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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再次觉醒的兽

    另一边。

    光核总部。

    陆与安西装革履, 面无表情地从会议室里面走了出来。

    坚硬鞋底踏在光滑到能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干净利落的声响。

    他刚结束了下午的会议,赶场子要去参加一个饭局。

    这饭局关系到一个关键技术专利的出让, 他得亲自过去一趟。

    这场饭局持续到了晚上九点多。

    一群人依然没有尽兴, 还想去高级会所里玩一玩。陆与安摆摆手拒绝了, 那种夜场里面有些他不乐意参与进去的脏玩法。他在这儿地位是最高的, 没人敢强迫他什么,便都笑着把他送走。

    只是这些人心里多少会有点奇怪。

    以前陆总倒是不抗拒去夜场,最多也就是不怎么碰那些不太干净的玩法,不至于一口回绝。自从陆总的弟弟出事之后,他性格倒是越来越沉稳了。果然苦难还是磨砺人。

    但陆与安到底是有些喝多了,此时此刻也是醉意醺然。他在酒店门口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 打了个电话给司机, 让他来接自己。

    很快, 司机便从门童处得到了钥匙,开着他那辆价值近千万的车从地下停车场来了。驾驶座车门打开,司机弯下腰为他

    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微醺的陆与安看了一眼司机,总觉得有点违和感, 但他却又不知道这违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或许只是因为酒精?

    陆与安微微晃了晃脑袋,没在意那司机显得略有些僵硬的右手手指, 靠在车后座的座椅上小憩。

    他没注意车是朝着哪个方向开了,直到司机忽然踩下了刹车,他明显感觉到身体前倾了一下。

    陆与安睁开眼,听见司机歉意的声音:“抱歉啊,陆总,发动机好像出了一点小问题,我检查一下, 马上就能好。”

    陆与安应了一声,靠在车窗上准备继续眯一会儿,半睁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车窗外的环境。

    这儿看起来像是已经到了外环,没了蓝湾市中心及周边区域的高楼大厦,反而大多数都是低矮的小屋子。沿街立面上有不少小餐馆的招牌,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客流量很少,三三两两的,冷冷清清。

    陆与安的眸光冷淡地扫过那些招牌,却忽然在一个小院子处凝住了目光。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醉意和困意几乎是一瞬间就从他的脑海中被驱除,他怔了一下,半睁着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清然?

    ……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已经基本把盛泠给灌醉了。

    ……是的,她在灌盛泠的酒。

    你要问她为什么,那当然是为了报复上次盛泠灌她!

    张清然:……那天晚上我起夜了足足三次,差点就变成起夜家了!

    当然,她也不是单方面灌酒。

    显然盛泠心情也很复杂,想要借酒消愁。一个想喂,一个想喝,那不就一拍即合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那瓶自家酒庄产的老酒的份上,张清然给他的酒,他通通都没拒绝。

    他知道张清然在灌他,但他无所谓。因为他满心以为,以自己的酒量,张清然肯定喝不过他。

    ……然后他就被成功放倒了。

    盛泠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到底是怎么了。

    平日里他在外是绝对不会喝那么多酒的,可面对着张清然,这条戒律似乎就失效了。

    就像是……这漫长的一个月堆积起来的、复杂的、令他几乎崩溃的负面情绪,在面对她的一刻,猝然决堤,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防摧毁得一塌糊涂。

    于是,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

    像是一个已经彻底深陷泥沼、无可救药、只能等待着死亡一刻到来的人,拼命用尽手段麻痹自己,只求在这难得的放松时刻,饮鸩止渴般获得更多的快乐。

    他想,像这样的机会,以后恐怕越来越少了。

    他抬起眼睛看向张清然。

    那个曾经在他眼中是个无奈的傀儡、可怜的受害者的女孩儿,就这么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些许薄红,眼里蕴着些许笑意。她明明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比他要多得多了,却依然能保持着勃勃生机。

    像是全然吸收了一切血泪作为养料,却依然倔强盛开的鲜花。

    她在说话,好像是在吐槽自己的竞选团队不合理的安排,和她繁忙过度的日程,她说自己就是一头纯牛马。

    他听不太清。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不断开合的嘴唇上。

    殷红,柔软,湿润。

    那些不堪入目的梦境画面连带着血腥味涌进了他的脑海,他猛地闭上眼睛,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听见她的声音中带着些担忧:“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到不可思议,平静到仿佛他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彻底抽离开来,声音依然冷得如同深林中的幽泉:“……没事。”

