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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8章 陷阱(第1页/共2页)

    武邑外,石虎大营。

    大营之内,血池肉林。

    石虎坐在上位,刚刚从城里跑出来的桃豹,此刻就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吃着肉,看起来像是好久都没吃过饭似的,众人皆看向他,眼里满是好奇。

    “老将...

    王韶仪抱着孩子,指尖轻轻抚过那婴儿微红的脸颊,触感温软,带着初生的暖意。孩子似有所觉,眼皮微微翕动,睫毛如蝶翼般颤了颤,却未睁开,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小拳头松开又攥紧,攥住王韶仪袖口一缕素青细麻——那是她亲手织就、染就、缝就的衣料,未经熏香,只余草木清气。

    羊慎之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滑动了一记,竟不敢伸手再碰。他刚从徐州归来,甲胄未卸尽,肩头尚沾着几星未干的泥点,靴底还带着下邳渠畔新翻泥土的潮腥气。可此刻,他比攻破襄国时更紧张,比面对石勒铁骑时更屏息。他望着妻子怀中那团小小的生命,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在泰山脚下的老宅,祖母也曾这样抱着他,用同样干燥而温厚的手掌,一遍遍摩挲他的后颈,说:“慎之啊,你生来便不是吃软饭的命。”

    “破胡……”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几乎被廊下穿堂风卷走。随即又笑起来,眼角褶皱舒展,像春水初涨时冰面乍裂的纹路,“好名字。破胡,破胡……不单是破石勒,更是破这百年胡尘、破这满朝浊浪、破这天下人眼里的‘伪郎’二字。”

    王韶仪抬眸,目光清亮如洗,直直撞进他眼底:“夫君也觉得是‘伪’?”

    羊慎之没有答话,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那里赫然横着一道旧疤,斜斜切过虎口,皮肉微凸,色泽暗沉,是建兴三年在琅琊与羯奴游骑血战时留下的。那时他不过二十三岁,率三百死士夜袭敌营,马失前蹄,滚入乱刃之中,靠这左手硬生生格开三柄弯刀,才抢出一条命来。后来养伤,王导遣人送来金疮药,附信一句:“子谨腕骨未断,志骨已立。”

    他合拢手掌,疤痕隐入掌纹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稳地覆在王韶仪抱着孩子的手臂上。不是揽,不是扶,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承托。

    “我从不伪。”他声音沉下去,像铁坠入深井,“我只是太慢。”

    王韶仪怔住。

    羊慎之却已转头望向廊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将军府青灰砖墙,将檐角铜铃染成琥珀色。远处市声隐隐传来,有稚子追逐嬉闹的脆响,有挑夫压扁扁担的吱呀声,有新酿米酒启封时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噗”——这声音他曾在广陵西市听过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响亮,更踏实。

    “我慢,是因为我要等。”他低声说,“等中原的土能种出粟,等淮水的船能载满粮,等流民的户籍册上不再只有‘逃户’二字,等军屯的犁铧翻过第七遍荒地……等这一切扎下根,长出枝,结出果,才敢把‘破胡’二字,真正刻在我儿的名牒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孩子脸上,忽然伸手,用拇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婴儿眉心一点朱砂似的淡红胎记——那位置,恰好与当年他初登将台,王导亲手为他点上的朱砂印重叠。

    “现在,它有了。”

    王韶仪眼眶一热,忙垂首掩饰,发间一支素银簪却悄然滑落,坠向青砖。羊慎之眼疾手快,半跪下去,一手稳稳接住簪子,一手顺势撑地——这个动作让他左膝甲片与砖石相撞,发出清越一声“铛”,惊起檐下两只栖息的灰雀。

    他仰头看她,额角沁出薄汗,笑容却朗然如开春第一道雷:“阿仪,你信不信,十年之后,我儿若想做官,不必走清谈玄理,不必攀附高门,只要肯下田,能算账,懂水利,通农时,典农府自会授他实职;若他愿从军,我亲自教他挽弓,带他巡边,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韶仪终于笑出声,笑声清越,惊得廊柱上一只壁虎倏然窜走。她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侧身让开半步:“那今日,大都督可愿先陪我,去见见那位‘素未谋面’的岳父大人?”

    羊慎之愣住,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又是一阵叮咚乱响。他起身拍去膝甲泥尘,整了整衣领,忽又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向府门处一匹尚未卸鞍的乌骓。那马通体墨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是他破襄国后石勒亲赠——当然,石勒原意是羞辱,说“汝虽胜,终是胡奴所赐之马”,羊慎之却当场斩断马尾,将断尾系于帅旗之上,扬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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