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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2章 壮则有变(第1页/共2页)

    厌次城。

    桃豹披坚执锐,站在了城头,再次击退了羊慎之的猛攻。

    桃豹也算是身经百战,从最初抵抗祖逖,到现在抵抗羊慎之,哪里的情况最紧急,他就被丢到哪里去,不过,这一次跟过去不同,石勒给了...

    殿内烛火微颤,青烟袅袅升腾,似一缕将断未断的魂魄,在梁柱间盘桓不去。羊慎之坐在榻上,素衣未换,发冠松散,鬓角几缕灰白在昏光里格外刺目。她望着跪在阶下的庾冰与封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处细密针脚——那是庾文君亲手所缝,线头早已磨得发亮,却始终未曾拆去。

    “小都督……真走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哑,不似质疑,倒像怕惊扰了什么。

    庾冰垂首,喉结微动:“回太前,大都督临行前亲至东宫,向太子殿下叩首三拜,言‘臣去为陛下守国门,亦为太子固根基’,又留手书一封,托臣转呈太前。”

    封赏适时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双手捧过头顶。羊慎之并未接,只盯着那纸角上一枚朱砂印——“广陵都督府印”,鲜红如血,边缘略带晕染,似是匆忙钤下,墨迹未干便已收起。她忽然抬手,指尖悬于半寸之上,终究未触。

    “他连面都不肯见我一面?”

    话音未落,外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随即帘幕被掀开一角,温峤疾步入内,袍角沾着雨痕,额角尚有水珠滚落。他未及整衣,先俯身长揖,声音压得极低:“太前,中军八营已整备妥当,卞壶领左军驻建康西门,陆晔率右军守东掖门,羊曼带羽林监巡宫城四门……三台宿卫,尽在掌握。”

    羊慎之眼睫一颤,目光从素笺移向温峤,又缓缓扫过庾冰与封赏。她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唇角微扬,却无半分暖意,倒像寒潭乍裂一道细纹,底下深不可测。

    “温公辛苦。”她缓声道,“只是……中军八营既已布防,那南掖门外,谁在值守?”

    温峤一怔,随即面色微变:“南掖门……原属宗室宿卫轮值,今晨……今晨确未见司马羕部将入宫。”

    羊慎之慢慢坐直身子,素色寝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段苍白脖颈,上头一道浅淡旧痕——当年苏峻之乱时,她曾持剑立于宫门,刃锋割破皮肉,血染素绢,至今未消。她抬手抚过那道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宗室的刀,比北地的箭还快些。”

    庾冰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封赏已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却见羊慎之摆了摆手。她竟又笑了,这次笑意稍深,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却不是泪,是火燎过的干涩:“罢了。既然他们急着替先帝试刀,那就让他们试试。”

    她转向庾冰:“季坚,你即刻传令:自今日起,凡宗室子弟,不得擅入太极殿、东堂、西堂三处;凡出入宫禁者,须持我手敕,加盖广陵都督府印与尚书台印双印方准放行。”

    庾冰喉头一哽,迟疑道:“可……司马羕乃孝元皇帝亲弟,位尊年长,若……”

    “若他不服?”羊慎之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刃,“便请他来东堂,当着太子之面,与我论一论《周礼》所载‘宗法之序’——是先有天子之诏,还是先有宗室之怒?”

    封赏额角沁出冷汗,却见庾冰深深吸气,伏地叩首:“臣……遵旨。”

    待二人退出,温峤方才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太前,司马羕昨夜密召三十六人,皆是旧日王府旧部,今晨已遣心腹往豫章、寻阳调兵……”

    “我知道。”羊慎之打断他,从枕下抽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竟是司马绍亲笔所书《江左安边策》残稿,末尾批注赫然是羊慎之的字迹:“石勒若动,必取辽东为跳板,辽东若失,广陵危矣;广陵若危,建康不保。故当以重兵扼淮泗,以奇兵袭幽冀,使胡骑首尾难顾……”字字如刀,力透纸背。

    温峤凝神细看,忽而一震:“这……这策议,先帝从未示人!连卞壶都不知!”

    羊慎之将黄绫轻轻覆在掌心,目光沉静:“先帝病重前七日,召我独对。他说,若他不在,朝中唯三人可信:明公王导,能制百官;你温峤,能镇中军;而我……”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心口,“能斩宗室之乱刃。”

    窗外雨势渐密,敲打檐角如鼓点。温峤久久未语,良久,才沉声问道:“太前欲如何处置司马羕?”

    羊慎之望向窗外乌云翻涌的天际,忽而起身,赤足踏过冰凉金砖,步至殿角一架青铜冰鉴前。鉴中盛满清水,映出她清瘦面容,也映出身后一幅挂轴——那是司马绍手书“海晏河清”四字,墨色浓重,笔锋凌厉,仿佛仍带着未尽之气。她伸手探入水中,指尖搅乱倒影,水波荡漾间,“河清”二字模糊成一片混沌。

    “温公可知,为何先帝要赐我广陵都督之职,却严令我不许私蓄亲兵?”

    温峤摇头。

    “因他知道,我若真养兵,第一个杀的,便是他自己最信任的宗室。”她收回手,水珠顺腕滴落,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可如今……他信不过的人,偏要替他掌刀。那这刀,我便替他磨得再亮些。”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黑羽苍鹰撞开窗棂,振翅掠入,爪中紧攥一束染血翎毛,直扑向殿中香案。那翎毛末端犹带半截断箭,箭镞锈迹斑斑,却分明是晋军制式——广陵军所用“破虏箭”。

    温峤抢前一步,拾起翎毛,脸色剧变:“这是……广陵斥候的信鹰!箭上刻有‘急’字!”

    羊慎之已快步上前,劈手夺过翎毛,就着烛火细看。果然,箭杆内侧阴刻两字:“石勒”。她指尖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木纹,声音却愈发平稳:“传令:命庾冰即刻持我手敕,赴尚书台召王导、卞壶、陆晔、羊曼四人入宫;命温峤速调羽林监三百精锐,封锁南掖门至东堂所有廊道;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一盏未燃尽的灯,“命郗鉴自京口拔营,三日内抵建康郊外三十里待命。”

    温峤肃然领命,转身欲走,却被她唤住。

    “温公。”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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