    ……然而他的头已经越来越沉。他的视野已经越来越暗。

    他意识到自己醉了。

    恍惚间,他看见张清然走到了自己面前,十分担忧地弯下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看着那张嘴,感觉到了干渴,心脏跳得像是要脱离肋骨的束缚。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到连她都有些看呆了的脸,心中啧啧称奇。

    ……哪怕是喝高了,露出了恍惚的神色,依然这么清冷矜贵,保持着精英主义高不可攀的气场啊,农民哥。

    殊不知眼中地图上,这家伙的心理状态已经完全失控了。

    可惜,表面上装得再冷淡,对张清然来说都没有作用。

    盛泠依然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是冷淡的、清明的,却伸出手,用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嘴唇。他看起来冷得像块冰似的,手指的温度却烫得吓人,几乎让她感受到了灼烧。

    张清然被这个动作惊了一下,她连忙去看眼中地图上盛泠的状态。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张清然当场冷汗就下来了。

    盛泠此时到底是个什么心理状态,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就在三十米外,两个被她标红高亮的名字正闪烁着堪称是危险的光芒,近乎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陆与宁。

    简梧桐。

    ……

    陆与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张清然。

    女孩儿此刻正弯下腰去看另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他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但即便是一个背影,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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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颀长的身形、端庄的仪态和矜贵的气质。

    那个男人伸出手,触碰了她的嘴唇。她却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依然关切地看着对方,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陆与安感觉到了困惑。

    他想,会不会只是长得很像的人呢?清然明明在新黎明各地进行竞选演讲,如果她回到蓝湾了,应该会给自己发消息的吧?他们也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了啊。

    她怎么会在这里,和另一个男人独处呢?

    只是个误会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两人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沉重到近乎迟缓,一步步踩在他的心跳上,每走一步,心脏便向下沉了一寸。

    直到彻底坠入谷底。

    他们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十米。

    张清然显然已经看到了他,女孩抬起头望向他,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之色来。随后那错愕之色化作了些许慌乱,她站起身,似乎是想要解释些什么,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面。

    陆与安的目光落到了她面前那个男人的脸上。

    ……盛泠。

    又是盛泠。

    被注视着的年轻党首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幻梦,他朦胧着双眼看向陆与安,恍惚间想起,这似乎是对张清然而言挺重要的人。

    可他的脑子里隔着雾,反应已经迟钝了,以至于他竟然想不起陆与安的名字。

    陆与安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地震之夜。拒绝了与他见面的张清然,却在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共进晚餐,还醉醺醺地被那个男人送回了曾经属于他的别墅。

    而他却只能坐在角落里面,像一只不敢见光的老鼠。

    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她的电话。

    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对面传来的冷酷的忙音。

    并在心情亟待崩溃的时刻,听见洛珩嘲笑般对盛泠说:“盛泠,你和陆与安一样,都不过是个死人的替代品。但至少,你比他高级一点。”

    是啊,能不高级吗?

    陆与安不过是陆与宁皮囊的替代品。而盛泠可是气质的替代品啊。

    可他不是陆与安啊。

    他不是替代品啊!

    他才是那个该被张清然爱着的、要与她永永远远在一起的丈夫啊!

    这样一个堪称是倒错的事实让陆与安的眼睛一下就红透了,他看着盛泠的目光几乎已经迸发出了刻骨的仇恨来。他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有什么资格抢走属于他的人,也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解决掉想要抢走张清然的人的。上一次,上上一次。

    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在小巷里面拿着匕首,往想要抢走她的匪徒胸膛里捅去,一刀又一刀。捅入、拔出,温热的鲜血飞溅。

    他记得那种血肉被彻底破开,鲜血横流,最原始的暴力欲望被最彻底地释放时的爽感。他记得猎物在他面前哀嚎着、直到气息逐渐微弱时的支配感。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兴奋的、灭顶的原始快感。

    那种源自于人类兽性本能的癫狂,和混沌——滋味竟是如此甘美,如此令人上瘾。

    他要保护她,他要守住她。一切想要夺走她的豺狼虎豹,他都会把他们彻底撕碎。并且,他会无比享受这个过程。

    他一声不吭地走上前,从餐桌上一把抓起了烧烤用的钢签。

    锋利的金属尖刺被他抓在手中,他那么用力,以至于手腕上青筋毕露。

    盛泠似乎醉得太厉害了,他冷淡地看着已经走近的陆与安,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一样,依然平静地坐在桌子后面。

    他甚至拿起了酒瓶,动作缓慢地为自己续上了一杯。

    “陆与安?”张清然看着明显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对劲、而且还一身酒气的陆与安,头皮发麻地喊了一声。

    但对方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似的,直接越过了她,手里死死攥着前端无比尖锐的钢签,一步步走到了盛泠面前。

    ……

    张清然人都傻了。

    她哪里能想到陆与安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想不到,但眼中地图已

    经给了她答案。简梧桐也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情显然和他脱不了干系!这可恶的搅屎棍!

