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日木赤尔道:“他们过来,是因为原来过惯了清朝人的日子,不习惯像咱们一样生活。咱们不一样,咱们从小长在山里,没有人比咱们更熟悉大山和丛林,只要有山和林,咱们就能活。”
“你不懂。”头人叹气,“也没那么简单。咱们不是想走就能走的,那群人不会放咱们过去。你当他们又给咱们兵器又给咱们粮食是好心做善事?不,他们是为了让咱们帮他们试探朝廷的虚实!”
日木赤尔眉头紧拧:“咱们已经帮他们试探过了!”
这个继承人能力是有,就是考虑事情太直、不会拐弯,头人叹了口气,叫他先下去休息:“我先给他们传个信,看他们怎么说。”
……
路振扬和岳钟琪伪装成侍卫营的小侍卫,跟在弘书身边,两双眼睛如鹰隼一样四处扫射。
弘书全副武装,即便身在队伍最中间,他也叩着面罩,只留了两个眼窟窿和呼吸孔。
“没有异常。”
“没有发现。”
随着一声声汇报,今日的日常‘清剿’任务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回到理塘城外的军营——理塘镇实在太小了,弘书倒是能住进去,但贴身护卫他的侍卫营就没办法摆开阵势,索性就住军营了,理塘这个偏远小镇的住宿环境比搭起来的营帐也没好到哪儿去。
弘书摘掉头盔,活动僵硬的脖子,接过尹继善递来的脸巾抹了把脸,才招呼岳钟琪和路振扬坐下说话。
“所有人都轮过了吧?”弘书问道。
岳钟琪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点头道:“臣这里的人都轮过了。”
路振扬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咱们带来的人也差不多。”
弘书点点头:“那么看来,应当不是咱们的人泄露了消息,纯粹是凑巧了。”
过去这几日,为了验证对面的目标是不是他,弘书每日都带着不同的队伍出去‘清剿’。并没有对所有人宣扬每日都是他带队,而是有选择地定向透漏给一些中层将领。
几日下来,弘书并没有遭遇到针对他而来的危险,也算是洗清了有内鬼的怀疑。
不过——“咱们的人没问题是好事,但这几日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对?”弘书直指核心,“不说遭遇对方的主力,甚至连个探子都没发现,整的好像大军是去打猎的一样。”
确实不太对,路振扬又忍不住开始多想:“岳总督,你有没有再问问那位留守的将领,那群人果然新得了武器,还偷袭了他吗?”
直白的质疑,岳钟琪竟有些习惯了,稳重地道:“臣私下已问过许多人,确定那群人得了新兵器,也确实偷袭了大部队。路指挥使若是不信,在下可以将当时遭受偷袭的兵都叫过来。”
“哼。”路振扬没说信不信,只问,“岳将军经验丰富,不如说说现在这人突然不见了是为什么。”
岳钟琪也奇怪,他们才抵达的那几天,外围的探哨还时不时被骚扰偷袭,但某天过后,那群匪徒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不仅不主动出现了,甚至带着大军出去拉网式的排查,也没有找到一个人。
他只能说道:“或许是那群匪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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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到来的消息,明白螳臂挡不了车,偷偷跑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可能性还真的不小。
弘书若有所思道:“若真是如此,那说明这股匪徒背后应当没有其他牵扯,只是单纯逃窜聚集起来的山匪。”
“殿下所言有……”岳钟琪正想附和。
忽然帐外传来禀报声:“报!将军,侦察营来报,有暗哨被拔除!”
岳钟琪嚯地站起,刚要迈步又忍住,看向弘书:“殿下。”
弘书起身,将头盔戴上:“走。”
……
“日木大人,杀了对方四个,咱们有两个没回来。”
日木赤尔后槽牙紧咬,面部僵硬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地转身:“走,按计划行事。”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像以前一样,尽量保全自己。”
……
弘书几人来到暗哨死亡的地点,看着眼前了无生息的哨兵,弘书沉默了一下,抚胸微微致意。
岳钟琪心底一暖,上前蹲下,顺手帮哨兵整理了一下遗容,然后查看伤口,以平静的口吻道:“应当是从后勒住脖子,然后一刀正中心脏,瞬间毙命。”
很常见的死法,常见于侦查哨之间互相偷袭。
弘书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眉:“有些不对。”
岳钟琪和路振扬几乎同时出口:“哪里不对?”
