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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3章 老奸巨猾(第1页/共2页)

    太极殿。

    司马衍十分乖巧的坐在了上位,眨巴着大眼睛,小家伙长得跟他父亲有七八成相似,就是少了些机灵气,看起来略有些呆愣。

    庾文君坐在不远处,脸色肃穆。

    庾冰则坐在了另外一边,面带...

    暮色渐沉,昌黎城头的旌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卷起一层层灰黄尘雾。城下官道蜿蜒如带,两列持戟甲士肃立两侧,铁甲映着残阳,泛出冷硬青光。远处蹄声由远及近,节奏齐整,踏得大地微颤——是刘霄廆亲率仪仗,迎候江左天使。

    裴嶷策马当前,玄色大氅翻飞如墨,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压得周遭空气凝滞三分。他身后三辆朱轮安车缓缓驶来,车身髹漆鲜亮,垂着素纱帷幔,车辕上悬着青绶铜符,正是建康台省所颁“奉使持节”之信物。车旁十六名羽林郎执戟而行,甲胄锃亮,眉目凛然,每一步踏地,皆似应着鼓点,与鲜卑甲士粗犷沉雄的步调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彼此克制、互不侵扰。

    刘霄廆立于仪门之下,冠冕端严,锦袍广袖,右手轻按腰间玉具剑,目光沉静如古井。他身侧空着半步位置——那是留给长子慕容皝的。可此刻那位置空着,慕容皝并未现身。

    裴嶷勒马停驻,翻身下鞍,动作利落如鹰隼收翼。他整衣理冠,趋前数步,朗声道:“江左奉敕使臣裴嶷,携天子诏书、车骑将军羊慎之手谕,谒见昌黎公!”

    刘霄廆缓步上前,双手高举过顶,深深一揖,声如洪钟:“臣慕容廆,恭迎天使!”

    礼毕,裴嶷含笑颔首,却不急入内,反向左右示意。两名羽林郎上前,揭开第一辆安车帷幔——车中端坐一人,年约四旬,面如冠玉,峨冠博带,腰悬青玉环佩,正是中书侍郎谢珫。他未着朝服,只着素色深衣,却自有一股清刚之气,目光扫过鲜卑甲士阵列,不惊不惧,只微微颔首,便从容下车,向刘霄廆长揖:“谢珫奉旨宣慰,不敢当公大礼。”

    第二辆车中下来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面色微黑,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痕,正是尚书左丞庾珉。他拱手时臂肘微僵,似久伏案牍所致,开口声音沙哑:“庾珉代天巡边,察吏安民,亦谢公厚待。”

    最后一辆车内无人下车。帷幔低垂,唯闻一声轻咳,如金石相击,又似枯枝折断。裴嶷神色微肃,亲自掀开车帘——内中端坐者,白发如雪,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幽火,在暮色里灼灼燃烧。他胸前悬着一枚青铜虎符,形制古拙,背面刻“镇东”二字,正面则铸有“羊”字篆文。此人正是车骑将军羊慎之亲信幕僚、前吴郡太守、现任东中郎将府长史——王导之从弟,王彬。

    他未起身,只以手拄膝,抬眼望向刘霄廆,嗓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昌黎公……果真如传言一般,虎踞辽东,气象峥嵘。”

    刘霄廆目光在他胸前虎符上停顿一瞬,旋即垂眸,语气愈发恭谨:“王公久病之躯,尚涉险远来,廆实惶恐。”

    王彬嘴角牵动,似笑非笑:“惶恐?公若惶恐,段牙何至于今日尚在帐中喘息?”

    此言一出,四周甲士呼吸俱是一滞。裴嶷眼角微跳,谢珫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庾珉喉结上下滑动,却未言语。

    刘霄廆神色不动,只将双手缓缓收回袖中,缓声道:“段牙失德,擅迁都邑,激变部众,致段辽乘隙而起。此乃段部家事,廆虽忝为盟友,亦不敢越俎代庖。今天使既至,正欲禀明始末,请天子圣裁。”

    “圣裁?”王彬忽然轻笑,笑声干涩,“天子日理万机,岂为胡酋废立琐事劳神?车骑将军之意,唯在河北安稳。段辽既已控弦十万,称雄令支,杀之,则血染滦水;抚之,则需信物为凭。”他枯瘦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刘霄廆身后空荡荡的仪门,“故而,将军命某带来一物——段牙之印绶、节杖,尽数在此。”

    话音未落,一名羽林郎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中静静卧着一方青玉印、一柄铜节、一领染血的狼皮战袍——正是段牙昔日统帅段部时所用之物。

    帐中霎时死寂。

    谢珫目光一凝,庾珉瞳孔骤缩,裴嶷面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段牙若真被交出,便是坐实叛逆之罪,非但性命难保,更将永绝归路。可若拒而不交……江左使团此来,本就为议和定约,若连这点诚意也无,如何取信于羊慎之?又如何借势制衡石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仪门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环佩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慕容皝缓步而来。他未着甲胄,只穿月白曲裾深衣,腰束素带,发髻束得一丝不苟,手中执着一卷竹简,步履从容,神色恬淡,仿佛不是踏入剑拔弩张的议政之所,而是踱入自家书斋。

    他径直越过诸位天使,至刘霄廆身侧,略一躬身,将竹简双手奉上:“父亲,方才校阅新编《辽东地理志》,见其中‘令支’条目有误,特来更正。”

    刘霄廆接过竹简,目光扫过简上朱砂批注,竟真的低头细看片刻,而后抬首,对裴嶷等人温言道:“小兒性喜考据,常忘形于方寸之间,倒叫诸君见笑了。”

    裴嶷眼中精光一闪,笑意却更深:“公子好学敏思,真乃国之良材。”

    谢珫目光在慕容皝面上停留稍久,忽而道:“听闻公子通晓江左典章,尤精《周礼》?”

    “略有所习。”慕容皝垂眸,声线平缓,“昔年随父遣使赴建康,曾蒙太常卿殷祐先生指点一二。”

    “殷公?”庾珉脱口而出,随即掩口,面上掠过一丝赧然——殷祐乃江左硕儒,性刚烈,素不喜胡族,当年接见慕容使团时,曾当面斥其“衣冠不整,礼乐尽丧”,后虽勉强授业,却从未假以辞色。慕容皝竟敢提及此人,且语气恭敬,显非虚言。

    王彬一直沉默,此刻却忽然开口:“公子既通《周礼》,可知‘宾礼’之要?”

    慕容皝抬眸,目光澄澈如秋水,直视王彬双眼:“《周礼·春官》有云:‘以宾礼亲邦国。’宾者,敬也,非畏也;礼者,序也,非饰也。故而,宾礼之重,在诚不在繁,在信不在威。今天使远来,所求者,非段牙之头颅,实段部之安稳、河北之靖谧。若以一囚易万民之安,固属仁政;然若以此囚为饵,诱我等自相残戮,使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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