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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站在旁边,看见陛下翻那本弹章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奏疏进宫的第三天,东宫。
李承乾把几本折子的抄本摊在案上,看完了,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先生怎么看?”他问。
“分三层。”李逸尘说,“头一层,是民部,御史台那些人。他们不是跟国资院过不去,是守规矩。章程上写了账目要勾检,他们就问账什么时候报。这一层,是能谈的。把账报了,把规矩走全了,他们的嘴就闭上了。”
“第二层,是世家。”李逸尘说,“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这几家,在水泥这件事上都有盘算。崔瀚这些日子一直在走动,收买言官、串联京官,靠的就是‘与民争利’这四个字。他们不是怕朝廷争利,是怕朝廷的利
不落到他们手里。这一层,谈不拢。”
“第三层。”李逸尘停了一下,“是点火的人。世家有盘算,可世家不会用‘东宫私产”这种话。敢把矛头直直地指向殿下的,只有一种人。”
“魏王府的人。”李承乾接道。
“是。”李逸尘说,“魏王殿下在信行上经营了两年,在朝堂之上也站稳了脚跟。”
“青雀。”李承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殿下,臣有一句话。”李逸尘说。
“先生请讲。”
“这三层,不能一起打。”李逸尘说,“把民部御史台推到对面去,是替世家递刀。臣的意思是一一第一层,让,把账报得清清楚楚;第二层,耗,让他们的折子都落到空处;第三层,不动。
“不动?”
“不动。”李逸尘说,“魏王殿下动了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现在等着我们跳起来跟他斗。我们越安静,他越摸不着底。他摸不着底,就会动得更多。动得越多,破绽越大。”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承乾知道,如今的魏王跟自己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了。
不值得他再对青雀动手了。
“那就按先生说的办。账,报。折子,不驳。”
他说到这里,忽然问了一句:“先生,同州那边,账房曹的人到了吗?”
“到了。”李逸尘说,“葛先生带着两个徒弟,在窑场立了三本账——料账、工账、钱账。料账记石灰石和石炭的进出,工账记窑工的工时和工钱,钱账记每一笔现钱的来去。三本账互相咬合,谁也做不了手脚。”
“好。”李承乾说,“那就让民部去看。他们看得越细,越知道这套账是干净的。”
第二天,太极殿,大朝会。
满朝文武都知道松州的事了,殿里的气压得很低。
“松州告急,吐蕃倾国而来。”李世民开口,“兵部,你们有什么章程?”
兵部侍郎站了出来。
“陛下,松州兵少粮短,城墙年久失修,难守。”他说,“臣请从凉州、原州抽调边军驰援。只是大军开拔,辎重粮草,一月之内难以到位。松州城,怕是要先靠自己撑住。”
“民部。”李世民转向民部,“军费,能挤出多少?”
民部侍郎满脸为难:“陛下,去岁的预算已经支尽。今岁的秋税还没入库。眼下能动的,只有太仓的常平粮和几笔存项。调援军,一路的粮草就要几万石.....
殿里安静下来。
谁都听出来了——兵部要钱,民部没钱,松州要命。
就在这时,李承乾从太子位上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策,或许能解松州之围,不必动用太仓的存粮。”
李世民看着他:“讲。”
“儿臣请以水泥修松州城。”李承乾说,“松州城是夯土的,年久失修,裂缝从垛口裂到墙根。吐蕃人不攻城,只围城,就能困死城中军民。可松州城的城墙若是用水泥浇筑加固,吐蕃人的攻城槌就撞不动它。”
“水泥?”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正是。”李承乾说,“同州正窑的第一炉熟料,四月初已经烧成。儿臣请陛下下旨,同州窑的熟料,优先拨给松州。水泥日夜兼程运过去,牛进达带人把城墙的裂缝全部浇上,把塌了的那一段重新筑起来。有水泥在,松州
城,守得住。”
“运水泥,走水路还是陆路?”兵部侍郎问,“松州在岷山边上,山高路险。'
“走水路转陆路。”李承乾说,“熟料从同州顺渭水、黄河而下,到梁州,再转陆路,沿金牛道入剑南,到松州。这段路,骡马驮运,沿途都是官道驿道。快的话,半个月能到。”
“骡马从哪儿来?”段瓒追问,“边军的驮马,都在前线。”
“民间来。”李承乾说,“江南的商人们,手里有船队,有骡马,有车马行。他们的商队常走陇右,剑南的道,路熟。”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
“儿臣请旨——招募民间车马行承运这批熟料,运费按市价给付,一文不少。”
“太子殿下。”民部侍郎忍不住开口,“运费、料钱,这些都不是小数目。钱从哪儿来?”
“发债券。”李承乾说,“信行发一批专项债券,专款专用,只用于松州水泥。债券的利息,从水泥产业明年的利润里出。”
殿里又是一阵议论。
魏王李泰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太子哥哥。”他忍不住开了口,“信行发债,是要看行市的。眼下债市低迷,发专项债,怕是不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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