一个疑惑,一个怀疑。
弘书没心思计较这些小节,道:“刀口不对,你们看,这里,伤口明显一下变宽了,这里,伤口又一下变窄了。这说明,对方用的匕首,刀刃处应当是有两个层次,而且刀刃宽度是呈急剧缩小态的。”
岳钟琪和路振扬仔细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这种设计倒是新鲜,头一次见。岳总督,难道是四川这边的新花样?”路振扬问道。
岳钟琪摇头:“不是,军中用的都是制式,至于民间,这边的百姓连铁锅、菜刀都少有,更别说去琢磨这些了。”
四川至今也没发现几个铁矿,铁全靠从外面买,价格可不低。再说还有官府管控,民间自研的可能性很小。
弘书道:“不是咱们这里的,应该是外国的。”
“外国?”岳钟琪和路振扬再次默契发声。
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路振扬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这是西洋的?”
也不对,皇上早就将境内的西洋人都拘在京城不令他们离开了,而几个对外港口进来的西洋货,都要经过官方检查,像这种东西,要么被官方收了,要么就落在了高门大户里,不可能千里迢迢落到这川南的匪徒手里。
路振扬还在想,岳钟琪开口道:“难道有人在云南边境走私,恰好被这群匪徒遇上,抢来的?”
想想可能性还真不低,别以为现在没有走私,实际上,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有人为了利益干走私。云南那边越过边境走私的并不少,走私的主要商品不是别的,而是茶叶。在此时,茶叶名声早已远传欧洲,是那边贵族追捧的商品之一,西欧不少国家都提出过想要交易茶树苗,但不论是哪一朝,都拒绝了。西方国家自然不可能乖乖当韭菜被割,多少年了,从来没放弃过通过各种办法偷茶树苗,由此而来,走私的需求自然旺盛。
弘书先回答岳钟琪的猜测:“有可能。”然后回答路振扬,“不是西洋的,孤瞧着,这样式有些像廓尔喀人曾经进献的,莫卧儿帝国那边的匕首样式。”
“莫卧儿帝国?!”第三次默契的岳钟琪和路振扬理都没理彼此,专注地看着太子。
弘书点点头。
莫卧儿帝国,印度的前身。
此时,英国人应该已经闯入那片土地了。
第175章
“殿下是怀疑,这伙匪徒背后有英吉利人的影子?”听完太子对莫卧儿这个国家的大致介绍,岳钟琪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路振扬觉得这个猜测很扯,嗤之以鼻道:“英吉利我也有了解,他们的国土好像还没有咱们的一个省大吧?人口更是少,他们那个什么国王还请求咱们皇上让他们的人在大清传教,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咱们身上动心思!还有那个什么莫卧儿,被人家一个商号给耍的团团转,简直就是未开化的蛮人。”
路振扬的心态就是这个时候大多数官员的心态,对于大清之外的国家,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也不觉得它们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岳钟琪心态倒放的平一些,主要他在四川主政这两年,和土民接触较多,很明白这些人虽然不识教化,但也不缺少人性的狡诈与贪婪,而没有见识只会让他们更加胆大。
不过没必要和路振扬争这个,他看向太子。
弘书不断案,只道:“这伙匪徒应该和英吉利人没关系,两边差距太大了,而且离得也远,接触上的可能性不大。”
路振扬冲岳钟琪扬了扬眉。
“不过。”弘书话音一转,“还是得抓住他们,问问他们的兵器是怎么来的。他们没关系,不代表这批兵器没关系。”
路振扬微妙的表情一顿。
岳钟琪目不斜视,颔首道:“殿下说的是。”
弘书道:“岳总督,这伙人消失后又突然出现挑衅,应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让他们不得不如此,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孤不知兵事,更不懂山地游击战该怎么打,接下来一切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将这伙匪徒抓获,后面还要去藏南处理那里的匪徒,咱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
“臣遵命。”岳钟琪郑重答应。
路振扬也没有跳出来枪指挥权,他很明白自己此行的第一要务——保护太子的安全。
虽然弘书说全权交给岳钟琪,但岳钟琪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小年轻,更何况他暗示属下要送太子一场军功也不完全是借口。
因此,他用兵调度的每一步都当着弘书的面。先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好处、缺点、可能会引发的变化和结果都说一遍,再询问一句:“殿下以为如何?”