    但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抓住了陆与安的手腕。

    “陆与安,你要干什么?!”

    满身酒气的男人根本没有理她,目光依然死死盯着盛泠,手已经举了起来,手中的尖刺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至极的寒芒。

    如果再不阻止,明天的头条新闻就能变成《震惊!总统候选人盛泠被光核董事长陆与安用羊肉串签子刺死在路边摊!!》

    张清然咬了咬牙,无奈之下,她喊道:“与宁!”

    陆与安的动作忽然就顿了一下。

    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动作堪称是僵硬地停在那里,慢慢转过脸,看向在他身侧满脸焦急的张清然。

    “别这样,与宁。”张清然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陆与安沉默地注视着她。

    盛泠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将酒瓶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张清然攥住陆与安手腕的那只手上,皱了皱眉。

    陆与安松开了手,钢签掉落在了地面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他一动不动看着张清然的脸,那只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的眼眶也迅速红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

    “清然。”他说道,“你回蓝湾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委屈极了,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滚烫的眼泪便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张清然:打断吟唱!

    第122章 彼此相爱

    张清然看着陆与安那双泛着猩红的眼睛, 只觉得自己心跳不断加快。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了。

    ——陆与宁拿着一把匕首,用被割得血流不止的手,往毕鸣的肚子上狠狠捅了四刀, 险些直接把人送去见了阎王!

    那时候的陆与宁就已经把她吓了一跳, 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家伙爆发起来竟然这么恐怖……

    此时此刻, 恰如彼时彼刻。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陆与安这家伙是真的想要当场把盛泠给捅死的!

    她无法回答陆与安的问题,只能一把抱住了他,颤抖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张清然:……不管怎么样,先滑跪道歉再说!

    陆与宁低下头,动作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嗅着她身上混合着茉莉清香的酒香, 低声说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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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为……因为身份问题, 因为工作,因为竞选……我必须得和他出来,我需要维持人际关系,我不能总是去见你。与宁, 对不起……”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陆与宁摩挲着她的脸颊。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她,只能在冷冰冰的屏幕上看到她。镜头前的她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在鲜花的簇拥和人群的欢呼下笑着招手,亮如晨星。

    可此时此刻她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生怕他生气似的,攥着他的手,眸光湿润地望着他,几乎是在恳求了。

    ……如果她为之恳求的对象不是另一个男人的话,或许陆与安会更高兴一些的。

    他忽然低声说道:“如果当初……没有让你去参加竞选就好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顺着洛珩的那条路走的。

    从一开始就应该把她藏起来, 把她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妻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爬越高、越走越远。总有一天,她会消失在去往山巅道路的尽头,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哪怕她回过头,都再也找不到他的位置。

    这样,她就能在那无穷高的位置上,做一切她想要做的。而他无可奈何。

    张清然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陆与安就捧着她的脸,亲了下去。

    这显然是一个带着愤怒的吻。

    ……曾经的陆与宁吻她时,都是极尽温柔的。哪怕有时候他不会完全顾及她的意愿,动作却也是软的、体贴的、带着照顾性质的。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又或者是因为实在生气,他这次的动作称得上是粗暴,甚至磕到了牙齿。张清然在她的动作下被逼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被牢牢禁锢在他的臂弯之间。

    他滚烫的手指顺着她的后颈向上摩挲,手指插进她柔软头发,让她感觉到一阵阵发麻,甚至有些被扯到头发的轻微刺痛。

    这种时候张清然示弱都来不及,当然也就不可能反抗。她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眼中地图上陆与安和盛泠的状态,一边顺从地接纳着他侵略性的吻,像是要安慰他似的主动回应他。

    ……

    盛泠

    的大脑依然被酒精控制着。

    他倒完了一杯酒。那酒是维特鲁国进口来的,刚入口不算烈,但后劲极大,不知不觉间就能把人给放倒。

    他咕噜噜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感受着胃部被酒精灼烧的感觉,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看向两人。

    那个原本在她面前对他笑的女孩儿,此刻被另一个男人按在墙上。

    她吃力地仰起头,被那个男人索取着一个极尽暧昧和缠绵的吻,略有些散乱的黑发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她伸出手推男人的肩膀,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墙上,更凶狠地吞咽她。

    她呜咽着说:“与宁……与宁。”

    盛泠看向那个男人的脸。

    ……陆与宁?

