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畅快笑了一回,正在试图翻越门槛越狱的太孙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疯的两脚兽,然后回头继续和它差不多高的门槛较劲。
“卖报卖报,最新的《京城周报》!”
马车里的岳湘听到声音,敲了敲车壁,吩咐车外跟随的下人:“去买一份报来。”
很快,报纸便在她手中展开。
“太子殿下新策……收取卫生费……雇佣育婴堂孤儿每日洒扫仙路……每匹每月五文……”
岳湘下意识就开始算起来,自家每月要交多少卫生费,等算出这个数字甚至还没有她家丫鬟一个月的月例多时,不由得松了口气,虽然她家还不至于败落,但能省就省,爹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复,钱都得留在刀刃上。
看完头条,岳湘翻面,“仁心医院聘用告示”几个大字扑面而来,实在直白,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不过岳湘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具体的内容。
招二十名……十男十女……大量学徒……嗯?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岳湘快速倒回去,盯住了那四个字,喃喃道:“十男十女…十男十女…女大夫…”
她胸腔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气,膨胀着撑得她胸腔发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岳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女大夫,她又不是没见过,方才的宴会上,还有一位闺秀给她推荐了一位专门给大户人家夫人小姐看病的女医,说对方医术十分不错。
只是,除了后宅女眷口中,岳湘从未在外间听闻过哪个女医的名声,更不曾见过哪家医馆有女大夫坐堂看诊的。
——有名的接生婆倒是听说过不少。
岳湘盯着这篇文章发怔,直到马车停下,丫鬟唤她:“小姐,到了。”
岳湘像是猛然灵魂归窍,一把掀开轿帘,丝毫没管等着扶她下车的丫鬟,拎着裙摆就蹦下车,跑向正院。
“娘!娘!”岳湘一路跑到高夫人面前,额上淌着汗、双眼亮晶晶地道,“仁心医院招女大夫了!娘!快给冯姑姑送信,让她快来京城!”
高夫人本就高兴的表情听了这话更喜三分,拿过女儿手上的报纸:“真的吗?让我看看,唉,还真是,哎呦,这可真是,这可真是好消息扎堆啊!”
“娘,快安排人给冯姑姑送信!仁心医院可只招十个人,冯姑姑的医术肯定没问题,就怕冯姑姑人还没到京城,医院先招够了。”岳湘催促道。
“好好好,马上,娘马上安排。”高夫人答应道。
岳湘这才松了一根弦,然后反应过来刚才她娘的话有些不对:“娘,家中还有其他好消息?”
高夫人一边看报纸,一边笑眯眯地答道:“你三哥才来了信,你三嫂又给你添了个大胖侄儿。”
岳湘闻言也高兴起来,不过她道:“三嫂这次又要失望了。”
“何止她。”高夫人出卖相公,“你爹爹去写信骂你三哥去了。”
岳湘幸灾乐祸:“活该,谁叫他没点谱儿,三嫂一怀上,就一封接一封地给爹爹写信,说这次必然是个孙女,哄的爹爹把自己私房都贴给他了。”
“嗯?你爹还有私房?”高夫人的眼睛终于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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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挪开,眯眼看女儿。
糟!
岳湘赶紧试图补救:“不是不是,不是私房,是爹爹管我借的。”
高夫人:你看我信吗?
虽然不信,但要收拾相公自然得私下收拾,当着女儿的面还是得给点面子。
“这样啊。”高夫人主动转移话题,“除了你三哥,还有一件和你大哥有关的好消息。”
爹,你保重!岳湘心里替她爹爹祈祷了一句,配合问道:“什么好消息?”
高夫人表情不如刚才喜悦,却也是高兴的:“你爹爹得到消息,云南有土司作乱,皇上要调你大哥前去带军平叛。”
“真的?!”岳湘惊喜,“太好了!”
这不只是大哥更进一步的机会,也是他爹那一茬在皇上那儿逐渐过去的信号。
或许要不了多久,爹爹就能起复了!
岳家仆人千里迢迢往四川送信的时候,外间也因为仁心医院招聘女大夫之事掀起波澜。
“伤风败俗!实在伤风败俗!”
“女子怎能登大雅之堂!”