弘书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对于这种‘拿’别人军功给自己粉饰的行为,并没有义正词严的拒绝。
他清楚,自己需要军功,但他上战场的可能性太小。而岳钟琪军功太多,他更需要圣眷。
“可。”
这是一场交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岳钟琪不爱奇兵,因此即使兵力多过对方不知道多少倍,他也按部就班地来,利用人数优势一步步地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
“日木大人,南边也被清贼堵住了,怎么办?”手下焦急地询问。
与前些日子相比,日木赤尔状态肉眼可见的差,额头纹路浓密、嘴唇泛白起皮,皆因为他已经两三日没能合眼了,此时听到坏消息十分无力:“族人们都转移藏好了吗?”
“藏好了。”
日木赤尔遥看了族人的方向一眼:“那群人呢?他们的人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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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愤怒地道:“他们还跟头人在一起,说他们的人该出现时自会出现!”
“妈的!”日木赤尔没忍住,一拳砸在树干上,惊起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远。
但除了发火,日木赤尔也没办法,那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弄的武器,十分神异,离得很远都能打死人,射速还快,他们的弓箭根本比不了。所以对方虽然才十来个人,却很轻易地就挟持了头人。
“再试一次,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次一定要把清贼的人引一部分出来!”
……
“对方一直在试图调虎离山啊。”不枉岳钟琪亲自教学这么久,弘书如今已经能从下面简单的汇报里抽丝剥茧,看透敌人背后的打算。
岳钟琪很欣慰,虽然明面上他是在请示汇报,但实际上,两人都明白,这算是实践教学。
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
徒弟有慧根、进步快,师傅总是高兴的。
“岳总督,孤以为,可以让他们如愿一次了。”弘书主动提议道。
时机也确实成熟了,岳钟琪从善如流:“臣遵命。”
……
“日木大人,他们上钩了!”手下很激动。
“好!”日木赤尔也振奋起来,但一想到为了这一刻自家损失的人手,他的心又沉重起来,声音也因此愈发低沉,,“按计划行事,给头人送消息。”
……
血,全是血,日木赤尔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
数着越来越少的回应,他随手拉住一个人,表情狰狞的问道:“消息还没有送到头人那边吗!”
“大人,我、我不知道……”
日木赤尔愤怒地将人甩开,四处寻找负责传递消息的那个人,终于,他在树下发现那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手下。
他蹲下,不知道该怎么问。
手下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最后的力气喘息道:“大、大人,走吧,那、那群人不会出现了……走,带着族人、人走、走……”
日木赤尔沉默地蹲了半响,伸手从手下身上翻出他的贴身物品,塞进怀里。
站起,看向剩下的人。
“我,现在要去带族人离开,去西边,入藏。”
“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十死无生,谁,愿意?”
死一般的寂静后,被日木赤尔甩开的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我、我愿意……”
他的声音颤抖、虚弱,但也坚定,他叫沙马。
“我……”
“我也……”
有七八个人站出来。
日木赤尔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将他们牢牢印在脑海:“好,我记住你们了,我会带着你们的家人,抵达新的族地!”
……
“只剩七八个人了?”被‘调虎离山’的这一队将领就是先前留守被偷袭大部队的那个,名叫庞虎,这次被太子点名要他来干这个活,庞虎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一雪前耻,“怎么回事!咱们一路收拢的尸体可没有那么多!”
“禀将军,他们应当是起了内讧,其他人有偷偷在路上跑的,也有结伴跑的。将军,咱们可要分人去抓?”
