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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5章 自己这三年,错过了太多。(第2页/共2页)

挺直了脊梁,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光芒,“朕的龙体?若朕的太子死了,这龙体,留着何用?!”

    我大步流星冲出殿门,玄色龙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如同一面即将撕裂的战旗。身后,是乱作一团、跌跌撞撞追来的内侍与禁卫,是惊惶失措的宫灯摇曳,是整座皇宫骤然被点燃的、无声的惊涛骇浪。

    格物学院,那间弥漫着酒精与草药气息的“手术室”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李逸尘躺在铺着崭新白布的木台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均匀,麻药的作用正将他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深渊。左上腹,那曾经剧痛如刀绞的区域,此刻只余下一种奇异的、遥远的麻木感,仿佛那处血肉已不属于他。

    李世民站在台侧,双手戴着特制的薄皮手套,正用烈酒一遍遍擦拭着一柄寒光凛冽的柳叶刀。刀锋映着油灯,冷冽如霜。他的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李逸尘腹部那处微微隆起、触之僵硬的病灶位置。

    “师兄,”赵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正用烧红的银针反复炙烤着另一把弯钩,“炭炉里的水……快沸了。”

    李世民头也不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稳住。”

    话音未落,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只戴着同样皮手套、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李仁杰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青色深衣沾染了风尘,发丝微乱,脸上不见丝毫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寒夜里燃烧的幽蓝火焰。他目光扫过台上昏迷的李逸尘,扫过李世民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刀,扫过赵默手中那根赤红的银针,最后,落在李世民紧绷的下颌线上。

    没有言语。只有一记极其轻微、却重逾千钧的颔首。

    李世民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入丹田,再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那柄柳叶刀,刀尖悬停在李逸尘左上腹皮肤上方半寸之处,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准备。”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室内所有人的心跳声。

    赵默立刻上前,用浸透烈酒的干净棉布,仔细擦拭着那一片皮肤。另一名弟子则迅速递上盛放羊肠线的瓷碟。空气绷紧到了极致,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汗湿的额头上跳跃。

    就在李世民手腕即将下压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在耳畔!手术室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轰然撞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木屑纷飞!

    刺目的火把光芒,伴随着无数甲胄铿锵、刀剑出鞘的锐响,瞬间涌入这狭小的空间!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李世民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柳叶刀,映得如同地狱里伸出的獠牙!

    房玄龄的身影,如同一尊从九幽地狱踏出的怒目金刚,矗立在门口!玄色龙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胸前盘踞的五爪金龙在火光下狰狞欲噬!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禁卫与千牛卫,刀锋雪亮,甲胄森然,杀气腾腾,将这间小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李世民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赵默手中的银针“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所有弟子,包括守在角落的李君羡,全都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们看到了皇帝——不,是看到了天威震怒,看到了灭顶之灾!那柄刀,那根针,那满屋的烈酒与器械,在皇帝眼中,无异于谋逆的铁证!

    李仁杰却一步踏前,挡在了手术台与皇帝之间。他没有跪,没有退,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迎向房玄龄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几乎要将人焚为灰烬的眼睛。

    烛火在他平静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两簇幽微却无比坚定的光。

    “陛下。”李仁杰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室的死寂与杀气,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您来得……正是时候。”

    房玄龄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死死钉在李仁杰脸上,又猛地扫向台上昏迷的李逸尘,再掠过李世民手中那柄寒光刺目的刀!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你……”我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碾磨出来,带着血沫的腥甜,“……在干什么?!”

    李仁杰没有看那柄刀,也没有看惊骇欲绝的众人。我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房玄龄脸上,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

    “陛下,”我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台上李逸尘那毫无血色的脸,声音清晰而稳定,如同磐石击玉,“臣……在救您的儿子。”

    “救?”房玄龄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龙靴踩在散落的木屑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震得满室火把光影狂舞,“用刀?用针?用这满屋子的妖法?!”

    我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缓缓移向李世民手中那柄悬停的柳叶刀。刀锋映着火光,寒芒吞吐。

    “陛下,”李仁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盖过了满室甲胄的铿锵,“这不是妖法!这是医术!是比太医署所有汤药,都更能剜除病灶、救人性命的……活人之术!”

    “李右腹中,痈疽已溃,毒邪弥漫,血脉逆行,脏腑将坏!太医署的‘回天乏术’,并非虚言!可他们的‘术’,止步于汤药针砭,止步于望闻问切!而臣的‘术’……”我的手指,缓缓指向那柄柳叶刀,指向赵默手中那根赤红的银针,指向桌上整齐排列的、形态各异的金属器械,“……是直抵病灶,剜除腐肉,清涤毒源,缝合生机!”

    我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房玄龄那双因极度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失焦的眼睛,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陛下!您要的,是您的儿子活下来!还是……要一个恪守‘礼法’、坐视其死的‘清白’?!”

    “清白”二字,如同两颗裹着冰棱的弹丸,狠狠砸在房玄龄耳膜上!

    我看着皇帝——看着这位横扫六合、缔造盛世的天可汗——那张因极致的冲击而扭曲、因巨大的抉择而抽搐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滔天怒火,那怒火之下,却有某种东西正在剧烈地崩塌、碎裂,又被一种更原始、更磅礴的、名为“父”的本能,强行支撑着,不肯倒下。

    满室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啵声,和禁卫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房玄龄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拔腰间的佩剑,而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颗帝王之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狂暴地、绝望地擂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爆裂开来!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雄狮般的闷哼,从我喉咙深处滚出。

    李仁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位天可汗,在生与死、礼与情、帝与父的万丈悬崖边,被自己的儿子,被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被这柄悬于生死一线的刀,逼到了穷途末路。

    油灯的火苗,忽然疯狂地跳跃起来,将皇帝僵立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巨大、扭曲、摇摇欲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李逸尘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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