“女子若能在医院这等地方登堂入室,是对圣人教诲的侮辱!”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甚至有人去仁心医院外劝说别人不要来这里看病。
当然,没人理他。
“殿下,这背后定有人弄鬼。”常保肯定地道,“有进士宝典的存在,京城的这些读书人即便不认同医院聘用女大夫之事,也绝不会这般大张声势的声讨,还拐弯抹角的影射您。”
刘统勋点头:“他们的话过于统一了,都是想将这件事和圣人、礼教扯上关系,就是冲着您来的。”
“但能是谁呢?”杭世骏想不通,“针对殿下对他有什么好处?”
魏定国看了上首的太子一眼,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心中的怀疑——从这大半年的接触来看,殿下明显从没觉得其他几位皇子有夺嫡之心。
杨炳元猜测道:“会不会之前反对汉女选秀的那几位?咽不下那口气,所以想恶心殿下?”
这个猜测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常保道:“奴才这就去让人盯着他们!”
“不急。”弘书忽然抬手阻止道。
所有人看向他。
弘书双手交握,眼睑微垂,若有所思道:“这也是个机会,让他们再闹一闹,让孤看看,看看……”
看看想让女子往外迈一步究竟会遭遇多大的阻力。
詹事府众人不知道殿下想看什么,但既然殿下都发话了,他们也就按捺不动,这次的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之所以会当大事来对待,是因为背后的人明显对太子殿下抱有恶意,他们主要还是想搞清楚潜在的敌人是谁。
至于医院聘用女大夫,这事不要太容易解决。
女大夫之事异军突起,导致头条的卫生费之事都泯然于众,不过对于顺天府上下来说,医院之事和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全部精力都用来推进卫生费收取之事了。
到了定好的上门登记牲畜数量和确定每月卫生费的日子,顺天府衙门的主官们个个衣冠整齐、面容严肃。
孙嘉站在前方,肃容道:“各位,各队负责的区域已经提前划分好,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不要怕,也不要后退,本官就在这里等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让人回来找我。就算本官不行,詹事府的右庶子觉罗大人也已经使人传话过来,太子殿下命他,随时配合我们。”
“听懂了吗?”
“懂了!”
“好,出发!”
随着一队队人马散开,一扇扇大门也被敲开。
“打扰了,顺天府办差,需要要登记一下贵府的牲畜数量,确定每月的道路卫生费。”顺天府丞笑容可掬地说道。
怡亲王府的大管家一脸和善:“府丞大人快请进,这种小事让手下跑一趟就是了,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虽然对方只是个管家,顺天府丞却一点不敢怠慢,这换个场合,他想给人家敬酒都排不上号:“您客气……”
顺顺利利地登记完,一行人奔赴下一家。
三皇子府、五皇子府,都顺利的不像话,态度还都很好。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有人嘀咕道:“也没有府尹大人说的那么严重嘛。”
顺天府丞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以为为什么咱们先跑的是这几位府上?因为这几位都和太子殿下亲近,肯定会配合,也是对外向其他人作出表态。”
“接下来,才是正菜。”
顺天府丞看向前方大门上的牌匾。
诚亲王府。
第205章
卫生费的登记和收取艰难却坚定地推进了下去,虽有不配合的人家,但一般觉罗恩受出面就都能解决,还没有闹到弘书面前过。
本来也是,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怕是占地最大的怡亲王府府上也养不了多少牲畜,这卫生费一个月可能还没有这些人家偶尔随手赏赐的多,那些不配合的,也多是暗地里对弘书有敌意,或者觉得失了面子,而有了即是宗室又是太子属官的觉罗恩受出面,明白再闹下去可能会惹出太子,他们也就见好就收了。
这边的进度慢慢向前走,医院的进度却还挂着零。
“那些说闲话的人不算什么,现在主要是那些有能力来应聘的女医,顾虑家人和名声,不敢迈出这一步。”韦高宜一针见血地道,“得有个带头的。”
弘书颔首赞同,问道:“你们可有认识的女医,能否说动哪位出来?”