庞虎想了想:“先安排探子跟着,不抓,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逃跑!让人把这个事情回去禀报给将军。”
……
“岳总督,你觉得他们是真的内讧跑了吗?”弘书这次还真拿不准,毕竟对面又不是什么正规军,只是一群落草为寇的匪徒而已,这场战争根本不能称之为战争,只能说是猫戏老鼠。
结果岳钟琪也不敢说绝对。
路振扬有些不耐烦,他当年带兵的时候,喜欢大开大合、快刀斩乱麻,这几天看岳钟琪在这慢悠悠的布置早就憋的很了,要不是太子在学习,他高低要和岳钟琪切磋切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大军压上去,还能抓不到?你要是早些行动,也不会让他们四散而去了!现在还得多花力气。”
岳钟琪对路振扬的不耐烦充耳不闻,道:“庞虎的处置不错,这么长时间了,这群人一直没露出别的踪迹,这会儿已经是穷途末路,臣相信,他们背后若有猫腻,藏不久了。”
“臣打算让庞虎分兵去追逃跑的人,然后跟丢那七八个人。”
弘书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打算,颔首道:“可以。”
……
“日木大人,怎么办,清贼还在追咱们,他们人多,恐怕咱们的打算效用不大。”
日木赤尔咬牙:“我们再绕几圈,等……再去接族人。”
另一边,主动领了必死任务的一行人也在商量。
“清贼好像把咱们跟丢了?”
“这怎么办?”
“要不…咱们也跑吧…”
其他人立刻怒视那个想要临阵脱逃的人。
沙马拔出匕首,咬牙道:“到了这一步,你敢跑,我的刀就敢刺进你身体。”
没有同伴,突然怂了的人也只能收回心思,保证自己不跑。
沙马握着匕首,环视其他人:“日木大人说过,清贼狡猾,他们那么多人跟咱们几个,怎么可能跟丢,肯定是又有坏心思!不过咱们已经不打算活了,管他们在打什么坏主意,还是按日木大人的吩咐,去找头人,走!”
……
“将军,偷跑的那些人一个劲儿往深山老林里钻,咱们的人跟的越来越难了。那七八个人倒是目标明确,一直在往一个方向跑。”
“将军,会不会有陷阱?”
“不怕他有陷阱,就怕他没有陷阱!”庞虎哼道,“偷跑的那些人,只留脚程好的继续跟,一路留好记号,其他人撤回来,跟本将去看看,前头有什么陷阱!”
……
“头人!头人!头人!”沙马几人终于踉踉跄跄低找到头人的藏身地点。
头人看着面前缺胳膊少腿的小猫三两只,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日木!日木呢!其他人呢?”
“日木大人、日木大人…”沙马哭嚎道,“…日木大人被清贼围住,没能走脱。其他人、其他人也都没了…没了…”
头人后退两步,恍然失神:“没了…都没了…”
“头人!是他们!他们出卖我们!”沙马起身,愤怒地指着几个明显和他们着装不同的人,“说好我们将人引出来,他们的人就会出现!结果根本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们!只有我们的人!”
头人豁然转身,死死盯着为首的那一位:“单增,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单增笑了,“什么解释?我可没说过你们将人引出来,我们的人就会出现的话。我只是说,我们的人该出现时自会出现,很明显,现在并不是该出现的时候。”
头人指着单增,喉头一甜:“你…你…”
“好了,看来岳钟琪对他的地盘护食的紧,这里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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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好去处,我们也该回去了,走吧。”单增一声招呼下,他的人立刻随他离开。
“啊!我杀了你们!”沙马的恨意完全是从心底而发,要是没有这群人挟持了头人和族内的长老,又用粮食和兵器诱惑他们,他们早就听日木大人的离开了,也不会在这里牺牲掉那么多族人!
“砰!”
沙马又前冲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洞,然后他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单增移动枪口,指着头人:“子弹珍贵,我不想浪费在无用的人身上,你,识相点。”
头人的手颤抖的根本握不住,牙咬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单增爱惜地收起珍贵的枪,不屑地看了这些野人一眼:“走。”
他们走后,头人终于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吩咐:“走,去找族人,立刻离开!”