    陆与宁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完全没办法思考,身体也不受控制。他就只能这么坐着,看着她被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亲吻着,颤抖着。

    他喊道:“……清然?”

    她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在他眼前继续被另一个男人亲吻。

    盛泠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在一个梦境中。

    在那些难以描述的、不堪入目的梦境中,他似乎总是在一个旁观的位置上。他像是被魇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站着、或者是坐着,看着她被一群面部模糊的魍魉欺凌压迫。

    而他守着规则和礼节,袖手旁观。

    他恍惚间想起当初洛珩骂他的那些话来,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完全就是无意义羞辱的那些话。

    他说:“盛泠,你站在道德高地上把裤子都给脱完了也不嫌冷,还有脸在这儿跟我谈什么法治和爱国!

    “你觉得我是强|奸犯,你嘴上说着要告我,实际上……你不过是在恨那个强|奸犯不是你自己!

    “……你说你那天就在门外,我倒是吃惊了,盛泠,你当时为什么不走呢?

    “这世界上窥私癖的人也不多,你不会是其中一员吧?”

    ……那些为了激怒他、为了羞辱他的、口不择言的辱骂,竟然像是回旋镖一样击打在他的额头上,让他后知后觉地疼痛了起来。

    ……现在,手染鲜血的他,甚至连法治和爱国的旗号,都无法再举起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在这里呢?

    他有什么资格还在这里?

    没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的思维像是溺水般挣扎着,试图从黑沉沉的海底中寻找到一线生机。

    ……为什么?

    因为……他那从私欲中萌生出来的,前所未有的爱意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想要走上前去阻止这一切,可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扶着墙站着,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他应该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推开。他应该一拳砸在他脸上,冲着他怒吼,让他滚开。

    可他却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自己喝多了,四肢无力,还是因为三十年来收到的教育、养成的习惯、以及压抑的克制的内敛的灵魂遏制住了他的激情和冲动。

    于是,那些本该是优点的自制力,在此时此刻,竟然显得格外可笑和懦弱。

    不能冲动啊。

    盛泠,不要冲动。太难看了。

    他的身体被沉重、苦闷的灵魂压抑着,头痛欲裂,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扯成两半。剧烈的痛苦让他无法动弹,只能就这么看着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尽情占有她,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令人绝望的岁月磋磨过的痕迹。

    早就被消磨殆尽的激情徒劳地在一堆灰烬里挣扎着,却一次次被名为理智的冷水破灭火星。他在一片雪地冰天中,冻彻心扉。

    ……

    在张清然快要窒息之前,陆与安终于放开了她。

    他垂眼看着脸因为缺氧而浮现了薄红的女孩儿,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抑制住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爱欲,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搂着她,回过头看向盛泠。

    后者此刻正扶着墙站着,他似乎是想要来阻止他们,但却始终没动,那双眼眸冰冷如同三九天的霜雪。

    他看起来依然稳重清贵,甚至连雪白的衬衫、灰色的马甲和藏青色的条纹领带都齐齐整整。他端端正正往那一站,依然是不染纤尘、俊逸绝伦、优雅超然的党首。

    他仿佛像是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罩子里。任何负面情绪都没办法突破这堪比钢铁的桎梏,只是在他体内徒劳地自我消耗,直到被他自己的灵魂全然吸收,无人知道崩溃的临界点在何处。

    若非眼眶泛红,眼白有着明显的血丝,陆与安甚至看不出他此刻的醉意和愤怒。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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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时候还在装模作样啊。

    陆与安厌恶地看了一眼盛泠,但此刻他心中的怒火已经消减了不少,倒也没有方才那般强烈的恶意、甚至是杀意了。他也没说什么,带着张清然往街道上走了过去。

    盛泠踉跄了一下,想要阻拦他们,却浑身无力,最后只能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在桌上支撑身体,抬起眼睛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在无人能看见的阴影中,他的目光愈发阴郁而茫然。

    ……

    陆与安抱着张清然来到了自己的车前。

    “修好了吗?”他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地问道。

    一直都在看戏的简梧桐关闭了车前盖,点了点头:“没问题了,陆总。”一边说着,他一边看了一眼被搂在怀里、几乎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女孩儿。

    ——她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变。依然是那副把一切恶毒和野心都藏得很好,外表柔弱无害、我见犹怜的样子。

    脑子已经快要爆炸的张清然感受到了简梧桐的目光,她是真的绷不住了,毫不犹豫地在陆与安怀里抬起眼,恶狠狠地瞪他,试图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了。

    ……他喵了个咪的,殷宿酒怎么没把他打死啊!