叶桂与几个主任大夫面面相觑,犹豫道:“女医我等倒是都有相识的,不过想说服她们家里让她们做出头的椽子……难。”
弘书能理解,这些女医的家人不一定都是因为思想老古板、认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才反对,很多其实也真心疼爱女儿,不过因为当下的环境和风气,他们要为女儿的将来着想,若是仁心医院在这之前已经有女大夫任职,哪怕只有一两个,这次也会有胆大的人家赌一把,但这次却是从未有过先例的第一次,他们就得好好观望一下了。
韦高宜道:“我当初在苗寨时,认识几个相邻寨子的巫,其中也有女子,我可以给她们写信邀请她们来,只是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能不能找到。”
那也是条路,弘书利落拍板:“那就辛苦韦老多谢几封信了,孤让人送过去。孤也会给云贵川湘等地的主官写信,请他们帮忙询问辖下的土司,部落有没有愿意来京城交流医术或者来医院任职的。至于叶老你们,回去也写信给相识的人家劝一劝,能不能成都先搂一耙子。”
这形象的说法让大家都露出笑意,气氛轻松了一些,继续汇报和商量学徒与育婴堂孤儿的事宜。
“……这些孩子还要是集中在一处住,之前不是修的有宿舍楼,这些孩子就令他们集中在一起住,十人一间,睡上下铺,就是这种……男女各设一个宿管,平时就负责管理这些孩子的吃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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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桂不禁在心里感叹,殿下果然是天生的仁慈心肠,不是装出来的,为这些孤儿都能考虑到这么细节的地方。
送走医院众人,弘书捏了捏眉心,方才叶桂他们又夸他宅心仁厚,但他自己心里其实有些不得劲。京城的育婴堂不少,里面的孤儿数量也很多,但其中健康的孩子却不算多,而且多是女孩,会被遗弃的男孩儿大多都是身有残缺的。
而弘书看似这两年给了不少孤儿工作,但其实能被挑出来给他工作的都是那些身体健全的孩子,以及一些残缺不明显不影响干活的。之前报社挑过一轮后,这样的就不剩多少了,像这次医院去育婴堂挑选的男孩儿,身有残缺的比例就明显增多,只是这些残缺都还不影响干活,比如手有六只的,或者一只手发育不完全、手指只有另一只手一半长的,或者眼睛天生像右偏斜、转不过来的,倒是女孩子,基本都是健全的。
而医院挑完这一波后,男孩子剩下的几乎就都是身有残缺的了,这些孩子剩下的出路就只能被顺天府挑去做打扫粪便的活儿。
都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境况,前一天还在育婴堂彼此依偎,后一天各自的未来却已完全不同,弘书想一想都觉得闷气。但他又很明白,在现在,这些残疾的孩子能有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就已经是得天之幸了,若不能去大街上打扫牲畜粪便,他们剩下的路便只能是去大街上乞讨然后在某个冬夜饿死冻死。
——育婴堂不可能永远养着他们,那些能让孤儿去做工的地方,也不会要残疾的。他们离开育婴堂后能为自己找的出路,只有乞讨,就连做坏事,去偷去抢,他们都心有余而立不足。
“殿下。”门外传来敲门声。
弘书摇摇头,将突如其来的情绪甩出去,现在的他也是心有余而立不足,只能静待以后了。
“进来。”
魏定国推门而入。
“是步于啊,坐,什么事?”弘书问道。
魏定国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道:“并无什么大事,臣只是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想和殿下说一说。”
“哦?”弘书顿感好奇,“步于又有好想法了?尽管道来。”
相处近一年时间,不止魏定国对弘书颇有了解,弘书对魏定国的了解也不差,这位,别只看当初给谢济世说情被牵连丢官就以为他很莽,实际上却是很谨慎的性子,一般没有把握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宣之于口的。当初之所以会在谢济世这件事上显得很莽,也只是人家坚持原则,将个人原则放在了高官厚禄之上。
现在说是不成熟的想法,但肯定是思虑完全了,才会来跟他说。
魏定国顿了顿,然后是熟悉的提问引出话题:“殿下觉得,这次女医之事闹出这些风波,原因为何?”