留在他身边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跟着沙马回来的人却瘫坐在地上,似笑非笑道:“走?走不了了。”
“你说什……”
头人的问题被外面的呼喝声打断。
……
“意外收获啊。”弘书看着面前的供词,没想到本只是想抓人问一问线索,结果直接抓到了正主。
弘书调侃道:“这下好了,不用额外想入藏的借口了。”
岳钟琪也彻底松了口气,从口供上来看,从藏地过来的这群人和理塘的这伙人只是单纯的利用关系,并没有其他纠缠。而且这几个藏地来的人虽然知道机密的不多,却也说了他们的兵器和粮食除了去各个村子抢的,其他的都是从廓尔喀那边送来的,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和这群人没什么关系。
弘书将供词放下:“既然理由已经有了,那就拔营吧。”
第176章
“将军,跑走的那些不抓了吗?”庞虎接到命令,跑来问岳钟琪。
岳钟琪道:“跑掉的也就几十个人,钻进深山老林走不走得出来还不一定,成不了气候。接下来还有要务,没时间在他们身上浪费。”
庞虎闻言,好奇地问:“将军,为什么突然要入藏啊?是不是西藏那边又发生叛乱了?”
“不是。”岳钟琪警告地看他,“别乱猜,也别乱说,听命就是。”
……
一个体积不小的隐蔽的树洞里,负责侦查的人谨慎地观察过后,汇报道:“大人,清贼的人好像没跟了,已经有一个时辰没发现他们的痕迹。”
闭目休息的日木赤尔睁开眼,抿抿唇,如果清贼真的撤了,那就意味着他的计划成功了,头人……
“不要大意,再绕两圈,不能把危险带回族人藏身的地方。”
“是。”
三个时辰后,身后一直没有发现有人追踪的痕迹,日木赤尔为了保险,甚至大胆地露了些行藏,也没有遭受任何袭击。
“看来确实是撤了。”日木赤尔松了口气,有些复杂地道,“走吧,回去带族人离开。”
归心似箭,即使已经兜了一天圈子,日木赤尔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疲惫一样,飞奔如同猎豹,极速靠近自己的族人。
“日木大人回来了!”
族人的高兴没能维持三秒,就发现了日木赤尔一行人身上的伤口和血迹。
留守的族老颤颤巍巍地问道:“怎、怎么就你们,其、其他人呢?”
日木赤尔沉默。
族人们在这种沉默中聚集过来,目光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日木赤尔身上。
看着族人,日木赤尔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哭道:“没了,都没了……”
几百个青壮,他们百濮部落几乎所有的有生力量,全都葬送了,只剩眼前这些老弱妇孺……
百濮的未来,还会有吗?
日木赤尔陷入迷茫之时,理塘镇外的大军已经整军完毕,开始拔营,而岳钟琪调拨粮草的手令也沿着相反的方向,飞回成都府,出现在高氏面前。
——为了不走漏消息,他们从成都府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过多的粮草。
“将军改变方向,往西藏方向去了?”留守的心腹诧异,“还要再筹集大批粮草?”
高氏颔首:“老爷在信中说,理塘的那批匪徒已经尽数剿灭,但审讯后发现他们还有一批人在西藏方向,太子认为应该将之彻底解决。”
心腹了然的点点头,然后有些为难道:“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官仓里去岁的税粮能调用的已经调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绝对不能动的,今年还不到收税的时候,这突然要一大批粮草,也不知道往哪儿弄去。”
这个情况高氏当然是知道的,后勤粮草这一块儿她一直有参与:“先将能调的调出来,看看还差多少,然后大家再一起商议看怎么办。”
商议了一天,勉强又东挪西凑了些出来,但缺口仍然不小。
让大家回家再想想,高氏疲惫的回到后院,岳湘在等她。
一边给母亲洗漱宽衣,一边道:“苋儿闹着不肯睡,我便让四嫂先回去了,今儿我陪您用膳。”
高氏闭着眼享受女儿的体贴:“这几日又要忙了,你跟你四嫂说,不必等我用膳,也不必早晚来请安,照顾好孩子就行。你也是,不用非要等为娘,饿了就先吃。”
岳湘道:“知道了,您想吃什么,今儿厨上备的有……”
膳桌上,说起岳钟琪的来信,岳湘问道:“粮草筹集的怎么样了?”