    ……算了算了,冷静,冷静。

    她收回目光,软软地靠在陆与安怀里,心里想着要怎么办。

    简梧桐没死,这是大概率的事情。但张清然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能腾出手来插手自己的事情,说好的被锐沙元首柏寄州喊回去做狗的呢?

    她明天就写一封匿名举报信给柏寄州,说简梧桐工作不饱和,上班时间带薪摸鱼搅屎!

    又是被她一眼看破了伪装的简梧桐已经习惯了张清然那作弊般的洞察能力,他一言不发地坐到驾驶座上,尽职尽责做一个开车的好司机。他问道:“陆总,要修改目的地吗?”

    陆与安报出了陆家那栋在郊外的小庄园的地址。

    那个两次改变了他作为陆与宁的人生的小庄园——他与张清然订婚宴举办的地点,以及他的同卵兄弟血溅当场的地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带着张清然回到那里。

    或许是因为他不适合把张清然带去自己的房子,也或许是因为他担心张清然的家附近有太多铁水派来的雇佣兵保镖。又或者……他在用这种回顾过往的方式,不断安慰自己,不断稳定他那已经岌岌可危的自我认知。

    他只是想要向自己证明,张清然依然是属于他的。

    她是他的妻子。

    她向陆与安开出的那一枪,就是他们婚礼时响彻天际的礼炮。

    他们被命运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以至于没能成为真正的夫妻。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是这个肮脏混乱世界中互相依偎取暖的一对,他们互相信任,他们互相交托生死……

    他们是互相深爱着的,无论如何,这总归不该、也不能是个谎言。他坚信如此。

    而张清然看着周围越来越偏僻的景色,报警的心都有了。

    ……不是,她明天还有一场规模不小的竞选集会,她今晚本来还想喝点小酒养足精神,明天好好发挥的——

    她今晚已经喝了酒了,不能再被体罚了,救命啊!

    第123章 假情假意假温柔

    简梧桐很快就将两人送到了小庄园。

    他将车停在了小庄园门口, 看着陆与安把张清然给抱着走进了花园内。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想要给陆与安和盛泠两人的心里都埋下雷,并期待着这颗雷在未来给张清然一个大惊喜。

    但此时此刻, 他坐在车内, 捏紧了方向盘, 神色竟然一点点阴沉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脸, 斜着眼睛看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人。

    ……就凭着一张长得和陆与宁一模一样的脸,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张清然对着他无限次地妥协,无论她是不是在做给别人看。

    简梧桐感觉到了厌烦。

    ……不,这种感觉不是厌烦。他意识到,这和平日里他对这个无聊世界的厌烦并不相同,这种感觉让他更不舒服。

    这是一种他当初在维特鲁国时无数次体会到的感觉。

    他大概……是在愤怒。可这愤怒, 究竟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 是因为嫉恨吗?

    他想起前两天, 在他顺利完成柏寄州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把最后一个潜逃到新黎明国内的前锐沙政坛人物击杀之后,与最高元首阁下直接进行的那次通话。

    那是他第一次和自己国家的领导人直接通话。

    柏寄州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温和平稳的,一点也不像他在国际上背负着的“疯子”或者“暴君”之类的称号。

    那位最高元首说:“暂时没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去办,但我看新黎明选举形势不好……你找机会插手吧, 尽可能不要让那个女孩儿上台。”

    锐沙联邦国当然是不想看到一个背靠军工的沙文主义政府上台的,那意味着双边关系的不稳定。

    但柏寄州显然不是那种一点道理不讲、一言不合就“你去把唐僧师徒干掉”的那种老板。虽然深秋很强, 但单枪匹马直接去干涉大选、还能不引起外交后果,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他也只是顺口一提。