弘书并不反感这种循循善诱式的谈话方法,思索片刻后道:“主要还是有人故意作祟,不过当前的社会风气也确实对女医坐堂看诊之事不够包容,此外孤也有些莽撞,一拍脑袋就定了这事,完全没有铺垫,也没有安排人引导小民往好的地方想,让别人先行占据了舆论高地。”
这里确实是他的疏忽,有报纸的存在,就算有人故意作祟,也不该让他们掀起这般风浪。
对于太子殿下的自我检讨,魏定国已经见怪不怪了,除了一开始欣喜于储君的虚若怀谷,后面魏定国甚至想建议殿下不要再这样太过频繁的自省——对储君的威严塑造不利。
他感兴趣的是:“占据舆论高地?”魏定国咀嚼着这四个字,“妙,短短六个字就道尽了舆人之论的精髓,妙不可言呐。”
弘书摆摆手,示意他别夸,说正事。
魏定国沉吟了下,道:“殿下说的舆论高地与臣想要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倒是臣班门弄斧了。”
“不过臣想的具体方向与殿下还是有些许不同。”
弘书:“愿闻其详。”
魏定国:“殿下的意思是引导民间小民的舆论,臣想的却是,殿下您需要更多的拥护者。”
“拥护者?”弘书重复。
“是。”魏定国道,“不是党派的拥护者,而是信仰的拥护者。”
“殿下,您的《五年模拟三年科举》已经打好了这个基础,如今在举人进士这个群体里,您拥有堪比那些能注解经典的名家之地位,但这还不够,您应该再乘胜追击,将这种印象烙印到所有读书人的心里,甚至是无知小民的心里。到那时,即便有今日这样的心怀恶意之人,也会在出现苗头时就被您的拥护者摁死,您在想推行什么超出认知之事,也会有人自发为您寻找理由。”
弘书深深看着魏定国,低沉着声音道:“魏大人,孤是储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定国毫不畏惧地迎着弘书的目光,任他审视:“正因为您是储君,臣才会说这番话。”
弘书沉默,良久才道:“你就不怕孤乾坤独断后,刚愎自用?”
魏定国也沉默,半响才艰涩道:“臣相信,那一天来的不会太早,唐玄宗虽然晚年糊涂,却也开创了开元盛世。”
沉默的气氛蔓延,主臣二人俱垂眸想着什么,没有说话。
直到再次传来敲门声,二人才仿佛被惊醒般活了过来,弘书淡淡道:“孤知道了。”
“进来。”
常保推门而入,看到魏定国在:“魏大人?”
魏定国起身,微笑道:“我和殿下说完了,殿下,臣先告退。”
魏定国离开后,弘书问常保:“什么事?”
常保竟然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就是,就是,奴才派去调查的人,发现了疑似背后弄鬼的人……”
弘书挑眉,这反应,看来这调查到的人涉及他的熟人了。
“直说吧,是谁?”
常保嘴巴才张了一半。
“六哥!”福惠胀红着脸冲了进来。
常保的嘴立刻闭上。
弘书看了两人一眼,摆摆手,让常保先下去。
等屋里没了人,才问福惠:“怎么回事,这时候你不该在上驷院上骑射课,怎么跑过来了,看这脸红的,喏,那儿有备的水,先去擦擦。”
福惠却不动,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委屈担忧还有点儿害怕:“六哥。”
弘书又扬了扬眉,招手道:“站在那儿干什么?这是被人欺负了?谁欺负你的,和六哥说,六哥收拾他。”
似乎是确定了弘书的关心和态度一如既往,福惠终于愿意挪动脚步,走到他六哥身边,垂着头,带着些微哭腔和愤恨道:“六哥,是年家。”
弘书皱眉:“年家又欺负你了?不对啊,我回来后你不是没跟他们接触过吗?”
“不是我。”福惠摇头,“是医院。”
弘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医院,年家和医院有什么关系。”
“针对医院的那些人,是年家安排的。”福惠说出这一句,紧张地看着弘书,生怕他六哥觉得这事跟他有关系的解释道,“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我不是一直让人盯着年富几个吗,本来只是想找机会教训他们,谁知道盯着他们的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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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他们这阵子总爱去一个地方,还一待就是大半天,盯梢的人觉得不对,便想办法混了进去,却听他们在密谋怎么通过医院招聘女医这件事往你身上泼污水。”
福惠让人盯着年富几个很久了,从去年弘书回来他告状说要自己报仇之后就开始了。说是报仇,但福惠念着额娘,倒也没有要几人命的想法,只是时不时给几人使点绊子,让他们挨顿打、断个胳膊断个腿什么的,没时间出来给他找事。
一年过去了,年富几个警惕心有所提升,负责搞事的人也难免有些懈怠,福惠想着别逼得太紧显得自己狠毒,便没有催促,谁知道才放松这么一会儿,这些不省心的东西就给他搞出事情。
果然,他就不该对他们手软!福惠恶狠狠地想着,这件事过后他一定要下狠手,让他们要么在床上躺个几年,要么滚出京城去!