高氏叹气:“还差一些,明儿打算送信去陕西和云南,看这两处能不能支援。”
岳湘沉吟了一下,提议道:“娘为何不找一找成都府的大族商户,令他们捐赠一些呢。”
高氏道:“之前你父亲在理塘剿匪几个月,不想动官仓粮,已向他们募捐过,如今再募捐,恐怕他们会心生怨恨。太子转一圈就走了,你父亲却还不知要在这里做多久的总督,若叫他们生了嫌隙,日后不配合,你父亲的总督只会更难做。”
岳湘知道,这不止是解释,也是娘的教导。对于教导,她一向都是积极学习吸收的,不过今天她却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以爹爹的名义多次募捐,确实会招致他们心生怨恨。但若是以太子的名义,告诉他们每个人捐了多少粮草都会列好名单呈给太子殿下,恐怕他们巴不得多捐几次。”
岳湘顿了顿,道:“甚至四川省上下的官员,恐怕都会主动‘翻出家底’送给太子殿下建功立业。”
“毕竟,太子殿下请命废除旗民不通婚的消息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了。”
正是草长莺飞、百花竟放的季节,成都府上下的大媳妇小姑娘们纷纷盛装打扮,赶赴总督府参加总督之女难得举办的赏花宴。
成都府知府之女梁怀雁一进后院就看到了在整个四川都数得上富庶的商户之女俞若香,忍不住蹙眉低声道:“晦气。”
扶着她的大丫鬟小心提醒:“姑娘,岳姑娘今儿请商户家的女眷是有正事的,夫人出门前说了,让您别和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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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因为这事闹别扭。”
她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特别不会掩饰,素来有什么都摆在脸上。而她又一向不喜商户,从来不愿与商户家的女眷处在同一空间内,本来接到岳府的请帖打算称病不来的,可惜她家老爷不知得了什么消息,让她家姑娘必须出席。
梁怀雁闻言更加不快,不过想到父亲的吩咐,她还是忍了下来,调整表情:“我知道。”
不过让她和俞若香打招呼还是不可能的,梁怀雁目不斜视地路过向她行礼的俞若香,径直走向岳湘。
被忽略的俞若香表情一僵,但立刻便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然后偷偷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正好就被旁边的一个知州之女郭颖看见。
郭颖立刻道:“若香你别在意,梁怀雁那个人就是那样,目无下尘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出身多尊贵呢,实际上不也就是个知府之女吗!”
俞若香露出感动的神情,又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是,我出身确实不好,商户之女,我都不敢想能跟你们参加同一个宴会。”
“说什么呢……”郭颖敷衍地又安慰了俞若香一下,就直奔主题,“若香,我听说,你姑姑要接你去京城了?”
俞若香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你知道了?我姑姑确实要接我过去,但…”她小声道,“…我不想去,京城贵人那么多,我害怕,万一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谁可怎么办…”
郭颖在俞若香看不见的地方眼露鄙夷,果然是商户之女,有机会都不知道抓住,面上却好心劝道:“你别这样想,你去了京城,就待在你姑姑身边,哪有机会得罪什么人……”不过她劝的也很没耐心,很快就转向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若香,你姑姑这次突然要接你过去,是不是要给你说亲事?最近都在说太子要纳汉女,你姑父是郡王世子,是不是打算送你入东宫啊?”
图穷匕见,俞若香隐秘地翘了翘嘴角,惊吓道:“你别胡说,怎么可能。我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入东宫,再说我姑姑…”她落寞道,“…我姑姑只是妾室,郡王世子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怎么不可能,你长得多好看啊!”郭颖的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你姑姑虽然是妾室,但是生下了郡王世子唯一的儿子呢……”
这边郭颖拐弯抹角地探听与太子有关的事,而聚集在岳府里的女眷们,也大都在聊这件事。
梁怀雁、岳湘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高官之女也不例外,梁怀雁甚至直白地道:“如果选秀真能允许汉臣之女参选,并将年龄延迟到十八岁,我父亲是打算给我报名参选下一届的。”
“湘湘,你呢?”
岳湘虽然知道这位好友的直率,但仍旧头疼:“婚姻大事,怎可挂于嘴边,我自然是听父亲母亲的。”
其他人纷纷道:“是啊,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怀雁你别什么都说啊。”
有人劝诫:“你这张嘴啊,真的该好好管管。”
有人不解:“梁大人怎么放心送你去参选的?”
