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寧珏待在房间裏写作业时,听见很轻的关门声,他跑到窗边,看见徐静怡穿着蓝色长裙、米白毛绒外套走出单元楼。
寧珏知道她是去约会了。漂亮得像一尾海浪,卷涌着,抵达另一片海岸了。
4
今晚大概率独自进食——五点钟,寧珏打开冰箱,纠结是热剩菜,或叫宋烁出门去小吃街。但却忽然听见开门声。
徐静怡踩下高跟鞋,眼皮、嘴唇亮晶晶的。对上寧珏眼神时,愣了下,兴许以为他仍待在卧室裏休息,但很快恢复,理理衣褶:“吃晚饭了吗?”提晃手裏的食品保温袋。
保温袋裏装着两盒米饭,两份炒菜,以及一份抹茶白玉卷。
徐静怡回房换睡衣,卸妆,重新变回妈妈的符号。手背探了下寧珏额头,没发烧:“嗓子还疼吗?”
寧珏摇头,汇报自己好转的病情。吃饭时,却忽然岔到另一话题:“我以为你约会的话,会晚点回来。”
几个月以来,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事,摊开放在餐桌上,像饭菜冒出新鲜热气。
“我不回来的话,你可没热饭吃了。”
以寧珏的厨艺而言,独自烹出美味、可食的晚餐,难度不亚于三日夺得诺贝尔奖,但仍辩解:“冰箱裏还有剩菜。”
“还生病呢,”徐静怡说,“万一又闹肚子。”
好像寧珏很不省心,需要时刻惦念。寧珏正想反驳,却突然发觉,他之前对宋烁透露的愿望——希望妈妈的注意力多分摊给自己,多多操心,已经达成了。
原来这样轻易,不必惊天动地地叛逆,不必费尽心思,只要生病、皱眉、恹恹,妈妈就会舍弃漂亮的妆,新裙子,驻扎在身边了。
但是,还有那麽多漂亮裙子没见妈妈穿过。好遗憾。
徐静怡收拾饭后残局,病号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茶几上的笔记本,卷着纸张边角,搓成长条尖筒。
徐静怡抽了纸巾,擦净手时瞥见了,她突发奇想:“哎,要不要我给你刮耳朵?”
这是幼时,徐静怡为了哄睡好动的寧珏所常用的手段。午后烘亮,他趴在妈妈腿上,纸卷轻轻刮着耳朵,痒痒的,很舒服,因而慢慢睡觉了。
但长大后很久没有再体验。寧珏眼睛亮起,连连点头,低头撕扯纸张,双手献出,随即侧躺在沙发枕上。
妈妈坐在身旁,纸卷刮动耳廓,沙沙、沙沙。舒服得令寧珏产生童稚的困意。
也是这时,寧珏看见徐静怡眼尾处一点没擦净的棕色眼线,断在细纹的褶皱裏。像寧珏一年时不会握铅笔所以锉断的铅屑,三年级洇透纸张的字母i,身高抽条后校服裤子上不合身的一点崩线。
“妈妈。”
徐静怡应声:“弄疼了?”
防止纸卷蹭痛,寧珏没有摇头,只说“没有”。他迟疑后问,“你们今天去哪裏约会了?”
“就去公园坐了坐。”
那和身为高中生的他们也并无区別。寧珏:“天这麽冷,坐公园裏风不会刮得脸疼吗?”
徐静怡笑了起来:“不冷。”
“其实,”寧珏低眼,指甲轻轻刮着沙发垫的格纹纹理,“也可以来家裏坐着聊天的。”
徐静怡轻拍他的后脑勺,示意转到另一面耳朵,声音低柔:“万一聊得久了,到饭点了,你不高兴,所以不吃饭怎麽办?”
寧珏脱口而出:“怎麽可能不吃饭?”
徐静怡笑了起来,手抖得拿不住纸卷。
“你们以后会结婚吗?”
徐静怡说:“看他表现。”继续刮刮耳廓,“你知道的,妈妈很挑剔的。”
寧珏得意:“所以才选我当小孩。”毕竟这麽听话、乖巧,百年难得一遇。
“不是啊,”徐静怡说,“是你选了我当妈妈。”
寧珏斟酌着,小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等结婚了,你发现周叔叔和我爸一样,该怎麽办?”
“离婚啊,”徐静怡说,“如果敢觊觎咱们娘俩的钱,他吃不了兜着走,官司少不了。妈妈现在很有经验的,该走什麽流程都门清着。”
寧珏:“你不害怕吗?”
“我怕什麽,”徐静怡说,“谁吃官司谁该怕。”
寧珏忽然发现,其实真正胆小的、害怕再度受伤的是自己,妈妈没有陷在过往的泥淖裏,没有因噎废食,她旧的勇气足以支撑她走完全部支线,不止新的爱情,也包括新的生活,新的气象。
所以寧珏决心祝福,希望看到妈妈的衣柜裏多出更多鲜丽流动的裙子,也在情理之中。
“那下回叔叔来,”寧珏说,“我们吃火锅,好吗?”
5
如释重负!原来这样轻易,自己先前的绞尽脑汁,困扰,简直不值一提!
解决一大难题后,寧珏被兴奋笼罩,无处发泄时,房门敲响,宋烁提着一袋新鲜樱桃,来探望病号。
寧珏神秘将他拉入房间,兴奋地抱着他跳了两下。宋烁也跟着笑:“这麽高兴?”
藏不住心事,寧珏立刻分享:“我和我妈今晚说开了!”又说,“再婚不是多恐怖的事”,“人总要迈出下一步”,喋喋不休。
宋烁即将搭在他腰上的手忽然僵住,他看向寧珏的眼睛,又很快避开,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所以你决定接受了?”
寧珏立刻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宋烁又问:“那是不是也不需要早恋了?”
寧珏一愣。似乎是的,接受妈妈的再婚,意味着不必使用旁门左道获得妈妈的注意力,也不必欺骗,制造假的恋爱表象了。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样啊……”宋烁虽然仍笑着,好像浑不在意,放下手说,“我知道了。”
--------------------
应该下章完结if,嘿嘿写竹马写得很幸福…评论区置顶放了个之前写的七夕情书番外,没看过的可以看一眼><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