“原来是他们。”弘书恍然,旋即有些好笑地看向满脸我要发狠的福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你气成这样。”
年富他们当然不值得,福惠眼圈发红:“我怕。”怕你误会我。
弘书喟叹一声:“怕什么。”捏着小孩的脖子拉倒跟前,揉了揉半拉光脑袋,“六哥在呢,不用怕。”
福惠垂着头,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
弘书没有戳穿小朋友,轻拍着小朋友的背道:“他们一而再再而三惹你生气,这次六哥可不能不管了。嗯,年希尧到底也是老臣了,家里总有几个游手好闲的侄子像什么话,回头我去皇阿玛说说,给年富几个赐个侍卫身份,派去藏南吧。刚好南边的莫卧儿这两年不算安分,也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次福惠没有再说什么要自己报仇的话,点点头就答应了。
安抚好弟弟,让他先回去上课,晚点再去毓庆宫一起用晚膳。
弘书叫来常保,直接问道:“你查到的是不是年家人?”
常保已经在外边胡思乱想半天了,这会儿被猜中反倒松了一口气:“是。”
“孤知道了,这事你不必再管,孤自有处置。”
“是。”
弘书也没耽搁,没两日就空出时间找到阿玛,将年富几个前后两次的作为说了一遍,道:“儿臣倒不在乎他们几个,只是小七被他们闹的情绪不好,儿臣觉得,还是让他们离开京城比较好。”
胤禛是第一次知道年家竟然私下接触过福惠的事,而且还想挑唆小七争储,他眸色沉沉,却并没有勃然大怒:“朕知道了。”
说完这件事,弘书又请示道:“儿臣想过两日出宫一趟,去看一看京城的私塾蒙学情况。”
胤禛有些奇怪儿子怎么忽然对蒙学感兴趣了,不过儿子既然没有多说,他也就没问:“好。”
“皇阿玛,既然皇额娘的身体能支撑挪动了,不如咱们去圆明园住吧。”弘书道,“宫里着实有些热,冰用多了反而对皇额娘的身体没有益处。”
胤禛想了想,接下来也就一个万寿节需要在宫里走仪式,但他又不打算大办,也就没所谓了,其他节日什么的,没有过年那么正事,改一改地点也无妨,这一住可以直接住到年底。
“可以,先让人过去收拾吧。”胤禛道。
重要的不是吃住行,而是办公的地方,公文需要搬过去,也要放出风,给大臣们搬到城外的时间。
宫里如火如荼搬东西的时候,弘书挑了一日带着明安图和魏定国两员大将在蒙学视察。
丁忧的戴亨介绍。
丁忧并不是完全关在家里不出来,只是不能科举、做官、婚嫁、宴饮等,平时正常的出门还是允许的。
戴家除了戴亨做官外,其他三兄弟都没有出仕,而是共同开了一个蒙学,教教才启蒙的幼童。虽然父亲过世,他们需要守孝,但也不可能直接将蒙学关了,索性这方面也没有那么严苛,他们以读书名义在蒙学教授学生,也是可以的。
这次弘书出来视察蒙学,只是为了后续的安排做个铺垫,为了他的安全考虑,自然是找熟人家的蒙学更方便些。
孩子们被提前嘱咐过,因此在弘书他们旁观时一个个作的板正,声音特别宏亮,让弘书想起了上辈子有领导来学校检查时的自己,不由失笑。
时间提前安排的好,所以他们没有旁观一会儿,学生们便下课了。
弘书便进去和这些小孩子交谈,问他们一些问题。
“你觉得先生教的难吗?”
“先生没教的这些,让你自己提前看,看的懂吗?”
“知道《康熙字典》吗?用没用过?”
“有自己用字典查学会过新字吗?”
有赖于戴亨太子属臣的身份,戴氏私塾的学生家世都不错,几乎家家都买了《康熙字典》,毕竟是以年号命名的字典,是皇帝的功绩,这些当官的哪敢不买。
没有的也是因为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
学生们的回答没有出乎弘书的预料,《康熙字典》实在太复杂了,其中采用部首、笔画、十二地支、韵母、声调以及音节等多种方法分类,连一些秀才都使不明白,更别说这些常用字都还没认全的蒙童了。
至于自学认字,那更是不可能,老师没教的,还有家中亲人教。
又看了几所私塾,几乎都是一样的情况。
直到回到詹事府,弘书也什么都没说,明安图问魏定国:“殿下今日这一遭是?”