梁怀雁表情变冷:“因为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但凡多一个,你们当能轮到我?”
其他人想起梁怀雁家中的复杂情况,齐齐息声,面露惭愧。
梁怀雁脸色好了些:“不过你们说的也对,岳总督对湘湘那么好,只是因为在京城听太子说了一句早婚不好,就到现在也没给湘湘议亲,肯定是不会送湘湘去参选的。”
岳湘并不想用别人的悲戚来衬托自己的幸福,只能无奈的转移话题。
宴会过后,全城的大族与富商果然踊跃捐粮,一些官员也如岳湘猜测的那样慷慨解囊。
粮草和纳捐名单启程去找弘书的时候,四川省上下官员关于太子请废除旗民不通婚、允许汉官之女选秀等的意见奏折也纷纷飞往京城。
留守的戴亨每日都在重点关注各地送来的奏折中和太子殿下有关的,随着统计,对于奏疏通过的信心越来越足。
“莽鹄立那边怎么样了?”戴亨问道。
乌雅开泰回道:“人员出入十分频繁,信件往来也不少,我觉得他们已经坐不住了,毕竟照目前的形式发展下去,他们若再坚持,最后只会什么都捞不到。”
第177章
弘书离开的时候,莽鹄立那边还有些不高兴,毕竟在他们看来,两方人正处在谈判的关键节点呢,一方主事人却突然撂挑子跑了,分明是没将他们当回事!
——外面都以为是皇上主动让太子去四川历练的,因为联姻之事特意快马加鞭抵达京城的一位蒙古亲王却是从老关系处得知,去四川是太子主动歪缠的。
“果然年纪小就是没有定性。”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那位亲王就表示不谈了,“既然人家看不上咱们,咱们也不能上赶着。”
于是在弘书离京的前两天,莽鹄立光明正大的见了一直在反对第一线的马尔赛一面,目的就是要告诉这边,他们不是非这边不可的。
弘书知道消息后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件事想要成功不是非要蒙古人支持不可的,大不了就拖着,只要阿玛动摇,这件事迟早能成。
反正距离下一次选秀还有两年时间,而他的年纪,正常该下下届才会选择福晋的,不急。
他不急,着急的太子党们也只能强行让自己不急。
而现在几个月过去,太子党们发自内心的不急了,莽鹄立等人却开始着急了。
他们最开始为什么想着反对?还不是想借此捞到一些好处,无论是太子为了拉拢他们给予好处,还是与马尔赛等人结盟得到好处,他们都是不亏的。但现在一通操作下来,他们却眼见着要什么都捞不到了!太子那里越来越不需要通过拉拢来让他们支持,马尔赛呢,也因为他们之前靠近太子的选择而失去了信任的基础,如今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蒙古的王公贝勒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喀尔喀会突然上书支持太子?!”那位千里迢迢跑来想要拿下太子妃之位的蒙古亲王愤怒的拍桌,“他们居然敢背叛对长生天许下的誓言!”
什么誓言,都多少年前的老掉牙了,莽鹄立在心中腹诽,面对自己的猪队友们已经麻木。
他们最近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会了,可惜这群人一碰面只会发脾气骂人,一点儿有效的意见和决定都没有,他试图提出建议,也被挑刺找茬,反正就是这不行那不行。
怎么行呢?当然是太子亲自笑脸上门,以对待长辈的态度请求他们的支持最行啦。
莽鹄立:微笑.jpg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带着一身疲惫离开亲王府,莽鹄立放空了一会儿后,突然吩咐心腹:“去打听打听衍圣公的情况。”
孔府,孔传铎虽然还是不良于行,但气色倒是比才到京城时好了许多,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活不长呢。
喝完药,孔传铎发自肺腑地道:“这位韦院长医术如此高明,从前为何从来没听说过呢。”
孔家势大,他这病也有几年了,族里的人到处跑,几乎将天下有些名声的大夫都请遍了,像叶桂,就曾被请到山东去给他看病,太医更是没少过。结果到头来,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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