    能办就办了,不能就算了。

    这样一个指令,刚开始确实也没引起简梧桐的重视。他倒是觉得,让张清然去做这个总统也没什么不好的,一个教皇国的圣女做了新黎明总统,多有意思一件事情, 打了多少人的脸,他简直迫不及待要看安布罗休斯和新黎明那帮民族主义者的脸色了——

    哦对了,这帮新黎明的民族主义者甚至都在支持外国人张清然呢,更搞笑了,简梧桐称之为黎明洲四国混战头号乐子。

    所以他引着陆与安去找张清然和盛泠,本来怀着的也只是给张清然添堵、打断她和盛泠约会的意图。

    到了此刻,看着陆与安把张清然抱走,不知为何,他居然开始真心希望张清然不要当选这个总统了。

    本来这小姑娘就诡计多端、蛇蝎心肠、口蜜腹剑,等她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那便会越来越不可控。

    而且……他是真的不想看到她再和其他男

    人纠缠不清了。

    简梧桐深吸口气,勉强平复了自己有些失控的内心。

    他掏出手机,随便搜索了一下和张清然相关的词条,发现她明天有个规模不小的竞选集会要在蓝湾的体育场办。

    ……竞选集会啊。

    他关闭手机屏幕,思索了一会儿,直接开着陆与安的车,朝着刚才她和盛泠吃晚餐的地方疾驰而去。

    ……

    当然,最终张清然还是没能逃过体罚。

    也不知道陆与安是不是憋得太久了,这一体罚就闹腾到了深夜。他像是要反复使用这种方法来证明张清然依然属于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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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回到了订婚宴那一夜。

    哪怕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学者,依然能将洛珩和兄长以及一切觊觎他私藏的豺狼虎豹,都通通锁在门外,好一人在房内独占她。

    到了后半程,张清然嗓子都快要哑了,她只能拼命忍着声音,免得明天竞选集会一开口就闹笑话。

    结果这反而引起了陆与安的不满,他更加过分地折腾她,非要听她的声音不可。

    张清然:……你喵了个咪的我真的是哔了狗了,物理意义上的……

    最后,她基本上已经累得睡着了,还是陆与安抱着她去洗了个澡,给她吹干了头发,动作温柔到她甚至都没有什么感觉,愣是全程都没醒。

    第二天一早,张清然睁开眼,慌里慌张去看时间。

    九点了。

    张清然人都麻了,看着身边还没睡醒的陆与安,她忍着背痛腰酸,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没有吵醒他。

    她光速洗漱,从烘干机里面把昨晚匆忙间塞进去的衣服给掏了出来,给自己套上,又从医药箱里面掏出开喉剑往自己喉咙里狂喷好几下,神清气爽,随后一路跑到了小庄园门口。

    到了此时,她才忽然反应过来——焯!昨天晚上车停在贝婆婆家门口,她是坐陆与安的车来的小庄园,那车还在贝婆婆家!完蛋了,这儿过去车程都要半个小时!

    张清然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她抖着手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整个人便是眼前一黑。显然,她昨晚彻夜不归的事情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她的手机已经快要被打爆了。

    作为一个动不动就玩消失的惯犯,她的团队已经习惯了张清然这种撒手没的行为风格,看在她从来没有因此误过事儿的份上,大家给她点面子,还没有闹大。

    但要是张清然继续失联,恐怕她今天就必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震惊!总统候选人夜不归宿,吓坏竞选团队,彻夜搜查无果后无奈动用警方力量!》《震惊!张清然居然和已亡故的未婚夫的孪生哥哥共度良宵,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要真这样,张清然真就自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她正想着给谁打电话来接自己比较靠谱,眼角的余光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在拐弯处亮了亮车灯。

    张清然下意识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等等,那不是她自己的车吗?

    那一瞬间,张清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些许怀疑。

    为什么她的车居然会出现在小庄园门口?

    难道这个世界和别的二次元世界融合了,她的车其实是汽车人或者霸天虎,昨晚连夜自己跑来和她汇合来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而那辆车看她半天没有反应,便慢慢开到了她的面前,降下了车窗。

    简梧桐那张英俊到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脸就这么水灵灵出现了。

    他穿着略有些单薄的白色高龄毛衣加深棕色的皮衣,戴着张清然遗留在车上的女式墨镜,眼珠向上地看着她:“不上车?”

    张清然:“……这是我的车。”

    简梧桐:“没错。”

    张清然:“你怎么进去的,你哪来的车钥匙?”

    简梧桐有些疑惑:“开车需要车钥匙吗?”

    张清然:……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这个可恶的法外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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