魏定国内心觉得殿下应该是因为他那日的话才有今日一行,嘴上却道:“我也不太明白。”
而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的弘书,在房内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太子招贤令。
第206章
胤禛看完手上的太子招贤令,表情平静地道:“过来。”
弘书以为他阿玛是不明白他新发明的硕士一词,一边上前一边解释道:“您是想问硕士吗?这不是您之前说博士限于五经,不能轻赐,但招贤也不能不给好处,儿臣就想着新设一……唉哟!”
他捂着被抽了一下的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打我?”都不提前打声招呼的。
胤禛捏着太子招贤令的折页,又抽了弘书一下:“朕打你怎么了?太子招贤令?啊,太子招贤令!当朕不存在是吧!”
纸张抽人并不疼,但弘书还是假装被打的抱头鼠窜,不明白地道:“儿臣没有啊!儿臣就想用这个招贤纳士,怎么就当您不存在了?”
“哼。”胤禛停下浪费力气都嫌多的动作,冷哼道,“求贤令是太子能发的?”
自秦孝公一道求贤令招来卫鞅,后世君主帝王便学以致用,几乎是皇帝展示自己贤德、求贤若渴的最常用手段。
——哪家太子敢明目张胆发招贤令?怕不是嫌自己位子做的太稳。太子可以求贤若渴,也可以在士子中养名、拉拢,但,一定要注意把握好度,不然就等着皇帝的猜疑吧。上一任太子胤礽当初被废的导火索之一,就是在下江南时显露出了在当地士绅中过高的威望,让康熙警惕,后半段直接以养病之名不让他露面,与软禁无异。
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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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这问题有多严重,甚至还能开玩笑:“皇阿玛您居然怀疑儿臣?您再也不是那个疼爱儿臣的好皇阿玛了!”
“啪!”
“哎呦!”这次是真用力了。
胤禛瞪不孝子:“少跟朕贫!”
弘书收起表演成分过多的龇牙咧嘴,正经起来,但一张嘴又暴露了:“皇阿玛,咱爷俩还要讲究这些吗?您分明不在意这个。”
“朕现在或许不在意。”胤禛满含深意地看着儿子,“以后呢?别人呢?”
朕不止你一个儿子,朕也不是永远都能如现在一般英明神武。
胤禛想到皇阿玛,曾经的皇阿玛在他们这群兄弟眼里,就是顶天立地的神,即便是大哥,出于对皇阿玛的敬若神明,最初其实也并没有想过去和太子争夺储君之位。
是皇阿玛,一手推着大哥去和太子争,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后来,才发现人心不可控。
现在是瞧着一切都好,但谁能保证以后,胤禛自己都不能保证,他不能保证随着小六的逐渐长成,自己的心态会不会像皇阿玛一样,发生不可掌控的变化。
弘书读懂了阿玛的未尽之意,胸中涌起热意,阿玛看似在警告他,实际却还是在为他着想。
“太子之位没那么好坐。”胤禛不打算多说,“小六,谨言慎行。”
“是,儿臣遵旨。”弘书默默在心中记下阿玛的好。
胤禛将招贤令放于一侧:“朕会令人重拟。”
翌日,皇帝签署的招贤令通过驿站传往各地,顺天府衙门外的告示栏也张贴了皇榜。
“快快,快去衙门,皇上发招贤令了!”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挤什么挤!”
挤到榜前的人大声念给后面看不到的人听:“……昔秦孝公一令出……今有感于官话推广之难、幼童学字之艰,特求于音韵、文字、训诂、西洋之语等道精深者……”
来凑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音韵是啥?”
“训诂又是啥?”
“西洋之语是那些红毛洋鬼子说的话吗?”
“洋鬼子说的话!运哥!你不是会说那个什么、什么英语吗!”有人激动地道,“咱们是不是能揭榜,能见皇上了?!”
