借多少?”

    周祈安试探道:“少则两万……多多益善?”

    李闯打趣道:“你是兵仙啊,你还多多益善!我这二十万大军都给了你,你敢带吗?”

    周祈安心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他还真敢带!

    “不过两万也不太够吧?”李闯兀自嘀咕道,“要动手,就得确保万无一失……”

    “多多益善嘛!”周祈安道,“我也不会让弟兄们白干。”

    若是闯爷肯点头,跟着他的这些人,每人酬劳多少,立了功,赏金多少,有了伤亡,抚恤金多少,这些周祈安都跟李闯谈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有,”周祈安又道,“刚刚说帮我运银子的事儿,我再多孝敬哥哥五万两银子的谢礼。”

    李闯当然知道这五万两银子是问他借兵的钱,但让底下士兵去卖命,自己从中拿银子,如此做法令人不齿,周康康才迂回说是替他运银子的谢礼。

    李闯不禁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说来话长,日后再跟哥哥慢慢解释。”周祈安道,“但我今天所承诺的,都是我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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