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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3章 为之奈何(第1页/共2页)

    黄昏时分,太阳藏起了一半的身体,晚霞的光彩十分迷人。

    司马绍坐在殿前,只是抬起头来,安静地眺望着天空。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几个侍卫站在皇帝的身边,安静地守护着他。

    就在...

    船队抵达石头渡的第三日清晨,建康城东市口忽然燃起浓烟,不是炊烟,是烧焦的梁木与浸油麻布混着青瓦碎屑腾起的黑焰。火势不大,却烧得极有章法——只焚了三间铺面:一间是琅琊王氏名下专售北地绸缎的“云锦坊”,一间是太原温氏参股的“玉泉酒肆”,还有一间,正是前日王眴之被掷出的那座两层食肆,匾额上“醉仙楼”三字早被劈成两半,斜插在焦黑门楣上,像一柄折断的剑。

    火未熄,街角便已聚起百余人。不是百姓,是兵。苏峻麾下老革,甲胄不整,腰刀斜挎,有人赤脚踩在滚烫砖地上,有人把烧剩的门栓当柴火扛在肩上,烟熏火燎里,一双双眼睛亮得瘆人。他们不救火,也不驱散围观者,只围成半圈,静默如石雕。直到一辆青帷牛车自西而来,车轮碾过焦土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为首那人方才抬手,朝火场方向微微颔首。

    是羊聃。

    他未披甲,只着素色深衣,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绫。下车时步子很慢,袍角拂过灰烬,竟未沾半点黑。身后跟着两名皂隶,一人捧铜符,一人提竹箧,箧中露出半截朱砂笔尖,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微光。

    “谁放的火?”羊聃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噼啪爆裂声。

    无人应答。只有一名老革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焦木上,嗤地腾起一缕白气。

    羊聃也不恼,只转身对皂隶道:“记下:云锦坊,王氏;玉泉酒肆,温氏;醉仙楼……查清楚是谁家产业。”皂隶低头应是,笔尖悬于竹简之上,墨汁将滴未滴。

    这时,街南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邓岳带着二十骑飞驰而至,甲叶撞得叮当响,勒缰停驻时,战马长嘶,喷出白雾。他翻身下马,未及整衣,先朝羊聃深深一揖:“羊君!火势虽小,然民情汹汹,已有十余家联名投状至廷尉署,言苏峻部曲目无法纪,纵火劫掠,欲请朝廷遣御史按验!”

    羊聃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邓君可亲眼见他们纵火?”

    邓岳一滞,喉结滚动:“我……未亲见。但火起之时,确有数十名北府士卒立于街心。”

    “立于街心,便是纵火?”羊聃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如水面浮萍掠过,“邓君可知,昨日申时三刻,醉仙楼掌柜曾持契书至县衙,状告王眴之强索酒资三百钱,拒不出具印信,反以‘梧桐堂贵客’之名叱骂吏员,令其跪地舔靴?”

    邓岳面色骤变:“这……这未曾听闻!”

    “你未听闻,因县丞不敢报。”羊聃缓步走近火场,俯身拾起半片残匾,指尖摩挲“醉仙”二字焦痕,“王眴之昨夜已被抬回乌衣巷,脊骨寸断,气若游丝。医者说,若非他平日酗酒伤身,筋骨松脆,那一摔,本不至于致命。”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可他既未死,便还是有官身的郎君。而那些丘八,不过奉命‘休整’数日,连军粮都未领足,便被拦在食肆门外,斥为‘黔首不得入’。邓君,你说,是他们先失礼,还是贵人们先失德?”

    邓岳张口欲辩,却见羊聃已转身,朝那群静默老兵走去。他从竹箧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竟是份空白告身文书,末尾朱砂印迹鲜红如血。

    “苏将军临行前嘱我,若遇不平事,可代其发号施令。”羊聃将素帛递向为首老兵,“尔等昨夜巡街,见醉仙楼掌拒纳流民,辱骂北府将士,遂愤而拆匾焚梁,以儆效尤——此乃军令所许,非私斗也。今录尔等姓名、籍贯、军功,呈于车骑将军案前。另,每人赐米五斗,钱三百,明日辰时,赴石头城校场听调。”

    老兵们互视一眼,忽齐齐单膝点地,甲叶铿然作响。为首者仰头,脸上烟灰未拭,眼中却有泪光:“愿随车骑将军,再扫胡尘!”

    邓岳僵立当场,手中马鞭垂落泥中。

    消息传至乌衣巷时,王导正将一盏冷茶泼在案上。水渍漫开,如墨染宣纸,洇湿了半幅《洛神赋图》摹本。王彬坐在下首,手指无意识掐进紫檀扶手里,指节泛白。

    “羊聃他……他竟敢!”王含拍案而起,案上砚台跳起三寸,“一张空白告身,就敢替苏峻开脱?还赐米赐钱?这是收买人心!是公然与我王氏为敌!”

    王导未答,只盯着那滩水渍,良久,忽问:“羊聃今日可去廷尉署?”

    族人躬身:“未曾。只遣皂隶送了三份文书去,一份状告醉仙楼掌柜诬良为盗,一份呈验苏峻部曲军籍名录,第三份……第三份是替韩晃写的荐书,荐其子韩琰入北府骁骑营任假司马。”

    满室俱寂。

    王彬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明公,羊聃这是在割肉喂鹰。”

    “不。”王导终于抬眼,眸中寒光凛冽,“他在教鹰如何啄眼。”

    话音未落,门外又奔入一名仆役,脸色惨白如纸:“明、明公!西州码头……西州码头炸了!”

    王导霍然起身,袍袖扫落案头镇纸,青玉坠地,裂作三瓣。

    西州码头乃建康水运枢要,泊着七艘新造楼船,皆为王氏与庾氏合股督造,预备运粮北上接应羊慎之。此刻码头浓烟滚滚,江面浮着焦黑船板与翻覆的粮袋,粗麻口袋裂开,雪白粳米混着江水打旋,被浪头推上岸,又被乱蹄踏进泥里。

    码头守卒蜷缩在断桅下,抖如筛糠。带队的是个姓赵的队正,左臂齐肘而断,断口焦黑翻卷,他却似无知觉,只是反复喃喃:“不是我们点的火……真不是……火药箱子自己炸的……”

    羊聃的青帷牛车停在码头边缘。他站在一堆碎木前,弯腰拾起一枚铜钉——钉帽铸有“建兴三年,琅琊王监造”八字。指尖捻着钉身,轻轻一掰,应声而断,断口泛着诡异的青灰。

    “火药掺了砒霜。”他直起身,对身后皂隶道,“查历年西州工坊采买账册,凡购硝石、硫磺者,必溯其源。尤其注意——有无王氏旁支,以商贾名义,向江北流民营贩卖‘防潮粉’。”

    皂隶笔尖一颤,墨珠滴落竹简,迅速洇开。

    远处,数匹快马绝尘而来,马上骑士玄甲黑缨,正是北府亲卫。为首者跃下马背,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函。羊聃拆开,只扫一眼,唇角便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密函来自石头城。内容仅一行字:“苏峻已率五百骑离城,沿秦淮河南岸西行,言曰:‘奉车骑将军命,清剿建康西南三十里内山匪。’祖约遣使追之,苏峻掷其使于地,曰:‘尔等且看,山匪何在?’”

    王导在乌衣巷书房枯坐至酉时。烛火摇曳,映得他鬓角霜色愈重。王彬悄然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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