旁边有听到的书生好奇看过来,想看看是哪位兄台竟会西洋语,或许可以结识一番,结果一看,被激动摇晃的人却是一个穿着短打赤膊的黝黑汉子。
书生顿时感觉像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一般,向后退了一步,并用折扇遮住口鼻,嫌弃道:“什么东西也敢想去见皇上。”
说完便赶紧挤出人群,像是生怕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了。
刚才激动的小孩不过十五六岁大,名叫葛根,此时缩在堂哥葛鹏运的身边,弱弱道:“运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刚才那位书生应该没什么权势,否则也不会亲自在这里挤了,但相比他们兄弟俩,书生已经是高不可攀的身份了,毕竟人家能见官不跪。
“他会不会去衙门告咱们啊?”葛根担心地问道,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犯了什么法,但官老爷知道啊,他很怕再被押到衙门去打板子。
葛鹏运看了一眼因为方才那位书生一句话就远离自己的人群,拉着葛根离开,七拐八拐拐入一个小巷子才道:“别怕,这里是京城,那些官老爷不敢随便抓人的。”
葛根立刻放松下来,他对堂哥很依赖,堂哥说什么他都信:“运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葛鹏运看了看巷子里家家户户院里晾着的衣裳,道:“先找个地方住,做工挣钱,打听消息。”
至于刚才听到的皇榜,葛鹏运压根没放在心上,就像那个书生说的一样,他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想着见皇上。方才去那儿也不过是凑了巧了,本来是打算去看看官府有没有什么招工的,没想到碰上皇榜。
魏定国来找弘书汇报这几日被皇榜招来的贤才情况:“从昨日起,到官府报名的人数就已经大大减少,京城周边擅长声韵等道的人才恐怕不剩多少了,臣以为,这两日就可以开始第一场考核了。否则再过几日,天津、河北、盛京等地的人又该到了,到时人太多恐忙不过来。”
“可以。”弘书点头答应,“此时就交给你主持,带上李清植、王峻、徐以烜他们,再在翰林院抽调几名考官,维持秩序的话就让咸阳宫官学和俄罗斯文馆的学子来。”
“是。”魏定国并不意外这些人选。
“对了。”弘书拿出一篇书稿,递给魏定国,“孤对句读做了些改动,打算先用在《京城周报》上,你拿去给大家传阅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魏定国很平常的接过:“是。”
等回到自己的官房,他先叫来李清植等人,交代了考核的准备工作让他们去忙,这才拿起弘书的书稿细细查看。
这一看!
改动?什么改动?改动什么?这满篇的符号除了顿号、句号之外,跟句读有半文钱关系?!
最近时常感叹年纪大了、老腰不中用了的魏定国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着迷一样地将这篇名为《句读之标点符号的改动与运用》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妙啊!好啊!”
正在思考报纸改版之事的弘书被破门而入。
“殿下!”魏定国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没敲门也没行礼,直接冲上来问,“殿下,这个,这个着重号和间隔号,似乎有些难以区分?还有这个破折号、连接号和专名号,是不是有些过于相似了,或许可以换一换?”
弘书看着兴奋如幼童的魏定国,为他这难得一见的情态惊奇,万万没想到,成熟稳重、仿佛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魏大人竟会为了这样一个小玩意儿激动。说是小玩意儿,是因为标点符号并不是毫无基础、凭空出现的,除了中国早有使用的顿号、句号、专名号外,逗号、分号、冒号和问号也已经在西方出现,魏定国应该不至于没见过。
“若是手写,这几者之间某些时候确实难以分辨,不过若是印刷,就很容易区分……况且,用在文章里的时候各有语境,结合语境并不会难以区分……”
解答了魏定国的疑问,目送他像得到新宝贝的小孩子一样雀跃离开,弘书失效摇头,继续思考这次报纸改版的时候要不要顺便给印刷机也做个更新——蒸汽机这东西不能只在实验室里凭空想象着改进,还是要应用,在应用中才能更容易发现问题和改进方向。
弘书陛下唰唰不停,标点符号的文稿也在詹事府众人手中传阅。
大家都是人中龙凤,自然看得出着标点符号的价值,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担忧。
觉罗恩受犹豫道:“不过这里面有些符号是借用了西洋人的,会不会、会不会被有心人借此攻讦殿下?医院之事背后弄鬼的人还没解决呢。”
刘统勋不以为意:“觉罗大人想太多了,攻讦什么,攻讦窃用?殿下又不是没注明是借用西洋人的。攻讦学夷失了身份?自古以来,学夷之物诞生的还少吗,有本事他们别坐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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